第240章盛惠四十五兩銀子
從劉記皮貨出來，懷揣著鉅款，周悍並未放鬆警惕。
他先帶著林柏和蘇文瑾去了涼州城信譽最好的「匯通」錢莊，將大部分銀票存進錢莊，只留少量現銀和碎銀傍身。
仔細收好錢莊出具的取款信物後，三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時已過午，飢腸轆轆，周悍熟門熟路地帶他們來到一家不算奢華卻乾淨熱鬧的飯館，在二樓尋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點了當地的招牌菜：大盆熱氣騰騰的手抓羊肉、烤得外焦裡嫩的羊肉串、配著胡餅的羊雜湯，還有兩樣清爽的涼拌野菜。
飯菜上桌，香氣撲鼻，林柏和蘇文瑾一路大半時間都在啃乾糧，此刻看到這般實在的肉食，眼睛都直了。
周悍笑道：「到了涼州，就得喫羊肉，驅寒又頂飽，放開喫！」
三人邊喫邊聊，窗外便是涼州城的主街之一，人來人往，各色服飾、語言、貨物交織成一幅生動的邊城繁華圖。
周悍喝了一口熱湯，道：「下午帶你們各處轉轉，看看這涼州城的市井百態，你們若有什麼想買的，或是想看的，只管說。」
林柏啃著一塊羊排，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擦了擦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悍：「姐夫，你上次帶姐姐來，是不是給她買了件狐皮的坎肩？姐姐可喜歡了，冬天總穿著。
我……我想著，我跟小滿的婚期定在冬月，那時候天正冷，姐夫，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那樣的鋪子？我想……也想給小滿買一件。」
他說著，臉上泛起微紅，眼神卻滿是認真和期待。
周悍聽了，心中讚許柏哥兒有心，點頭道：「這事好辦，涼州最不缺的就是皮毛製品，從皮料到成衣，應有盡有，喫完飯，先帶你去瞧瞧。」
他又看向蘇文瑾：「文瑾，你呢？可有想買想看的？」
蘇文瑾放下筷子，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我……倒沒什麼特別想買的。」
他想到杏兒，心頭微澀，知道現在即便買了什麼，以杏兒的心性和兩人如今的關係，她也絕不會收。
但他隨即從隨身的包袱裡，小心取出一個布包，裡面正是他畫了許久、已完成近三分之一的故事畫本。
「周大哥，我這次來，除了幫忙，其實也想問問這畫本的事，雖只完成小半，但不知在涼州這等商旅雲集之地，此類給不識字之人或外邦人看的畫本，是否能看懂或者有沒有有市場？能否找到懂行的人看看，給些指點？」
周悍對此早有打算，聞言笑道：「巧了，我這次來，也正有此意，『通遠貨棧』的孫掌櫃，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專做南北奇貨生意，對這類新奇玩意最是在行，明日我便帶你去拜會他，請他掌掌眼，喫頓飯，咱們好好聊聊。」
蘇文瑾大喜過望，連聲道謝：「多謝周大哥！」
計劃定下，周悍拍板：「那便這樣，喫完飯，我們先去看皮毛衣物，然後城裡各處逛逛，買些特產，晚上回客棧好好歇息，養足精神，明日去見孫掌櫃。」
飯後，周悍便領著兩人去了專營皮毛成衣的街市，這裡比駝鈴集市更顯精緻，店鋪裡掛著的不是生皮，而是一件件製作好的皮襖、皮褂、皮帽、皮靴，還有林柏心心念唸的各式坎肩。
皮毛種類繁多，除了常見的羊皮、兔皮，還有狐皮、貂皮、甚至罕見的銀鼠皮、猞猁皮。
做工也分三六九等，有的粗獷結實，有的精細華美，鑲著錦緞邊，綴著精巧的銅扣或玉飾。
他們走進一家中等規模的成衣鋪，夥計熱情地迎上來。
林柏一眼就看中了掛在顯眼處的一件火狐皮坎肩，那皮毛顏色鮮亮均勻，毛鋒柔軟蓬鬆，在店內光線下泛著溫暖的光澤，款式是女式的，收腰設計，邊緣滾著一圈同色的細邊，既保暖又不顯臃腫。
「夥計，這件坎肩怎麼賣？」林柏指著問道。
夥計笑容滿面：「客官好眼光！這是上等的火狐皮，取自冬日最肥美的火狐，一張皮子只取背脊最軟最厚處拼接而成，您看這毛色多正！做工也精細，是咱們店裡老師傅的手藝，這件嘛……盛惠四十五兩銀子。」
四十五兩！林柏暗暗咂舌，他記得姐夫說過，一張上好的火狐皮，賣價大約在三十兩左右，這一張皮子製成一件坎肩，竟能賣到四十五兩？這還不算邊角料或許還能做些小物件。
周悍也在一旁聽著，心中飛快計算。
一張狐皮鎮上收二十五兩，製成一件坎肩，就算加上工匠手工、輔料、店鋪租金利潤，成本至多三十兩，售價四十五兩，淨利至少有十五兩。
若皮子是自己提供的，利潤空間更大！而且，夥計說「一張皮子只取背脊最軟最厚處」，那剩下的皮料呢？必然還能做成手套、護耳、甚至拼接成其他小件出售，這又是一筆收入。
他不動聲色，又問了問其他皮毛成衣的價格。
一件普通羊皮襖，皮料成本或許只需五六兩，製成成衣後售價在十二到十五兩之間。
貂皮、銀鼠皮等高檔皮料製成的披風、大氅，價格更是翻著跟頭上漲，利潤驚人。
一個念頭在周悍心中迅速清晰、放大：如果……如果以後他們收來的皮子，不直接賣生皮，而是運到涼州，或者就在本地請人鞣製好後，再找可靠的工匠製成成衣，然後運到涼州甚至更遠的西域去賣，那利潤，比起單純賣皮料，恐怕要翻上一倍不止！
涼州乃至西域，天寒地凍，對優質皮毛成衣的需求極大，且這裡胡商雲集，不愁銷路。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微微加速，以前資金不足，人手不夠，只能做最直接的倒賣。
如今有了本錢，見識了涼州的繁榮和成衣市場的利潤，這條路，或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他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摸著那件火狐坎肩、眼中既有喜愛又為價格猶豫的林柏，又看了看一旁認真觀察店鋪內各類畫冊、商品標籤的蘇文瑾。
「柏哥兒，喜歡這件？」周悍開口。
林柏點點頭，又有些窘迫：「就是……貴了些。」
周悍對夥計道：「這坎肩我們要了，不過，四十五兩貴了，四十兩，若是合適，我們再看看別的。」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四十二兩成交。
林柏捧著包好的坎肩，像捧著什麼珍寶，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和期盼，似乎已經看到了冬日裡小滿穿上它的嬌俏模樣。
周悍付了錢，幾人又趕往下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