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別拿他人的苦果來折磨自己
夜幕低沉,林桑喫完晚飯後,周大娘才從鎮上回來,臉上帶著忙碌後的倦意,手裡卻提著一個乾淨的小陶罐,「桑桑,杏兒那丫頭新琢磨出的一種醃菜,酸辣適口,還帶著點甜,我嘗著極好,特地給你帶回來些,看你能不能喫下。」
她邊說邊走進東廂房,將陶罐放在桌上。
待看到林桑雖然靠坐在牀頭,神色卻有些恍惚,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周大娘心中瞭然。
她坐到牀邊,握住林桑微涼的手,溫聲問道:「老宅那邊……都安置妥當了?你爺奶他們……可還好?」
林桑將回去後的事情,從爺奶大伯的反應,到阿爺的阻攔、大伯的決絕、阿奶最後的決定,再到簡單佈置靈堂,自己因有孕被勸回,一一低聲說了。
說到林嬌兒最終得以葬在祖墳邊緣時,她聲音有些澀然:「阿奶說,全了祖孫一場,也全了大伯一片心。」
周大娘聽著,輕輕拍著林桑的手背,嘆了口氣:「你阿奶……是個明白人,心裡也疼孩子,這般安排,雖說於老規矩不合,卻也給了那孩子最後的體面,讓你大伯心裡……好歹有個著落,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
林桑點點頭,卻覺得眼眶微微發熱,她遲疑了一下,看著周大娘慈和關切的臉,輕聲請求道:「娘……今晚,您能陪我一起睡嗎?我……我一閉上眼睛,就是……就是最後見她的樣子,心裡慌得很,睡不著。」
周大娘看著兒媳難得流露出的脆弱與依賴,心中一片柔軟,又帶著憐惜。
她知道林桑雖然性子堅韌,處事有度,但畢竟年輕,驟然經歷至親如此慘烈的生離死別,又是懷著身孕的時候,心神受擾,過不了心裡那道坎,也是常情。
「傻孩子,這有什麼不能的,」周大娘一口應下,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娘今晚就陪著你,你先躺著,娘去洗漱一下,馬上就來。」
夜色漸深,東廂房的油燈被吹熄,只餘窗外一點朦朧的月光透進來,周大娘換上了寢衣,在林桑身邊躺下,婆媳倆並肩而臥。
黑暗中,林桑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輪廓,那些畫面依舊揮之不去。
她低低地、帶著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娘……您說,人怎麼會走到那一步呢?明明……明明最開始,也不是那樣的。」
周大娘在黑暗中嘆了口氣,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拍著林桑的胳膊,像小時候哄周悍入睡那樣,節奏緩慢而安穩。
「這人世間的路啊,岔口多,誘惑也多,」周大娘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柔和,帶著歷經歲月的通透,「一步踏錯,心偏了,眼盲了,可能就再也回不了頭,嫉妒、不甘、貪念……這些東西,像野草,稍稍給點邪火就能燒起來,燒光了別人的田,最終也燎著了自己。」
她側過身,面對著林桑的方向,雖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聲音裡的暖意卻能直達心底:「桑桑,你不是她,你走的是堂堂正正、勤勤懇懇的路,你心裡裝的是這個家,是悍子,是肚裡的孩子,是咱們一起過好的日子,所以你別拿她的苦果,來折磨你自己。」
「可是……」林桑聲音哽咽,「我昨日才見過她,若是我……」
「沒有若是,」周大娘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你給她送了衣裳喫食,全了最後一點姐妹的情分,也勸過她,路是她自己選的,苦果也得她自己咽,你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事,歸閻王爺管,歸命數管,不歸你管。」
她輕輕撫了撫林桑的額發:「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顧好你自己,顧好咱們家的孩子,你心裡裝著陽光,孩子才能長得健壯,老宅那邊的事,有你爹孃,有你大伯,他們會料理好,你若是總想著那些陰霾事,傷了身子,嚇著孩子,豈不是讓關心你的人更難受?」
周大娘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更深的溫情:「桑桑,娘知道你心善,重情分,但有時候,也得學會把一些事放下,人這輩子,誰不得經歷幾回生死離別?娘當年沒了你公爹,也覺得天塌了,可看著悍子還小,咬咬牙,不也得挺過來?日子總得過下去,而且得越過越好。
你看,現在咱們家不是越來越紅火了嗎?悍子能幹,你賢惠,馬上又要添丁進口,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把眼睛往前看,往亮堂的地方看,」周大娘最後說道,手依舊輕輕拍著,「想想悍子快回來了,想想孩子出生後該準備些什麼小衣裳、小玩意,那些已經過去的、讓人難受的事,就讓它留在昨天吧,今晚好好睡一覺,娘在這兒陪著你呢。」
黑暗中,周大娘平穩的呼吸和溫柔的拍撫,像是最有效的安神藥,林桑心中那紛亂驚悸的潮水,在這份沉穩踏實的守護下,漸漸平息下來。
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鬆,眼皮越來越沉,那些盤旋不去的可怕畫面,似乎也被婆婆溫暖的話語驅散了不少。
「嗯……」林桑含糊地應了一聲,往周大娘身邊靠了靠,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終於,在周大娘有節奏的輕拍和充滿希望的絮語中,她連日來緊繃的心神徹底鬆懈,沉入了久違的、安穩的睡眠。
周大娘聽著身邊漸漸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知道兒媳終於睡著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靜靜守了一會兒,才自己也閤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