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好好體驗何為贖罪
王書吏連忙伸手攔住,正色道:「悍子,快別這樣!你我兄弟相稱,守望相助本是應當,何況吳癩子在鎮上作惡已久,我身為書吏,緝拿不法、保境安民乃是分內之責。
林桑能提前察覺,配合得當,纔是關鍵,此事不必再提,你我心裡有數便是。」
周悍卻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個藍布封皮的帳本,雙手遞到王書吏面前:「大哥高義,小弟銘記於心,但一碼歸一碼,當初合夥收購皮貨,大哥出了八百兩本金,說好的一成利,這是帳目,請大哥過目,皮貨收購成本、沿途開銷、涼州售價、最終盈利,都列在上面,筆筆清楚。」
王書吏接過帳本,並未細看,只隨手翻了翻,見條目清晰,數目工整,不由笑道:「你的為人,我們還不清楚?何必多此一舉。」
「親兄弟,明算帳,」周悍態度堅持,語氣卻溫和,「規矩立下了,就得守,這不僅是對大哥的交代,也是咱們日後長久合作的基石。」
說著,他又取出一個早備好的紅封,裡面是嶄新的大額銀票,推到王書吏面前,「這是按帳目算出的分成,大哥請收下,利潤都在裡面了。」
王書吏看了看那厚實的紅封,又看看周悍坦蕩真誠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實意,並非客套,心中對他的評價更高了幾分。
他不再推辭,將紅封收下,笑道:「好!既然兄弟你堅持,那為兄就卻之不恭了,這份爽快和信義,比銀子更珍貴。」
周悍見他收了,臉上才露出舒心的笑容,隨即,他又從旁邊拿出幾個精緻的禮盒,轉向王夫人:「嫂子,這些是桑桑特意準備的,一些時新料子,給嫂子做春衫;還有些小孩子喜歡的玩具點心,給府上的公子小姐玩耍。
桑桑如今身子重了,出門不便,未能親自前來,心中很是過意不去,特地囑咐我向嫂子致歉,她說待日後生產完畢,身子爽利了,定當親自登門,再向嫂子道謝。」
王夫人是個溫婉和氣的婦人,與林桑本就投緣,聞言連忙接過禮物,笑道:「桑桑這孩子,就是太客氣了!咱們兩傢什麼關係,還用得著這些虛禮?她現在是最要緊的時候,安心養胎纔是正理,來,這個你帶回去給她。」
說著,也從自己帶來的包裹裡取出幾個用油紙包好的藥膳包,「這是我孃家傳來的方子,最是補氣血、安胎養神的,藥材都是頂好的,你拿回去,讓你娘或者趙嬤嬤按著上面的法子燉給桑桑喝,對她和孩子都好。」
周悍大喜,連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多謝嫂子!桑桑正需要這個,您想得太周到了!」
席間,氣氛融洽,賓主盡歡,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悍借著斟酒的功夫,聲音壓低了些,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大哥,不知那吳癩子……在牢裡可還『安分』?」
王書吏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周悍,見他眼中雖平靜,卻隱著一絲未曾消散的冷意,心中瞭然。
他慢慢啜了口酒,放下杯子,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官場中人的通透與告誡:「按律判了,正在服刑,悍子,我知道你心裡恨毒了他,後怕不已,但此事既然已由官府定罪論處,他便已是牢中囚徒。
你如今生意正紅火,前途大好,切記,與此等人,絕不能再沾上半點幹係,無論明裡暗裡,都要乾乾淨淨,方是長久之道。」
周悍聽出他話中的深意,知道王書吏是真心為他著想,怕他年輕氣盛,做出什麼授人以柄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每每想起便戾氣橫生的恨意,低聲道:「大哥的教誨,小弟明白,只是……一想到他那般惡毒算計,險些害了桑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我這心裡……實在難安,讓他就那麼安穩坐牢,我咽不下這口氣。」
王書吏看著他,沉吟片刻,方緩緩道:「牢獄之中,自有其『規矩』,重刑囚徒,需得從事苦役,以贖其罪,這苦役嘛……輕重緩急,看守鬆緊,其中自有分寸。」
他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瞭,他看了一眼周悍,「你放心,他既已進去,便翻不起浪了,我會跟那邊管事的打個招呼,讓他『好好』體驗一下何為贖罪,保準他日後,再不敢、也不能動任何歪心思。」
周悍心中一定,知道王書吏這是答應會暗中「關照」,讓吳癩子在牢裡喫夠苦頭,卻又不會牽連到自己,他再次舉杯,鄭重道:「有勞大哥費心!小弟感激不盡!」
說罷,又從袖中滑出一個小一些的、沉甸甸的銀封,不著痕跡地推到王書吏手邊,「牢中打點,難免有些花費,不能總讓大哥破費,這點心意,還請大哥代為打點,務必讓那廝『印象深刻』。」
王書吏目光掃過那銀封,並未推拒,只微微頷首,端起酒杯與周悍一碰,聲音平穩:「我心中有數,你且寬心。」
酒杯輕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場答謝宴,賓主盡歡,該表的謝意表了,該分的利分清了,該維護的關係鞏固了,而那暗藏在心底的恨意與後怕,也在這心照不宣的對話與銀錢往來中,找到了一個穩妥且不會髒手的宣洩出口。
陽光從雅間的窗格灑入,照亮了滿桌佳餚,也彷彿驅散了最後一絲籠罩在周悍心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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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周悍歸來,林桑整個人都鬆快明媚起來,眉宇間那層淡淡的鬱色一掃而空,每日胃口大開,睡眠安穩,臉頰肉眼可見地豐潤了些,氣色紅潤,看得周大娘和趙嬤嬤欣慰不已,只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夫君歸來便是最好的安胎藥。
沒幾日,涼州通遠貨棧的商隊便將周悍訂的貨物如期送到了,雜貨鋪後院頓時熱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