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冬月十七，婚禮前一天
大紅的緞面，領口、袖口鑲著火紅的紅狐毛，繡著精緻的纏枝牡丹。
但最特別的，是裙擺處——小滿用了輕薄的紅色輕紗，層層疊疊地縫在裙擺內側，又在紗上綴了細小的珍珠。
走動起來，輕紗飄動，珍珠隱現，靈動又不失莊重。
架子上面搭了一條紅狐皮毛的披帛，是小滿用林柏當日送的紅狐坎肩改的披帛，她想著冬月成婚天氣定然冷，外面搭一件披帛既好看又保暖。
「您看，」小滿輕輕提起裙擺，展示給母親看，「這樣是不是更好看？我想著，成親那日從花轎上下來，走進院子的時候，裙擺這樣輕輕飄著，一定很美。」
陳嬸子看著女兒眼裡的光，心裡又驕傲又不捨。她伸手撫摸著那些細密的針腳，點頭道：「好看，我閨女的手藝，自然是好的。」
小滿放下裙擺，忽然嘆了口氣：「真想快點成親啊，天天在家裡待著，我都憋壞了，成親之後，我得趕緊回鋪子裡去——這快過年了，肯定有很多人來找我們定新衣裳。」
陳嬸子被她這話逗笑了，無奈地搖搖頭：「你呀！人家姑娘成親，都是捨不得家裡，捨不得爹孃，你可倒好，恨不得明日就出嫁，好回鋪子幹活去。」
小滿挽住母親的手臂，俏皮地眨眨眼：「我只是換了一家住，又不是不回來了，您就當我跟之前一樣，在鎮上做工不就行了？有啥事說一聲，我立馬就回來。」
陳嬸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離愁別緒也淡了，不由好笑：「也是，閨女嫁得好，嫁得近，我們老兩口也算有福氣了。」
窗外，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婚服的紅緞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堂屋裡，嫁妝箱子敞著，裡面裝滿了父母的愛和期許。
小滿看著那件自己精心修改的婚服，又看看母親溫柔的臉，心裡滿滿的。
她知道，自己真的很幸運，有疼愛自己的父母，有知根知底的婆家，有自己喜歡又能幹的活計，還有一個真心待她的林柏。
等到婚禮那天，她就要穿上這件婚服，坐上花轎，走進那個她已經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樣的林家小院，開始新的生活。
而那裡，有她從小熟悉的姐妹弟妹，有把她當親閨女疼的公婆，有那個雖然老實卻真心實意對她好的林柏。
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小滿想著，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
陳嬸子看著女兒幸福的模樣，也笑了，眼裡卻悄悄泛起淚光。
養了這麼多年的閨女，終於要出嫁了。
不捨，但更多的是欣慰。
因為女兒要去的地方，是幸福。
———
冬月十七這天，天還沒亮透，鎮上和村裡就都忙碌起來了。
周悍家裡，一早就點起了燈，趙嬤嬤在廚房準備早飯，熱騰騰的米粥，烙得金黃的餅子，還有醃得恰到好處的鹹菜。
周大娘抱著已經醒來的康哥兒，在屋裡輕輕踱步，嘴裡哼著安撫的調子。
林桑和周悍匆匆喫過早飯，就開始收拾。
雖然是只回去住一晚上，但孩子小，要帶的東西不少——幾塊乾淨的尿布，替換的小衣裳，包被，還有康哥兒慣用的那個小枕頭。
林桑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要帶回去的禮物。
周悍把這些東西一樣樣搬上騾車，車廂裡早已鋪了厚厚的棉褥，四面掛上了厚重的棉簾子，密不透風。
雖然今日天氣好，一早太陽就出來了，但冬日早晨的寒氣還是重，他怕有風灌進來，凍著孩子。
等一切收拾妥當，周悍扶著林桑上車，周大娘抱著康哥兒，趙嬤嬤提著個小包袱坐在後頭。
騾車緩緩駛出巷子，往村裡去。
晨光熹微，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看見周家的騾車，相熟的鄰居都笑著打招呼：「周老闆這是回村喝喜酒去啊？」
「是啊！」周悍朗聲應著，「我小舅子成親！」
「恭喜恭喜！」
而此時村裡的林家，也早已熱鬧非凡。
村口的空地上，搭起了簡陋的戲臺，林老二請的戲班子一早就開始敲鑼打鼓，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雖然天冷，但擋不住村裡人看熱鬧的心。
老人們揣著手，坐在自帶的板凳上；孩子們在人羣裡鑽來鑽去，追著要糖喫；婦人們一邊看戲一邊嗑瓜子聊天。
「林老二家這回可真是下了本錢，戲都請上了！」
「可不是嘛！新媳婦可是陳木匠家的閨女，人家能幹著呢！」
「看看人家這排場，兒子成親娶了個好媳婦，閨女也嫁得好，真是有福氣！」
林家小院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王氏天不亮就起來了，先把院子掃了一遍，又把堂屋、新房裡裡外外擦了個乾淨。
老宅那邊，阿爺阿奶，大伯林福和大伯母宋金花都早早過來幫忙。
林家族裡的媳婦、嬸子們也都來了，有的在廚房洗菜切菜，有的在院裡幫著佈置。
男人們在外頭忙活——林老二帶著林柏以及幾個本家兄弟，正踩著梯子往院門、屋簷上掛紅綢、燈籠。
大紅綢子垂下來，在晨風裡輕輕飄蕩；燈籠一串串掛起來，雖然白日裡不亮，但那紅色看著就喜慶。
正忙活著，周家的騾車到了。
「來了來了！」眼尖的婦人喊了一聲。
王氏連忙擦擦手迎出去，騾車一停，周悍先跳下來，轉身掀開簾子扶林桑，周大娘抱著康哥兒，趙嬤嬤跟在後面。
「親家來了！」王氏笑得見牙不見眼，「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周大娘把康哥兒遞給林桑，上前握住王氏的手：「恭喜恭喜！柏哥兒成親，這可是大喜事！」
「同喜同喜！」王氏連聲道，「你們這一路辛苦，快進屋暖和暖和。」
趙嬤嬤上前，規規矩矩地給林老二和王氏行禮：「見過親家老爺，親家夫人。」
王氏連忙扶住她：「嬤嬤快別多禮，這一路上照顧孩子，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