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林家的熱鬧
昨日下了一整日的細雪，今日竟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碧空如洗，冬日的陽光雖然算不上熾熱，卻明亮亮地灑下來，將屋簷上、枝頭的積雪照得晶瑩剔透，積雪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空氣清冽又帶著一絲暖意，彷彿老天爺也特意為這樁喜事展露笑顏。
林家小院一大早就熱鬧起來。
王氏和林老大天不亮就起身，簡單熬了鍋小米粥，蒸了饅頭，一家人剛喫完，幫忙的桂花嬸子、陳嫂子等人就陸續到了。
「林嫂子，我們來了！有什麼活兒儘管吩咐！」
「今天這天氣可真給面子！」
「桑丫頭呢？今天她可是主角，可不能累著了！」
眾人七嘴八舌，臉上都帶著喜氣，王氏笑著應酬，指揮著大家將昨日採購的茶葉、糖果、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乾果點心一一擺放在擦得鋥亮的八仙桌上，又將本就乾淨的堂屋和院子再次仔細擦拭收拾了一遍，確保處處整潔利落，透著股鄭重其事的喜慶勁兒。
屋裡，林桑被王氏按在梳妝檯前：「今天啥也不準你動手，就給我好好捯飭捯飭！」王氏說著，拿出前幾天連夜趕製出來的一身新衣。
那是一身藕荷色的交領棉襖，領口和袖口用稍深的紫色絲線繡著簡單的纏枝花紋，下身是一條靛藍色的百褶棉裙，料子雖非名貴，但顏色搭配素雅，剪裁合體，襯得人格外精神。
林桑換上新衣，對鏡梳妝。
她先用細膩的鵝蛋粉淡淡敷了面，使膚色更顯均勻白皙；又用小小的胭脂膏在掌心暈開，輕輕拍在雙頰，透出自然的紅暈；最後，她拿起那支在鎮上精心挑選的、顏色偏柔和的桃紅色口脂，用指尖蘸取少許，小心翼翼地點在脣上，輕輕抿開。
瞬間，鏡子裡映出的少女彷彿被注入了鮮活的色彩，她本不是那種明豔奪目的美人，但勝在眉眼清秀，氣質乾淨。
此刻在新衣和淡妝的襯託下，肌膚細膩，脣色嬌嫩，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整個人如同初綻的蓮蕊，清新脫俗，讓人看著便覺心生歡喜，舒服又耐看。
「姐姐，你好了嗎？」林苗拉著陳小滿推門進來，話剛問出口，兩個小姑娘就愣在了原地。
林苗張大了嘴巴：「姐……你真好看！」
陳小滿也瞪大了眼睛，圍著林桑轉了一圈，嘖嘖稱讚：「天吶！桑桑，我都不敢認了！這……這真是仙女下凡了吧！」
兩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拉著略顯羞澀的林桑就往外走，非要讓大家都看看。
堂屋裡，正在忙碌的嬸娘們見到被拉出來的林桑，頓時發出一片驚嘆。
「哎呦喂！這是誰家的俊俏姑娘？我都不敢認了！」
「桑丫頭這一打扮，可真標緻！」
「看看這氣色，這身段，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王氏看著女兒亭亭玉立、光彩照人的模樣，心裡又是自豪又是酸楚。
自豪的是女兒長得好看又聰明能幹，樣樣不輸人；酸楚的是女兒家終究要出嫁，離開自己身邊。
她心裡暗道：「我這又能幹又俊俏的女兒，真是便宜周悍那小子了！只希望桑桑的眼光一直沒變，那周悍能真心待她，小兩口日後和和美美，我這當孃的也就放心了，我這麼出挑的女兒，合該配最好的男兒！」
正熱鬧著，林老頭、林老太太、林福以及請來的林叔公、堂伯族長幾位族老到了，王氏和林老大趕忙迎上去，熱情地招呼大家上炕，喝茶、喫點心。
林老大和林福陪著族老和父親說話，堂屋裡一時充滿了寒暄和笑語。
林阿奶拉著林桑的手，避開人羣進了裡屋。
她握著孫女溫熱的手，看著孫女明顯精心打扮過的模樣，想起上次退婚的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桑桑啊……上次……是爺奶沒用，讓你受委屈了……沒想到這次……你爹他糊塗啊！怎麼能……怎麼能給你找那麼個人家？那周悍……」老太太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林桑心裡一暖，知道奶奶是真心疼她，她反握住奶奶粗糙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奶奶，您別難過，上次的事不怪，這次……是我自己願意的。」
「你自己願意？」林老太太抬起淚眼，滿是難以置信，「那周悍名聲那麼壞……」
「奶奶，名聲都是外人說的。」林桑耐心解釋，「他有力氣，有擔當，知道護著家裡人，對我也很好，他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林老太太看著孫女清澈而篤定的眼神，將信將疑，但還是搖頭嘆氣：「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
林桑笑了笑，語氣帶著對未來生活的嚮往和信心：「奶奶，您見到他，或者時間長了就知道了，孫女確信，跟了他，我一定會幸福的。」
見她如此堅持，林老太太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心情複雜地拍了拍孫女的手。
屋裡屋外正熱熱鬧鬧，廚房也傳來嬸娘們準備飯菜的歡聲笑語，一道略顯尖利、不合時宜的聲音卻在院門口響了起來：
「喲！二弟家今天可真熱鬧啊！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也不通知我們一聲？要不是嬌兒聽見動靜，我們還蒙在鼓裡呢！」
只見宋金花帶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嬌兒，不請自來，扭著腰就進了院子。
林福見狀，臉上頓時掛不住，剛想開口呵斥，卻被林老大一把拉住了，林老太太也狠狠瞪了大兒媳一眼。
王氏臉上笑容不變，迎上前去，語氣聽不出喜怒：「大嫂和嬌兒來了？快請進，本就是一家人，何須通知？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坐下，幫著看看未來的侄女婿和姐夫，也好認認人，日後見面不至於生分。」
宋金花被王氏這不軟不硬的話噎了一下，乾笑兩聲，拉著林嬌兒找了個角落坐下，心裡卻暗自撇嘴：「哼，裝什麼大度！我倒要看看，那周痞子今天能不能給你們什麼臉面！」
林嬌兒也揚著下巴，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等著看笑話的優越感。
林老太太走到宋金花身邊，借著攬她坐下的動作，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警告：「今天你給我安分點！老老實實待著！要是敢搗亂，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宋金花疼得齜牙咧嘴，心裡怒罵老太婆偏心，但嘴上卻不敢再說什麼，只能憤憤地坐在那裡。
小插曲過去，屋裡屋外重新恢復了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