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原來是她!
而另一半時間,尤其是各種宴會、茶會的日子,林桑則跟隨王夫人,出入於縣城各家宅邸的後院花廳。
剛開始,無人將這個衣著素淨、談吐雖得體卻明顯帶著小鎮氣息的年輕婦人放在眼裡,只當她是王夫人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窮親戚,帶來見見世面。
招呼是客氣而疏離的,話題也從不向她傾斜。
林桑不焦不躁,安然處之,該行禮時行禮,該靜坐時靜坐,有人問起才溫聲答話,絕不多言。
她的目光卻不著痕跡地留意著席間每一位夫人的衣飾、談吐、彼此間的親疏,尤其是縣令夫人。
縣令夫人顯然極享受「錦衣芳華」帶來的矚目,隔不了幾日,便有一身令人眼前一亮的新衣出現在眾人面前。
有時是雨過天青色繡銀白纏枝蓮的夏衫,襯得人清雅如出水芙蓉;有時是秋香色底繡金色菊蟹紋的褙子,華貴又應景。
每一身都恰到好處地凸顯她的身份與氣質,引來滿座讚嘆,而她對林桑的態度,也從最初的客氣,漸漸多了幾分隨意和親近。
林桑心領神會,在為數不多、有幸被邀至縣令夫人牌局的時候,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牌技其實不差,在鎮上時偶有閒暇,也與相熟婦人玩過,但她深知,此刻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縣令夫人贏得舒服、贏得盡興。
她並不刻意放水到惹人疑心,而是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該爭時爭,顯出牌局趣味;關鍵處卻又「恰好」差了一招,或是「不經意」打出一張令縣令夫人眉開眼笑的牌。
既讓縣令夫人過了牌癮,贏了彩頭,又不至於讓她覺得對手太弱無趣,或是察覺被刻意奉承。
幾場牌下來,縣令夫人贏得舒暢,對林桑的觀感越發好了,覺得這女子不僅手巧,難得的是知情識趣,懂分寸,知進退。
「周夫人看著溫婉,心思卻玲瓏,」一次牌局散後,縣令夫人端起茶盞,對王夫人笑道,「不像有些人,要麼蠢笨無趣,要麼心思太過活絡。」
王夫人自然順勢誇讚:「桑桑跟周悍都是個穩妥人,不然我家老王也不會與他們交厚。」
漸漸地,縣令夫人開始願意給林桑臉面,出席一些關係更近的小型家宴、詩會時,會叫上她。
席間介紹,也不再是模糊的「王妹妹的友人」,而是「錦繡街『錦衣芳華』的東家,周夫人」。
這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夫人圈中蕩開漣漪。
「原來是她!」
「錦衣芳華?就是最近火得不得了、做衣服要排隊的那家?」
「怪不得王夫人和縣令夫人近來衣裳都格外別致出眾……」
先前那些客氣而疏離的目光,頓時變得熱切起來。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婉沉靜、毫無鋒芒的年輕婦人,竟是那間如今在縣城閨閣中口口相傳的「錦衣芳華」的東家!
恍然大悟之後,便是蜂擁而至的親近與請託。
「周夫人,您家的衣裳真是好看!我上月就想給我家丫頭定一身,誰知排到了三個月後!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稍微挪前些?」
「周夫人,下月我家老太太壽宴,我想做身鮮亮點的新衣,時間有些緊,不知……」
「周夫人……」
茶會花廳,幾乎成了林桑的第二處「鋪面」。
夫人們圍著她,言笑晏晏間,卻都藏著一個目的:希望能通過她這東家,在「錦衣芳華」排得靠前些,或是為緊要場合加個急。
林桑面上始終帶著柔和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明鏡似的,她知道,開這個口子容易,但一旦開了,鋪子裡辛苦建立的規矩就會崩塌,更會得罪那些早早下單、安心等待的客人。
「李夫人您太客氣了,」她聲音溫軟,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無奈與誠懇,「鋪子裡的畫樣、定製,都是我家弟妹小滿一手在管,排期也是按著訂單先後和繡娘手裡的活計來,最是公道,我雖說是東家,也不好胡亂插手,亂了章程,寒了先前客人的心,您看這樣可好,我回去問問小滿,看看最近有沒有哪位客人因事自願推遲的,或是繡娘進度特別快的,一有消息,我立刻讓人去府上告知您?」
既表明了規矩不能破的立場,又給了對方一個臺階和盼頭,還顯得自己盡力而為了。
對方雖未必完全滿意,卻也挑不出錯,反而覺得這周夫人做事有章法,不偏私。
對於實在推脫不過、身份又格外緊要的,林桑則會換一種方式:「王太太,您家小姐及笄禮是大事,馬虎不得,按排期確是有些趕,您看這樣行嗎?我讓鋪子裡手藝最穩的沈娘子親自接手,從畫樣到刺繡都盯緊些,料子也給您用最好的,只是這人工和加急上……費用恐怕要比尋常定製多上兩成,實在是需要多請兩位繡娘幫著趕工,還請太太體諒。」
加了費用,既補償了鋪子的額外付出,也不至於讓後來的客人覺得不公平——人家是花了更多錢買時間的。
而「手藝最穩的沈娘子」、「最好的料子」這些承諾,又讓對方覺得物有所值,面子上也過得去。
如此一番應對下來,竟無人覺得被怠慢或得罪,反而都覺這周夫人處事周到,既堅持了鋪子的根本,又懂得變通,給了人體面。
一時間,林桑在縣城夫人圈中竟有了不錯的人緣和口碑,大家喜歡拉著她話家常,聽她說些鎮上趣聞,或是請教衣裳搭配、料子保養的竅門。
那些原本眼紅「錦衣芳華」生意紅火、暗中蠢蠢欲動的同行或地頭蛇,見此情景,也都暫時按下了心思。
誰不知道縣令夫人如今頗為看重這位周夫人?時常帶著出席場合,衣裳更是幾乎被「錦衣芳華」包攬了。
這尊佛眼下正被供著,誰又敢輕易去觸黴頭?一時間,雖然「錦衣芳華」在錦繡街的鋪面不是最大最闊的,風頭卻一時無兩,無人敢攫其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