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咱們家瑩瑩與松哥兒年歲相當
再抬頭時,他眼中已恢復平日的沉靜,只是那沉靜之下,彷彿有暗流在洶湧,有火焰在燃燒。
「大姐,我明白了,」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力度,「我繼續回前頭寫對聯了。」
說罷,他對著林桑微微一揖,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回了雜貨鋪,重新在那張堆滿紅紙的桌前坐下,拿起筆,蘸飽了墨,落筆時,力道比之前更重三分,字跡愈發筋骨分明,透著一種一往無前的銳氣。
臘月二十六的中午,錦繡街「錦衣芳華」與「周林雜貨」兩家鋪子,在送走最後幾位趕在封箱前取貨的客人後,終於緩緩合上了門板。
鋪子內,燭火通明。
所有夥計、繡娘都齊聚在雜貨鋪稍顯寬敞的堂屋裡,臉上洋溢著忙碌一年後的疲憊與期待。
空氣中還殘留著新布料和墨汁的混合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準備迎接新歲的鬆弛感。
周悍與林桑站在眾人面前,面前擺著幾個大包袱和一堆用紅紙包著的、大小不一的紅封。
「這半年,辛苦各位了!」周悍的聲音洪亮,帶著當家主事人的爽朗,「咱們從青石鎮來到這縣城,鋪子開張不過半年,但託各位的福,生意紅火,這半年的利潤,趕得上咱們鎮上鋪子一整年的收成!」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喜悅的騷動。
沈娘子、許娘子母女、新招的繡娘夥計們,臉上都露出自豪與欣喜的笑容。
他們知道鋪子生意好,但沒想到竟好到這個地步。
「東家和老闆娘仁義,咱們幹活也有勁頭!」許娘子快人快語,笑著接口道。
林桑微笑著接過話頭:「生意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年關了,我和你們東家備了些微薄的年禮,還有一份心意,大家帶回去,過個好年。」
春蘭和趙嬤嬤便開始分發。
每人一套四樣年禮:一包上好的白糖,一刀肥瘦相間的臘肉,一盒精緻的糕點,還有兩方實用的細棉布。
東西實在又體面,家家都用得上。
接著,便是重頭戲——發紅封。
周悍親自將紅封一一遞到每個人手中,每個紅封裡,都是一兩整銀的雪花銀!這對於普通夥計繡娘而言,無疑是筆大錢,抵得上近一個月的工錢了!
眾人接過那沉甸甸的紅封,個個喜得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春妮、沈娘子、鐵生,」周悍又拿出三個明顯厚實一些的紅封,分別遞給他們,「你們幾個是從鎮上跟著我們一路過來的老人,勞苦功高,這裡頭多加了一兩,是單獨謝你們的。」
沈漪和趙鐵生連忙推辭,說已經得了厚賞。
趙鐵生更是憨厚地說:「老爺,夫人,我這剛成了家,又得了宅子,哪還能再要這麼多……」
周悍卻不由分說塞進他們手裡:「拿著!這是你們應得的,成了家,開銷更大,往後好好過日子就是。」
春妮接過紅封,手指觸到那冰冷的銀錠,心中卻沒什麼波瀾。
她看著沈漪和鐵生臉上毫不掩飾的幸福,看著周圍人喜氣洋洋的笑臉,只覺得那熱鬧是別人的,自己像個局外人,心裡空落落的,那日林松的話和王瑩明媚的笑容,反覆在腦海裡閃現。
發完了紅封和年禮,周悍正色道:「今日下午收拾妥當,咱們就正式閉店過年!好好休息,陪陪家人,明年正月初八,準時開業!說不定一開年,就有急著做元宵節衣裳的客人上門呢!」
「是,東家!」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裡充滿了幹勁和對來年的期待。
下午,林桑和周悍帶著林松,備了豐厚的年禮,前往王縣丞府上拜會。
除了常規的節禮,周悍特意備了一份涼州來的上等好酒,送給王縣丞;林桑則給王夫人準備了幾匹最新花樣的錦緞和一套「錦衣芳華」尚未對外發售的華貴衣裳樣子。
林松則帶上了自己精心謄抄的一卷文章,以及兩方上好的徽墨,作為學生拜見師長的心意。
王家門房早已得了吩咐,恭敬地將三人引了進去,王縣丞在書房接待了他們,王夫人也在座。
周悍與王縣丞寒暄幾句,送上節禮,言辭懇切地感謝這半年來的照拂。
王縣丞捋須笑道:「悍子客氣了,你們自己本事硬,生意自然好,往後在縣城,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林松上前,執弟子禮,將文章和徽墨奉上:「學生林松,拜見先生,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感謝先生當日提攜之恩,使學生得以入青陽書院求學,學生近日所作文章一篇,請先生斧正。」
王縣丞接過文章,細細看了起來,林松垂手肅立,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片刻後,王縣丞放下文章,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唔,不錯,理路清晰,引經據典也恰當,比之剛入學時,進益不小,可見這半年在書院未曾懈怠。很好,戒驕戒躁,繼續勤勉,日後自有前途。」
得了這句肯定,林松心頭大石落地,躬身道:「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林桑又將帶給縣令夫人的年禮託付給王夫人,請她得空時代為轉呈,言辭懇切,既表達了敬意,又未顯過分諂媚。
王夫人自然笑著應下,又拉著林桑說了會兒話,誇她鋪子衣裳做得好,心思巧。
王家留飯,三人婉言謝絕,只說還要回去收拾行裝,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青石鎮過年。
送走周悍三人,王夫人望著騾車遠去的方向,對身旁的丈夫嘆道:「林家這個小兒子,看著倒真是個有出息的樣子,讀書刻苦,懂禮數,模樣也周正。」
王縣丞點點頭:「是個讀書的苗子,有周悍在銀錢上全力支持,他自己也肯下苦功,日後……說不準真能有一番作為。」
王夫人心中一動,忽然壓低聲音道:「老爺,你看……咱們家瑩瑩,跟松哥兒年歲相當,咱們兩家關係又近,知根知底的,你說要不要……」她話未說完,但意思已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