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我能教你的你已學了個遍
胡師傅一邊說，一邊拿起一把形制特殊、刀口極其鋒利的弧形皮刀，在那張羊皮上示範起來。只見他手腕沉穩，運刀如筆，沿著紙樣的邊緣緩緩推進，刀過之處，皮子應聲而開，切口平滑整齊，幾乎聽不到多餘的聲音。
「看到沒？要穩，要順，要心中有圖，」胡師傅放下刀，「這還只是最簡單的直線裁切，日後若要裁切弧線，或者處理那些小塊、異形的拼接部件，難度更大，而且，不同皮料，下刀的感覺也不同，貂皮柔軟纖薄，需格外小心；狼皮堅韌，需用力均勻，這些，都得你親手試過，才能找到感覺。」
林柏看著那光滑的切口，又看看自己手中因連日勞作而略顯粗糙但充滿力量的手，眼中燃起躍躍欲試的光芒，「胡師傅，我明白了，下一步我就學這個，從最基礎的直線裁切開始練起。」
小滿也適時提出疑問：「胡師傅，這裁切後的皮片，邊緣直接就是毛邊嗎？是否需要像布料那樣鎖邊？若是拼接，接口處如何處理才能既牢固又不顯突兀？還有，皮毛與錦緞等其他面料結合的部位，裁切時是否要預留出縫份？縫份又該如何處理？」
胡師傅耐心解答：「問得好，皮毛裁切後，邊緣一般就是自然的毛邊，講究的會在背面用特製的薄皮條或韌性極好的絲線進行『包邊』處理，既加固邊緣，又讓背面整潔，拼接處，我們多用一種極細韌的皮線或經過特殊處理的獸筋線，配合特定的針法，從皮板底層縫合，儘量不傷及表面絨毛，縫好後輕輕梳理，接縫處便幾乎看不出來。
至於與布料結合，通常會在皮毛一側預留出窄窄的、去掉絨毛的皮板邊作為縫份，與布料的縫份縫合，這樣結合更牢固，外觀也更平整……」
作坊裡，炭火畢剝，光影在堆積如山的皮毛和專注的人影間緩緩流動，胡師傅的講解低沉而清晰，林柏的提問帶著實踐者的務實，小滿的追問則往往指向最終成衣的美觀與整體性。
一老兩少，在這充滿了原始材料氣息的空間裡，一個傾囊相授，兩個如饑似渴，將皮毛成衣製作中，那從「料」到「衣」最關鍵、也最體現匠心的一步，一點點拆解、吸收、沉澱。
又是七八日光景倏忽而過，林柏與小滿在「風裘閣」的皮毛作坊裡，近乎貪婪地吸收著胡師傅傾囊相授的一切。
從皮毛的拉伸平整，到根據毛色、光澤、手感進行精細分等與搭配，再到最考驗手上功夫的下料裁切，林柏一步步學得紮實，那柄鋒利的皮刀在他手中，已從最初的生澀變得漸漸沉穩、精準。
胡師傅看在眼裡，終於在某日林柏完美地裁切出一套用於製作坎肩的複雜拼接皮料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沙啞道：「行了，小子，我能教你的皮毛處理基礎，你已學了個遍，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靠你自己多練、多悟，積累手感了。」
與此同時，小滿也沒閒著。
她一邊消化著胡師傅傳授的皮毛知識，一邊從柳三娘那裡討要了不少裁剪剩餘的、大小不一的皮毛邊角料，這些在風裘閣看來只堪用作填充或修補的零碎料子，在小滿眼中卻是絕佳的練習材料。
她嘗試著用細針皮線，將不同顏色、質感的碎皮進行各種拼接實驗，摸索著如何讓接縫隱蔽平整，如何讓色彩過渡自然和諧。
這些不起眼的「練手作」，雖不成衣，卻讓她對皮毛的「脾性」有了更細微的把握。
而西面作坊的柳三娘，在這半個月裡，因著小滿不時從旁提點的配色理念、款式改良建議，以及那份將北地厚重與中原靈秀相融合的明確思路，猶如注入了一股清泉，靈感不斷。
她帶著手下的繡娘裁縫們日夜趕工，終於將第一批融合了新思路的成衣製作完成。
這些衣裳，既有傳統的北地袍服款式，卻在領型、袖口、腰身等處做了含蓄而精妙的調整；色彩上，在保持紅、黑、寶藍等主色的同時，巧妙地融入了月白、杏黃、藕荷等更為清雅的輔助色，或以銀線、淺金線繡出雅緻暗紋；紋樣也不再侷限於傳統幾何與猛獸，添入了纏枝蓮、蘭草、寒梅等更具文人氣息的圖案。
更有幾套專為女子設計的改良騎裝，束腰利落，裙擺飄逸而不礙行動，兼具英氣與柔美，格外引人注目。
這批新衣一掛上「風裘閣」寬敞的成衣展示區，立刻讓整個鋪面煥然一新。
往日略顯沉鬱厚重的氛圍，被這些新穎別致、華美中透著靈氣的衣裳點亮，連那些慣常展示的華貴皮草，似乎也因此多了幾分雅緻的背景。
趙掌櫃與柳三娘站在煥然一新的成衣區前，眼中都充滿了期待與忐忑，他們知道，改動雖力求穩妥，但涼州顧客的口味能否接受，還需市場檢驗。
第二日，「風裘閣」照常卸下門板，第一批進店的，多是涼州城中的熟客或慕名而來的富家女眷。
她們甫一踏入，目光便被那一片明顯不同於以往的新穎衣色與款式吸引。
「咦？柳娘子，你們閣裡這是……上了新貨？」一位穿著墨綠色織錦皮袍的夫人率先駐足，指著一條掛在顯眼處的藕荷色繡銀線纏枝蓮紋的百褶裙，眼中露出驚豔，「這顏色……倒是別致！這花樣也清雅！」
「趙掌櫃，這件比甲……這腰身收得妙啊！看著就精神，還不顯緊繃！」另一位身材略顯豐腴的太太，對一件寶藍色鑲玄狐毛邊、腰部做了微妙收省處理的比甲愛不釋手。
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那套改良騎裝。
一位陪同兄長前來挑選皮貨、本身也愛騎馬的年輕小姐，一眼便相中了那套靛藍色錦緞面、鑲雪白羊羔毛滾邊、配同色系皮質束腰和改良馬面裙的騎裝，在柳三孃的鼓勵下，她進入試衣間換上，當她走出來時，連她那位見多識廣的兄長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