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她想要的是一件「雅氅」
只見她身姿挺拔利落，束腰勾勒出纖細腰身，寬大的袖口收緊，行動方便，下身的裙擺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揚起，既護住了腿部和馬鞍，又不失女子飄逸之美，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又別具一番柔美風情。
「這套我要了！」那小姐對著水銀鏡左右端詳，喜不自勝，當下便決定穿著新衣出門訪友，連換回舊衣都等不及。
她這一身新穎靚麗的打扮走在涼州冬日的街道上，無疑成了一道移動的風景線，立刻便有相熟的其他府邸女眷或丫鬟僕婦上前打聽。
得知是「風裘閣」新出的款式，且穿著的這位小姐讚不絕口，那些消息靈通、追求時尚的夫人小姐們，立刻坐不住了，紛紛喚人備車，馬不停蹄地趕往西市大街。
於是，「風裘閣」的成衣大廳，在這一天裡，人流幾乎未曾斷過，試衣間門口排起了小隊，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介紹聲、詢價聲、讚嘆聲不絕於耳。
趙掌櫃站在櫃檯後，看著這前所未有的熱鬧景象，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見牙不見眼，心裡對林二奶奶的感激簡直無以復加，暗自盤算著該如何重重酬謝。
而與前面的喧囂相比，後面東西兩間作坊則沉浸在一片專注的忙碌之中。
林柏一頭扎進東邊作坊，開始處理他和小滿從趙掌櫃那裡討來的、準備製作第一件完整皮毛大氅的材料，他要獨立完成從選皮、搭配、拉伸到最終裁切的所有前期工序。
而小滿則坐在西邊作坊的桌案邊，面前鋪開一張大大的宣紙，炭筆在手，凝神構思著她心目中那件要融合南北之長、適閤中原氣候與審美的皮毛大氅。
她想要做的，不是涼州常見的、厚重如被的整皮大氅，那固然華貴保暖，但穿在氣候相對溫和、且更講究風姿儀態的中原女子身上，未免過於笨重累贅。
她想要的，是一件輕盈、優雅、既能禦寒又不失飄逸，且細節處充滿巧思的「雅氅」。
整整一天，夫妻二人各自忙碌。
林柏在東邊作坊，按照小滿事先給出的皮毛顏色與質感要求，精心挑選搭配，反覆比對，然後一絲不苟地進行最後的拉伸整理，確保每一片即將被裁切的皮料都處於最佳狀態，他摒棄了常用的厚重背襯，只選用最輕軟薄韌的裡襯皮。
日落時分，他終於在胡師傅偶爾投來的目光注視下，按照小滿畫好的、結構頗為複雜的紙樣，將搭配好的皮料精準裁切完畢。
一片片形狀各異、毛色光澤統一的皮料整齊碼放，等待著它們的女主人賦予它們最終的形態。
翌日，小滿正式開始了大氅的製作。
柳三娘特意拋開了手頭所有雜事，搬了個繡墩，安靜地坐在離小滿工作檯不遠不近的地方，既不打擾，一雙銳利而經驗豐富的眼睛卻如同最精準的尺子，緊緊追隨著小滿的每一針、每一線，不肯錯過任何細節。
小滿要做的大氅，主體面料選用的是質地緊密光滑、泛著珍珠般柔和光澤的月白色雲錦，輕薄挺括，保暖性亦不錯。
皮毛部分，她捨棄了大面積的鋪陳，只精選了銀狐腋下最柔軟細密、潔白無雜色的皮毛，裁切成流暢的雲頭如意紋樣，用以裝飾大氅的領口、袖口、以及下擺邊緣。
領口立起，用銀狐毛鑲滾，蓬鬆柔軟，襯臉型且保暖，前襟對開，設有一對精巧的赤金鏨花扣絆。
最妙的是，她在月白色的錦緞面料上，用與銀狐毛同色的銀線，以極其細密的針法，繡出了疏落有致的暗紋折枝梅花，若不細看，只覺面料有隱約光華流動，細看之下方能發現那清雅傲雪的花姿，與領口袖口的銀狐毛相映成趣，毫無厚重之感，反顯清貴雅緻。
小滿穿針引線，手指翻飛，處理錦緞面料她駕輕就熟，針腳細密均勻。
到了縫合皮毛的部分，她屏息凝神，用上了這些日子苦練的皮線縫紉技巧，從皮板底層入針，儘量不傷及表面絨毛，縫好後用小梳子輕輕梳理接縫處，使之自然融合。
柳三娘在一旁看得暗自點頭，這手法雖還略欠老皮匠的絕對穩健，但對於一個初學皮毛工藝不久的人來說，已堪稱精準嫻熟，更難得的是那份沉靜專注的心性。
一整日的時光在指尖悄然流逝，當最後一隻赤金扣絆被牢牢釘在前襟預定位置，小滿輕輕吐出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針線。
一件完整的大氅呈現在工作檯上。
月白錦緞素雅瑩潤，銀狐毛裝飾潔白如雪、蓬鬆柔軟，銀線暗梅若隱若現，赤金扣絆畫龍點睛。
整件大氅線條流暢，既保留了氅衣的雍容氣度，又因精巧的皮毛點綴和輕盈的面料而顯得格外清新脫俗，華貴而不張揚，厚重而不臃腫，正符合她心目中那件「適閤中原女子的雅氅」。
小滿站起身，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然後在柳三娘鼓勵的目光下，親手將這件大氅披在了身上，走到一旁等人高的銅鏡前。
鏡中的女子，身披月白銀狐氅，立領護住纖頸，銀狐毛襯得臉龐愈發白皙小巧。
大氅長度及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身形，行動間，錦緞微漾，暗紋流光，袖口與下擺的銀狐毛隨著步伐輕輕顫動，飄逸靈動。
那赤金扣絆在衣襟處一閃，平添幾分貴氣，整件衣裳彷彿為她量身定做，完美地融合了保暖與美觀，既有北地服飾的華貴材料，又有江南韻味的清雅設計。
柳三娘緩緩站起身，走到小滿身後，目光在鏡中人與她身上的大氅之間來回逡巡，半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驚嘆與毫不掩飾的激賞：
「妙！絕妙！」她撫掌讚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小滿，你這件大氅，真是……讓我這老裁縫開了眼界！這月白配銀狐，清雅到了極致！這皮毛用得巧，只做點綴，畫龍點睛，既顯了貴氣，又絲毫不顯笨重！這銀線暗繡的梅花……哎呀，這心思！還有這裁剪，這合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