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等我回來
周悍接過褡褳，掂了掂，心裡頭熱熱的，他伸手把林桑拉到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低聲道：「桑桑，辛苦你了。」
林桑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說什麼辛苦，你在外頭奔波，比我辛苦多了。」
兩人靜靜地依偎了一會兒，窗外傳來春夜的風聲，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晃動。
周悍道：「松哥兒那邊，你不用擔心，有書院夫子帶著，應當無礙，我到了府城，先去找蘇老闆，再過去匯合，到時候陪著松哥兒考完我們就回來。」
林桑點點頭，叮囑道：「你去了府城，可別光顧著高興，忘了正事，蘇老闆那邊，該談的生意要談，松哥兒考完，你也別急著往回趕，路上千萬小心。」
周悍應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倒是你——」
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林桑：「我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個多月，你這肚子，眼見著一天比一天大，家裡的事，你少操心，都交給下人們去做，康哥兒有方嬤嬤帶著，你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有什麼事，就讓鄭伯快馬去縣城找柏哥兒，或者去找兩個娘，千萬別自己硬撐。」
林桑笑著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
周悍還是有些不放心，又道：「新來的那兩個嬤嬤，讓方嬤嬤多盯著些，別讓她們偷懶耍滑，石家兄弟和來福來喜，我跟他們說好了，讓他們每日輪班守夜，門戶要盯緊……」
林桑聽著他絮絮叨叨地安排，心裡又暖又好笑，她抬手輕輕捂住他的嘴：「好啦好啦，我都記下了，你再說下去，天都亮了。」
周悍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在昏黃燈光下柔和的臉龐，心裡忽然湧起一陣不捨，這些年，他們聚少離多，可每一次分離，都是為了這個家能更好。
「桑桑，」他低聲道，「等我回來。」
林桑點點頭，眼眶微紅，卻努力笑著：「嗯，我等你。」
窗外，春夜的風溫柔地吹過花園，吹得池邊的垂柳輕輕搖曳，池塘裡的紅鯉魚靜靜沉在水底，偶爾擺一擺尾巴，泛起一圈漣漪。
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周家新宅便已燈火通明。
鄭嬸起了個大早，在廚房裡忙活著早飯，竈臺上擺著幾樣精心準備的早飯——一碟醬菜，一碟鹹鴨蛋，一盤炒得嫩生生的青菜，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麵條勁道，湯頭鮮美，上面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
周悍坐在桌前，大口吃著面，王氏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
「娘，您別光站著，坐下一起喫啊，」周悍抬頭道。
王氏搖搖頭，只是看著女婿喫，嘴裡絮絮叨叨地叮囑：「這一路去府城，路途遙遠，你可得當心身子，趕路歸趕路，該歇的時候要歇，別為了趕時間把自己累壞了，到了府城，看到松哥兒……」
她頓了頓：「一定跟他說，千萬別緊張，別把自己累壞了，他還年輕著呢，就算這一次不中，咱們還有下次，下下次，讓他別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考成啥樣是啥樣，家裡又不指望他這一回就光宗耀祖……」
周悍放下筷子，握住王氏的手，溫聲道：「娘，您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松哥兒是個明白孩子，他心裡有數。」
王氏點點頭，又催他快喫：「快喫快喫，面涼了就不好喫了。」
這時周大娘也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她把包袱放在桌上，一層層打開，裡面是整整齊齊碼著的十幾個肉餅，用油紙包著，還冒著熱氣。
「這是你鄭嬸子一大早現烙的，」周大娘道，「路上餓了就喫這個，頂飽，也禁放，裡頭擱了鹽，不怕壞。」
周悍接過包袱，沉甸甸的，心裡也沉甸甸的，他抬頭看著兩位老人，鄭重道：「娘，你們放心，我去了府城，看好松哥兒，辦完事就儘快回來。」
周大娘點點頭，叮囑道：「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家裡有我們照看呢呢。」
周悍應了，又轉頭看向門口走來的林桑。
她今日穿了一身寬鬆的碧綠色長襖，肚子已經很顯眼了，牽著康哥兒緩步走在晨光裡，眉眼溫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周悍走過去扶著她進來，又彎下腰，把站在林桑身邊的康哥兒抱了起來。
兩歲多的康哥兒雖然早起但也不鬧覺，讓人見了很是歡喜，奶聲奶氣地喊：「爹……」
周悍親了親他的小臉蛋，溫聲道：「康哥兒乖，爹要出一趟遠門，去接二舅，你在家要聽孃的話，不要吵娘親，知不知道？」
康哥兒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歪著小腦袋問：「爹……去哪呀？」
「去府城，等你長大了也能去，」周悍道，「等爹回來，給你帶好喫的，好玩兒的。」
康哥兒一聽有好喫的，眼睛頓時亮了，用力點頭：「好！康哥兒聽話！爹早點回來！」
周悍笑著又親了他一下，把他放下來，交給方嬤嬤。
最後，他走到林桑面前。
兩人相對而立，林桑抬起頭，看著他雖然早起卻精神抖擻的臉，輕聲道：「路上小心。」
周悍點點頭，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低聲道：「等我回來。」
林桑眼眶微紅，卻努力笑著：「嗯。」
周悍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到門口，接過鄭伯遞來的馬韁，翻身上馬。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響起，漸漸遠去，林桑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輕輕撫著肚子，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沒有動彈。
康哥兒在方嬤嬤懷裡，揮著小手喊：「爹——早點回來——」
晨風吹過新宅的連廊，吹動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院子裡，新抽芽的花草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