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十四歲的解元
張清明和李成業的位置更靠後，此刻還沒找到，正在人羣裡穿梭。
正看著，忽然聽見一陣騷動，林松抬頭望去，只見大廳門口走進來一行人，當先的是一位穿著緋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威嚴，氣度不凡。
他身後跟著幾位穿著青袍的官員，還有幾個穿著長衫的文人模樣的人。
「知府大人來了！」有人低聲驚呼。
眾人紛紛起身，垂手肅立，那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正是府城的趙知府——走到主案後，在主位坐下。
幾位考官也依次落座。
趙知府環視一週，微微頷首，揚聲道：「諸位新科舉人，恭喜你們金榜題名！」
眾人齊聲行禮：「多謝大人！」
趙知府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後開始講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整個大廳：
「今科鄉試，取中舉人一百二十名，你們都是經過層層選拔、脫穎而出的才俊，日後無論是繼續進京趕考，還是入仕為官，都要牢記——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以百姓為念，切莫辜負了朝廷的期望，辜負了百姓的期盼。」
一番話說得莊重誠懇，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趙知府講完，主考官趙大人也起身說了幾句，他的語氣比劉知府溫和些，多是勉勵的話，什麼「戒驕戒躁」「繼續努力」之類，眾人又是齊聲應是。
接下來，便是鹿鳴宴最重要的環節——拜謝恩師。
司儀高聲唱道：「請新科舉人，向座師行拜謝禮！」
一百二十名舉人齊齊起身，向著主案方向，恭恭敬敬地三叩首，趙大人起身還了半禮，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禮畢，眾人重新落座，司儀又唱：「開宴！」
頓時，大廳裡熱鬧起來，穿著統一服飾的僕從魚貫而入，端著託盤，將一道道精緻菜餚擺上各桌。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油燜大蝦、四喜丸子、八寶鴨……一道道端上來，香氣四溢。
眾人一邊喫著，一邊開始互相敬酒、交談，大廳裡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林松正喫著，蘇文琮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林兄，來，給你介紹幾位同年，」蘇文琮笑著指了指身後一個穿著寶藍長衫的年輕人，「這位是周明軒，第五名，周兄，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林松，六十三名，今年才十七歲。」
周明軒上下打量了林松一番，眼中露出讚賞之色，拱手道：「林兄年少有為，佩服佩服！」
林松連忙還禮：「周兄過獎，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周明軒笑道：「林兄太客氣了，日後咱們多多走動。」
蘇文琮又指向另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年輕人：「這位是陳文遠，第十名，陳兄，這是林松。」
陳文遠拱手笑道：「林兄好，方纔聽蘇兄說起你，十七歲中舉，真是後生可畏。」
林松謙遜道：「陳兄謬讚，林某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幾人正說著，又走過來幾個人。
蘇文琮一一介紹，有第十二名的，有第十五名的，有第二十名的……林松跟著他，一杯一杯地敬酒，一句一句地寒暄，漸漸也放開了些。
他一邊應付著，一邊暗暗觀察蘇文琮。
這位蘇家二公子，可真是不簡單。
無論跟誰說話，他都能很快找到話題，跟周明軒聊詩詞，跟陳文遠聊時文，跟那幾個名次靠後的聊讀書心得……幾句話下來，對方就眉開眼笑，連連稱兄道弟。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松心裡暗暗佩服。
不愧是蘇家的兒郎，繼承了他父親和哥哥在商界的能說會道，這要是放在生意場上，肯定也是個長袖善舞的人物。
正想著，蘇文琮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林兄，你看那邊——那個穿青衫的，就是解元公趙景文。」
林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位十四歲的少年正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酒，卻一口沒喝，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周圍的熱鬧彷彿與他無關。
蘇文琮道：「走，咱們過去敬一杯。」
林松有些猶豫：「他……好像不太想跟人說話。」
蘇文琮笑道：「去試試，就算不說話，敬杯酒也是禮貌。」
兩人端著酒杯走過去，蘇文琮到了跟前，拱手道：「趙兄，在下蘇文琮，第四十八名，這位是林松，第六十三名，特來敬趙兄一杯。」
趙景文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黑寶石，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微微頷首，端起酒杯，淡淡道：「多謝。」
三人碰了杯，各自飲了，趙景文放下酒杯，又低下頭去，似乎沒有要繼續交談的意思。
蘇文琮也不惱，笑道：「趙兄少年天才，我們日後還要多請教，不打擾了。」
兩人告辭離開，走出幾步，林松低聲道：「他好像……不太喜歡熱鬧。」
蘇文琮點頭：「天才嘛，總有些怪癖，不過我看他人不壞，就是性子冷了些，日後若有機會，慢慢處。」
林松點點頭，心裡對蘇文琮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人，不但會說話，還會看人。
兩人繼續在人羣裡穿梭，蘇文琮帶著林松，幾乎把名次靠前的幾十個人都認識了一遍。
有的多說了幾句，有的只是碰了杯，但好歹混了個臉熟。
不知不覺，宴席已近尾聲，趙知府和幾位考官起身離席，眾人又是齊聲行禮相送。
主考官們走後，氣氛更加輕鬆了，那些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學子，此刻也放開了，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高聲談笑。
蘇文琮對林松道：「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回去了，你去找找張清明和李成業，看看他們在哪兒。」
林松點頭，往大廳後頭走去。
找了半天，纔在一個角落裡找到張清明和李成業，兩人正跟幾個名次靠後的學子聊得熱火朝天，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