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正月十五看學堂
正月十五,元宵節,年味到了尾聲,卻也是最熱鬧的一抹亮色,上午,周悍便來到了林家小院。
他今日收拾得格外利落,深色棉袍襯得人身姿挺拔,對著迎出來的林老大和王氏,他抱拳一禮,語氣雖一貫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林叔,王嬸,鎮上今晚有花燈會,我想……想邀桑桑同去瞧瞧。」
王氏看著眼前這未來女婿,越看越滿意,心裡早就應了,但面上還是笑著看向林老大。
林老大磕了磕菸袋鍋,點點頭:「去吧,早些回來。」
「阿孃,阿爹,我們也想去!」林松和林苗一聽,立刻蹦跳著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瞅著,林柏站在一旁,雖沒說話,眼裡也流露出嚮往。
「去什麼去!你姐跟你周悍哥哥去,你們跟著湊什麼熱鬧!」王氏虎著臉呵斥。
林桑看著弟妹渴望的眼神,心中一動,上前對王氏道:「娘,不如咱們一家都去吧?反正有牛車坐得下,我正好想著,年後該讓松哥兒啟蒙了,咱們趁今日早些去鎮上,先去學堂問問情況,若是合適,也好早做打算。」
王氏一聽入學這事,神色立刻鄭重起來,兒子讀書可是大事!她當即拍板:「桑丫頭說得對!那就都去!他爹,你去套車!」
弟妹們歡呼,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坐上牛車,朝著鎮上駛去,到了鎮上,按照打聽來的地址,他們找到了鎮上的蒙學——清風學堂。
學堂坐落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街角,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樸素的木匾,雖不華麗,卻自有一股書香寧靜之氣。
由於學生們還沒有開學,只有一位穿著半舊長衫、面容清癯的老夫子接待了他們。
聽聞林家來意,老夫子捋著鬍鬚說道:「蒙童入學,需備《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等基礎書籍,筆墨紙硯亦不可少束脩嘛,一年是二兩銀子,若中午在學堂用膳,另算飯食錢。」
二兩銀子!王氏心裡咯噔一下,這可抵得上往年家裡小半年的嚼用了!她臉上不免露出些肉疼的神色。
林桑見狀,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袖,低聲道:「娘,讀書是正經事,萬一小弟真有那天分,將來考個秀才回來,咱們家可就改換門庭了,這錢花得值。」
王氏看看一臉懵懂的小兒子,又想想秀才老爺的風光,咬咬牙,對老夫子道:「有勞先生,我們回去準備準備,開了學就送他來。」
從學堂出來,王氏一把擰住林松的耳朵,耳提面命:「聽見沒?二兩銀子!你可得給老孃好好學!要是敢偷懶貪玩,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林松疼得齜牙咧嘴,連連保證:「娘,我肯定好好學!將來考秀才,讓您當老太太!」
「光當老太太誰不會,我要當老太君,你給我出息點。」說著,用力點了點林松的額頭,引來眾人哈哈大笑。
從學堂出來,也時近中午,周悍便引著眾人來到鎮上的一家小飯館,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跑堂的夥計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
周悍拿起菜單,熟練地點了菜: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蘑菇炒肉片、家常豆腐、醋溜白菜,外加一大盆白米飯。
跑堂的夥計高聲報著菜名下去準備,桌上暫時安靜下來,王氏忍不住湊近林老二(這裡開始把林老大的名字改成林老二,後期都用這個),用極低的聲音絮叨,臉上是藏不住的心疼:「他爹……這又是肘子又是魚的,得花多少銅板啊?周悍這孩子也是實誠,可這……這也太破費了!」
雖說家裡今年寬裕了些,但勤儉慣了,乍一見這麼「大手大腳」的喫法,王氏只覺得心都在滴血。
林老二心裡也覺著奢侈,但面上還算穩得住,他吸了口旱菸,低聲道:「孩子一片心意,請都請了,再說這些做什麼,大不了……往後咱們多貼補他們些。」
他這話說得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只能悶頭又吸了口煙。
趁著爹孃在說悄悄話的時候,林桑也悄悄側過頭,拉了拉身旁周悍的衣袖,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點了這麼多硬菜……這得花多少錢啊?你也是,這麼鋪張做什麼?其實……其實我們去外麵攤子上喫碗陽春麵,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周悍感覺到她話語裡那份替他著想的心意,心頭一暖,他微微低下頭,對上她帶著嗔怪卻又水盈盈的眸子,冷硬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
他也壓低了嗓音,那低沉的聲線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實在:「別擔心,這館子,我往常來鎮上賣獵物時常來,跟掌櫃的相熟,價錢算得公道,花不了多少。」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卻又糅雜著一絲笨拙的溫柔,「而且,我們……我們也不常在外面喫,偶爾一次,不打緊。」
他看著她,後面那句話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我也想讓你,還有叔、嬸和弟弟妹妹們,都開心開心。」
這話說得直接,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卻像一塊投入林桑心湖的石子,蕩開層層漣漪。
她看著他認真甚至有些執拗的眼神,知道他並非炫耀,而是真心實意地想對他們好,想把力所能及範圍內最好的東西捧到她和家人面前。
她臉頰微熱,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心裡那點甜意,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來得濃鬱。
周悍見她不再多說,耳根似乎也有些泛紅,便也移開目光,重新坐正,只是那緊抿的脣角,也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