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化妖成魔(一)

彪悍奪舍手札·喬家小橋·8,159·2026/3/24

103化妖成魔(一) 原以為天湖秘境出了岔子,高層必定要提早開啟秘境大門,接眾修士出去避難。奇怪的是七天過去了,居然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夙冰詫異之下,問過元寶才知道,原來離開秘境的法子只有一個,就是修士自己走去出口處。 且說秘境之內果真奇幻詭異,或是法陣、魘術,或是仙域、瘴氣,總歸變化莫測,但每一條路的盡頭皆有一個石碑指向標,所指的正是出口方向。她和元寶選了一條最為僻靜的小路,依舊遇上不少探險的修士和一些高階妖獸,兩人一路不要錢似的消耗著由元嬰修士所寫的隱身符籙,倒也一直平安無事,只有遇到些稀罕玩意兒時,才會停下來或搶或奪。 在秘境內使用隱身符籙,根據修仙界的規矩來說,乃是一種十分可恥的作弊行為。一直不曾被明令禁止的原因,是由於修士們相信自己還有最起碼的底線,只是夙冰和元寶從來置節操為無物,任何規矩仙度都是拿來破壞的,因此半點兒羞恥也沒有,怎麼輕鬆怎麼來。畢竟前方有隻身殘志不殘的高階鳳凰神出鬼沒,不保持體力和靈力怎麼能行? 一晃眼又是十幾天過去,距離出口終於只有不到千丈,如同入口處一樣,最後一段也是水路。兩個人誰也沒有隨身攜帶舢板小船,元寶便將自己的玉簫放大了丟進水裡,充當渡水之器,只是驅使了半天,玉簫安安穩穩的浮在水面上,動也不動一下。 清風徐徐,水面波光粼粼,兩岸綠草如茵,景緻可說清新怡人。 夙冰側坐在玉簫的尾部,小腿以下全都沒入水中,甚為愜意的看他研究:“我聽說,這九麟島內的水域很是奇怪,只有靈楠木所製造的船隻,才能以靈氣驅使著在水面行走。” 元寶重複道:“靈楠木?” “是啊,你有沒有?” “沒有。” “那你可有水系的靈獸?” “怎麼?” “既然無法以靈氣控制,何不採用最原始的方法試試?” 聽夙冰提罷建議,元寶稍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微微一笑,他一拍靈獸袋,只見一道紅光閃過,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穩穩落在他們身側的水面上,躬身道:“主人,有何吩咐?” 夙冰嘴角一抽,這靈獸居然已經化形了! 元寶拍了拍坐下玉簫,指著下游道:“拉我們出去。” 小男孩兒恭敬著點點頭,繼而一個猛子扎進水裡,等到躍出水面時,已化為一條長約三尺的短尾小魚。此魚瞧著瘦瘦癟癟,十足營養不良的模樣,但夙冰越看越熟悉,最後終於恍然大悟,竟是海神獸橫公魚! 山河社稷,盤古斧,橫公魚,這小子簡直是想逆天啊…… 玉簫隨著橫公魚的節奏緩緩移動,夙冰耷拉著臉,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倘若換了其他人,她就算會被心魔纏死,也非要搶到手不可。已經夠心酸了,元寶偏還問道:“對了,你的本命法寶是什麼,為何一直不曾見你用過?” 夙冰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還沒有本命法寶呢,師傅在幫我鍛造那柄血牙月魄輪,說是等到淨化過後,當做本命法寶的胚子。哦,回頭問問師傅,若是有可能的話,將金剛伏魔鐵也給融合進去。”想起什麼,她又補充道,“差點兒忘了,當初是你拍下的血牙,那筆靈石我還沒有還給你。” 瞧她一面說,一面伸手去摸儲物袋,元寶擺擺手:“談錢傷感情,再說當年掏出去的錢,最後還是落回我手中,並不吃虧。” 夙冰不解:“什麼意思?” 元寶沉思片刻,說道:“那柄血牙月魄輪,是我拿去拍賣所寄賣的。” 夙冰微微一愣,倏忽攥緊拳頭,沉聲道:“能不能問一句,你是在何處尋到此物的?” “隴西魔域,血盟都城之外七千丈左右的斷崖之下,據說曾是一處上古戰場,煞氣極重,一般修士根本無法靠近,我也只能探到外圍。”元寶沒有看她,淡淡說道,“我回來之後,一直想著再去一次,因此調查很久。原來那裡乃是一座死城,上古年間名叫諦聽,曾是魔域血盟之都,裡面住著血盟盟主白夜魔帝。然而,某一日突然連城帶人一起人間蒸發,成為上古魔族的一樁疑案,直到三萬年前才被一位修士發現,原來是被誰屠了滿城,一個活口也沒有留下。” 夙冰聽的冷汗淋漓:“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元寶斜斜睨她一眼,“你之前在煉魔山曾經見過邪皇印,應該知道邪皇此人吧?當年就是他最先發現了諦聽遺址,試想一下,若不是從諦聽城內、白夜魔帝身上得了什麼天大機緣,憑他一個四靈雜根的道修廢材,如何能在短短三百年的時間內,一躍成為魔域一代梟雄?” “邪皇……” 夙冰喃喃念著,忽然覺得脊背泛寒,斂下七上八下的心思,她猶豫著問道:“元寶師兄,等我回去北麓之後,你若是有空的話,可不可以帶我前去諦聽遺址看看?” “你敢去麼?” “天下間,只有不能去的地方,沒我夙冰不敢去的地方。” 元寶泯著嘴兒微微一笑:“陪你走一遭也無妨,橫豎修仙的日子實在無聊。” 夙冰也僵硬著牽了牽唇:“呵呵,看來天下之大,已經沒有能讓你感興趣的地方了。” “有。” “哦?” 元寶眯著眼,指向夙冰:“你心裡。” 夙冰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啊,認真一點兒會死麼!” “往昔就是太過認真,才會被一個情字害到死。”元寶倒是一點兒沒笑,淡淡說,“過往不是拿來緬懷的,更不是用作叨唸的,它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告誡我們莫在犯同樣的錯誤,此路不通,那就換種活法。” 夙冰不明所以的望著他,元寶卻轉眸望向別處,不說話了。 沉默著,一直行到距離出口一百丈左右的地方,他們緊挨著峭壁停下,放出神識打探四周的情況,發現有幾名修士順利從出口離開,才指揮著橫公魚遊了過去。 這一路實在太過順暢,像是有人先前開路一樣。夙冰有些忐忑不安,鳴鸞去哪了? 出口處是一道閃著熒光的結界,橫公魚無法穿透,便在結界外停住。 “你先出去吧。”元寶揮手收了橫公魚,笑道,“以防萬一,還是我來墊後比較穩妥。” “行。” 知道他本事大,夙冰也不同他客氣,腳尖在玉簫上一點,施展輕身術跳向結界。 結界立時便如一面支離破碎的銅鏡,夙冰只覺得渾身似被鈍器割裂開一般絞痛,眼前光怪陸離,閃的瞳孔一陣緊縮。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不管識海再怎麼紛亂,也始終保持著警惕。 從結界掉出界外時,她落地那刻好像踩在什麼尖物上,右腳面整個被戳穿,隔了一會兒,才開始向外流血。 整個人向下凹陷約有半尺,她垂下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土坑裡。 運氣試了試,流血的右腳已經被坑下的神秘磁石完全吸住,根本無法移動,這染血土坑周圍貼滿了符籙和一些看不懂的鬼畫符,證明了此地不是一般的土坑,而是某種陣法的陣眼中心位置。 夙冰納悶極了,方才那道結界不是出口嗎,這是把她傳哪兒去了? 幸好這點兒外傷對於金丹期的修士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夙冰告訴自己稍安勿躁,默默等待了片刻,元寶始終沒有出現,也不見其他修士傳來,夙冰終於確定,自己被人設計了。 正打算放出神識窺探一二,一轉眼瞧見靳耀從一面山壁內浮了出來,冷冷道:“等你很久了。” 夙冰不由皺眉:“靳公子,你到底想做什麼?” 靳耀長身而立,風度翩翩的立在風口,舉手投足間自是一派謙和儒雅,但那跋扈的腔調卻和舉止極不符合:“少同我裝蒜!” “我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你何故三番四次的想要置我於死地呢?” “是你三番四次的與我為難才對!”靳耀提起之前的事情,氣便不打一處來!從小到大,誰不巴結著他,哪怕想要天上的月亮,長輩們也不會說一個不字!何曾類似此次,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挫敗,且還被他以“合歡琴”大肆羞辱,親手殺了自小一處長大的書童!“姓蘇的,我靳耀想要的東西,便沒有得不到的!你百般阻擾,我就偏要得到!還要讓你眼睜睜看著!更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腦子沒毛病吧?” 夙冰頓感無語,誰來告訴她,這一代的小修士們究竟是怎麼了?資質和性子全都成反比的麼?要麼囂張跋扈,要麼心理變態,不過雞毛蒜皮大的事兒,嫉妒心佔有慾不要太嚴重!心裡連連咒罵,忽然想起什麼,夙冰的雙眸陡然一亮:“你……你該不是看上我道侶了吧?” 靳耀冷冷一笑,並沒有否認:“你知道的太晚了。” “哎呀!”夙冰一拍大腿,笑著直不起腰來,“你!你早說啊!早說我就成全你們,何必動刀動槍這麼難看?!” “看上看不上,眼下全都是其次,我只是非得到不可!”靳耀被她的反應唬了一跳,稍一思量,以為她是害怕的表現,愈發趾高氣揚,“此陣名曰化骨,乃我派師祖所創,所選用的材料,皆為化神期修士親手煉製,任你三頭六臂也休想逃出去!” “於是呢?”知曉了他的意圖,夙冰反而一身輕鬆。 “它會從你腳下的傷口開始,一寸寸腐蝕你的肌肉骨骼,經過七天七夜之後,將慢慢向上滲透,直到將你化為一灘血水。”靳耀陰冷冷地開口,唇畔扯起一抹弧度,祭出一杆金珠玉筆,屈指一彈,虛空畫出一個框子。 那框子閃動了下,浮出一面鏡子。 夙冰透過鏡像,隱約可見一處裝飾華美的洞府,床上正翹著二郎腿睡覺之人,真真是邪闕。他似乎有所察覺,側了側眸子,正好同夙冰的視線對上,很顯然從他的位置看不見夙冰,便嗤笑一聲,扭頭繼續睡大覺。 夙冰看笑話似的看一眼靳耀,這貨是軟的不行,打算來硬的了。 且還要她親眼瞧著。 太變態了! 夙冰扶著額,幾乎快要憋出內傷,最後忍不住笑的前俯後仰,原本積鬱的一些負面情緒,這會兒子竟然一掃而空,心道這麼可愛的小傢伙,她還真有些捨不得下手。靳耀被她笑的心裡發毛,蹙眉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 夙冰搖搖頭,靳耀所言非虛,腳下的化骨陣雖然瞧著簡單,但確實十分厲害,先前還只是腳下不能動彈,現在已經麻痺到了腰部,丹田像是被凍住一樣,完全釋放不出一絲靈力。看來,眼下只能元神出竅了,真是麻煩。 “你就在這慢慢兒等死吧!” 靳耀得意洋洋,姿態甚雅的拂了拂長袍上的褶皺,轉身便要離開,卻突然感受到背後一股力量直奔後腦勺而來!他心下一悚,還未來得及回頭,便被一隻鬼爪子鎖住咽喉。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他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人影繞至眼前,靳耀惶然道:“你……你是誰?” 夙冰挑了挑眉毛:“看不出來麼,我是個奪舍的。” 根本不等他有所反應,夙冰揚起右手食指,在他大腿上劃出一道大血口子,毫不留情的將他扔進陣法中心。這陣法的原理就是個血陣,流血越多越能吸引火力,麻痺的也就越快。要不是靳耀有心慢慢折騰她,只在她右腳戳出一個針眼兒大的洞,興許她連識海都要被麻痺,元神便會鎖入體內,一起被腐蝕乾淨。 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夙冰算是見識到了。 因為大靈動脈被割斷,靳耀腿部的傷口血流如注,一下子便將陣眼兒下的磁石給吸引走了,夙冰趕緊縮回軀殼,一鼓作氣從陣眼兒中跳了出來。腳下虛浮無力,一個趔趄摔了下去,她晃了晃腦袋,只覺得識海滌盪翻滾,頭暈眼花。 一是被這陣法傷了筋脈,二是元神和身體的契合出了問題。 看來她元神之力已經差不多耗盡,今後若再強行使用,極有可能無法回到身體中。 得,自重生以來,一項最強勢的保命本領就此作廢。 瞧見靳耀已經昏了過去,夙冰盤膝坐在地上,調動靈力在周身運轉,以疏通經絡,但那股麻痺的力量居然順著靈力開始向周身擴散開來。夙冰驚了一大跳,慌忙止住靈氣在體內的運轉,生生將它們重新逼回丹田。 識海探入丹田內,金丹居然微微有些泛黑?! 中毒了? 夙冰訝異之下,方才想起右腳內扎進的尖銳之物,便又將神識探去,原來是一根魚刺模樣的尖刺,不痛不癢,就在血肉裡面嵌著。夙冰運了運氣,本想將它逼出體外,它卻像長了腳一樣,順著筋脈四處遊走。 夙冰心頭一沉,她對醫道談不上精通,但煉了那麼多年丹,也粗懂一二,卻絲毫不知從何下手,看來此物並不一般。 本想打醒靳耀問上一問,但夙冰隱約覺得他也未必清楚怎麼回事,況且以他的狀態來說,撐不過兩三天就會死,在他本命元燈熄滅之前,必須把邪闕給弄出來。 重新站起身,腳下像是踩了棉花,有些飄忽。 定了定心神,夙冰從儲物袋裡摸出三顆珍藏許久的上品化毒丹服下,先不管是否對症,總歸能壓制一下。 舉目望去,此地也不知道是哪兒,但看周圍山石的模樣,似乎還在天湖秘境之中。她試著御風而起,但飛不了多高便被一道無形禁制彈了回來,更加確定了她的猜測。 既然又回到秘境,只需再出去一次就是了。 夙冰拔腿正打算離開,驀地感受到靈獸袋有些異樣,該不是小雛鳥出了什麼事兒吧?她糾結著縮身進入靈獸袋中,打眼瞧見風聲獸渾身燃著火,在地上不斷翻滾著,叫的聲嘶力竭,活像殺豬一樣。 小雛鳥嚶嚶叫著,跳在夙冰腳面上,親暱著蹭她的腳脖子。 夙冰一詫:“這是怎麼了?” 阿呆倒栽在泥土裡,哈哈大笑:“不知道,它正閉關呢,被這小鳥啄了下屁股,就成現在這樣了。” 夙冰一頭冷汗,趕緊一揮袖子,以靈力壓制住它體內暴走的三昧真火。風聲獸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呼哧呼哧喘著氣,一個翻身跳起來,就要向夙冰腳上的小鳥撲去。 夙冰本想一腳將它踹開,竟被它的力量波及到,被迫向後退了幾步。 “哎呀,多多你進階了!” “咦?”風聲獸怔愣著停住腳步,原地蹦了兩下,咧著大嘴哈哈大笑,“真的進階了!” 夙冰仔細檢視它一遍,從築基到金丹,這蠢貨的力量比之前渾厚了不只十倍!這就是神獸和普通靈獸之間的差別,它們本身的資質好,血統純,級別低的時候瞧不出來優勢,但隨著級別提升,每次進階,成長值都比普通靈獸要高出幾個等級。 當然,不排除吃了龍角的緣故。 既然風聲獸進階成功,夙冰便帶著它一起出了靈獸袋,自己受了傷,正好以它代步。 風聲獸一聽,極不高興:“我都已經是金丹期的大神獸了!” 夙冰合攏拳頭,指節捏的咯吱咯吱作響:“是嗎,讓我試試有多大?” 風聲獸打了個寒噤,心不甘情不願的伏下前爪,嘴裡還在說:“快些弄只小靈獸使喚吧,以後這種髒活累活別再讓我做了!若是讓別的神獸瞧見,我的臉都丟光了!” “哪兒那麼多廢話!修為只升了一級而已,架子倒是端出十級!” 夙冰翻身坐在它愈發寬而厚實的脊背上,稍稍一用力,周身肌肉便是一陣抽搐,忍痛罵道:“等到來年化形,還不將老孃給吃了?!瞧瞧大白,雖然臭毛病一大堆,也沒你這架子!” 待她坐穩之後,風聲獸威風凜凜的嚎叫一聲,抖著毛向山石躍去,一面狂奔,一面嗤笑:“拉倒吧,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大白那是對你才沒架子好不好?偏你還覺得天經地義。” 見它竟敢頂嘴,夙冰本想以手刀劈它腦門,卻遲遲不曾落下:“你也覺得,我對他不太公平?” “感情的事兒,從來就沒什麼公平不公平。”風聲獸想了想,解釋道,“打個比方說吧,夏重霜對我比你實在好太多了,但他從來不讓我吃肉,只准吃靈石,單憑這一點兒,我就寧願跟著你,雖然捱打挨累,但有肉吃。” 夙冰冷冷一笑:“換言之,誰給你肉吃,你就願意跟著誰?” “唔……” 風聲獸十分肯定的點點頭,結果換來一頓暴打。 夙冰解除了它和夏重霜之間的靈獸契約,但始終沒有重新簽訂屬於她的靈獸契約,她覺得強行綁定沒有什麼意思。無論是人是獸,都有選擇的權利,契約什麼的,不只對靈獸是種侮辱,對修士本身來說,也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 但她現在開始有些不確定了。 不再同它閒扯,夙冰指了指路,便開始閉目養神。 害怕神識受到毒刺侵蝕,夙冰幾乎關閉了識海,因此只能探到方圓數十丈的距離,風聲獸狂奔了半個多時辰之後,倏忽停了下來,說道:“前面有人。” 夙冰睜開眼睛,看到不遠處淺灘上,似乎趴著一個女人。 想了下,她道:“過去瞧瞧。” 風聲獸小心翼翼的從角落漸漸接近,夙冰注目一看,居然是嶽箬。放出神識在她身上一繞,夙冰搖了搖頭,筋脈盡斷,根骨寸裂,此人沒救了:“咱們走吧。” 風聲獸卻沒有動。 夙冰拍了拍它的腦袋:“走呀,發什麼傻!” 風聲獸還是沒有動,雙腿有些發顫,絲毫沒了先前金丹神獸的氣派,抖抖索索地道:“有……有大妖怪!” 脊背豁然一僵,夙冰緊了緊拳頭,這秘境內的大妖怪除了鳴鸞還能有誰?沒來的及多想,風聲獸連聲招呼都不打,一溜煙躲進靈獸袋!夙冰猛地摔在地上,氣的不輕,正打算開罵,只聽見斜對面的山谷傳出一陣陣爆炸聲,似乎有高階修士在鬥法。 趕緊摸出一張隱身符籙,“啪”的拍在身上,夙冰躲在一塊兒岩石後面。 不一會兒戰場就從山谷移至淺灘,夙冰抬起頭,只看到一團炸蓬蓬的黑霧和一隻三丈多長渾身燃火的鳳凰。 鳳凰落地,化為人形,撫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 那團詭異的黑霧停在半空,發出的聲音極沉極低,威嚴中透著冷漠:“鳴鸞,比起邪闕來,你可真是越來越不長進,多少令我有些失望。你那神君主人得知,怕是要痛心疾首。” 聽見邪闕的名字,夙冰心裡打了個結,愈發豎起耳朵細聽。 鳴鸞抹乾淨唇角血漬,冷笑道:“抓到我又如何,當年無法將我煉化,現在就行了?” 黑霧沉沉一笑:“當年失敗,不代表我今日還會失敗。” 一陣飛沙走石過罷,只見一個三足銀鼎從黑霧中漸漸飛了出來,盤旋著浮在兩人正中間,不斷朝四面八方放射出銀光。這三足銀鼎夙冰從未見過,但它所散發出的力量,夙冰卻覺得十分熟悉。 對,同金剛伏魔鐵的力量相似! 三足銀鼎的光芒越來越盛,緊接著,光芒化為飛刃向鳴鸞射去。那些飛刃帶著鳴哨,完全攪亂了鳴鸞的聽覺,他沉著臉,左腳後退半步,一手在胸前刷刷幾筆,築起一層火紅的防護罩。 以夙冰看來,那黑霧的修為並不比鳴鸞高出多少,但此神器一出,鳴鸞必敗無疑。 他死不死,同夙冰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但聽這團黑霧的口氣,似乎同邪闕亦有過節。夙冰望一眼淺灘上半死不活的嶽箬,心道這怪物收拾了鳴鸞,肯定不會繞過自己,以他的修為,肯定早已發現自己藏在附近,若是幫一把鳴鸞,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最重要的是,這怪物萬一還要對付邪闕,多個鳴鸞便多個幫手。 夙冰做出決定之後絕不拖沓,一揮手祭出金剛伏魔鐵,忍住體內的不適感,將力量全都匯聚在手心上,飛身向那三足銀鼎打去!黑霧雖然知道她躲在附近,但沒有料想到她會突然衝出來,竟有一瞬間的怔愣,非但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反倒收了三分力度。 夙冰的速度極快,但銀鼎的力量有黑氣作為支撐,自然比夙冰厲害的多,根本不曾靠近,就被銀鼎反震出去! 但金剛伏魔鐵卻穿透了防護,“哐當”一聲打在三足銀鼎上! 夙冰被甩出去幾丈遠,撞在石壁上又彈了回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落地之前,只見兩隻尖細的爪子勾住她的雙肩,以極快的速度向出口方向奔去。 伏魔鐵倏忽化為一道金光,追在夙冰身後。 三足銀鼎在空中飄蕩了會兒,感覺主人並沒有追上去的打算,便偃旗息鼓,飛回黑氣之內。 …… 衝出結界,一飛沖天,最後落在一處孤島上。 鳴鸞臉色慘白,沉沉道:“我孩兒呢!” 夙冰耳朵嗡嗡作響,好半天才恢復,一拍靈獸袋,將小呆鳥祭在手心,遞給他:“還你。” 鳴鸞顫巍巍的伸出手,將小呆鳥接了回來。小呆鳥才睡醒,揉了揉眼睛,似乎嚇了一跳,衝著夙冰使勁兒拍打著翅膀。夙冰解釋道:“請您相信,晚輩並沒有出手傷害那隻烈火鳥,更沒打算傷害這隻小傢伙。當時情況緊急,晚輩乃不得已而為之。” 鳴鸞根本沒有聽進夙冰說的話,有些魂不守舍的以鼻尖蹭了蹭小呆鳥的小嘴兒。 許久才抬起頭,問道:“你為何出手幫我?” “晚輩自保而已。” “你就那麼自信,我會帶你走?” “晚輩不是自信,只是相信邪闕的判斷,他說您知恩圖報,乃是個正直熱血之人。” 鳴鸞眉頭一皺:“你認識邪闕?” 夙冰揣度道:“前輩也許知道我是誰。” 頓了頓,鳴鸞略有些驚訝地道:“你、莫非是魂皿裡那個女人?!” 還真知道……夙冰呵呵一笑:“是。” “太不可思議了,他竟真將你給復活了?!”鳴鸞似是非常震驚,空出一隻手向夙冰探去,夙冰猶豫了下,站著沒動,任憑他在自己臉上摸了摸,“果然,好生精純完美的元神……從前我笑他痴人說夢,沒想到他真的成功了,主人說的沒錯,邪闕這廝的毅力,真乃世間少有。” “可惜晚輩的**沒了。”夙冰淡淡道,“這具身體,是奪舍來的。” “已是萬幸。”鳴鸞輕嘆。 “確實。”夙冰忖度片刻,問道,“鳴鸞前輩,請恕晚輩斗膽一問,那團黑霧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鳴鸞面無表情地道,“他手中那方三足銀鼎,名叫神農化妖鼎,同你的金剛伏魔鐵一樣,皆為神界之物,此人力量極強,身份成迷,只一心想要將我和邪闕煉化。一萬年前,我曾落在他的手中,被他以神農化妖鼎淬鍊了整整三百年,我這一身殘疾,就是拜他所賜,休養了一萬年,也還不曾修補好。” 夙冰倒吸一口涼氣:“他煉化你們做什麼?” 鳴鸞搖頭:“不清楚,只是當年他沒有成功,神農化妖鼎突然爆了,邪闕偷偷跟了他三百多年,逮著機會將我救了出去。此後,此人便銷聲匿跡,如今再次出現,想必是有備而來。” 夙冰陷入片刻的沉默,隨後一拱手:“前輩,此稚兒已經歸還於您,晚輩尚有要事,先行離開了。” “你去找邪闕麼?” “恩。” 夙冰將前因後果粗粗一說,鳴鸞的眉頭越皺越緊,說道:“我陪你走一趟吧。” 夙冰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東陵書院藏龍臥虎,憑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要不然,她也不會冒險出手助他。心裡默默鬆了口氣,沒走幾步,她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倒。 “你怎麼了?” “沒……沒事。” 夙冰又摸出三顆療傷丹藥,一口吞下,以靈力驅使著它們融進丹田,修補受損的經脈。她的感覺有些糟糕,但時間不待人,必須在三天之內趕到東陵書院,否則靳耀的本命元燈一滅,她就沒戲唱了。

103化妖成魔(一)

原以為天湖秘境出了岔子,高層必定要提早開啟秘境大門,接眾修士出去避難。奇怪的是七天過去了,居然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夙冰詫異之下,問過元寶才知道,原來離開秘境的法子只有一個,就是修士自己走去出口處。

且說秘境之內果真奇幻詭異,或是法陣、魘術,或是仙域、瘴氣,總歸變化莫測,但每一條路的盡頭皆有一個石碑指向標,所指的正是出口方向。她和元寶選了一條最為僻靜的小路,依舊遇上不少探險的修士和一些高階妖獸,兩人一路不要錢似的消耗著由元嬰修士所寫的隱身符籙,倒也一直平安無事,只有遇到些稀罕玩意兒時,才會停下來或搶或奪。

在秘境內使用隱身符籙,根據修仙界的規矩來說,乃是一種十分可恥的作弊行為。一直不曾被明令禁止的原因,是由於修士們相信自己還有最起碼的底線,只是夙冰和元寶從來置節操為無物,任何規矩仙度都是拿來破壞的,因此半點兒羞恥也沒有,怎麼輕鬆怎麼來。畢竟前方有隻身殘志不殘的高階鳳凰神出鬼沒,不保持體力和靈力怎麼能行?

一晃眼又是十幾天過去,距離出口終於只有不到千丈,如同入口處一樣,最後一段也是水路。兩個人誰也沒有隨身攜帶舢板小船,元寶便將自己的玉簫放大了丟進水裡,充當渡水之器,只是驅使了半天,玉簫安安穩穩的浮在水面上,動也不動一下。

清風徐徐,水面波光粼粼,兩岸綠草如茵,景緻可說清新怡人。

夙冰側坐在玉簫的尾部,小腿以下全都沒入水中,甚為愜意的看他研究:“我聽說,這九麟島內的水域很是奇怪,只有靈楠木所製造的船隻,才能以靈氣驅使著在水面行走。”

元寶重複道:“靈楠木?”

“是啊,你有沒有?”

“沒有。”

“那你可有水系的靈獸?”

“怎麼?”

“既然無法以靈氣控制,何不採用最原始的方法試試?”

聽夙冰提罷建議,元寶稍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微微一笑,他一拍靈獸袋,只見一道紅光閃過,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穩穩落在他們身側的水面上,躬身道:“主人,有何吩咐?”

夙冰嘴角一抽,這靈獸居然已經化形了!

元寶拍了拍坐下玉簫,指著下游道:“拉我們出去。”

小男孩兒恭敬著點點頭,繼而一個猛子扎進水裡,等到躍出水面時,已化為一條長約三尺的短尾小魚。此魚瞧著瘦瘦癟癟,十足營養不良的模樣,但夙冰越看越熟悉,最後終於恍然大悟,竟是海神獸橫公魚!

山河社稷,盤古斧,橫公魚,這小子簡直是想逆天啊……

玉簫隨著橫公魚的節奏緩緩移動,夙冰耷拉著臉,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倘若換了其他人,她就算會被心魔纏死,也非要搶到手不可。已經夠心酸了,元寶偏還問道:“對了,你的本命法寶是什麼,為何一直不曾見你用過?”

夙冰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還沒有本命法寶呢,師傅在幫我鍛造那柄血牙月魄輪,說是等到淨化過後,當做本命法寶的胚子。哦,回頭問問師傅,若是有可能的話,將金剛伏魔鐵也給融合進去。”想起什麼,她又補充道,“差點兒忘了,當初是你拍下的血牙,那筆靈石我還沒有還給你。”

瞧她一面說,一面伸手去摸儲物袋,元寶擺擺手:“談錢傷感情,再說當年掏出去的錢,最後還是落回我手中,並不吃虧。”

夙冰不解:“什麼意思?”

元寶沉思片刻,說道:“那柄血牙月魄輪,是我拿去拍賣所寄賣的。”

夙冰微微一愣,倏忽攥緊拳頭,沉聲道:“能不能問一句,你是在何處尋到此物的?”

“隴西魔域,血盟都城之外七千丈左右的斷崖之下,據說曾是一處上古戰場,煞氣極重,一般修士根本無法靠近,我也只能探到外圍。”元寶沒有看她,淡淡說道,“我回來之後,一直想著再去一次,因此調查很久。原來那裡乃是一座死城,上古年間名叫諦聽,曾是魔域血盟之都,裡面住著血盟盟主白夜魔帝。然而,某一日突然連城帶人一起人間蒸發,成為上古魔族的一樁疑案,直到三萬年前才被一位修士發現,原來是被誰屠了滿城,一個活口也沒有留下。”

夙冰聽的冷汗淋漓:“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元寶斜斜睨她一眼,“你之前在煉魔山曾經見過邪皇印,應該知道邪皇此人吧?當年就是他最先發現了諦聽遺址,試想一下,若不是從諦聽城內、白夜魔帝身上得了什麼天大機緣,憑他一個四靈雜根的道修廢材,如何能在短短三百年的時間內,一躍成為魔域一代梟雄?”

“邪皇……”

夙冰喃喃念著,忽然覺得脊背泛寒,斂下七上八下的心思,她猶豫著問道:“元寶師兄,等我回去北麓之後,你若是有空的話,可不可以帶我前去諦聽遺址看看?”

“你敢去麼?”

“天下間,只有不能去的地方,沒我夙冰不敢去的地方。”

元寶泯著嘴兒微微一笑:“陪你走一遭也無妨,橫豎修仙的日子實在無聊。”

夙冰也僵硬著牽了牽唇:“呵呵,看來天下之大,已經沒有能讓你感興趣的地方了。”

“有。”

“哦?”

元寶眯著眼,指向夙冰:“你心裡。”

夙冰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啊,認真一點兒會死麼!”

“往昔就是太過認真,才會被一個情字害到死。”元寶倒是一點兒沒笑,淡淡說,“過往不是拿來緬懷的,更不是用作叨唸的,它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告誡我們莫在犯同樣的錯誤,此路不通,那就換種活法。”

夙冰不明所以的望著他,元寶卻轉眸望向別處,不說話了。

沉默著,一直行到距離出口一百丈左右的地方,他們緊挨著峭壁停下,放出神識打探四周的情況,發現有幾名修士順利從出口離開,才指揮著橫公魚遊了過去。

這一路實在太過順暢,像是有人先前開路一樣。夙冰有些忐忑不安,鳴鸞去哪了?

出口處是一道閃著熒光的結界,橫公魚無法穿透,便在結界外停住。

“你先出去吧。”元寶揮手收了橫公魚,笑道,“以防萬一,還是我來墊後比較穩妥。”

“行。”

知道他本事大,夙冰也不同他客氣,腳尖在玉簫上一點,施展輕身術跳向結界。

結界立時便如一面支離破碎的銅鏡,夙冰只覺得渾身似被鈍器割裂開一般絞痛,眼前光怪陸離,閃的瞳孔一陣緊縮。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不管識海再怎麼紛亂,也始終保持著警惕。

從結界掉出界外時,她落地那刻好像踩在什麼尖物上,右腳面整個被戳穿,隔了一會兒,才開始向外流血。

整個人向下凹陷約有半尺,她垂下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土坑裡。

運氣試了試,流血的右腳已經被坑下的神秘磁石完全吸住,根本無法移動,這染血土坑周圍貼滿了符籙和一些看不懂的鬼畫符,證明了此地不是一般的土坑,而是某種陣法的陣眼中心位置。

夙冰納悶極了,方才那道結界不是出口嗎,這是把她傳哪兒去了?

幸好這點兒外傷對於金丹期的修士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夙冰告訴自己稍安勿躁,默默等待了片刻,元寶始終沒有出現,也不見其他修士傳來,夙冰終於確定,自己被人設計了。

正打算放出神識窺探一二,一轉眼瞧見靳耀從一面山壁內浮了出來,冷冷道:“等你很久了。”

夙冰不由皺眉:“靳公子,你到底想做什麼?”

靳耀長身而立,風度翩翩的立在風口,舉手投足間自是一派謙和儒雅,但那跋扈的腔調卻和舉止極不符合:“少同我裝蒜!”

“我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你何故三番四次的想要置我於死地呢?”

“是你三番四次的與我為難才對!”靳耀提起之前的事情,氣便不打一處來!從小到大,誰不巴結著他,哪怕想要天上的月亮,長輩們也不會說一個不字!何曾類似此次,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挫敗,且還被他以“合歡琴”大肆羞辱,親手殺了自小一處長大的書童!“姓蘇的,我靳耀想要的東西,便沒有得不到的!你百般阻擾,我就偏要得到!還要讓你眼睜睜看著!更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腦子沒毛病吧?”

夙冰頓感無語,誰來告訴她,這一代的小修士們究竟是怎麼了?資質和性子全都成反比的麼?要麼囂張跋扈,要麼心理變態,不過雞毛蒜皮大的事兒,嫉妒心佔有慾不要太嚴重!心裡連連咒罵,忽然想起什麼,夙冰的雙眸陡然一亮:“你……你該不是看上我道侶了吧?”

靳耀冷冷一笑,並沒有否認:“你知道的太晚了。”

“哎呀!”夙冰一拍大腿,笑著直不起腰來,“你!你早說啊!早說我就成全你們,何必動刀動槍這麼難看?!”

“看上看不上,眼下全都是其次,我只是非得到不可!”靳耀被她的反應唬了一跳,稍一思量,以為她是害怕的表現,愈發趾高氣揚,“此陣名曰化骨,乃我派師祖所創,所選用的材料,皆為化神期修士親手煉製,任你三頭六臂也休想逃出去!”

“於是呢?”知曉了他的意圖,夙冰反而一身輕鬆。

“它會從你腳下的傷口開始,一寸寸腐蝕你的肌肉骨骼,經過七天七夜之後,將慢慢向上滲透,直到將你化為一灘血水。”靳耀陰冷冷地開口,唇畔扯起一抹弧度,祭出一杆金珠玉筆,屈指一彈,虛空畫出一個框子。

那框子閃動了下,浮出一面鏡子。

夙冰透過鏡像,隱約可見一處裝飾華美的洞府,床上正翹著二郎腿睡覺之人,真真是邪闕。他似乎有所察覺,側了側眸子,正好同夙冰的視線對上,很顯然從他的位置看不見夙冰,便嗤笑一聲,扭頭繼續睡大覺。

夙冰看笑話似的看一眼靳耀,這貨是軟的不行,打算來硬的了。

且還要她親眼瞧著。

太變態了!

夙冰扶著額,幾乎快要憋出內傷,最後忍不住笑的前俯後仰,原本積鬱的一些負面情緒,這會兒子竟然一掃而空,心道這麼可愛的小傢伙,她還真有些捨不得下手。靳耀被她笑的心裡發毛,蹙眉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

夙冰搖搖頭,靳耀所言非虛,腳下的化骨陣雖然瞧著簡單,但確實十分厲害,先前還只是腳下不能動彈,現在已經麻痺到了腰部,丹田像是被凍住一樣,完全釋放不出一絲靈力。看來,眼下只能元神出竅了,真是麻煩。

“你就在這慢慢兒等死吧!”

靳耀得意洋洋,姿態甚雅的拂了拂長袍上的褶皺,轉身便要離開,卻突然感受到背後一股力量直奔後腦勺而來!他心下一悚,還未來得及回頭,便被一隻鬼爪子鎖住咽喉。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他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人影繞至眼前,靳耀惶然道:“你……你是誰?”

夙冰挑了挑眉毛:“看不出來麼,我是個奪舍的。”

根本不等他有所反應,夙冰揚起右手食指,在他大腿上劃出一道大血口子,毫不留情的將他扔進陣法中心。這陣法的原理就是個血陣,流血越多越能吸引火力,麻痺的也就越快。要不是靳耀有心慢慢折騰她,只在她右腳戳出一個針眼兒大的洞,興許她連識海都要被麻痺,元神便會鎖入體內,一起被腐蝕乾淨。

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夙冰算是見識到了。

因為大靈動脈被割斷,靳耀腿部的傷口血流如注,一下子便將陣眼兒下的磁石給吸引走了,夙冰趕緊縮回軀殼,一鼓作氣從陣眼兒中跳了出來。腳下虛浮無力,一個趔趄摔了下去,她晃了晃腦袋,只覺得識海滌盪翻滾,頭暈眼花。

一是被這陣法傷了筋脈,二是元神和身體的契合出了問題。

看來她元神之力已經差不多耗盡,今後若再強行使用,極有可能無法回到身體中。

得,自重生以來,一項最強勢的保命本領就此作廢。

瞧見靳耀已經昏了過去,夙冰盤膝坐在地上,調動靈力在周身運轉,以疏通經絡,但那股麻痺的力量居然順著靈力開始向周身擴散開來。夙冰驚了一大跳,慌忙止住靈氣在體內的運轉,生生將它們重新逼回丹田。

識海探入丹田內,金丹居然微微有些泛黑?!

中毒了?

夙冰訝異之下,方才想起右腳內扎進的尖銳之物,便又將神識探去,原來是一根魚刺模樣的尖刺,不痛不癢,就在血肉裡面嵌著。夙冰運了運氣,本想將它逼出體外,它卻像長了腳一樣,順著筋脈四處遊走。

夙冰心頭一沉,她對醫道談不上精通,但煉了那麼多年丹,也粗懂一二,卻絲毫不知從何下手,看來此物並不一般。

本想打醒靳耀問上一問,但夙冰隱約覺得他也未必清楚怎麼回事,況且以他的狀態來說,撐不過兩三天就會死,在他本命元燈熄滅之前,必須把邪闕給弄出來。

重新站起身,腳下像是踩了棉花,有些飄忽。

定了定心神,夙冰從儲物袋裡摸出三顆珍藏許久的上品化毒丹服下,先不管是否對症,總歸能壓制一下。

舉目望去,此地也不知道是哪兒,但看周圍山石的模樣,似乎還在天湖秘境之中。她試著御風而起,但飛不了多高便被一道無形禁制彈了回來,更加確定了她的猜測。

既然又回到秘境,只需再出去一次就是了。

夙冰拔腿正打算離開,驀地感受到靈獸袋有些異樣,該不是小雛鳥出了什麼事兒吧?她糾結著縮身進入靈獸袋中,打眼瞧見風聲獸渾身燃著火,在地上不斷翻滾著,叫的聲嘶力竭,活像殺豬一樣。

小雛鳥嚶嚶叫著,跳在夙冰腳面上,親暱著蹭她的腳脖子。

夙冰一詫:“這是怎麼了?”

阿呆倒栽在泥土裡,哈哈大笑:“不知道,它正閉關呢,被這小鳥啄了下屁股,就成現在這樣了。”

夙冰一頭冷汗,趕緊一揮袖子,以靈力壓制住它體內暴走的三昧真火。風聲獸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呼哧呼哧喘著氣,一個翻身跳起來,就要向夙冰腳上的小鳥撲去。

夙冰本想一腳將它踹開,竟被它的力量波及到,被迫向後退了幾步。

“哎呀,多多你進階了!”

“咦?”風聲獸怔愣著停住腳步,原地蹦了兩下,咧著大嘴哈哈大笑,“真的進階了!”

夙冰仔細檢視它一遍,從築基到金丹,這蠢貨的力量比之前渾厚了不只十倍!這就是神獸和普通靈獸之間的差別,它們本身的資質好,血統純,級別低的時候瞧不出來優勢,但隨著級別提升,每次進階,成長值都比普通靈獸要高出幾個等級。

當然,不排除吃了龍角的緣故。

既然風聲獸進階成功,夙冰便帶著它一起出了靈獸袋,自己受了傷,正好以它代步。

風聲獸一聽,極不高興:“我都已經是金丹期的大神獸了!”

夙冰合攏拳頭,指節捏的咯吱咯吱作響:“是嗎,讓我試試有多大?”

風聲獸打了個寒噤,心不甘情不願的伏下前爪,嘴裡還在說:“快些弄只小靈獸使喚吧,以後這種髒活累活別再讓我做了!若是讓別的神獸瞧見,我的臉都丟光了!”

“哪兒那麼多廢話!修為只升了一級而已,架子倒是端出十級!”

夙冰翻身坐在它愈發寬而厚實的脊背上,稍稍一用力,周身肌肉便是一陣抽搐,忍痛罵道:“等到來年化形,還不將老孃給吃了?!瞧瞧大白,雖然臭毛病一大堆,也沒你這架子!”

待她坐穩之後,風聲獸威風凜凜的嚎叫一聲,抖著毛向山石躍去,一面狂奔,一面嗤笑:“拉倒吧,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大白那是對你才沒架子好不好?偏你還覺得天經地義。”

見它竟敢頂嘴,夙冰本想以手刀劈它腦門,卻遲遲不曾落下:“你也覺得,我對他不太公平?”

“感情的事兒,從來就沒什麼公平不公平。”風聲獸想了想,解釋道,“打個比方說吧,夏重霜對我比你實在好太多了,但他從來不讓我吃肉,只准吃靈石,單憑這一點兒,我就寧願跟著你,雖然捱打挨累,但有肉吃。”

夙冰冷冷一笑:“換言之,誰給你肉吃,你就願意跟著誰?”

“唔……”

風聲獸十分肯定的點點頭,結果換來一頓暴打。

夙冰解除了它和夏重霜之間的靈獸契約,但始終沒有重新簽訂屬於她的靈獸契約,她覺得強行綁定沒有什麼意思。無論是人是獸,都有選擇的權利,契約什麼的,不只對靈獸是種侮辱,對修士本身來說,也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

但她現在開始有些不確定了。

不再同它閒扯,夙冰指了指路,便開始閉目養神。

害怕神識受到毒刺侵蝕,夙冰幾乎關閉了識海,因此只能探到方圓數十丈的距離,風聲獸狂奔了半個多時辰之後,倏忽停了下來,說道:“前面有人。”

夙冰睜開眼睛,看到不遠處淺灘上,似乎趴著一個女人。

想了下,她道:“過去瞧瞧。”

風聲獸小心翼翼的從角落漸漸接近,夙冰注目一看,居然是嶽箬。放出神識在她身上一繞,夙冰搖了搖頭,筋脈盡斷,根骨寸裂,此人沒救了:“咱們走吧。”

風聲獸卻沒有動。

夙冰拍了拍它的腦袋:“走呀,發什麼傻!”

風聲獸還是沒有動,雙腿有些發顫,絲毫沒了先前金丹神獸的氣派,抖抖索索地道:“有……有大妖怪!”

脊背豁然一僵,夙冰緊了緊拳頭,這秘境內的大妖怪除了鳴鸞還能有誰?沒來的及多想,風聲獸連聲招呼都不打,一溜煙躲進靈獸袋!夙冰猛地摔在地上,氣的不輕,正打算開罵,只聽見斜對面的山谷傳出一陣陣爆炸聲,似乎有高階修士在鬥法。

趕緊摸出一張隱身符籙,“啪”的拍在身上,夙冰躲在一塊兒岩石後面。

不一會兒戰場就從山谷移至淺灘,夙冰抬起頭,只看到一團炸蓬蓬的黑霧和一隻三丈多長渾身燃火的鳳凰。

鳳凰落地,化為人形,撫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

那團詭異的黑霧停在半空,發出的聲音極沉極低,威嚴中透著冷漠:“鳴鸞,比起邪闕來,你可真是越來越不長進,多少令我有些失望。你那神君主人得知,怕是要痛心疾首。”

聽見邪闕的名字,夙冰心裡打了個結,愈發豎起耳朵細聽。

鳴鸞抹乾淨唇角血漬,冷笑道:“抓到我又如何,當年無法將我煉化,現在就行了?”

黑霧沉沉一笑:“當年失敗,不代表我今日還會失敗。”

一陣飛沙走石過罷,只見一個三足銀鼎從黑霧中漸漸飛了出來,盤旋著浮在兩人正中間,不斷朝四面八方放射出銀光。這三足銀鼎夙冰從未見過,但它所散發出的力量,夙冰卻覺得十分熟悉。

對,同金剛伏魔鐵的力量相似!

三足銀鼎的光芒越來越盛,緊接著,光芒化為飛刃向鳴鸞射去。那些飛刃帶著鳴哨,完全攪亂了鳴鸞的聽覺,他沉著臉,左腳後退半步,一手在胸前刷刷幾筆,築起一層火紅的防護罩。

以夙冰看來,那黑霧的修為並不比鳴鸞高出多少,但此神器一出,鳴鸞必敗無疑。

他死不死,同夙冰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但聽這團黑霧的口氣,似乎同邪闕亦有過節。夙冰望一眼淺灘上半死不活的嶽箬,心道這怪物收拾了鳴鸞,肯定不會繞過自己,以他的修為,肯定早已發現自己藏在附近,若是幫一把鳴鸞,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最重要的是,這怪物萬一還要對付邪闕,多個鳴鸞便多個幫手。

夙冰做出決定之後絕不拖沓,一揮手祭出金剛伏魔鐵,忍住體內的不適感,將力量全都匯聚在手心上,飛身向那三足銀鼎打去!黑霧雖然知道她躲在附近,但沒有料想到她會突然衝出來,竟有一瞬間的怔愣,非但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反倒收了三分力度。

夙冰的速度極快,但銀鼎的力量有黑氣作為支撐,自然比夙冰厲害的多,根本不曾靠近,就被銀鼎反震出去!

但金剛伏魔鐵卻穿透了防護,“哐當”一聲打在三足銀鼎上!

夙冰被甩出去幾丈遠,撞在石壁上又彈了回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落地之前,只見兩隻尖細的爪子勾住她的雙肩,以極快的速度向出口方向奔去。

伏魔鐵倏忽化為一道金光,追在夙冰身後。

三足銀鼎在空中飄蕩了會兒,感覺主人並沒有追上去的打算,便偃旗息鼓,飛回黑氣之內。

……

衝出結界,一飛沖天,最後落在一處孤島上。

鳴鸞臉色慘白,沉沉道:“我孩兒呢!”

夙冰耳朵嗡嗡作響,好半天才恢復,一拍靈獸袋,將小呆鳥祭在手心,遞給他:“還你。”

鳴鸞顫巍巍的伸出手,將小呆鳥接了回來。小呆鳥才睡醒,揉了揉眼睛,似乎嚇了一跳,衝著夙冰使勁兒拍打著翅膀。夙冰解釋道:“請您相信,晚輩並沒有出手傷害那隻烈火鳥,更沒打算傷害這隻小傢伙。當時情況緊急,晚輩乃不得已而為之。”

鳴鸞根本沒有聽進夙冰說的話,有些魂不守舍的以鼻尖蹭了蹭小呆鳥的小嘴兒。

許久才抬起頭,問道:“你為何出手幫我?”

“晚輩自保而已。”

“你就那麼自信,我會帶你走?”

“晚輩不是自信,只是相信邪闕的判斷,他說您知恩圖報,乃是個正直熱血之人。”

鳴鸞眉頭一皺:“你認識邪闕?”

夙冰揣度道:“前輩也許知道我是誰。”

頓了頓,鳴鸞略有些驚訝地道:“你、莫非是魂皿裡那個女人?!”

還真知道……夙冰呵呵一笑:“是。”

“太不可思議了,他竟真將你給復活了?!”鳴鸞似是非常震驚,空出一隻手向夙冰探去,夙冰猶豫了下,站著沒動,任憑他在自己臉上摸了摸,“果然,好生精純完美的元神……從前我笑他痴人說夢,沒想到他真的成功了,主人說的沒錯,邪闕這廝的毅力,真乃世間少有。”

“可惜晚輩的**沒了。”夙冰淡淡道,“這具身體,是奪舍來的。”

“已是萬幸。”鳴鸞輕嘆。

“確實。”夙冰忖度片刻,問道,“鳴鸞前輩,請恕晚輩斗膽一問,那團黑霧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鳴鸞面無表情地道,“他手中那方三足銀鼎,名叫神農化妖鼎,同你的金剛伏魔鐵一樣,皆為神界之物,此人力量極強,身份成迷,只一心想要將我和邪闕煉化。一萬年前,我曾落在他的手中,被他以神農化妖鼎淬鍊了整整三百年,我這一身殘疾,就是拜他所賜,休養了一萬年,也還不曾修補好。”

夙冰倒吸一口涼氣:“他煉化你們做什麼?”

鳴鸞搖頭:“不清楚,只是當年他沒有成功,神農化妖鼎突然爆了,邪闕偷偷跟了他三百多年,逮著機會將我救了出去。此後,此人便銷聲匿跡,如今再次出現,想必是有備而來。”

夙冰陷入片刻的沉默,隨後一拱手:“前輩,此稚兒已經歸還於您,晚輩尚有要事,先行離開了。”

“你去找邪闕麼?”

“恩。”

夙冰將前因後果粗粗一說,鳴鸞的眉頭越皺越緊,說道:“我陪你走一趟吧。”

夙冰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東陵書院藏龍臥虎,憑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要不然,她也不會冒險出手助他。心裡默默鬆了口氣,沒走幾步,她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倒。

“你怎麼了?”

“沒……沒事。”

夙冰又摸出三顆療傷丹藥,一口吞下,以靈力驅使著它們融進丹田,修補受損的經脈。她的感覺有些糟糕,但時間不待人,必須在三天之內趕到東陵書院,否則靳耀的本命元燈一滅,她就沒戲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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