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我在呢」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2,556·2026/5/18

# 第330章「我在呢」 孟姝瞥開眼飛快地蹙了一下眉,純妃一牽她的衣袖,壓低嗓音道:「別愣著了,得趕緊去見駕。」   皇上身後僅有景明一人隨侍,景內官手持拂塵,低眉順眼,手捧一方扁扁的錦盒,看行進方向,當是從瀛洲堂而來。   純妃領著眾人盈盈下拜,皇上看起來心情頗為愉悅,目光在純妃二人身上流連,「朕遠遠的聽到笑聲,可是得了什麼趣兒?」   「回皇上,臣妾和姝兒來千鯉池散心,一時起興,正在作聯句遊戲,皇上可有興致參與。」純妃指著過來的方向,遠處箱籠上擺著的香爐裡,香已燃盡。   皇上啞然:「無花無案,無銅缽,以半寸香為限?」   魏晉時聯句遊戲在士族間盛行,或詠風物,或抒玄理,需在缽聲餘音止歇前接續成詩,立成者得花,不成者罰酒三鬥。《與吳質書》中『行則連輿,止則接席……酒酣耳熱,仰而賦詩』,描繪的正是這般情境。因此皇上才說『無花無案,無銅缽。』   純妃回道:「讓皇上見笑了。昔年在閨中時,臣妾與林先生和姝兒常以此消遣,隨口戲作,不過是取個意趣。」   純妃沒說的是,起初,孟姝對這些文人雅戲總是避之不及,怎麼都不願下場。直到去了一趟雲歸院,也不知母親與她說了什麼,加之林先生教學最是不拘身份,這才漸漸放開了心懷。   景明察言觀色,趁著皇上與純妃幾人前往池畔時,已悄無聲息的下去安排。   只片刻功夫,紫檀案幾、銅缽,一籃子各色鮮花並酒水茶果,已全都備齊,安置妥當。   綠柳眼尖,注意到方才景明手中還捧著錦盒,眼下再見他回來時手中空無一物,她暗自舒了口氣——過千鯉池再往前便是碧琅軒,若皇上在純妃面前送姝兒禮物.....這般場面,總歸不大好看。   『純妃娘娘不在意,夢竹那妮子保不齊又替娘娘不值呢』,綠柳素來最是替孟姝操心,想得便比冬瓜多些。   冬瓜此時舞動著兩隻小胖爪子,將帶來的酥點重新擺好,聽到孟姝要紙筆,又忙從箱籠裡取文房四寶,動作乾淨爽利。   孟姝接過筆墨,放到純妃面前的紫檀案几上,道:「娘娘近日常去宜春宮抄經,想來筆力越發精進,不如就由娘娘將方才的幾句謄錄下來。」   純妃笑了笑,也不與她爭辯,執筆寫完,交予夢竹呈皇上御覽。   皇上默讀詩稿,見四聯句動靜相宜,對照貼切,盡顯從容意。暗贊純妃人雖端肅,寫的詩文倒極靈動,不由看向她。   「純妃起首句,現下已過兩輪。朕既是來湊趣兒,也該備些彩頭。以一斛螺子黛為注,若有遲疑或出韻者,也不罰酒,給朕繡一枚荷包,如何?」   純妃輕笑:「臣妾不擅繡工,接下來可要打點起精神了。」   「無妨,」皇上目光轉向孟姝,意味深長道:「純妃若接不上,可讓婕妤代勞。」   孟姝意興闌珊,面上卻一派欣喜:「娘娘詩文敏捷,曾得過林先生讚譽,我道皇上須當心才是。」   皇上撫掌,「『上回既是婕妤接續,這一輪讓純妃先請。」   話音剛落,景明敲響銅缽,缽音驚起幾隻白鷺。   餘音中,純妃吟道:「浮光搖璧彩。」   淇水滺滺,檜楫松舟,寫的是舟棹搖水,接續的是孟姝上一句的烏篷小舟。   缽聲再起,皇上接道:「碎影入瓊觴。」   孟姝會心一笑,指著綠柳道:「快取兩朵花,皇上與娘娘這兩句甚合。」   綠柳從籃中取了一朵白蘭恭敬的送到御案,隨後挑揀了一朵大大的牡丹放到純妃身前的案几上。   恰有晚風起,孟姝接:「風來萍葉散。」得芍藥一朵。   風拂浮萍,露凝荷蕊。純妃接:「露重藕花香。」   輪到皇上時,他將意境一轉,說了一句「停橈拾落羽。」   孟姝佯作才盡,待缽音止歇,起身福了福,告罪道:「皇上這句臣妾一時接續不上,甘願認罰。我作輸家,皇上的荷包兒臣妾來繡,求娘娘援臣妾。」   皇上含笑看她,笑而不語。   純妃訝聲道:「這樣也行?」   皇上道:「就允她憊懶一回,純妃可想好如何接續?」   純妃最好詩文,聞言也未多想,輕瞄了皇上一眼,「這又何難,皇上停橈落羽,臣妾續......『拂硯寫滄浪。」   以羽為筆,又巧妙借用《孟子·離婁》「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寫水喻心,贏得滿堂彩。   「好!」   純妃這般豪興,眉眼間儘是鮮活暢意,直令皇上頻頻側目。   聯過數回,結束時孟姝案前的花最少,純妃得一斛螺子黛,即分孟姝半斛。   皇上見狀,唇角輕揚,說道:「如此各得好處,朕今日來得正好。」   太后宮中正好來人傳話,逢月末,皇上照例須與皇后一同陪太后用晚膳。   孟姝嘴角微翹,與純妃一同恭送聖駕,直到玄色身影漸遠,孟姝起身道:「娘娘去我那用晚膳?」   又湊近純妃耳畔:「我讓冬瓜備了兩壺荔枝青,難得梅姑姑不在,正好小酌。」   純妃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夢竹,吩咐道:「你先把賞賜帶回澄觀齋,蕊珠隨我去碧琅軒。」   ......   碧琅軒內,燭影搖紅。   料想皇上今夜不會過來,二人連飲兩杯,甚是盡興。   只是純妃酒量淺,很快便顯醉態,與平日端方模樣判若兩人,拉著孟姝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   從臨安舊事說到京城王府,時而惦念著老祖母,時而憂心遠在西南的大姐姐,最後又操心起餘下幾個妹妹的婚事。   末了,純妃的嗓音漸低,抱著孟姝的胳膊,醉眼朦朧的喊「姝兒。」   一連喚了十數聲。   「我在呢。」   孟姝靜靜聽了半晌,輕聲應著,轉頭吩咐冬瓜端來溫熱的蜜水給純妃解酒。   純妃外冷內熱,心裡住著許多放不下的人,這樣的性子最忌鬱結於心,須得時常疏導。因此每過一段時間,孟姝總尋個契機勸她小酌幾杯。   將純妃送回澄觀齋時,梅姑姑倒也沒說什麼,只叮囑下次莫要貪杯。孟姝搬出雲夫人,淺笑著解釋:「夫人後日便要來行宮,娘娘心中歡喜,這才多飲了一些。」   回到碧琅軒,見景內官正在花廳候著。   「給娘娘請安。」景明躬身行禮,捧上一方扁盒,「皇上命奴婢送樣東西來。」   綠柳心中好奇的緊,見孟姝頷首,上前仔細接過。   打開後,愕然道:「這...這不是娘娘去年除夕時送給皇上的荷包兒?」   在福寧殿寢宮掛了那麼久,怎麼又送回來了?   孟姝接過,指尖摩挲著荷包上繡的「長夜安穩」字樣,眸光微動,「勞景內官轉告皇上,就說臣妾甚安,多謝皇上記掛。」   綠柳正要相送,孟姝道:「夏兒,去多寶閣取只犀角杯。」又對景明溫言道:「今日在千鯉池,多謝景內官周全。」   犀角杯是周柏上次送來的稀罕物,景明連道:「使不得,使不得,那是周大人送娘娘您的寶貝,奴婢怎可消受。」   說著話兒,躬身行了一禮便往外退。   夏兒捧著犀角杯,見主子示意,踩著小碎步就追了上

# 第330章「我在呢」

孟姝瞥開眼飛快地蹙了一下眉,純妃一牽她的衣袖,壓低嗓音道:「別愣著了,得趕緊去見駕。」

  皇上身後僅有景明一人隨侍,景內官手持拂塵,低眉順眼,手捧一方扁扁的錦盒,看行進方向,當是從瀛洲堂而來。

  純妃領著眾人盈盈下拜,皇上看起來心情頗為愉悅,目光在純妃二人身上流連,「朕遠遠的聽到笑聲,可是得了什麼趣兒?」

  「回皇上,臣妾和姝兒來千鯉池散心,一時起興,正在作聯句遊戲,皇上可有興致參與。」純妃指著過來的方向,遠處箱籠上擺著的香爐裡,香已燃盡。

  皇上啞然:「無花無案,無銅缽,以半寸香為限?」

  魏晉時聯句遊戲在士族間盛行,或詠風物,或抒玄理,需在缽聲餘音止歇前接續成詩,立成者得花,不成者罰酒三鬥。《與吳質書》中『行則連輿,止則接席……酒酣耳熱,仰而賦詩』,描繪的正是這般情境。因此皇上才說『無花無案,無銅缽。』

  純妃回道:「讓皇上見笑了。昔年在閨中時,臣妾與林先生和姝兒常以此消遣,隨口戲作,不過是取個意趣。」

  純妃沒說的是,起初,孟姝對這些文人雅戲總是避之不及,怎麼都不願下場。直到去了一趟雲歸院,也不知母親與她說了什麼,加之林先生教學最是不拘身份,這才漸漸放開了心懷。

  景明察言觀色,趁著皇上與純妃幾人前往池畔時,已悄無聲息的下去安排。

  只片刻功夫,紫檀案幾、銅缽,一籃子各色鮮花並酒水茶果,已全都備齊,安置妥當。

  綠柳眼尖,注意到方才景明手中還捧著錦盒,眼下再見他回來時手中空無一物,她暗自舒了口氣——過千鯉池再往前便是碧琅軒,若皇上在純妃面前送姝兒禮物.....這般場面,總歸不大好看。

  『純妃娘娘不在意,夢竹那妮子保不齊又替娘娘不值呢』,綠柳素來最是替孟姝操心,想得便比冬瓜多些。

  冬瓜此時舞動著兩隻小胖爪子,將帶來的酥點重新擺好,聽到孟姝要紙筆,又忙從箱籠裡取文房四寶,動作乾淨爽利。

  孟姝接過筆墨,放到純妃面前的紫檀案几上,道:「娘娘近日常去宜春宮抄經,想來筆力越發精進,不如就由娘娘將方才的幾句謄錄下來。」

  純妃笑了笑,也不與她爭辯,執筆寫完,交予夢竹呈皇上御覽。

  皇上默讀詩稿,見四聯句動靜相宜,對照貼切,盡顯從容意。暗贊純妃人雖端肅,寫的詩文倒極靈動,不由看向她。

  「純妃起首句,現下已過兩輪。朕既是來湊趣兒,也該備些彩頭。以一斛螺子黛為注,若有遲疑或出韻者,也不罰酒,給朕繡一枚荷包,如何?」

  純妃輕笑:「臣妾不擅繡工,接下來可要打點起精神了。」

  「無妨,」皇上目光轉向孟姝,意味深長道:「純妃若接不上,可讓婕妤代勞。」

  孟姝意興闌珊,面上卻一派欣喜:「娘娘詩文敏捷,曾得過林先生讚譽,我道皇上須當心才是。」

  皇上撫掌,「『上回既是婕妤接續,這一輪讓純妃先請。」

  話音剛落,景明敲響銅缽,缽音驚起幾隻白鷺。

  餘音中,純妃吟道:「浮光搖璧彩。」

  淇水滺滺,檜楫松舟,寫的是舟棹搖水,接續的是孟姝上一句的烏篷小舟。

  缽聲再起,皇上接道:「碎影入瓊觴。」

  孟姝會心一笑,指著綠柳道:「快取兩朵花,皇上與娘娘這兩句甚合。」

  綠柳從籃中取了一朵白蘭恭敬的送到御案,隨後挑揀了一朵大大的牡丹放到純妃身前的案几上。

  恰有晚風起,孟姝接:「風來萍葉散。」得芍藥一朵。

  風拂浮萍,露凝荷蕊。純妃接:「露重藕花香。」

  輪到皇上時,他將意境一轉,說了一句「停橈拾落羽。」

  孟姝佯作才盡,待缽音止歇,起身福了福,告罪道:「皇上這句臣妾一時接續不上,甘願認罰。我作輸家,皇上的荷包兒臣妾來繡,求娘娘援臣妾。」

  皇上含笑看她,笑而不語。

  純妃訝聲道:「這樣也行?」

  皇上道:「就允她憊懶一回,純妃可想好如何接續?」

  純妃最好詩文,聞言也未多想,輕瞄了皇上一眼,「這又何難,皇上停橈落羽,臣妾續......『拂硯寫滄浪。」

  以羽為筆,又巧妙借用《孟子·離婁》「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寫水喻心,贏得滿堂彩。

  「好!」

  純妃這般豪興,眉眼間儘是鮮活暢意,直令皇上頻頻側目。

  聯過數回,結束時孟姝案前的花最少,純妃得一斛螺子黛,即分孟姝半斛。

  皇上見狀,唇角輕揚,說道:「如此各得好處,朕今日來得正好。」

  太后宮中正好來人傳話,逢月末,皇上照例須與皇后一同陪太后用晚膳。

  孟姝嘴角微翹,與純妃一同恭送聖駕,直到玄色身影漸遠,孟姝起身道:「娘娘去我那用晚膳?」

  又湊近純妃耳畔:「我讓冬瓜備了兩壺荔枝青,難得梅姑姑不在,正好小酌。」

  純妃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夢竹,吩咐道:「你先把賞賜帶回澄觀齋,蕊珠隨我去碧琅軒。」

  ......

  碧琅軒內,燭影搖紅。

  料想皇上今夜不會過來,二人連飲兩杯,甚是盡興。

  只是純妃酒量淺,很快便顯醉態,與平日端方模樣判若兩人,拉著孟姝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

  從臨安舊事說到京城王府,時而惦念著老祖母,時而憂心遠在西南的大姐姐,最後又操心起餘下幾個妹妹的婚事。

  末了,純妃的嗓音漸低,抱著孟姝的胳膊,醉眼朦朧的喊「姝兒。」

  一連喚了十數聲。

  「我在呢。」

  孟姝靜靜聽了半晌,輕聲應著,轉頭吩咐冬瓜端來溫熱的蜜水給純妃解酒。

  純妃外冷內熱,心裡住著許多放不下的人,這樣的性子最忌鬱結於心,須得時常疏導。因此每過一段時間,孟姝總尋個契機勸她小酌幾杯。

  將純妃送回澄觀齋時,梅姑姑倒也沒說什麼,只叮囑下次莫要貪杯。孟姝搬出雲夫人,淺笑著解釋:「夫人後日便要來行宮,娘娘心中歡喜,這才多飲了一些。」

  回到碧琅軒,見景內官正在花廳候著。

  「給娘娘請安。」景明躬身行禮,捧上一方扁盒,「皇上命奴婢送樣東西來。」

  綠柳心中好奇的緊,見孟姝頷首,上前仔細接過。

  打開後,愕然道:「這...這不是娘娘去年除夕時送給皇上的荷包兒?」

  在福寧殿寢宮掛了那麼久,怎麼又送回來了?

  孟姝接過,指尖摩挲著荷包上繡的「長夜安穩」字樣,眸光微動,「勞景內官轉告皇上,就說臣妾甚安,多謝皇上記掛。」

  綠柳正要相送,孟姝道:「夏兒,去多寶閣取只犀角杯。」又對景明溫言道:「今日在千鯉池,多謝景內官周全。」

  犀角杯是周柏上次送來的稀罕物,景明連道:「使不得,使不得,那是周大人送娘娘您的寶貝,奴婢怎可消受。」

  說著話兒,躬身行了一禮便往外退。

  夏兒捧著犀角杯,見主子示意,踩著小碎步就追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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