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繡娘自縊
# 第384章繡娘自縊
桂嬤嬤目送陳令的身影消失在朱漆宮門外,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狠光。她在廊下佇立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待夜露浸透了衣袖,才轉身折回殿內。
「娘娘,」她跪在織金團鳳地毯上,聲音壓得極低,「尚功局那邊原是萬無一失的。老奴不止在一匹貢緞上做了手腳,其他幾處也都安排妥當。可誰知...不過三五日光景,那些料子竟都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換過了。」
殿內燭火忽地一跳,映得皇后半邊臉隱在陰影裡。
桂嬤嬤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如今看來,純妃娘娘協理六宮日久,怕是早把六局各處都經營得鐵桶一般。這回是奴婢辦事不力...為今之計,娘娘還是應想辦法收回協理六宮的權力,重新執掌後宮.....」
「收回協理之權?」
皇后突然冷笑出聲,指尖的護甲在案几上刮出一道細痕。
她緩緩抬起眼,鳳眸裡竟泛起幾分悽然:「皇上將協理六宮的權柄交給純妃時,可曾想過本宮這個皇后的體面?如今純妃在前朝有父兄撐腰,在後宮得皇上信重,瑾嬪又獨佔聖寵...本宮除了空有皇后這個名分以外,還剩什麼?我...連我的孩子都沒有保住。」
桂嬤嬤見狀,連忙膝行兩步,急聲道:「娘娘切莫悲傷,您是中宮之主,名分便是最大的倚仗。純妃娘娘再得勢,終究越不過妃位去。瑾嬪得寵,不過是因著有個好顏色。這後宮的天,終究是娘娘的天。」
皇后聞言,輕笑道:「天?」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本宮倒覺得,這後宮的天,早就變了。」
......
清早,皇上離開前,孟姝尚還在睡著。
其實在半夢半醒間,她隱約察覺到身側空了大半。錦被裡殘留的龍涎香漸漸散去,孟姝翻了個身,用一個更加舒服放鬆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日影已斜斜地爬上窗欞。
孟姝慵懶地睜開眼,這才驚覺早已過了往仁明殿請安的時辰。
外間傳來窸窣聲響,是夏兒和冬瓜在外間守著,見她醒了,冬瓜忙福了福身:「娘娘醒了,奴婢這就去小廚房傳膳。」
夏兒端著溫水進來,「皇上走時特意囑咐不許驚動娘娘,說讓您多睡會兒。綠柳姐姐一早就去仁明殿告假了,算著時辰也快回來了。」
就著溫水淨了面,青鹽漱過口後,孟姝端坐在銅鏡前,問道:「純妃娘娘那可有人過來傳消息?」
夏兒正為她篦發,手上動作未停,輕聲答道:「小年子沒有過來。冬瓜姐姐半個多時辰前往會寧殿送了新做的灌湯包,若是有什麼要緊事,剛才應該會報與娘娘。」
孟姝總覺著有些心神不寧,她正想著待會兒親自去會寧殿走一遭,綠柳挑簾走進來。
「娘娘,」綠柳福了福身,「今早仁明殿請安時,皇后娘娘說過兩日便著人接慶嬪娘娘回宮,旁的沒什麼事發生。」
她接過夏兒手中的玉梳,為孟姝挽了個簡單的隨雲髻,「純妃娘娘讓奴婢帶話,說巳時要往淑景殿探望宜嬪娘娘,問您可要一同過去?」
「自然要去的,你去庫房挑揀幾樣體面的賀禮。」
「不如取兩匹溫軟的料子,再加上一副翡翠平安扣?」綠柳略一思忖,提了兩樣。
孟姝輕輕頷首,淡淡道:「橫豎不過是走個過場,不必太費心思。」
綠柳替她簪上一支珍珠步搖,輕聲道:「宜嬪娘娘雖傷了根基,如今有了二公主,往後在宮裡也算是有了倚仗。」
宜修媛生下的皇女,皇上親自取名為令寧,取安寧順遂,平息病痛之意。
隔了一會兒,綠柳又遲疑道:「奴婢瞧著純妃娘娘很喜歡孩子呢,方才回來前奴婢問過夢竹,純妃娘娘準備了一對長命縷金手鐲,上頭還嵌著紅寶石......」
綠柳一說孟姝便知是什麼物件兒,這樣的小手鐲她也有幾對兒,是先前雲夫人送來的,本就是預備著做賞賜用的。
「只要不送補品便出不得錯,等用過早膳,咱們先去婉兒那一趟。」
......
宜修媛誕下公主後,六宮嬪妃皆循例前往淑景殿探望。只是宜修媛產後虛弱,眾人多是略坐片刻,說幾句吉祥話便告辭離去。
孟姝先去了會寧殿,特意召來小年子細問繡房動靜。聽聞一切如常,她心下稍安,只道是自己多慮了。
誰知剛和純妃走到太掖池附近,還未及踏入淑景殿的宮門,便見小年子跌跌撞撞地追上來,額上儘是冷汗。
「娘娘!」小年子聲音發顫,低聲稟道:「奴婢按娘娘吩咐派人盯著繡房,為曲寶林裁衣的安繡娘早間還好好地在趕製衣裳,誰知去茅房的功夫就...自縊了!」
孟姝臉色冷沉下來:「今兒一早都有什麼人去過繡房?」
「仁明殿的陳內侍去過。」小年子壓低聲音,「說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來取新制的鳳紋繡樣。」
「但他連繡房的門檻都未踏進,只在院外交接了繡品。方才繡房已經報給掖庭,童大人現下應該已經過去了。」
孟姝與純妃交換了個眼神。
這盤棋,到底還是在繡房這兒收了官。
純妃嘆道:「皇后這般急著『補救』,倒真與姝兒預料的分毫不差。不過此事原也動不得中宮根本,徒害一個無辜之人憑白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