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攪渾宮裡這潭水
# 第448章攪渾宮裡這潭水
綠柳先看了眼軟榻上的孟姝,見她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點,便從袖中取出個藕荷色的荷包,有些突兀的道:「這是我們娘娘給姑姑的一點心意,您收下吧。」
周姑姑見狀,面上緊繃的神色倒鬆了些。
她沒去接那荷包,反而「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娘娘的心意,奴婢心領了,本就是奴婢分內之事,哪敢再要賞賜。」
綠柳重新將她扶起來,這回沒再客氣,直接引著她往繡墩上坐,將荷包塞到了她懷裡,「姑姑這就見外了。」
周姑姑不敢坐實,只虛虛搭在繡墩邊緣,瞧著比跪著還要吃力。
孟姝道:「姑姑仔細說說吧。」
「回娘娘的話,奴婢這些日子本在奉旨帶繡娘們修飾娘娘您明日封妃的吉服,靈粹宮下人的衣裳原不歸奴婢管。可三日前,陳掌衣突然傳下話,讓奴婢盯著給三位乳母做夏衫,還特意囑咐要精細些。奴婢不敢怠慢,還親手縫了袖口。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了衣擺,「...但昨兒臨出繡房前,奴婢發覺那幾套衣裳被調了包......」
「夏衫的料子都是尚服局統一發的,姑姑是怎麼瞧出不對的?」綠柳追問。
周姑姑抬了抬手,將自己的袖口翻過來,「姑娘請看。奴婢自十五歲出師,凡是經我手的活計,都會在衣袖內側綴兩針同色的暗線做記。」
她穿的墨綠色衣裳,袖口內側果然有兩道纖細的墨色針腳,不細看幾乎瞧不見。
「奴婢見那幾套衣裳沒這記號,趁人不注意拖了會子工夫,換了先前繡娘們練手的成衣。又怕路上再出岔子,特意讓身邊最信得過的採蓮跟著......」
綠柳暗自思忖,怪不得那幾套衣裳有的針腳細密,有的卻略顯粗糙。
周姑姑大著膽子抬眼,剛對上孟姝的目光,便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
「奴婢在繡房做了十來年,知道宮裡的規矩,更怕惹禍上身。那些被換下來的衣裳......奴婢沒敢留,之後偷偷燒了。」
「娘娘恕罪!」話音未落,她又從繡墩上滑下來,重重跪在了地上。
孟姝起身,緩步走到周姑姑身前虛扶了扶,周姑姑戰戰兢兢起身,只聽頭頂傳來清潤的聲音:「姑姑昨日瞧那些被換的衣裳,除了沒你的暗記,還有別的異樣麼?」
周姑姑斟酌著回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初看時,針腳、樣式都挑不出錯處,實在瞧不出異樣。直到上手摸了摸覺出料子有些生澀......對了,奴婢燒那些衣裳時,布料遇火竟冒出股子香味來,但那味道極衝,嗆得人喉嚨發緊,絕不是宮裡常用的薰香。」
「陳掌衣與你曾有過節?依你看,此事她可有參與?」
周姑姑沉思片刻,說話時語氣裡浸了點苦澀:
「奴婢在繡房待了十來年,原該有些體面,卻因著些私事,加上不會逢迎,向來不得司衣們喜歡。
底下的典衣、女史們見風使舵,也與奴婢疏遠。要說過節倒談不上,可若說她會不會趁機做些手腳,又是否受人指使...奴婢不敢妄斷。」
半個時辰後,周姑姑揣著綠柳塞給她的荷包,腳步仍有些發飄地離開了粹玉堂。
荷包輕飄飄的,裡面是兩張銀票。
寢殿內,綠柳攥著帕子恨聲道:「定是皇后娘娘做下的手腳,眼下宮裡能調動司衣司人手、在繡房做手腳的,除了皇后娘娘再無旁人。說起來也多虧周姑姑心細,不然這真落到乳母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孟姝正對著妝檯銅鏡,鏡面裡映出她平靜的側臉。
連著幾個月沒有外出,又臥床坐月子休養,臉頰瞧著比先前豐潤了兩分。
她指尖捏著簪子輕輕搖了搖頭:「未必。周姑姑手藝最好,是司衣司內部紛爭,還是真有外人插手,現在下定論還太早。」
「喚紅玉進來。」
隔了一會,紅玉輕步進來,不待孟姝提問便福身回稟:「娘娘,曲婕妤自晉位後便深居簡出,只前幾日讓瑞雪回了趟母家,此外沒別的動靜。至於瑞雪...奴婢按娘娘的吩咐盯著,她前幾日去司珍司領新制的珠花時,與先前提過的那位陳內侍碰了面,兩人在廊下說過約莫兩刻鐘的話。」
孟姝指尖在妝盒邊緣劃了劃:「去查這位陳內侍,看看他與繡房的掌衣、典衣們有沒有往來,尤其是...陳掌衣。」
「是。」紅玉應聲退下,殿內只剩綠柳和孟姝二人。
綠柳眸中露出一絲不解和詫異:「娘娘懷疑曲婕妤?她才晉了婕妤,連嬪位的邊都沒沾到,宮裡人手、勢力都有限,怎麼會費盡心機做......」
「也許吧。
她行事向來藏得深。如今皇后剛重掌宮權,滿月慶典上不管出了什麼差錯,所有人的目光都會先落在皇后身上。她若想『借刀殺人』,攪渾宮裡這潭水,眼下的確不失為一個好時機。」
說完,孟姝沉吟著道:「夏衫還未發到乳母她們手裡吧?你讓梅姑姑找......安排李乳母...注意讓她明日不與玉奴兒接觸......」
孟姝安排完,綠柳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亮,「娘娘這才是...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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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繡房屬尚服局司衣司轄管,司衣司設置有司衣二人,正六品,掌管衣服首飾之事;典衣二人,正七品;掌衣二人,正八品;女史四人,執文書。剩下的便是繡娘與普通宮人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