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母女對話(一)
# 第484章母女對話(一)
次日天剛蒙蒙亮,孟姝便醒了。
心裡記掛著事,她幾乎是一睜眼就坐起身,一抬胳膊,才覺手臂有些發緊。
「娘娘醒了?」
綠柳聽見動靜,連忙撩開床帳,夏兒幾個捧著溫水、帕子、妝盒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昨兒夜裡您睡著了,奴婢瞧著您胳膊上有片淤痕,便和冬瓜找了傷藥裹了層紗布,瞧著不打緊的。」
孟姝「嗯」了一聲,由著宮人們伺候著梳洗。銅鏡裡映出她略顯倦容的臉,眼下淡青色尚未褪盡,卻絲毫不減眼底的清明。
慶嬪禁足難以翻身,皇后被幽禁仁明殿,中宮之位形同虛設。
經此一役,後宮暫得清淨。
眼下唯一懸著的,便是曲婕妤...對於她這一胎,孟姝心中也已有計較。只是最終要走哪步棋,還要仔細思量。
用過早膳,少了去仁明殿晨省請安的儀程,孟姝得半日清閒,坐在廊下逗弄著懷裡的玉奴兒。
小傢伙攥住孟姝伸來的手指,肉乎乎的掌心暖融融的,隨即就無意識地往嘴裡送,小舌頭裹著指尖咂摸,眉眼彎成了月牙兒。這憨態逗得綠柳幾個在旁直掩帕子輕笑。
蘇乳母侍立一旁,見玉奴兒精神正好,便輕聲稟道:「娘娘,大皇子已滿六個月了,按宮裡的習俗,該行『試六物』了,要不要讓冬瓜姑娘先備著?」
試六物,是嬰兒半歲時的開葷添飯儀式,取六種食材象徵性地餵一點,也是圖個「五穀豐登,百病不侵」的吉兆。
綠柳接過話頭:「這事冬瓜早惦記著了,前幾日還特意去問了李太醫。說是用燕窩粥、魚泥、肝泥作為葷食首選最是妥當,還能助筋骨。」
孟姝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啃著自己手指的小傢伙,指尖輕輕颳了刮他的小鼻尖,沉吟道:「也好。再過兩三日,把襁褓也解了吧。你瞧他如今,自己都能學著要翻身抬頭呢,再裹著反倒束手束腳。」
蘇乳母連聲應下。
玉奴兒似懂非懂,「咿呀」了兩聲,小腦袋在孟姝懷裡蹭了蹭,惹得她眼底漾開一片柔和的笑意。
正說著話,梅姑姑帶著蕊珠過來了,兩人手中各捧著物什,臉上都帶著笑意。
梅姑姑福了福身,「給娘娘請安。夫人剛到會寧殿,特意讓奴婢請您過去,這是侯府給大皇子備的小玩意兒。」
綠柳上前接過,在孟姝點頭後方打開錦匣,裡面躺著件石榴紅的小肚兜,針腳細密,上面用各色碎布拼出了個憨態可掬的虎頭紋樣,瞧著格外喜慶。
蘇乳母湊近一看,眼睛頓時亮了,「這...這是求了百家布做的吧?這份心意著實厚重呢。」
向百家乞討零碎布料,縫製小衣或肚兜,有「集眾人福澤,可保嬰兒易養」的意頭,這一習俗在北地尤為盛行。歷來都是家中長輩親自登門去求,一針一線都浸著心血。
梅姑姑笑得見牙不見眼:「蘇乳母猜得沒錯,這是我們夫人親手縫的。夫人久未動過針線,特意讓奴婢帶話,說讓娘娘擔待著些。」
孟姝眨了眨眼,將眼眶中的溼意忍了回去才道:「夫人這份心比什麼都金貴,自然是頂好的。」
上回夢魘,雲夫人便讓人去求了許多寺院住持的袈裟,縫製了平安荷包,孟姝懸在帳內,每回瞧見了心裡都莫名踏實。
蕊珠捧著的是件紅木鑲邊的學坐椅,還有隻小巧的木馬玩具,一看便知是精心備下的。
「夫人說,大皇子快解襁褓了,這學坐椅正好用得上。」梅姑姑笑道,「那木馬是大少爺特意讓人照著京中最新式的樣子做的。」
綠柳在旁聽著,忍不住笑道:「巧了不是?方才娘娘還念叨著要給大皇子解襁褓呢,沒想到連夫人也記掛著。」
......
會寧殿內。
雲夫人探望過二皇子後,正坐在女兒的床邊,握著她的手絮絮說話。
魏嬤嬤與夢竹垂手守在花廳外。
「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到底沒瞞住你,」雲夫人輕輕嘆了口氣,「不過老太太是壽終正寢,走得時候也很安詳,你心裡記著這份念想就好,不必總為此傷懷。」
臨安侯府老太太過世,依著她臨終之言,要歸葬在臨安。唐顯父子當日便遞了丁憂摺子,眼下已扶著靈柩踏上歸途了。
雲夫人伸手為女兒掖了掖被角,柔聲道:「就知道你會傷心才會瞞著,好在生產還算順利,這也多虧了瑾妃照拂的好。否則你若有半分差池,我...」
「母親。」純貴妃輕聲打斷她,每想起祖母,她的眼底便泛起紅意,於是轉而岔開話頭,佯作輕鬆的問:「母親這回入宮,怎麼沒帶著五妹妹和七妹妹?」
「你那幾個妹妹也念著你呢,待二皇子滿月時自然能見著。」
雲夫人話鋒一轉,鄭重道:「今時不同往日。婉兒如今晉為貴妃,又添了二皇子,這正是花團錦簇的時候,若帶著她們來,反倒顯得張揚,日後...侯府行事也須得更為低調才對。」
純貴妃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祖母走了,父親和哥哥要丁憂三年……妹妹們的婚事,也要往後延了吧?」
「三丫頭的婚事是早就訂下的,夫家是蘇閣老的門生,知根知底的,倒不礙事。」
雲夫人細細說著府中瑣事,語氣漸漸輕快起來,「至於你五妹妹,她與武興伯爵府的婚事,兩家早有默契,不過是等個吉日。丁憂期間雖不宜辦喜事,先把庚帖換了,禮數走周全了,倒也不耽誤什麼。你六妹妹,陸姨娘也正想多留她幾年......」
「五妹妹自己可願意這門婚事?」純貴妃望著雲夫人,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母親千萬莫要為了...旁的,委屈了她才好。」
雲夫人聽了這話,心底湧上一陣愧意。
家中幾個女兒,她與唐顯虧欠最多的便是婉姐兒了。
她伸手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發,「婉兒放心,這門婚事是你五妹妹自己點頭應下的。」
純貴妃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那就好。五妹妹性子爽朗,想來武興伯爵府那邊,也不敢輕易慢待了她。」
雲夫人道:「依我看,不被你五妹妹欺負,那伯爵府就該燒高香了。」
說罷,母女倆相視笑了笑,寢殿內的氣氛終於鬆快了幾分。
但緊接著。
純妃緩緩垂下了眸子。
她望著錦被上繡得細密的纏枝紋,指尖無意識地在上面輕輕摩挲著,「母親,女兒…其實倒寧願,生下來的是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