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離宮(一)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2,183·2026/5/18

# 第499章離宮(一) 次日天還未亮透,往日裡該響起的上朝鐘聲,卻遲遲未在太極殿前敲響。   不多時,一道道傳旨的內侍便快步走出福寧殿,將「今日輟朝」的旨意傳往宮外。   原該身著朝服、齊聚朝堂的官員們,接到旨意時,或已至宮門外,或正乘車馬在路上。接到旨意,皆不免心頭微動,暗自揣測著昨日深夜皇上召見漕運轉運使與慶國公後,今日緣何突然輟朝。又是否與天象流言的事有關聯,私下裡不免多了幾分議論。   其中又以震北侯最為驚詫。   他負手站在宮門外,望著巍峨的皇城,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湧上心頭。   這般揣度著等到辰時,日頭已漸漸爬高,晨間薄霧都消失殆盡。京中眾官員才從各自相熟的內侍、同僚口中,零星拼湊出消息:   宮裡的曲充嬡自請離宮,連帶著從出生就被視為不詳的三皇子,也將隨她一同遷出皇宮,往普救寺長居修行。   欽天監秦監正坐在回府的青篷馬車上,心思仍在昨日「熒惑守心、妖妾亂宮」的推演上。   忽然,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一角,一封紙條鑽了進來。   秦監正並未驚詫,他展開字條,目光剛掃過幾行字,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   隨後他霍然掀開車簾,怔怔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轉道,去樊樓。」   車夫聽著消息,急忙勒住韁繩,轉過街角朝著樊樓的方向疾馳而去,車廂也隨之晃了晃,秦監正扶著車壁,指尖微微發顫。   ......   皇宮。   景明滿臉疲憊之色,他從福寧殿出來,一路不敢耽擱提著衣擺直奔靈粹宮。   「娘娘,皇上昨兒下了旨意,允準曲嬪娘娘今日未時末離宮。」一進靈粹宮正殿,景明便躬身行禮,「關於離宮事宜,皇上說,交由娘娘全權處置。」   孟姝微微頷首:「事出突然,行裝打點之事,本宮已叮囑尚宮局仔細籌備,想來一上午的工夫也就妥當了。」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到底是同為宮中姐妹,曲氏這一去,未有歸期。屆時本宮會同姐妹們,一同去送她和三皇子一程,也算全了這份情分。」   這是皇上昨日特意囑咐過的。   如此既顯後宮和睦,又能免得曲充嬡母子離宮時太過冷清,落人口實。   景明聽得這話,略略安心,補充道:「多謝娘娘體恤。皇上昨夜勞心費神,整整一夜未寢。不過三皇子離宮是大事,皇上到時也會親去安福門相送。」   孟姝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接話。   綠柳適時上前兩步,道:「昨日奴婢隨娘娘回來時已過了戌時,等慶國公入宮怕是得到亥時了。您在皇上身邊守著,定是跟著熬了一整夜。冬瓜正好燉了參茶,過會兒您隨奴婢去茶水房歇腳,暖暖身子再回福寧殿也不遲。」   景明哪兒還不知綠柳的心思,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夏兒等人,嘴唇動了動卻未開口。綠柳見狀,當即朝夏兒使了個眼色,「你們先去偏殿候著,娘娘這兒有我和景內官回話就夠了。」   景明這才稍稍抬首,目光先望向孟姝,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的凝重。   「回娘娘,昨夜關於國公爺一事,奴婢不敢多嘴,也不能說。   只是...有件事,奴婢想著該讓娘娘提早知曉。   昭慶殿那位,怕是不能繼續...存活於世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更緩。   「景內官辛苦了。」孟姝微微抬眼,沒追問細節,神色也沒有太多波動,只淡淡吩咐,「綠柳,送內官下去歇歇。」   綠柳福身,輕聲應道:「是,娘娘。」隨後轉向景明,語氣裡又添了幾分周到,「景內官,這邊請。」   兩人一前一後退出花廳,踩著廊下的青石板往側院走。行至無人處,綠柳腳步稍緩,趁轉身拂袖的間隙,將一個錦緞荷包不著痕跡地塞進景明手中。   「這是周大人從揚州帶來的雲霧茶團,娘娘嘗著好,特意讓奴婢分些給您嘗嘗鮮。您昨夜熬了整宿,用茶團泡碗熱茶,也能解解乏。」   ......   春禧殿。   曲充媛枯坐了一夜,自昨日從福寧殿請罪回來,便再未說過一句話,只望著窗欞外的夜色發呆,眼底的紅血絲在晨光裡愈發明顯。   直到天快亮時,她才緩緩起身,讓宮人伺候著梳洗。   梳洗妥當,未施粉黛,仍舊著一身素衣,衣料是最尋常的軟緞,連半道繡紋都沒有,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龐更顯清瘦,周身透著一股決絕的平靜。   她從寢殿步入外間,啞聲道:「將早膳撤了吧,讓乳母將勻哥兒抱來。」   一旁的翠屏勸道:「昨兒主子也沒用晚膳,這會兒身子哪撐得住?就算沒胃口,也多少用些......」   話未說完,便被曲充媛打斷。她抬眼看向翠屏,又重複了一遍,「讓乳母將勻哥兒抱來。」   半盞茶的工夫後,乳母抱著裹在襁褓裡的三皇子過來,曲充媛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一步步走出春禧殿。   殿外的風有些涼,吹得她素衣下擺輕輕晃動。   她沒往別處去,徑直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   半盞茶工夫後,她抱著三皇子離開春禧殿,一步步往慈寧宮去。   到了慈寧宮門外,守在殿外的李嬤嬤剛要上前通報,曲充媛已先開了口:「嬤嬤不必通報了。臣妾此來,是帶三皇子給太后娘娘拜別。知道太后娘娘近日靜養,不敢多打攪,臣妾就在這兒抱著他,給娘娘叩幾個頭就好。」   說罷,便抱著三皇子,緩緩屈膝跪下,輕輕託著襁褓,額頭抵在手臂上,行了一個叩拜禮。   這一叩,叩得極慢,也極重,許久才緩緩直起身。   姜太后在殿內聽聞,既沒說見,也沒說不見,沉默了半晌,對身側的嬤嬤道:「在哀家宮裡挑個心性穩重的,送去春禧殿。往後到了普救寺,便寸步不離的專司照料三皇子。」   「再去庫房裡取些東西填上,到底是位皇子,身邊不能少了體面。也算是哀家這個做皇祖母的,給他留份念想

# 第499章離宮(一)

次日天還未亮透,往日裡該響起的上朝鐘聲,卻遲遲未在太極殿前敲響。

  不多時,一道道傳旨的內侍便快步走出福寧殿,將「今日輟朝」的旨意傳往宮外。

  原該身著朝服、齊聚朝堂的官員們,接到旨意時,或已至宮門外,或正乘車馬在路上。接到旨意,皆不免心頭微動,暗自揣測著昨日深夜皇上召見漕運轉運使與慶國公後,今日緣何突然輟朝。又是否與天象流言的事有關聯,私下裡不免多了幾分議論。

  其中又以震北侯最為驚詫。

  他負手站在宮門外,望著巍峨的皇城,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湧上心頭。

  這般揣度著等到辰時,日頭已漸漸爬高,晨間薄霧都消失殆盡。京中眾官員才從各自相熟的內侍、同僚口中,零星拼湊出消息:

  宮裡的曲充嬡自請離宮,連帶著從出生就被視為不詳的三皇子,也將隨她一同遷出皇宮,往普救寺長居修行。

  欽天監秦監正坐在回府的青篷馬車上,心思仍在昨日「熒惑守心、妖妾亂宮」的推演上。

  忽然,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一角,一封紙條鑽了進來。

  秦監正並未驚詫,他展開字條,目光剛掃過幾行字,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

  隨後他霍然掀開車簾,怔怔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轉道,去樊樓。」

  車夫聽著消息,急忙勒住韁繩,轉過街角朝著樊樓的方向疾馳而去,車廂也隨之晃了晃,秦監正扶著車壁,指尖微微發顫。

  ......

  皇宮。

  景明滿臉疲憊之色,他從福寧殿出來,一路不敢耽擱提著衣擺直奔靈粹宮。

  「娘娘,皇上昨兒下了旨意,允準曲嬪娘娘今日未時末離宮。」一進靈粹宮正殿,景明便躬身行禮,「關於離宮事宜,皇上說,交由娘娘全權處置。」

  孟姝微微頷首:「事出突然,行裝打點之事,本宮已叮囑尚宮局仔細籌備,想來一上午的工夫也就妥當了。」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到底是同為宮中姐妹,曲氏這一去,未有歸期。屆時本宮會同姐妹們,一同去送她和三皇子一程,也算全了這份情分。」

  這是皇上昨日特意囑咐過的。

  如此既顯後宮和睦,又能免得曲充嬡母子離宮時太過冷清,落人口實。

  景明聽得這話,略略安心,補充道:「多謝娘娘體恤。皇上昨夜勞心費神,整整一夜未寢。不過三皇子離宮是大事,皇上到時也會親去安福門相送。」

  孟姝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接話。

  綠柳適時上前兩步,道:「昨日奴婢隨娘娘回來時已過了戌時,等慶國公入宮怕是得到亥時了。您在皇上身邊守著,定是跟著熬了一整夜。冬瓜正好燉了參茶,過會兒您隨奴婢去茶水房歇腳,暖暖身子再回福寧殿也不遲。」

  景明哪兒還不知綠柳的心思,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夏兒等人,嘴唇動了動卻未開口。綠柳見狀,當即朝夏兒使了個眼色,「你們先去偏殿候著,娘娘這兒有我和景內官回話就夠了。」

  景明這才稍稍抬首,目光先望向孟姝,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的凝重。

  「回娘娘,昨夜關於國公爺一事,奴婢不敢多嘴,也不能說。

  只是...有件事,奴婢想著該讓娘娘提早知曉。

  昭慶殿那位,怕是不能繼續...存活於世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更緩。

  「景內官辛苦了。」孟姝微微抬眼,沒追問細節,神色也沒有太多波動,只淡淡吩咐,「綠柳,送內官下去歇歇。」

  綠柳福身,輕聲應道:「是,娘娘。」隨後轉向景明,語氣裡又添了幾分周到,「景內官,這邊請。」

  兩人一前一後退出花廳,踩著廊下的青石板往側院走。行至無人處,綠柳腳步稍緩,趁轉身拂袖的間隙,將一個錦緞荷包不著痕跡地塞進景明手中。

  「這是周大人從揚州帶來的雲霧茶團,娘娘嘗著好,特意讓奴婢分些給您嘗嘗鮮。您昨夜熬了整宿,用茶團泡碗熱茶,也能解解乏。」

  ......

  春禧殿。

  曲充媛枯坐了一夜,自昨日從福寧殿請罪回來,便再未說過一句話,只望著窗欞外的夜色發呆,眼底的紅血絲在晨光裡愈發明顯。

  直到天快亮時,她才緩緩起身,讓宮人伺候著梳洗。

  梳洗妥當,未施粉黛,仍舊著一身素衣,衣料是最尋常的軟緞,連半道繡紋都沒有,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龐更顯清瘦,周身透著一股決絕的平靜。

  她從寢殿步入外間,啞聲道:「將早膳撤了吧,讓乳母將勻哥兒抱來。」

  一旁的翠屏勸道:「昨兒主子也沒用晚膳,這會兒身子哪撐得住?就算沒胃口,也多少用些......」

  話未說完,便被曲充媛打斷。她抬眼看向翠屏,又重複了一遍,「讓乳母將勻哥兒抱來。」

  半盞茶的工夫後,乳母抱著裹在襁褓裡的三皇子過來,曲充媛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一步步走出春禧殿。

  殿外的風有些涼,吹得她素衣下擺輕輕晃動。

  她沒往別處去,徑直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

  半盞茶工夫後,她抱著三皇子離開春禧殿,一步步往慈寧宮去。

  到了慈寧宮門外,守在殿外的李嬤嬤剛要上前通報,曲充媛已先開了口:「嬤嬤不必通報了。臣妾此來,是帶三皇子給太后娘娘拜別。知道太后娘娘近日靜養,不敢多打攪,臣妾就在這兒抱著他,給娘娘叩幾個頭就好。」

  說罷,便抱著三皇子,緩緩屈膝跪下,輕輕託著襁褓,額頭抵在手臂上,行了一個叩拜禮。

  這一叩,叩得極慢,也極重,許久才緩緩直起身。

  姜太后在殿內聽聞,既沒說見,也沒說不見,沉默了半晌,對身側的嬤嬤道:「在哀家宮裡挑個心性穩重的,送去春禧殿。往後到了普救寺,便寸步不離的專司照料三皇子。」

  「再去庫房裡取些東西填上,到底是位皇子,身邊不能少了體面。也算是哀家這個做皇祖母的,給他留份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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