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蔣捷之死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2,394·2026/5/18

# 第548章蔣捷之死 這座慈音殿作為嬪妃在行宮的居所,處處透著不合時宜的肅穆。   梁柱朱漆是新的,地磚卻仍是前朝御窯燒制的青灰金剛磚,磚面被歲月磨得溫潤,縫隙裡似還沁著香火氣息。   抬頭望,甚至還能看到穹頂彩繪的蓮花纏枝紋中央,曾經懸掛過匾額的印跡。花廳內的牆上原應懸掛神像的位置留著清晰的方形印記,像一個巨大的空白符咒。   仿佛有雙無形的眼睛仍在凝視著,住進這座宮殿裡的人。   蔣捷披髮跣足,攥著那捲明黃詔書,一步步踩過冰冷的地磚,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心口。   很冷。   寢殿內縱使披上錦繡羅帷,擺上妝檯鏡奩,依舊壓不住從磚縫梁木間絲絲滲出的冷寂。   這裡不像寢宮,是一間冰冷的枯牢。   「都退下罷。」   她抬了抬手,聲音枯槁。   知雪跪在地上,面色慘然:「娘娘......讓奴婢們陪著您吧。」   「我已被皇上廢為庶人,不再是皇后,也不必稱『娘娘』了,下去罷。」   蔣捷扯了扯嘴角,將詔書隨手丟進炭盆,她已經「罪跡斑斑」,過了今夜,也不差這一樁焚毀詔書的大不敬之罪了。   明黃絹布遇著零星炭火,瞬間捲起焦邊,騰起一縷嗆人的青煙。   絲帛燃燒的焦糊氣在殿中瀰漫開來,莫名有幾分像她在王府時祭奠孩兒時焚的經幡。   她望著那跳動的火焰,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格外瘮人。   露薇與杏雨顫抖著攙扶知雪起身,三人皆不敢近前。震北侯府被抄家滅族,蔣氏本家與旁支上下千餘口盡數問斬。她們三個是蔣家的家生子,父兄族親...此刻也都已成了刀下亡魂。   待腳步聲遠去,寢殿徹底陷入死寂。   寒意鑽進骨髓,蔣捷下意識朝炭盆湊近。   銅盆中的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她就這樣枯坐著,看日影在蓮花紋地磚上緩緩移動。   炭盆內的紅蘿炭燃盡,知雪悄步進來更換時,新添的已是煙氣嗆人的黑炭。   後宮向來如此,以位分家世定尊卑,憑帝王恩寵論冷暖。昔日鳳印在握時,四方供奉皆是上品,今朝廢為庶人,一應用例也便成了奢求。   黑炭質地疏鬆,燃起來噼啪作響。知雪紅著眼眶,只能低聲下氣地央求行宮管事,討來些銀霜炭塞進手爐內,放在主子懷裡。   夜幕沉沉壓下,蔣捷仍覺渾身透冷。   她恍惚地伸出手,探向盆中那點將熄的微光,指尖在將觸未觸時倏地停住。   就像她這二十餘年的人生,鳳權、恩寵、尊榮,看似觸手可及的一切,終究都化作了指間一場虛空。   她其實並不知曉父親的野心,那些蜀州私蓄的甲兵、貪墨的賑災銀兩,她全然被蒙在鼓裡。   甚至她到現下都曾想到,自西北戰事平定後,父親蔣威便已生出不臣之心,暗中籌謀著傾覆顧氏江山。   她的天地太小,小到只容得下九重宮闕的一方天空。   她的心思太窄,窄到只盛得下帝王的恩寵與後宮虛名。   正因如此,她才那般不甘。   不甘與商戶出身的唐青婉同日嫁入王府,更不甘對方一個側妃的十裡紅妝,竟隱隱壓過了她這正妃的風光。   恨意,早在那年兩頂花轎同時抬進王府時,便如毒藤般紮根心底,纏繞了她整整一生。   她既容不下,自要儘早出手。   可唐青婉帶進府中的選侍著實機警。於是,她索性故技重施,趁裕王兵變那一夜府中大亂,投了幾條蝮蛇...可惜,終究功虧一簣。   好在,唐青婉遲遲未有身孕,而自己從小身子康健,入王府才過半年便懷了身孕。   那時的她何其風光,就連繼母入王府探望時,她也願意給其幾分好臉色。   可好景不長,西南一戰,唐家居功至偉。待王爺登基,商戶女搖身一變,竟成了臨安侯府嫡女,甫入宮,便著即晉為妃位。   她雖如願戴上鳳冠,卻見不得唐青婉榮寵加身。   偏偏就在那個時候,她腹中那期盼已久的皇嗣竟出了變故。   是個已成形、眉眼依稀可辨的男胎。   她永遠記得小產那日,正值除夕前夜,身下漫出的鮮血洇透了鳳穿牡丹錦褥,將那一抹明黃染成刺目的暗紅......   她自幼康健,若非遭了算計,又豈會保不住這孩兒?   一直到褚大夫假借繼母身邊的嬤嬤身份進宮請脈,她才恍然知曉,那一胎,從最初便被人動了手腳,本就是保不住的。   父親說,『定是皇上所為』。   她不肯信,後來卻也不得不信。   (備註,小產的原因,不止有皇上,還有孟姝推波助瀾)   再後來,皇上親自為唐青婉身邊那個卑賤的選侍脫去奴籍。孟姝一步步從選侍晉至瑾妃,與唐青婉姐妹情深,接連誕下皇子,恩寵冠絕六宮。   她好恨。   恨皇上虛偽薄情。   魂蠱,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蔣捷自幼長在西南邊陲,曾親眼見過一人,被大巫施以魂蠱後,儼然成了另一個人。那具身軀裡,住進了一個全然陌生的魂魄。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長:她要讓唐青婉和孟姝的兩個孩兒也嘗嘗為人傀儡的滋味!甚至......在父親授意下,她將摻雜了情蠱的凝香露用在皇上身上,既然愛已成空,那便一同毀滅......   可她萬萬沒想到,褚大夫突然失蹤,煉製主蠱的鬼女也遇刺身亡。   連這最後的機會,上天也不肯給她。   炭盆裡還有最後一點火星,蔣捷赤足踩過冰冷的地磚,立在窗前望了望窗外泛白的天光。   一刻鐘後,她緩步走回榻邊,從帳上扯下一縷輕紗,俯身湊近炭盆餘燼。   微弱的火星觸到輕紗,猛地竄起一簇火舌!   火焰如活物般沿著紗幔向上攀爬,貪婪地吞噬著垂落的錦帳。火勢迅速蔓延,濃煙裹著熱浪翻滾升騰,將殿內映得一片血紅。   「走水了——快救娘娘!」   殿外傳來知雪三人悽厲的哭喊,伴隨著雜亂的撞門聲和宮人奔跑的腳步聲。   灼熱的氣浪中,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條原本蟄伏在殿角縫隙內冬眠的蛇被烈焰灼醒,在翻滾的熱浪裡猛地竄出,毒牙狠狠咬進蔣捷裸露在外的腳踝。   劇痛讓她踉蹌回頭。   火光映照下,她忽然記起,這正是唐青婉有孕避至行宮時,她命人放進行宮的其中一條。   因果輪迴,竟在此刻,以這般慘烈的方式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望著沖天火光,放聲大笑,笑聲癲狂而悽厲,最終被淹沒在梁柱轟然倒塌的巨響之中。   政和三年十二月壬午,廢后蔣氏自焚於長春園行宮慈音殿。   帝聞之,默然良久,敕以庶人禮葬

# 第548章蔣捷之死

這座慈音殿作為嬪妃在行宮的居所,處處透著不合時宜的肅穆。

  梁柱朱漆是新的,地磚卻仍是前朝御窯燒制的青灰金剛磚,磚面被歲月磨得溫潤,縫隙裡似還沁著香火氣息。

  抬頭望,甚至還能看到穹頂彩繪的蓮花纏枝紋中央,曾經懸掛過匾額的印跡。花廳內的牆上原應懸掛神像的位置留著清晰的方形印記,像一個巨大的空白符咒。

  仿佛有雙無形的眼睛仍在凝視著,住進這座宮殿裡的人。

  蔣捷披髮跣足,攥著那捲明黃詔書,一步步踩過冰冷的地磚,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心口。

  很冷。

  寢殿內縱使披上錦繡羅帷,擺上妝檯鏡奩,依舊壓不住從磚縫梁木間絲絲滲出的冷寂。

  這裡不像寢宮,是一間冰冷的枯牢。

  「都退下罷。」

  她抬了抬手,聲音枯槁。

  知雪跪在地上,面色慘然:「娘娘......讓奴婢們陪著您吧。」

  「我已被皇上廢為庶人,不再是皇后,也不必稱『娘娘』了,下去罷。」

  蔣捷扯了扯嘴角,將詔書隨手丟進炭盆,她已經「罪跡斑斑」,過了今夜,也不差這一樁焚毀詔書的大不敬之罪了。

  明黃絹布遇著零星炭火,瞬間捲起焦邊,騰起一縷嗆人的青煙。

  絲帛燃燒的焦糊氣在殿中瀰漫開來,莫名有幾分像她在王府時祭奠孩兒時焚的經幡。

  她望著那跳動的火焰,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格外瘮人。

  露薇與杏雨顫抖著攙扶知雪起身,三人皆不敢近前。震北侯府被抄家滅族,蔣氏本家與旁支上下千餘口盡數問斬。她們三個是蔣家的家生子,父兄族親...此刻也都已成了刀下亡魂。

  待腳步聲遠去,寢殿徹底陷入死寂。

  寒意鑽進骨髓,蔣捷下意識朝炭盆湊近。

  銅盆中的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她就這樣枯坐著,看日影在蓮花紋地磚上緩緩移動。

  炭盆內的紅蘿炭燃盡,知雪悄步進來更換時,新添的已是煙氣嗆人的黑炭。

  後宮向來如此,以位分家世定尊卑,憑帝王恩寵論冷暖。昔日鳳印在握時,四方供奉皆是上品,今朝廢為庶人,一應用例也便成了奢求。

  黑炭質地疏鬆,燃起來噼啪作響。知雪紅著眼眶,只能低聲下氣地央求行宮管事,討來些銀霜炭塞進手爐內,放在主子懷裡。

  夜幕沉沉壓下,蔣捷仍覺渾身透冷。

  她恍惚地伸出手,探向盆中那點將熄的微光,指尖在將觸未觸時倏地停住。

  就像她這二十餘年的人生,鳳權、恩寵、尊榮,看似觸手可及的一切,終究都化作了指間一場虛空。

  她其實並不知曉父親的野心,那些蜀州私蓄的甲兵、貪墨的賑災銀兩,她全然被蒙在鼓裡。

  甚至她到現下都曾想到,自西北戰事平定後,父親蔣威便已生出不臣之心,暗中籌謀著傾覆顧氏江山。

  她的天地太小,小到只容得下九重宮闕的一方天空。

  她的心思太窄,窄到只盛得下帝王的恩寵與後宮虛名。

  正因如此,她才那般不甘。

  不甘與商戶出身的唐青婉同日嫁入王府,更不甘對方一個側妃的十裡紅妝,竟隱隱壓過了她這正妃的風光。

  恨意,早在那年兩頂花轎同時抬進王府時,便如毒藤般紮根心底,纏繞了她整整一生。

  她既容不下,自要儘早出手。

  可唐青婉帶進府中的選侍著實機警。於是,她索性故技重施,趁裕王兵變那一夜府中大亂,投了幾條蝮蛇...可惜,終究功虧一簣。

  好在,唐青婉遲遲未有身孕,而自己從小身子康健,入王府才過半年便懷了身孕。

  那時的她何其風光,就連繼母入王府探望時,她也願意給其幾分好臉色。

  可好景不長,西南一戰,唐家居功至偉。待王爺登基,商戶女搖身一變,竟成了臨安侯府嫡女,甫入宮,便著即晉為妃位。

  她雖如願戴上鳳冠,卻見不得唐青婉榮寵加身。

  偏偏就在那個時候,她腹中那期盼已久的皇嗣竟出了變故。

  是個已成形、眉眼依稀可辨的男胎。

  她永遠記得小產那日,正值除夕前夜,身下漫出的鮮血洇透了鳳穿牡丹錦褥,將那一抹明黃染成刺目的暗紅......

  她自幼康健,若非遭了算計,又豈會保不住這孩兒?

  一直到褚大夫假借繼母身邊的嬤嬤身份進宮請脈,她才恍然知曉,那一胎,從最初便被人動了手腳,本就是保不住的。

  父親說,『定是皇上所為』。

  她不肯信,後來卻也不得不信。

  (備註,小產的原因,不止有皇上,還有孟姝推波助瀾)

  再後來,皇上親自為唐青婉身邊那個卑賤的選侍脫去奴籍。孟姝一步步從選侍晉至瑾妃,與唐青婉姐妹情深,接連誕下皇子,恩寵冠絕六宮。

  她好恨。

  恨皇上虛偽薄情。

  魂蠱,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蔣捷自幼長在西南邊陲,曾親眼見過一人,被大巫施以魂蠱後,儼然成了另一個人。那具身軀裡,住進了一個全然陌生的魂魄。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長:她要讓唐青婉和孟姝的兩個孩兒也嘗嘗為人傀儡的滋味!甚至......在父親授意下,她將摻雜了情蠱的凝香露用在皇上身上,既然愛已成空,那便一同毀滅......

  可她萬萬沒想到,褚大夫突然失蹤,煉製主蠱的鬼女也遇刺身亡。

  連這最後的機會,上天也不肯給她。

  炭盆裡還有最後一點火星,蔣捷赤足踩過冰冷的地磚,立在窗前望了望窗外泛白的天光。

  一刻鐘後,她緩步走回榻邊,從帳上扯下一縷輕紗,俯身湊近炭盆餘燼。

  微弱的火星觸到輕紗,猛地竄起一簇火舌!

  火焰如活物般沿著紗幔向上攀爬,貪婪地吞噬著垂落的錦帳。火勢迅速蔓延,濃煙裹著熱浪翻滾升騰,將殿內映得一片血紅。

  「走水了——快救娘娘!」

  殿外傳來知雪三人悽厲的哭喊,伴隨著雜亂的撞門聲和宮人奔跑的腳步聲。

  灼熱的氣浪中,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條原本蟄伏在殿角縫隙內冬眠的蛇被烈焰灼醒,在翻滾的熱浪裡猛地竄出,毒牙狠狠咬進蔣捷裸露在外的腳踝。

  劇痛讓她踉蹌回頭。

  火光映照下,她忽然記起,這正是唐青婉有孕避至行宮時,她命人放進行宮的其中一條。

  因果輪迴,竟在此刻,以這般慘烈的方式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望著沖天火光,放聲大笑,笑聲癲狂而悽厲,最終被淹沒在梁柱轟然倒塌的巨響之中。

  政和三年十二月壬午,廢后蔣氏自焚於長春園行宮慈音殿。

  帝聞之,默然良久,敕以庶人禮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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