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誰堪承繼皇后之位(二)
# 第555章誰堪承繼皇后之位(二)
睿親王提及瑾妃時,殿內雖無人出聲反對,但多數朝臣心中皆不以為然。
雖說瑾妃是皇長子生母,又深得聖心,可她的出身終究是繞不過去的硬傷——一個侯府出來的選侍丫鬟,若登上後位,豈不讓天下世家笑話?只是這話誰也不敢明說,畢竟誰都看得出皇上對瑾妃的偏愛。
至於順妃,雖有韓大都督這座靠山,可「義女」這名分終究隔了一層。只有兩位與韓光弼有舊交的武將出聲,顯得勢單力薄。
倒是純貴妃,既有臨安侯府這般顯赫的娘家,又育有二皇子,在朝中根基最深。只是方才魏侍郎那番「捧殺」的進言,反倒讓不少本想支持她的大臣猶豫了起來。
御座之上,皇上靜聽半晌,抬眼掃視殿內。
文武百官分立兩側,戶部尚書等幾人慾言又止的模樣自然也映入他眼帘。其餘出言的幾位老臣,看似各執一詞,實則也都暗藏機鋒。
有些話,細細品來,頗值得玩味。
譬如吏部魏侍郎所言,字字句句看似在頌揚純貴妃賢德,可「立生祠」之言,落在他人耳中不免別有深意。
不過,皇上眸光微動,頃刻間便已瞭然。
魏侍郎與年前因毀壞貢品獲罪、貶出京城的左衛大將軍宋棣乃是姻親,而宋棣正是開罪了唐顯才落得如此下場。因此魏侍郎這番話看似是頌德於純貴妃,實則意在藉此招致他對臨安侯父女的猜忌。
至於睿親王這位皇叔......皇上的目光掠過鬚髮花白的老親王。
皇叔一向最善體察聖意,此刻提及瑾妃,倒也最正常不過。只是老皇叔的掌上明珠永平郡主,素來與雲夫人交從甚密。卻不知他今日這番話,究竟是出自本心,還是另有一番計較了。
最後,皇上的目光轉而落在睿親王身後的文華閣大學士李敏德身上,停留了足有數息。
正當眾人屏息凝神之際,光祿大夫蘇翰心中不由暗嘆,親家唐顯當真是料事如神,朝堂上的這番局面,竟早被他料中了七八分。
念及此,蘇翰略定心神,依著唐顯前幾日來信中的囑託,只見他穩步出列,躬身跪奏:「皇上,臣以為立後之事關乎國本,當慎之又慎。」
「如今兩位皇子年歲尚幼,天資雖佳,然心性未定,學業未成。此時若倉促立後,恐使六宮失衡,更易動搖國本。臣懇請陛下暫緩此議,待皇子們進學有成,德器初顯之時,再行定奪不遲。」
這番話既未否定任何一方,又借皇子年幼之事將立後之期推後,也暗含對皇子資質的考察之意。殿內眾人一時寂然,皆在心中細細掂量。
皇上目光微動,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蘇翰的父親乃是三朝元老,天子幼時還曾受蘇閣老教導。此刻聽聞這般老成之言,自然以為是蘇閣老的授意,全然未曾起疑。
而這,也正是唐顯的高明之處。
他知純貴妃在立後之爭中勝算渺茫,便果斷行此「拖」字訣。
二皇子雖生來病弱,但在甄府醫與簡止這對師徒悉心調養下已日漸康健。若假以時日,二皇子進學顯慧,正如睿老親王所言,「母憑子貴」,屆時純貴妃未必沒有一爭之力......
到此,唐顯與夫人云氏罕見的有了一絲分歧。
他唐家傾注半生心血,耗盡無數資源,難道最終真要為他們一手扶持起來的丫鬟做嫁衣?這讓他如何甘心?唐顯私以為,棋局尚早,若能拖延個三年五載,女兒未必沒有機會。
且不論唐顯在臨安如何輾轉籌算,此刻朝堂之上,皇上的聲音響起:「蘇愛卿所言甚是。立後乃國本大事,確不宜倉促定奪。眼下春耕在即,邊疆屯田亦需統籌,眾卿當以國事為重。此事,且待來日再議不遲。」
殿內眾臣聞言,皆知今日立後之議已告一段落,紛紛躬身齊道:「臣等遵旨。」
太極殿朝會上的消息傳至後宮。
孟姝聞訊後,忍不住看向一旁熟睡的玉奴兒。
雖說春日漸暖,乳母仍將小傢伙裹得像個錦團,只露出一張白嫩圓潤的小臉。方才在會寧殿他與康哥兒玩鬧了半晌,此刻呼吸勻停,睡得正沉。
待出了暖閣,冬瓜輕聲開口:「姝姝,若能維持眼下這般情形,我倒覺著...不立後反而更好。後宮裡的諸位娘娘包括宮人內侍們要更自在些呢。」
孟姝聞言微微一笑,深以為然:「冬瓜看得通透。沒有皇后名頭在上頭壓著,許多虛禮規矩都省得了,人人落得輕鬆。相熟的多走動,互相看不順眼的,除了年節宮宴也難得碰面——可不是天下太平麼?」
她說著抬眼望向宮牆四角的天空,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快:「如今這般,各自守著孩兒過安生日子,便是最好的光景了。」
......
福寧殿內,春日暖陽透過窗欞,在御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幾枝新採的柳枝插在青玉瓶裡,添了一抹生機。
皇上負手立在窗前,聽得身後腳步聲近。
景明躬身稟道:「皇上,衛統領到了。」
衛英風塵僕僕地進殿,他滿臉倦色,跪地行禮:「微臣參見皇上。臣奉旨年前秘密前往臨安,連著數月暗中查探,臨安侯確在府中閉門守制,連秦知府登門拜訪也未曾出面。」
皇上轉過身,目光如炬:「可曾查到什麼書信往來?又往哪些地方送過信?」
「回皇上,」衛英垂首稟報,「豫州災情緊急時,侯爺曾派出不少人前往賑災,與豫州等地的掌柜們聯絡頻繁。年前唐府因年節事務繁忙,進出的人也絡繹不絕,但多是處理庶務的家奴與各地掌柜。臣查到的,除了京城內的雲夫人每隔旬日便由商行固定送一回信以外,侯爺並未與京城其他官員有書信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