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我在等你」
# 第585章「我在等你」
戌時,陳林與幾位同僚自值房出來,經安福門離開皇城。
到了城門處,眾人各自拱手散去,一個個身影漸漸沒入街巷。
官道上,每隔數步便懸著一盞防風燈籠,昏黃的光暈將石板路照得影影綽綽。
陳林從北疆回來時,雖在戰場上立了軍功,但統共也只積攢下幾百兩銀子。這點積蓄連城郊小院的一間偏房都買不起,最終只能在距皇城很遠的安善坊賃了間狹小的屋子,每日騎馬上下值,來回便要耗去近一個時辰。
他牽著馬往回走,滿腹心事,腳步並不快。
走過前方拐角,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提著一盞燈籠,一身紅衣,仿佛深夜驟然綻開的一簇焰火。
明舞就這樣靜靜立在路旁槐樹下,像是已等了許久。
陳林的腳步猛地頓住,心底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一時不知該上前還是轉身迴避。
師姐曾救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八歲那年,若非被她從一群孩子裡挑出來留下習武,他恐怕早已同那些沒被選中的孩子一樣,被無聲無息送到各處。第二次是在北疆,師姐違抗師命獨自追出關外,在他身陷重圍時一劍挑開刺向喉頭的長槍。
他豈會不知師姐待他的心意?
可在他心裡,對師姐唯有敬重與感激,從未摻雜過半分情愫。這份不對等的心意,讓他每每面對師姐,都只剩無措與愧疚。
「師弟,」明舞先開了口,聲音清凌凌的,「就這麼不想見我嗎?」
陳林鬆開韁繩,躬身行禮:「師姐說笑了。只是夜色已深,師姐怎麼獨自在此......」
「我在等你。」
明舞截斷他的話,提著燈籠走近幾步。
燈籠映亮她英氣的眉眼,也照見陳林刻意避開她的目光。
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明舞望著他拘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黯淡。
她將燈籠略略抬高,聲音壓低:「我來是想提醒師弟——侯府得了消息,都督府韓老夫人往北疆去了密信,同時也召了大都督放在京城的人手......」
陳林蹙起好看的眉眼,想起瑾妃身邊的宮人今夜也遞過類似的消息。
都督府,順妃母家。
可他與那位順妃娘娘不過在北疆見過兩面,連半句話都未曾說過。
明舞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解釋道:「據搜集來的消息,似乎是因為順妃曾心悅過師弟,如今師弟又在御前走動,韓老夫人為了以防萬一......才容不得你。」
陳林脊背微微繃直,沉聲道:「多謝師姐提醒,師姐放心,我會小心。」
「師弟可曾想過,順妃身後有韓家傾力護佑,瑾妃...她在宮裡,可有倚仗?周大人嗎?他根基尚淺,況且——」
說到這,明舞戛然而止。
有些話,她是萬萬不能說的。
頓了頓,她直言道:「師弟在御前走動,單憑你們幼年那點情分,於她便是隱患。這道理,師弟當真不明白麼?」
陳林驟然僵住。
不待他開口辯駁或追問,明舞已深深看他一眼,轉身而去。
「師姐。」
陳林猛地拉緊韁繩,緊走幾步追上前,直到跟上明舞的腳步。
「侯爺和夫人......」他低聲問話,聲音發緊,「早就容不下她,對不對?」
夜風穿過長街,捲起明舞紅衣一角。
見師姐不說話,陳林追問:「師姐方才那話是何意?周柏大人會如何?」他幾乎字字艱澀,「她從未做過對不起侯府之事,難道...侯府連她失而復得的血脈至親,也要一併斬斷嗎?」
明舞終於停下腳步,她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師傅說過,瑾妃若是聰明人,便該知道怎麼做。倒是師弟這些年一廂情願,莫要無意間害人害己而不自知。」
她微微側過臉,半邊輪廓浸在陰影裡,語氣更是沉了幾分:「師弟莫忘了,她縱是誕下皇長子的寵妃,也是侯府二小姐身邊的花顏。既享了侯府給的尊榮,便理應以侯府大局為重,以貴妃娘娘的前程為重。這是她進宮那日就明白的命數。」
話音落下,紅衣倏然一展。
「京中是非地,師弟還是早日尋機調離為好。我明日有任務在身,就此別過。你......多保重。」
說罷,明舞足尖輕點,躍上身旁矮牆,如燕影般消失在重重屋瓦之後。
陳林獨自立在空蕩的長街上,直到馬兒不耐地噴息踏蹄,才緩緩回過神來。
遠處隱約傳來宵禁的梆聲,一聲,一聲,敲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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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解釋,設定是在皇城上班的人,宵禁後憑腰牌仍可在各坊間穿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