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低眉順眼雲婕妤
# 第592章低眉順眼雲婕妤
甘露殿寢殿裡間,雲美人正仰躺在軟榻上歇息,見表姐來了,連忙扶著床沿要起身見禮。
「仔細躺著,」純貴妃快步上前,溫聲按住她,「眼下感覺可好?身上可有哪裡不適?」
孟姝落在後面,一開始並未隨純貴妃進入內室,只在連通內外的花廳停了步。
八仙桌前,簡太醫正彎著腰寫方子,眼看著就要寫完的樣子。
她沒有出聲打擾,眼波在花廳環視。
有小半年都沒來過雲美人這了,此刻看來,陳設氣象大有不同。原先雖也有一兩處顯著精緻,眼下觸目所及,卻已皆是堆砌的富貴氣象。
多寶閣上除了錯落擱著幾件官窯瓷器和玉器擺件,竟還醒目地添了好幾樣新奇物什:一尊象牙雕的花神擺件,一尊鎏金嵌琺瑯的西洋自鳴鐘,最中間擺了一隻琉璃高足杯。
孟姝也有一隻一樣的,是臨安侯府送來的年禮。
窗邊高几上供著一株尺餘高的珊瑚樹,色澤嫣紅如霞,頗為惹眼。兩側案上擺著的茶具是一套雨過天青色的薄胎瓷,釉色潤透。細看,連簾帳都換了,用的是波斯錦的料子,日光透過窗格落在聯珠紋上頭,泛起一層浮光。
就連空氣中浮動的香氣,也非宮中常用的沉香、檀香,而是一種清冽中帶著些許辛甜的異香,似松柏,又似某種未曾聞過的花果。
孟姝聳聳鼻尖,眉頭微微蹙了下。
這般手筆,絕非尋常月例宮份所能及。她目光平靜地掠過每一處變化,在步入內室前,耳邊傳來簡止恭敬沉穩的嗓音。
「回娘娘,依脈象看,美人已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只是美人氣血略有不足,眼下當以靜養安胎為上,待三個月後胎元坐穩,方可徐徐活動。」
純貴妃頗為雲美人高興,聞言放下心來,「既如此,簡太醫,往後雲美人這一胎便由你專司照料,務必要謹慎周全。」
她轉頭看向榻上的雲美人,「這段日子便好生歇著,晨昏定省都免了,萬事以腹中孩兒為重。缺什麼短什麼,或是身子有何不適,定要立刻讓人來會寧殿告訴我。」
孟姝問:「這喜訊,可已稟告給皇上和太后了?」
雲美人頰上泛起淺淺的羞色,低聲道:「方才已讓桂秋分別往福寧殿和慈寧宮遞了話。」
純貴妃點點頭,與孟姝小坐了片刻,兩人細細囑咐了些孕期飲食起居的注意事項,諸如莫貪涼、忌生冷、心境宜平和之類,雲美人始終垂著眼睫,一一低聲應下。
她這副低眉順眼、甚至自始至終都未敢與自己對視的模樣,讓孟姝心下微覺怪異。
但眼下有一樁事,不得不提醒。
「雲妹妹如今有了身孕,便是眾目所矚。」孟姝聲音溫和,目光掃向寢殿四周:「想來皇上和太后得了信,很快便會派人過來探望,殿中這些......不如暫且都收起來吧。」
純貴妃聞言,這才將目光從雲美人身上移開,仔細打量起四周,注意到花廳與寢殿內的陳設後,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夢竹,你帶人幫著收拾一下。這些東西,暫且都撤到庫房去。」
她轉向雲美人,「你如今只是五品美人,即便有孕將來晉了四品婕妤,殿中這般陳設,也有些逾越了。這要落在有心人眼裡,不止顯得輕浮招搖,更會予人口實。」
雲美人臉上血色褪去幾分,難堪與慌亂一閃而過。她連忙低頭:「是......是妾身思慮不周,多謝表姐和瑾妃娘娘提點。」
純貴妃見她如此,語氣略緩:「你明白就好。如今最要緊的是安心養胎,其餘諸事,皆要謹慎。」
不出半個時辰,剛收拾停當,景明與慈寧宮李內官就先後到了。
景明見兩位娘娘都在,見了禮,找簡太醫問過話,這才笑著俯身:「恭喜美人,賀喜美人。皇上正與幾位大人議事,特意吩咐奴婢過來探望。」
李內官也道:「太后娘娘懿旨,讓美人悉心養胎,特地撥了兩位嬤嬤過來伺候。」
宮中已許久未有孕事,姜太后很是歡喜,得知雲美人需臥床安胎,到了下半晌竟親自過來探望了一回。
翌日,皇上的旨意便下來了。
雲美人因懷有皇嗣,晉為正四品婕妤。只是聖旨上,並未賜下封號。
......
「除了雲婕妤宮裡,其餘嬪妃那裡近來也多了些稀罕物,大都是底下的人尋了門路進獻的。」
綠柳得了孟姝吩咐,親自出宮往周府走了一趟。回宮後,孟姝問她:「舅娘可帶了什麼話回來?」
綠柳輕聲稟道:「娘娘,周大人每月都隨官船附寄家書回來,夫人(這裡是指繡雲)說一切安好。周大人在泉州諸事順遂,最遲再有兩月,便能回京復命了。」
孟姝默算著日子,「舅舅這一去,竟是滯留泉州超過半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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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朕果然沒有看錯人,周卿此番往泉州,當真不負朕望。」
耀眼的日光一股腦兒湧入御書房,將御座上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皇上手中拿著剛呈上不久的快報,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周柏在泉州市舶司這半年,政績斐然。他不僅釐清了積弊,提升了舶稅收入近三成。更借著貫通南北的漕運之便,將那些遠渡重洋而來的香料、珠寶、藥材、犀角雅玩等舶來珍貨,有序分運至揚州、徐州、臨清等大埠,最終匯入京城,活絡南北商路,連帶沿途州府亦受益匪淺。此舉既豐盈了國庫,又將市舶之利牢牢握於朝廷掌中。
御書房內的幾位重臣亦紛紛附和,盛讚周柏幹練能臣。
皇上將快報輕輕放下,笑意微斂:「船隊如今可有消息傳回?」
臨安侯唐顯聞聲出列,垂首回話:「回皇上,朝廷使臣出海已近九個月。按航程推算,近日應有音訊傳回。只是海上風波無常,信驛傳遞不易,眼下尚無確切消息。」
皇上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在臨安侯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後緩緩移開,投向窗外高遠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