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沉船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3,027·2026/5/18

# 第597章沉船 在孟姝那封信送到侯府的第十三天。   三月初七。   太極殿,朝會。   皇上端坐御座之上,正與六部官員商議今歲春耕勸農、各州府糧種調配之事。戶部尚書雲謙剛奏罷江淮一帶水渠修繕的進展,殿中氣氛尚算和緩。   忽然,有一內官自大殿側門匆匆進來,伏地稟報:「啟稟皇上,剛接揚州府急報——一艘北上漕運官船,在邗溝段船體傾覆。船上......船上奉命回京的周柏周大人,落水失蹤!」   話音落下,滿殿驟然一靜。   皇上面色鐵沉,手中奏疏掉在案上:「失蹤?」   「是......急報上說,沿岸兵丁全力搜救,只是水流湍急,又逢陰雨,截止送信時,都未搜尋到周大人蹤跡。」   殿中眾臣聞言皆屏息垂首,無一人敢出聲。周柏是皇上欽點的能臣,此次回京也是受聖意所召,如今竟在途中出了這等事,恐怕是兇多吉少。   「哐當」一聲,御案上的青玉鎮尺被掃落在地。   皇上霍然起身,「傳朕旨意,命揚州、淮安兩地府尹即刻調集所有可調用之人,繼續在沿岸搜尋,活要見人,死——」   他聲音陡然一滯,「都務必給朕找到!此事,暫不可外傳。尤其是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到後宮。若有妄言者,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   臨安侯唐顯隨著眾臣俯身領命,即便低垂著頭,他也能清晰感覺到有一束目光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那是御座之上投來的審視。   他面上紋絲不動,心底下卻一片駭然。   皇上此刻嚴密封鎖消息,無非是為了瞞住瑾妃。可他恐怕怎麼也想不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從頭到尾,本就是瑾妃與周柏舅甥二人,借侯府之手故意為之......   但他分明記得,夫人曾提起過,是「偽裝落水」,製造一場有驚無險的意外,可如今連船都沉了,顯然已經超出了計劃的範疇。   是哪裡出了紕漏,還是......周柏另有謀算,連侯府也一併瞞了過去?   唐顯緩緩直起身,眼觀鼻、鼻觀心,掩下起伏的心緒。待捱到散朝,皇上倒是並未出言留他,他隨眾同僚走出太極殿。   日光正烈,照得漢白玉階一片刺目的白。   眾官員三三兩兩走下長階,起初還守著殿前肅靜的規矩,等行至值房附近,低語聲才漸漸浮起來。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一位老臣搖頭嘆息,「周大人正當盛年,前些日子皇上還盛讚他政績斐然,眼看就要......」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接話:「可不是麼?雲老尚書明年就要致仕,聽聞皇上本有意讓他接管戶部,不然為何要掛著侍郎的職缺。這般前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運河上邗溝那段水流急、河道窄,這些年出事也不是一兩回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聽聞瑾妃娘娘只有周大人這麼一個親人在世,若娘娘知曉......不知得有多傷心。」   眾人面上多有惋惜之色,唏噓過後,便陸續往各自值房去了。   唐顯無須去衙署辦公,他徑直出了宮門,乘車回府。   車駕剛在侯府門前停穩,魏嬤嬤已候在影壁旁,神色凝重地迎上來:「侯爺,夫人請您立刻去如意院。」   唐顯眸光微動,未多言,隨著她穿過庭院。   如意院正屋內,雲夫人正來回踱步,一見丈夫進來,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   待人都退下,她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侯爺,周娘子那邊遞了信來。按著瑾妃與周大人原定的安排,周娘子也安排了接應的人,可......可現場不知出了什麼岔子,整艘船竟頃刻間就沉沒了,到最後,接應的人都沒見著周大人......」   唐顯面色瞬時凝滯:「夫人是說,周柏......是真的失蹤了?!」   雲夫人點頭,她這顆心已經焦灼了小半晌,此時更是揪作一團,「具送消息那日起,已經過去了五六日,眼下尚不知具體情形。」   「這可如何向瑾妃交代!她將這樣要緊的事託付給我們,是信得過侯府,也是信得過我。如今出了這等紕漏,我...我當真無顏......」   唐顯伸手按了按雲夫人微微發抖的肩膀:「夫人,事已至此,急也無用。眼下最要緊的,是加派人手,沿著下遊暗中去尋,總要有個確切的交代。」   他緊接著交代:「在瑾妃那兒,能瞞一時是一時。皇上已下令封鎖消息,我們便也順勢而為,只是......」   福寧殿。   殿內靜得駭人,所有當值的內侍大氣都不敢出,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極力放輕。   景明躬身立在御案三步之外,喉頭滾動:「皇上息怒。陸七剛發來過密報,況且除了他,還有三四個暗衛在暗中隨行保護周大人。事發突然,或許......或許只是暫時失去了聯絡。按腳程推算,這一兩日,也許就該有消息傳來了。」   「再則說,周大人出身津南,那裡背山面水,當地青壯少有不會鳧水的......」   「傳許逸昭和衛英。」皇上沉聲開口。   景明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傳。」他倒退兩步,轉身疾步走了出去。   許逸昭在大理寺任職,因曾協查震北侯府一案深得皇上信任,衛英統領禁軍一部。皇上同時召見這二人,顯然已不單是尋人,而是要徹查沉船之事背後是否另有乾坤了。   ......   自那日從皇上口中得知,他有意讓舅舅隨船出使東瀛起,孟姝便已下定決心,要從根源上斬斷這個可能。   她以雲裳佩為契,請動雲夫人出手,避開皇上布下的視線替自己送一封信給舅舅。   信中她剖白利害,並與舅舅約定,待其回京途中,於運河之上偽作溺水受傷。如此,皇上顧及臣子安危,多半便會收回成命。   孟姝自然不會拿舅舅的性命去冒險。此之所以敢行,一則是因舅舅水性極佳,閉氣鳧水皆不在話下。二則委託雲夫人安排,隨船接應之人皆是水上好手。   至於侯府是否會假戲真做、傷及舅舅性命,孟姝並不擔心。那枚雲裳佩,不僅是信物,也是她與雲夫人之間的承諾。以此相託,足以保這次舅舅周全無虞。   靈粹宮,書房。   孟姝近日心神不寧,在心裡反覆推算著日子——按說,早該有消息傳來了。   這日她一反常態,特意讓小廚房備了好幾樣精緻點心,帶著綠柳往福寧殿去。   立在殿外等候時,景明出來迎她,雖仍是那副恭敬謹慎的模樣,可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頃刻便讓孟姝心中隱有所動。   就在她踏進福寧殿的那一刻,距京城數百裡外,運河岸邊一處僻靜的官驛內。   周柏正躺在簡陋的床榻上,面色蒼白,一臉病容。   陸七立在床邊,眉頭緊鎖。他身旁站著一位剛從附近鎮上請來的老郎中,那郎中捋著稀疏的鬍鬚,仔細診了半晌脈,又查看了周柏肩背處幾處擦傷,這才緩緩直起身。   「這位大人是驚悸受寒、元氣受損之症。肩上外傷倒是不重,敷藥靜養即可。」   老郎中說完,開了藥方,又開口叮囑:「眼下切忌挪動顛簸,須得在此靜養些時日,待元氣稍稍恢復,再作打算。」   陸七謝過郎中,付了診金,讓人客氣送了出去。待屋內只剩他與周柏二人,他方在床前凳上坐下,「大人,卑職已查明了此次沉船的緣由。」   周柏原本閉著的眼緩緩睜開。   陸七繼續道:「那艘官船的船底,被人動了手腳,行至邗溝水流最急處,封堵被衝開,進水極快,頃刻便傾覆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周柏:「卑職順著這條線往下摸,發現動手的匠人,與漕幫有些牽扯。大人先前曾處置過幾個與漕幫勾結的胥吏,斷了他們不少財路。此番,怕是他們的報復。」   周柏聽完,面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極淡地冷笑了一聲。   當真這麼巧合嗎?   他聽了孟姝信中的安排。可這麼多年宦海沉浮,他早已養成了多疑的性子。   侯府勢大,與孟姝雖有情分在,卻難保其中沒有其他算計。因此當脫離計劃,船沉的那一刻,他幾乎下意識就認為是侯府的人做的手腳。   當水漫入艙,眾人驚慌失措時,他便趁亂悄然脫出,並未遊向事先約定的方位,而是借著昏暗的天色與渾濁的水流,逆著方向,朝另一處蘆葦密集的河灣鳧去....

# 第597章沉船

在孟姝那封信送到侯府的第十三天。

  三月初七。

  太極殿,朝會。

  皇上端坐御座之上,正與六部官員商議今歲春耕勸農、各州府糧種調配之事。戶部尚書雲謙剛奏罷江淮一帶水渠修繕的進展,殿中氣氛尚算和緩。

  忽然,有一內官自大殿側門匆匆進來,伏地稟報:「啟稟皇上,剛接揚州府急報——一艘北上漕運官船,在邗溝段船體傾覆。船上......船上奉命回京的周柏周大人,落水失蹤!」

  話音落下,滿殿驟然一靜。

  皇上面色鐵沉,手中奏疏掉在案上:「失蹤?」

  「是......急報上說,沿岸兵丁全力搜救,只是水流湍急,又逢陰雨,截止送信時,都未搜尋到周大人蹤跡。」

  殿中眾臣聞言皆屏息垂首,無一人敢出聲。周柏是皇上欽點的能臣,此次回京也是受聖意所召,如今竟在途中出了這等事,恐怕是兇多吉少。

  「哐當」一聲,御案上的青玉鎮尺被掃落在地。

  皇上霍然起身,「傳朕旨意,命揚州、淮安兩地府尹即刻調集所有可調用之人,繼續在沿岸搜尋,活要見人,死——」

  他聲音陡然一滯,「都務必給朕找到!此事,暫不可外傳。尤其是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到後宮。若有妄言者,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

  臨安侯唐顯隨著眾臣俯身領命,即便低垂著頭,他也能清晰感覺到有一束目光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那是御座之上投來的審視。

  他面上紋絲不動,心底下卻一片駭然。

  皇上此刻嚴密封鎖消息,無非是為了瞞住瑾妃。可他恐怕怎麼也想不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從頭到尾,本就是瑾妃與周柏舅甥二人,借侯府之手故意為之......

  但他分明記得,夫人曾提起過,是「偽裝落水」,製造一場有驚無險的意外,可如今連船都沉了,顯然已經超出了計劃的範疇。

  是哪裡出了紕漏,還是......周柏另有謀算,連侯府也一併瞞了過去?

  唐顯緩緩直起身,眼觀鼻、鼻觀心,掩下起伏的心緒。待捱到散朝,皇上倒是並未出言留他,他隨眾同僚走出太極殿。

  日光正烈,照得漢白玉階一片刺目的白。

  眾官員三三兩兩走下長階,起初還守著殿前肅靜的規矩,等行至值房附近,低語聲才漸漸浮起來。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一位老臣搖頭嘆息,「周大人正當盛年,前些日子皇上還盛讚他政績斐然,眼看就要......」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接話:「可不是麼?雲老尚書明年就要致仕,聽聞皇上本有意讓他接管戶部,不然為何要掛著侍郎的職缺。這般前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運河上邗溝那段水流急、河道窄,這些年出事也不是一兩回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聽聞瑾妃娘娘只有周大人這麼一個親人在世,若娘娘知曉......不知得有多傷心。」

  眾人面上多有惋惜之色,唏噓過後,便陸續往各自值房去了。

  唐顯無須去衙署辦公,他徑直出了宮門,乘車回府。

  車駕剛在侯府門前停穩,魏嬤嬤已候在影壁旁,神色凝重地迎上來:「侯爺,夫人請您立刻去如意院。」

  唐顯眸光微動,未多言,隨著她穿過庭院。

  如意院正屋內,雲夫人正來回踱步,一見丈夫進來,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

  待人都退下,她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侯爺,周娘子那邊遞了信來。按著瑾妃與周大人原定的安排,周娘子也安排了接應的人,可......可現場不知出了什麼岔子,整艘船竟頃刻間就沉沒了,到最後,接應的人都沒見著周大人......」

  唐顯面色瞬時凝滯:「夫人是說,周柏......是真的失蹤了?!」

  雲夫人點頭,她這顆心已經焦灼了小半晌,此時更是揪作一團,「具送消息那日起,已經過去了五六日,眼下尚不知具體情形。」

  「這可如何向瑾妃交代!她將這樣要緊的事託付給我們,是信得過侯府,也是信得過我。如今出了這等紕漏,我...我當真無顏......」

  唐顯伸手按了按雲夫人微微發抖的肩膀:「夫人,事已至此,急也無用。眼下最要緊的,是加派人手,沿著下遊暗中去尋,總要有個確切的交代。」

  他緊接著交代:「在瑾妃那兒,能瞞一時是一時。皇上已下令封鎖消息,我們便也順勢而為,只是......」

  福寧殿。

  殿內靜得駭人,所有當值的內侍大氣都不敢出,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極力放輕。

  景明躬身立在御案三步之外,喉頭滾動:「皇上息怒。陸七剛發來過密報,況且除了他,還有三四個暗衛在暗中隨行保護周大人。事發突然,或許......或許只是暫時失去了聯絡。按腳程推算,這一兩日,也許就該有消息傳來了。」

  「再則說,周大人出身津南,那裡背山面水,當地青壯少有不會鳧水的......」

  「傳許逸昭和衛英。」皇上沉聲開口。

  景明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傳。」他倒退兩步,轉身疾步走了出去。

  許逸昭在大理寺任職,因曾協查震北侯府一案深得皇上信任,衛英統領禁軍一部。皇上同時召見這二人,顯然已不單是尋人,而是要徹查沉船之事背後是否另有乾坤了。

  ......

  自那日從皇上口中得知,他有意讓舅舅隨船出使東瀛起,孟姝便已下定決心,要從根源上斬斷這個可能。

  她以雲裳佩為契,請動雲夫人出手,避開皇上布下的視線替自己送一封信給舅舅。

  信中她剖白利害,並與舅舅約定,待其回京途中,於運河之上偽作溺水受傷。如此,皇上顧及臣子安危,多半便會收回成命。

  孟姝自然不會拿舅舅的性命去冒險。此之所以敢行,一則是因舅舅水性極佳,閉氣鳧水皆不在話下。二則委託雲夫人安排,隨船接應之人皆是水上好手。

  至於侯府是否會假戲真做、傷及舅舅性命,孟姝並不擔心。那枚雲裳佩,不僅是信物,也是她與雲夫人之間的承諾。以此相託,足以保這次舅舅周全無虞。

  靈粹宮,書房。

  孟姝近日心神不寧,在心裡反覆推算著日子——按說,早該有消息傳來了。

  這日她一反常態,特意讓小廚房備了好幾樣精緻點心,帶著綠柳往福寧殿去。

  立在殿外等候時,景明出來迎她,雖仍是那副恭敬謹慎的模樣,可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頃刻便讓孟姝心中隱有所動。

  就在她踏進福寧殿的那一刻,距京城數百裡外,運河岸邊一處僻靜的官驛內。

  周柏正躺在簡陋的床榻上,面色蒼白,一臉病容。

  陸七立在床邊,眉頭緊鎖。他身旁站著一位剛從附近鎮上請來的老郎中,那郎中捋著稀疏的鬍鬚,仔細診了半晌脈,又查看了周柏肩背處幾處擦傷,這才緩緩直起身。

  「這位大人是驚悸受寒、元氣受損之症。肩上外傷倒是不重,敷藥靜養即可。」

  老郎中說完,開了藥方,又開口叮囑:「眼下切忌挪動顛簸,須得在此靜養些時日,待元氣稍稍恢復,再作打算。」

  陸七謝過郎中,付了診金,讓人客氣送了出去。待屋內只剩他與周柏二人,他方在床前凳上坐下,「大人,卑職已查明了此次沉船的緣由。」

  周柏原本閉著的眼緩緩睜開。

  陸七繼續道:「那艘官船的船底,被人動了手腳,行至邗溝水流最急處,封堵被衝開,進水極快,頃刻便傾覆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周柏:「卑職順著這條線往下摸,發現動手的匠人,與漕幫有些牽扯。大人先前曾處置過幾個與漕幫勾結的胥吏,斷了他們不少財路。此番,怕是他們的報復。」

  周柏聽完,面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極淡地冷笑了一聲。

  當真這麼巧合嗎?

  他聽了孟姝信中的安排。可這麼多年宦海沉浮,他早已養成了多疑的性子。

  侯府勢大,與孟姝雖有情分在,卻難保其中沒有其他算計。因此當脫離計劃,船沉的那一刻,他幾乎下意識就認為是侯府的人做的手腳。

  當水漫入艙,眾人驚慌失措時,他便趁亂悄然脫出,並未遊向事先約定的方位,而是借著昏暗的天色與渾濁的水流,逆著方向,朝另一處蘆葦密集的河灣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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