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猜疑(二)
# 第599章猜疑(二)
饒是綠柳強作鎮定,孟姝依舊從她閃爍的眼神與過分小心的舉止中,察覺到了異樣。
「綠柳,」孟姝擱下手中久久未翻動一頁的書。
「你今日出宮,究竟聽到了什麼?」
綠柳心尖一顫,幾乎要跪下去:「娘娘......沒,沒什麼。」
「說。」
簡短一字,卻重如千鈞。
綠柳咬咬牙,不敢再隱瞞,她伏身跪在地上:「奴婢......奴婢在茶館聽到一則傳言,說周大人北上的官船......沉了...至今、至今生死不知......」
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靜得駭人。孟姝坐在那裡,一動未動,連呼吸都仿佛停了。
良久,她才緩緩起身,面色白得嚇人。
會寧殿。
純貴妃見孟姝這般情狀進門,心頭已料到大半。
她上前握住孟姝冰涼的手:「姝兒,你......」
「婉兒,」孟姝抬眼看她,眼底空茫茫的,「舅舅的事,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純貴妃喉間一澀,輕輕點頭:「我也是今日才聽聞。你別急,我已讓人往宮外送了信,但凡有周大人的消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遞進來。」
她將孟姝的手握緊了些,語氣盡力放得平穩,勸慰說:「周大人為人磊落,吉人自有天相,或許只是虛驚一場......」
「婉兒,」孟姝緩緩抽回手。
她聲音很輕的說,「我想見夫人。能否......請侯夫人入宮一趟?」
純貴妃微微一怔,她尚不知母親與孟姝之間的計劃,只當孟姝是心急之下想尋母親相助,正想開口答應,卻見一旁的梅姑姑臉色驟變,竟「撲通」一聲直直跪了下來。
「娘娘,萬萬不可!皇上昨日在朝會上已下了嚴旨,此事......此事絕不可讓後宮知曉,尤其......尤其是瑾妃娘娘。此刻若宣夫人進宮,豈非明擺著告訴皇上,消息已然走漏?這、這是抗旨啊!」
孟姝緩緩轉過視線,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梅姑姑。
她沉默片刻,唇角動了動,「夫人那邊......想來消息比宮裡更早。夫人可有什麼話,讓姑姑帶給我?」
梅姑姑吸了一口氣,頭埋得更低:「回娘娘,奴婢還沒得著信兒,您且容兩日,奴婢讓柱子去打聽,若夫人有話要遞進來,絕不會對娘娘有所隱瞞。」
純貴妃看著孟姝沉寂的側臉,又望了望梅姑姑,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她想問,又覺眼下不合時宜。
孟姝沒有接梅姑姑的話。
「我乏了,先回去。」
她轉過身,朝殿外走去,腳步虛浮,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純貴妃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梅姑姑仍跪在原地,直至腳步聲遠去,才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晚風穿過宮巷,帶著些許寒意。
孟姝一路沉默,回到靈粹宮寢殿時,她剛邁進內室門檻,身子便不受控制地一晃。
「娘娘!」
綠柳驚叫著撲身上前,險險將人扶住。觸手之處,只覺她渾身冰涼,額間卻燙得灼人。孟姝雙目緊閉,唇色蒼白如紙,人已是半昏了過去。
「來人,太醫...快傳簡太醫!」綠柳嘶聲朝外喊。
比簡太醫到得更早的,是純貴妃。
她從梅姑姑那隻逼問出幾分皮毛,但從那點語焉不詳的回話中,她也直覺很不好,此時顧不得許多,一面匆匆趕往靈粹宮來,一面也沒忘吩咐蕊珠,立即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
純貴妃踏入內室時,正好見著孟姝軟倒在綠柳懷中,人事不省。她和夢竹、明月快步上前,幫著綠柳將人扶到榻上,觸到孟姝冰涼的手腕時,心頭猛地一揪。
「你和夢竹今日都出過宮,事已至此,也瞞不住了。」純貴妃轉向綠柳,「去福寧殿請皇上過來,就說……姝兒急病昏迷,情形不好。」
綠柳雙眼通紅,強忍著淚點頭,轉身快步出了殿門。
約莫半柱香後,簡太醫提著藥箱急步過來,幾乎與他前後腳,一道明黃身影也跨進了靈粹宮的門檻。
簡太醫凝神診了半晌脈,眉頭越蹙越緊。
「回皇上、貴妃娘娘,瑾妃娘娘這是急火攻心,邪風內侵,須得......」
話音未落,他忽地「咦」了一聲,似有所覺,又重新將指尖輕輕按回孟姝腕上,閉目凝神,細細體察。這一次,他靜默了更久,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如何?」
皇上與純貴妃見他神色有異,幾乎同時急聲問道。
簡太醫收回脈枕,言辭審慎:「啟稟皇上,娘娘脈象有些虛浮,微臣......不敢妄斷。為求穩妥,懇請皇上恩準,傳何醫正前來一同參詳。」
皇上目光倏地落在孟姝蒼白的臉上,純貴妃也怔住了,視線下意識地瞥向孟姝小腹,有些緊張。
「準。」
皇上擺手,朝身後掃了一眼。
景明立刻躬身退出,親自去太醫院請何醫正。
何醫正今日並不當值,因此來得稍有些晚。待他一路匆匆趕至靈粹宮時,簡止已經親自熬好了藥,孟姝也從昏沉中甦醒了過來。
皇上原正想俯身與她說話,聽見外頭腳步聲,立即召何醫正進來。
足足用了一盞茶的工夫,何醫正凝神診脈,期間又與簡太醫低聲交談了幾句,方才起身,斟酌著回稟:「啟稟皇上......瑾妃娘娘的脈象,除了邪熱內擾、心神激蕩之外,確有另一股極其微弱的滑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此象通常是喜脈初兆。只是月份實在太淺,不過月餘,脈氣未定,需得再過半月方能真正斷定。」
皇上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驟然迸出光亮,連日來緊鎖的眉頭也瞬間舒展。
何醫正既敢如此回稟,姝兒十有八九是再度有孕了。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連聲道:「好......好啊!若果真如此,實乃大喜!」
純貴妃也瞬間轉憂為喜,急切問道:「何醫正,姝兒方才受驚昏迷,可會影響腹中胎兒?」
何醫正接過簡止遞上的藥方,仔細看過,方才答道:「貴妃娘娘放心。簡太醫用藥極為謹慎,於胎兒並無妨礙。只是瑾妃娘娘如今心緒激蕩,此後務須安心靜養,切忌再受驚擾。」
床帳內,孟姝原本正靜靜躺著,雙眼望著帳頂,空洞無神。
等這個消息落進耳中,她臉上才有了一絲波瀾,長長的睫毛很輕、很輕地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