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求不得與放不下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2,199·2026/5/18

# 第646章求不得與放不下 政和六年,註定是不尋常的一年。   自孟姝冊立為後,皇上對臨安侯府的態度,漸漸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像前幾個月那般設防,但也回不去一開始那般親近。   明面上依舊是君臣相得,但裂痕已經存在許久,想再彌合,談何容易。   至十月。   泉州港口,一艘福船緩緩靠岸。   船身斑駁,帆布打著補丁,顯然在海上漂泊了很久。   鄭山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碼頭,眼眶微微發酸。   一年半了。   從出海那日起,到如今重新踏上故土,整整一年半。   身後,周娘子扶著船舷,面色平靜,眼底卻有光在閃。明舞和陳林站在她身側,望著碼頭上的人影,有些恍惚。   「師父,」明舞哽咽道,「咱們終於回來了。」   周娘子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陳林忽然動了動,右手牽起了明舞的衣角。   明舞一怔,偏過頭看他。   陳林沒有看她,只望著碼頭,耳根卻微微紅了。   明舞低下頭,回握住陳林的手掌,感受到對方的溫度,眼淚流得更兇了。   京城,臨安侯府。   唐顯這幾個月來時常憂心,夜裡睡不安穩,白日裡也時常走神。   這日午後,他正在書房裡看公文,忽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有泉州來的密函。」   唐顯抬起頭:「進來。」   管家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唐顯接過來,一眼便看見信封角落那個小小的記號,是鄭山獨有的!   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險些帶翻了椅子。   他拆開信,手指竟有些發抖。   雲夫人聽見動靜,從外頭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心頭一緊:「侯爺?」   唐顯沒有應聲,只是盯著信紙,一行一行看下去。   鄭山在信裡寫道,他當日一直喬裝混在使臣的隊伍裡。巨鯨襲船那一日,他正在另一艘船上。他親眼看見唐家商行的福船被風浪裹挾著,漂向遠處。   可讓他脊背發涼的是,船上的水師官兵,從頭到尾,只是看著。   觸礁沉沒,沒有人去救。   鄭山在信裡寫道:屬下當時束手無策,後來船隊到了東瀛,屬下去聯絡各船暗樁,才發現有十幾人失蹤,想必已經被暗殺了。屬下只好率領剩下的人,趁使臣與當地家族議事時,搶了一艘船,折返回那片海域搜尋小島。找了幾個月,終於在一座荒島上找到了周娘子師徒和其餘倖存者......隨船一百三十七人,僅十六人生還。   唐顯握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忽然,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侯爺!」   雲夫人驚叫一聲,衝上去扶住他。   他靠在夫人懷裡,臉色灰敗,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不止。   雲夫人嚇得聲音都變了,死死抱著他,朝外頭喊,「來人!快叫府醫!」   管家匆匆去叫人,等甄府醫提著藥箱過來施針時,雲夫人拿起那封密函,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著看著,她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褪盡。   那些上船的人,大部分她都見過的。   逢年過節來府裡回事的掌柜,在府裡跑過腿的年輕後生,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幾十年的老人。都是活生生的,有家有口的人。就這麼葬身大海,成了......侯府與朝廷博弈的犧牲品。   雲夫人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漸漸紅了。   這一刻,後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如果當初婉兒沒有醒來,她此刻是不是也在承受不能承受的痛苦?那些失去兒子、失去丈夫、失去父親的人,往後是什麼滋味,她忽然不敢想。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唐顯被抬到床上,甄府醫說,侯爺這是急怒攻心,要好生將養。府裡上下一片慌亂,雲夫人守在榻前,握著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顯病倒的消息,次日傳進宮裡。   純貴妃聽聞時,正在會寧殿裡教康兒寫字。她手中的筆一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烏黑。   皇上派了太醫去侯府看診,依舊是景明親自帶人過去。待回宮復命時,景明道侯府府醫診治得當,太醫看過,也說確需靜養,這回事真的病倒了。   皇上聽後點了點頭,神色沒什麼波動。   許內侍走進來,俯身稟道:「啟稟皇上,貴妃娘娘在外求見。」   皇上沉默片刻,「請她進來。」   純貴妃此來是為請一道恩典,可皇上顯然並不想如她所願。   「回府省親?」   皇上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純貴妃,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淡淡的。   純貴妃伏在地上,「是。臣妾父親病重,懇請皇上恩準臣妾回府探望。」   皇上沒有接話。   殿中安靜了足有盞茶工夫,他才道:「臨安侯的病,朕已經派了太醫過去,並無大礙。朕準了長假,讓臨安侯好生調養。等他養好了身子,再進宮與貴妃相見,也是一樣的。」   純貴妃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伏在地上,沒有抬頭,忽然道:「皇上。臣妾知道父親得的是心病。臣妾若能回府,會將父親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一一打消掉。」   純貴妃的性子便是如此,想到什麼,當時就直接說了。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心病?」   純貴妃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著他:「臣妾先前陪周太后禮佛。太后娘娘常說,人活一世,心裡都有求不得,也都有放不下。臣妾知道,父親有父親的求不得,皇上也有皇上的放不下。」   她道,「臣妾的父親,臣妾自己勸。往後,侯府就是侯府,本本分分,絕無他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上的聲音響起:「起來吧。」   純貴妃依言起身,跪得太久,起身時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倒。夢竹一直跪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守著,此刻顧不得規矩,忙上前扶住。   皇上看著純貴妃蒼白的面容,目光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朕準了。」他道:「三日。三日後,你須回宮。」   純貴妃眼眶一熱,深深福下身去:「臣妾謝皇上恩典

# 第646章求不得與放不下

政和六年,註定是不尋常的一年。

  自孟姝冊立為後,皇上對臨安侯府的態度,漸漸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像前幾個月那般設防,但也回不去一開始那般親近。

  明面上依舊是君臣相得,但裂痕已經存在許久,想再彌合,談何容易。

  至十月。

  泉州港口,一艘福船緩緩靠岸。

  船身斑駁,帆布打著補丁,顯然在海上漂泊了很久。

  鄭山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碼頭,眼眶微微發酸。

  一年半了。

  從出海那日起,到如今重新踏上故土,整整一年半。

  身後,周娘子扶著船舷,面色平靜,眼底卻有光在閃。明舞和陳林站在她身側,望著碼頭上的人影,有些恍惚。

  「師父,」明舞哽咽道,「咱們終於回來了。」

  周娘子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陳林忽然動了動,右手牽起了明舞的衣角。

  明舞一怔,偏過頭看他。

  陳林沒有看她,只望著碼頭,耳根卻微微紅了。

  明舞低下頭,回握住陳林的手掌,感受到對方的溫度,眼淚流得更兇了。

  京城,臨安侯府。

  唐顯這幾個月來時常憂心,夜裡睡不安穩,白日裡也時常走神。

  這日午後,他正在書房裡看公文,忽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有泉州來的密函。」

  唐顯抬起頭:「進來。」

  管家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唐顯接過來,一眼便看見信封角落那個小小的記號,是鄭山獨有的!

  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險些帶翻了椅子。

  他拆開信,手指竟有些發抖。

  雲夫人聽見動靜,從外頭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心頭一緊:「侯爺?」

  唐顯沒有應聲,只是盯著信紙,一行一行看下去。

  鄭山在信裡寫道,他當日一直喬裝混在使臣的隊伍裡。巨鯨襲船那一日,他正在另一艘船上。他親眼看見唐家商行的福船被風浪裹挾著,漂向遠處。

  可讓他脊背發涼的是,船上的水師官兵,從頭到尾,只是看著。

  觸礁沉沒,沒有人去救。

  鄭山在信裡寫道:屬下當時束手無策,後來船隊到了東瀛,屬下去聯絡各船暗樁,才發現有十幾人失蹤,想必已經被暗殺了。屬下只好率領剩下的人,趁使臣與當地家族議事時,搶了一艘船,折返回那片海域搜尋小島。找了幾個月,終於在一座荒島上找到了周娘子師徒和其餘倖存者......隨船一百三十七人,僅十六人生還。

  唐顯握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忽然,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侯爺!」

  雲夫人驚叫一聲,衝上去扶住他。

  他靠在夫人懷裡,臉色灰敗,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不止。

  雲夫人嚇得聲音都變了,死死抱著他,朝外頭喊,「來人!快叫府醫!」

  管家匆匆去叫人,等甄府醫提著藥箱過來施針時,雲夫人拿起那封密函,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著看著,她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褪盡。

  那些上船的人,大部分她都見過的。

  逢年過節來府裡回事的掌柜,在府裡跑過腿的年輕後生,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幾十年的老人。都是活生生的,有家有口的人。就這麼葬身大海,成了......侯府與朝廷博弈的犧牲品。

  雲夫人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漸漸紅了。

  這一刻,後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如果當初婉兒沒有醒來,她此刻是不是也在承受不能承受的痛苦?那些失去兒子、失去丈夫、失去父親的人,往後是什麼滋味,她忽然不敢想。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唐顯被抬到床上,甄府醫說,侯爺這是急怒攻心,要好生將養。府裡上下一片慌亂,雲夫人守在榻前,握著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顯病倒的消息,次日傳進宮裡。

  純貴妃聽聞時,正在會寧殿裡教康兒寫字。她手中的筆一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烏黑。

  皇上派了太醫去侯府看診,依舊是景明親自帶人過去。待回宮復命時,景明道侯府府醫診治得當,太醫看過,也說確需靜養,這回事真的病倒了。

  皇上聽後點了點頭,神色沒什麼波動。

  許內侍走進來,俯身稟道:「啟稟皇上,貴妃娘娘在外求見。」

  皇上沉默片刻,「請她進來。」

  純貴妃此來是為請一道恩典,可皇上顯然並不想如她所願。

  「回府省親?」

  皇上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純貴妃,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淡淡的。

  純貴妃伏在地上,「是。臣妾父親病重,懇請皇上恩準臣妾回府探望。」

  皇上沒有接話。

  殿中安靜了足有盞茶工夫,他才道:「臨安侯的病,朕已經派了太醫過去,並無大礙。朕準了長假,讓臨安侯好生調養。等他養好了身子,再進宮與貴妃相見,也是一樣的。」

  純貴妃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伏在地上,沒有抬頭,忽然道:「皇上。臣妾知道父親得的是心病。臣妾若能回府,會將父親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一一打消掉。」

  純貴妃的性子便是如此,想到什麼,當時就直接說了。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心病?」

  純貴妃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著他:「臣妾先前陪周太后禮佛。太后娘娘常說,人活一世,心裡都有求不得,也都有放不下。臣妾知道,父親有父親的求不得,皇上也有皇上的放不下。」

  她道,「臣妾的父親,臣妾自己勸。往後,侯府就是侯府,本本分分,絕無他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上的聲音響起:「起來吧。」

  純貴妃依言起身,跪得太久,起身時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倒。夢竹一直跪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守著,此刻顧不得規矩,忙上前扶住。

  皇上看著純貴妃蒼白的面容,目光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朕準了。」他道:「三日。三日後,你須回宮。」

  純貴妃眼眶一熱,深深福下身去:「臣妾謝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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