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明天是否來

二樓雅間，小橋流水的屏風相隔。明淨的窗，原木桌椅，茶香冉冉升。

“老夫人身體都好了嗎？”安槿抿啜一口花茶問道。

阮老夫人微哼，佯裝生了氣，“你這丫頭，走時也不打聲招呼，嫌棄我這老太婆還是怎麼地。”

安槿微微一笑，“怎麼會呢？”

人與人的機緣巧合有時候真是難以言明的東西，三年前她便是在這附近遇著了從輪椅上跌下的老夫人，身邊無人陪護。

路人皆選擇了觀望，怕只是街頭上演的一場騙局，人群裡隱藏了隨時準備跳出敲詐勒索的同夥。

當時的阮老夫人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滯，茫然地看著天，對疼痛置若罔聞。

安槿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將她摟抱上輪椅。

“天空很美，不是嗎？”老夫人突然地朝她微笑。

這是她們對話的開始，儘管當時安槿的心裡，灰濛雨霧一片。她的愛情，隕落在那個清光明媚的季節裡。

“嗯，很漂亮。”安槿回答著，將她推離路中央。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老夫人卻拉了她的手，開始絮絮叨叨。語言並不連貫，聽得多後卻也漸漸明白是在講述一段年代久遠的愛情故事。

真好！她想，即便神智不甚清明，識不清身邊的人，卻記得良人依舊，沉澱歲月美好。而當時她的心只剩下一片傷痛。

安槿陪著老夫人坐在路邊的花壇邊看天上的雲，直到夜幕低垂時，也不見有人來尋領。

看她身上穿的是附近療養院的病號服，哄著將她送回去。在那裡，第一次與阮維東相遇。

是個英俊的男人呢，卻也冷漠無比。

遠遠地，便聽見他冰冷無度的聲音，他說，“若在一個小時裡再找不到老夫人，你們可以收拾東西滾了。”

院長、醫生與護士皆顫顫驚驚地立在一旁，額頭上冒著細密的冷汗，夜風襲起一地的白大褂在空氣裡飛揚。

“你們是在找這位婆婆嗎？”安槿推著老夫人靠近，出聲詢問。

男人立即奔上前來，緊張的神色確認老夫人安然無恙後，陰鷙的眸子立即掃向她。

“你是誰？”

“婆婆在街上迷了路，以後可得小心照顧。”看到眾人暗暗松落一口氣，安槿想該是找對了地方與人。

老夫人卻拉住了她的手，“丫頭，明天你還會來嗎？”

男人明顯一怔，醫護人員臉上閃過訝異的神情，隨即欣喜漫上臉色。直到後來，她才知道，彼時老夫人已大半年不曾開口說話。

安槿蹲下身體，替老夫人整整額前花白的發，“以後可不要亂走了哦。”

老夫人聽話地點了點頭，“明天可要來哦。”

安槿僅是微微一笑，她想，明天老夫人就忘記了吧，而她也即將離開這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