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你說她是越處子?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146·2026/3/26

一百零八、你說她是越處子? 放下簾帳的裡屋,歐陽戎聲音迴盪。 “方小娘子,請把這些話帶過去,王爺會明白的,他若不明白……小公主殿下也會點撥他明白的,有些事,那位小公主殿下其實也清楚,也能想到,只是不夠篤信,也想聽聽我的觀點,對齊下看法。” 他又補充了一句。 語氣篤定。 方舉袖眉頭緊皺,認真聽完,臉色若有所思。 這次讓方家姐妹帶話回去,還是老規矩,不帶什麼紙質書信,只用口信傳遞,以防路上的變故。 這不是怕給“言行無忌”的歐陽戎招致風險,而是怕害了傳信的方家姐妹。 裡屋沉靜了一陣子。 歐陽戎坐在秀髮睡的榻上,正襟危坐。 方舉袖站在歐陽戎面前,眸子側移,嘴唇微微開合,看其口型,似是努力記揹著他說過的話。 黃萱身形苗條,如一杆細劍,佇立在簾帳邊,肩上坐著小墨精,默默守著。 對於檀郎哥哥的言語,她都是聽的多,回的少,從不插嘴。 就和以前在山上修道與讀書一樣,文文靜靜。 氣氛沉默了一陣子,歐陽戎再度開口: “對了,還有最後一句話,你也可以一起帶去,就說……世子不是常常心念梁王府的那位安惠郡主嗎?當初在潯陽城見過的那位。 “安惠郡主雖是和林誠私下定過婚約的未婚妻,但也非她本願,是梁王、魏王逼迫,而且我後續還從容真女史那兒得知了一些事情,以前也接觸過一些,這安惠郡主,算是良善,和容真女史一樣有些特殊,放在衛氏十分少有的了…… “王爺、王妃可以稍微放下些偏見,稍微放鬆些對大朗的管制,不用太過嚴苛,若是有緣,隨緣份去也未嘗不是一條近路。” 頓了頓,他又強調一句: “梁王府和魏王府還是有些不同的,衛氏爭奪皇嗣之位最大的受益者是作為兄長的魏王,這叫吃肉,梁王只是喝湯,前者是衝在最前面的,沒有什麼退路,所以魏王府從來都是下手最狠的,也是最招惹仇敵的。 “但梁王府稍有不同,梁王本就做不了皇嗣,不是最大受益者,那就註定梁王府是有退路的,是容易生出貳心的,真的等到了衛氏天崩地裂之際,最先躲逃的也是他們,身段能靈活一些……不過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要記住一點,衛氏再怎麼鬼憎人嫌,它終究是當朝聖人的血親一族,只要這聖週一朝的法統還在,只要聖人還在,不管皇嗣之爭結果如何,衛氏不可能徹底崩塌,一人不存,這是不可能的,終究的聖人的孃家人…… “試問古往今來,有放任之際自家親族皇族覆滅的帝王嗎?這不亂了套了,犯再大錯,總得留幾根苗子的。除非是,聖周的法統……” 他話語漸漸停住,沒再出聲了。 黃萱與方舉袖看見,坐在榻上的青年面色帶有似笑非笑的深意。 “先就這些了,有勞方小娘子帶回去了,轉告給六郎,讓他替我捉筆,回信洛陽。” 方舉袖輕輕頷首,看向面前這位老持穩重的青年的目光有些複雜: “好的,歐陽公子。” 這時,歐陽戎站起身來,眸子低垂,眼瞼聳拉,似是在繼續思索著什麼。 他在床榻前來回踱步,走了幾圈,少頃,嘴裡有些呢喃起來: “明堂盛典,邀請離、衛兩家所有宗親,聖人之舉,有意思……不過,不管她想怎麼演戲這出戏,王爺陪著就是,母慈子孝,兩族親善嘛,有何難的,若輪演技,從龍城到潯陽再到洛陽,王爺的演技已經培養出來了,不會差的,況且還有最會演的小公主殿下在一旁輔佐……嗯,大郎演技還稍差一些。” 有些斷斷續續的話語,方舉袖聽不太懂,但是看著俊朗青年來回踱步的背影,她隱隱感覺……又回到了當初潯陽石窟大戰的那一天。 他也是這麼的閒庭信步的身影,一路從那間“人去樓空”的星子湖小院,捎帶著她們姐妹倆,一路殺到了方家山莊的小閣樓,再殺到了潯陽主石窟的大佛前……摧枯拉朽,乾淨利落。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方舉袖覺得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那一幕幕太震撼了,簡直重新整理了她前半生的認知,後來方舉袖也有常常回想,每一次深夜想起時,都屢屢輾轉反側,難眠當夜…… 這種感受,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永遠都不會理解的。 方舉袖臉色出神的看著歐陽戎背影,等待他下一步指示之際,忽然感覺到旁邊的目光。 她轉頭看去,簾帳邊那位冷清小仙姑正在偏頭餵給小墨精甜點,似是已經收回了眸光。 剛剛是小仙姑在看著她,方舉袖意識到這點。 她不禁多打量了下黃萱,後者卻沒再去看她,沒有對視什麼的。 床榻邊,歐陽戎緩緩停步,神色恢復了正常,聞聲詢問起了方舉袖: “我這邊,就這些了,方小娘子,你還有什麼事嗎?” 方舉袖沉吟片刻,問: “歐陽公子,我這段日子,逛了圈這小鎮,直覺告訴我,這小鎮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歐陽公子,請問,此鎮是不是潛伏了不少越女?” 歐陽戎點頭:“嗯。你的直覺沒錯。” 方舉袖問:“不知歐陽公子現在的情況如何,進入劍澤沒?有沒有找到小主蹤跡?” 黃萱聞言,目光也看了過來。 顯然,妙思的嘴巴很嚴,關係好歸關係好,但是昨夜一起睡覺,她沒有在悄悄話裡透露太多。 歐陽戎抿嘴,安靜片刻,言簡意賅道: “此鎮是離劍澤最近的山下集市,我目前身處其中,每月可以下山一次,至於找人……我預感已經離繡娘很近了。” 方舉袖長鬆一口氣:“那就好。” 歐陽戎忽問她: “怎麼,是想著那枚雲夢令嗎?想要進劍澤當一位世外越女?” 方舉袖沉默了會兒,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笑容: “要說一點念頭沒有,那是假的,畢竟是一直以來的心願,從小就心心念念著,可是,自從經歷了潯陽大佛的事情,我與勝男算是看清楚了……” 她一番話語吸引了歐陽戎、黃萱的目光,這位嫻靜女子揉了揉手腕,歪頭望著前方,眼神怔怔道: “連小主這樣的人兒,在劍澤內,都尚且不得自由,更別提我與勝男了,真要是進去了,也要身不由己……雲夢劍澤沒有我們以前想的那麼好,進去的其實都是苦命小娘啊,說句大實話,我與勝男並沒有做好所謂的將生命獻給元君的準備,我們以前只是羨慕越女們的飄逸強大罷了,沒有看到那些代價。” 方舉袖搖搖頭,轉而凝視著歐陽戎道: “況且,大女君、二女君,當初在潯陽城做的事,包括關於小主的事,我與勝男心底一點也不認可,而且現在朝廷與劍澤也是劍拔弩張的,或許是長大了吧,我倆現在也愈發思家,珍惜家人可貴了…… “所謂的江湖、所謂的風光自由,也就那樣了,平平安安才最重要,多出去走走是需要的,但也要有個家,能常回去,我與勝男算是想清楚了,我們也約定好了,以後就這樣隨緣的過了,至於還想做出些大事來,那就和阿父一起跟著公子您,這樣也挺好的。” 歐陽戎聽完有些安靜,深呼吸一口氣: “我何德何能……” 方舉袖突然抬手,出奇的換了個稱呼:“不,歐陽良翰,你值得,你有德又有能,你不一樣的,你和我們不一樣,你可以的,包括這次來找小主……” 她頓住,先是打量了下歐陽戎臉上的神色,然後幫忙沉靜分析起來: “歐陽公子,小女子覺得,您這次做的很對,單純的打打殺殺,解決不了小主的問題,歐陽公子雖然神通廣大,但是……女君殿也不是善茬,畢竟是千年隱宗,而小主又是未來元君,斷不能簡單放去,只要是對您不服,還是不同意這情事,哪怕您再厲害,她們也有一百種不配合的方式,畢竟,打不過您,帶著小主跑總能跑得掉,雲夢澤這麼大,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所以,公子現在這樣潛入,慢慢的來,是對的,不過,也就公子有這種耐心和本事了,小女子佩服。換作其他男子,早忍不住了,小主若是知道所為,一定感動至極……” 歐陽戎沉默不語。 一旁的黃萱聽到某些字眼,看了看溫馨安慰的方舉袖,又看了看歐陽戎。 沒有說話。 不多時,歐陽戎抬頭說道: “嗯,多謝提醒。” 他又語重心長的頷首道: “方小娘子,我這趟下山,只要三日時間,陪不了你們了,我這趟下山還要去做一件私事,完事就要回劍澤,時不待我……我等會兒午時就要走,就送不了你們了,你們可以小住幾日再走。 “這一趟真是辛苦你們了,接下來,也要勞煩你們在兩地來回跑。” “不辛苦。”方舉袖認真的搖了搖頭: “要說最辛苦的,還是公子您,放著一州刺史的大位,跑來這荒野之地……” 講到這裡,這位嫻靜女子輕輕一嘆,眼神複雜的看著面前的冷靜青年道: “有時候想想,真的很羨慕小主啊,除了幼時遺憾外,真是什麼都不缺了,有公子您這樣的男子鍥而不捨。” 歐陽戎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來雲夢,也是隨心意而為,沒有方舉袖說的那樣,想那麼多。 方舉袖忽而一笑,抱拳道: “好啦,先不打擾公子了,外面都快正午了,公子,小女子先告辭了。” “嗯。” 歐陽戎默默點頭,目送方舉袖掀開簾帳的灑脫背影離去。 方舉袖沒有喊黃萱一起。 後者依舊帶著小墨精,停在簾帳旁的原地。 歐陽戎緩緩從門口方向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回床榻邊,重新坐下。 這一回,他沒再正襟危坐,姿勢隨意了些,一隻腿盤起,壓在屁股下面,身子鬆垮,歪頭看著前方沒有離開的冷清小道姑。 “小萱還有什麼事嗎?人走了,可以說了。” 黃萱緩緩走來,在歐陽戎面前停了會兒,眼睛看向他旁邊的床榻位置。 歐陽戎點頭,拍了下旁邊的空餘位置; “隨便坐。” 黃萱抿嘴,在歐陽戎身旁坐下,桃木劍橫置,擱在膝蓋上。 歐陽戎看見小道姑坐下後,那藏藍道袍下的纖細腰桿依舊挺直,坐姿一絲不苟的。 他也沒出言糾正。 小丫頭就這性子,兩三年前在潯陽城認識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有些倔強板正。 對於年輕人來說這是件好事,好過那些天資出眾者年少成名後的放蕩囂張。 黃萱眼睛盯著看著前方簾帳,突然出聲。 “檀郎哥哥要找的人,是雲夢劍澤的越處子?” 歐陽戎也盯著簾帳,輕輕點頭: “嗯。” 黃萱轉頭,眼睛凝視著他的側臉,安靜了會兒。 過了片刻,歐陽戎頭不轉的抬手,撓了撓鼻子,語氣有些無奈的問: “小師妹沒在信上和你說?我以為她講了的。” 黃萱搖頭: “沒有,謝姐姐只是讓我來找你,她說……她說……” “她說什麼?” “她說你是在尋一位辜負過的小娘,是幼時在家鄉的童養媳,情況很特殊,你不得不去,而這件事,她與甄大娘子都同意了,只是有些不放心你的安危,託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歐陽戎點了點頭,偏過頭,朝她露出笑臉道: “小師妹說的蠻清楚的,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挺簡單的。” “簡、簡單?” 黃萱那雙好看的眉頭卻緊緊的蹙著: “檀郎哥哥的童養媳,為何會是雲夢的越處子?這可是劍澤最重要的人物,甚至沒有之一,她是未來元君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連那位主事的大女君都要給她讓位……女君殿是不會放人了,縱觀歷史,千年以來,歷代越處子,幾乎從未有過外嫁下山的先例!” (本章完)

一百零八、你說她是越處子?

放下簾帳的裡屋,歐陽戎聲音迴盪。

“方小娘子,請把這些話帶過去,王爺會明白的,他若不明白……小公主殿下也會點撥他明白的,有些事,那位小公主殿下其實也清楚,也能想到,只是不夠篤信,也想聽聽我的觀點,對齊下看法。”

他又補充了一句。

語氣篤定。

方舉袖眉頭緊皺,認真聽完,臉色若有所思。

這次讓方家姐妹帶話回去,還是老規矩,不帶什麼紙質書信,只用口信傳遞,以防路上的變故。

這不是怕給“言行無忌”的歐陽戎招致風險,而是怕害了傳信的方家姐妹。

裡屋沉靜了一陣子。

歐陽戎坐在秀髮睡的榻上,正襟危坐。

方舉袖站在歐陽戎面前,眸子側移,嘴唇微微開合,看其口型,似是努力記揹著他說過的話。

黃萱身形苗條,如一杆細劍,佇立在簾帳邊,肩上坐著小墨精,默默守著。

對於檀郎哥哥的言語,她都是聽的多,回的少,從不插嘴。

就和以前在山上修道與讀書一樣,文文靜靜。

氣氛沉默了一陣子,歐陽戎再度開口:

“對了,還有最後一句話,你也可以一起帶去,就說……世子不是常常心念梁王府的那位安惠郡主嗎?當初在潯陽城見過的那位。

“安惠郡主雖是和林誠私下定過婚約的未婚妻,但也非她本願,是梁王、魏王逼迫,而且我後續還從容真女史那兒得知了一些事情,以前也接觸過一些,這安惠郡主,算是良善,和容真女史一樣有些特殊,放在衛氏十分少有的了……

“王爺、王妃可以稍微放下些偏見,稍微放鬆些對大朗的管制,不用太過嚴苛,若是有緣,隨緣份去也未嘗不是一條近路。”

頓了頓,他又強調一句:

“梁王府和魏王府還是有些不同的,衛氏爭奪皇嗣之位最大的受益者是作為兄長的魏王,這叫吃肉,梁王只是喝湯,前者是衝在最前面的,沒有什麼退路,所以魏王府從來都是下手最狠的,也是最招惹仇敵的。

“但梁王府稍有不同,梁王本就做不了皇嗣,不是最大受益者,那就註定梁王府是有退路的,是容易生出貳心的,真的等到了衛氏天崩地裂之際,最先躲逃的也是他們,身段能靈活一些……不過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要記住一點,衛氏再怎麼鬼憎人嫌,它終究是當朝聖人的血親一族,只要這聖週一朝的法統還在,只要聖人還在,不管皇嗣之爭結果如何,衛氏不可能徹底崩塌,一人不存,這是不可能的,終究的聖人的孃家人……

“試問古往今來,有放任之際自家親族皇族覆滅的帝王嗎?這不亂了套了,犯再大錯,總得留幾根苗子的。除非是,聖周的法統……”

他話語漸漸停住,沒再出聲了。

黃萱與方舉袖看見,坐在榻上的青年面色帶有似笑非笑的深意。

“先就這些了,有勞方小娘子帶回去了,轉告給六郎,讓他替我捉筆,回信洛陽。”

方舉袖輕輕頷首,看向面前這位老持穩重的青年的目光有些複雜:

“好的,歐陽公子。”

這時,歐陽戎站起身來,眸子低垂,眼瞼聳拉,似是在繼續思索著什麼。

他在床榻前來回踱步,走了幾圈,少頃,嘴裡有些呢喃起來:

“明堂盛典,邀請離、衛兩家所有宗親,聖人之舉,有意思……不過,不管她想怎麼演戲這出戏,王爺陪著就是,母慈子孝,兩族親善嘛,有何難的,若輪演技,從龍城到潯陽再到洛陽,王爺的演技已經培養出來了,不會差的,況且還有最會演的小公主殿下在一旁輔佐……嗯,大郎演技還稍差一些。”

有些斷斷續續的話語,方舉袖聽不太懂,但是看著俊朗青年來回踱步的背影,她隱隱感覺……又回到了當初潯陽石窟大戰的那一天。

他也是這麼的閒庭信步的身影,一路從那間“人去樓空”的星子湖小院,捎帶著她們姐妹倆,一路殺到了方家山莊的小閣樓,再殺到了潯陽主石窟的大佛前……摧枯拉朽,乾淨利落。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方舉袖覺得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那一幕幕太震撼了,簡直重新整理了她前半生的認知,後來方舉袖也有常常回想,每一次深夜想起時,都屢屢輾轉反側,難眠當夜……

這種感受,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永遠都不會理解的。

方舉袖臉色出神的看著歐陽戎背影,等待他下一步指示之際,忽然感覺到旁邊的目光。

她轉頭看去,簾帳邊那位冷清小仙姑正在偏頭餵給小墨精甜點,似是已經收回了眸光。

剛剛是小仙姑在看著她,方舉袖意識到這點。

她不禁多打量了下黃萱,後者卻沒再去看她,沒有對視什麼的。

床榻邊,歐陽戎緩緩停步,神色恢復了正常,聞聲詢問起了方舉袖:

“我這邊,就這些了,方小娘子,你還有什麼事嗎?”

方舉袖沉吟片刻,問:

“歐陽公子,我這段日子,逛了圈這小鎮,直覺告訴我,這小鎮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歐陽公子,請問,此鎮是不是潛伏了不少越女?”

歐陽戎點頭:“嗯。你的直覺沒錯。”

方舉袖問:“不知歐陽公子現在的情況如何,進入劍澤沒?有沒有找到小主蹤跡?”

黃萱聞言,目光也看了過來。

顯然,妙思的嘴巴很嚴,關係好歸關係好,但是昨夜一起睡覺,她沒有在悄悄話裡透露太多。

歐陽戎抿嘴,安靜片刻,言簡意賅道:

“此鎮是離劍澤最近的山下集市,我目前身處其中,每月可以下山一次,至於找人……我預感已經離繡娘很近了。”

方舉袖長鬆一口氣:“那就好。”

歐陽戎忽問她:

“怎麼,是想著那枚雲夢令嗎?想要進劍澤當一位世外越女?”

方舉袖沉默了會兒,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笑容:

“要說一點念頭沒有,那是假的,畢竟是一直以來的心願,從小就心心念念著,可是,自從經歷了潯陽大佛的事情,我與勝男算是看清楚了……”

她一番話語吸引了歐陽戎、黃萱的目光,這位嫻靜女子揉了揉手腕,歪頭望著前方,眼神怔怔道:

“連小主這樣的人兒,在劍澤內,都尚且不得自由,更別提我與勝男了,真要是進去了,也要身不由己……雲夢劍澤沒有我們以前想的那麼好,進去的其實都是苦命小娘啊,說句大實話,我與勝男並沒有做好所謂的將生命獻給元君的準備,我們以前只是羨慕越女們的飄逸強大罷了,沒有看到那些代價。”

方舉袖搖搖頭,轉而凝視著歐陽戎道:

“況且,大女君、二女君,當初在潯陽城做的事,包括關於小主的事,我與勝男心底一點也不認可,而且現在朝廷與劍澤也是劍拔弩張的,或許是長大了吧,我倆現在也愈發思家,珍惜家人可貴了……

“所謂的江湖、所謂的風光自由,也就那樣了,平平安安才最重要,多出去走走是需要的,但也要有個家,能常回去,我與勝男算是想清楚了,我們也約定好了,以後就這樣隨緣的過了,至於還想做出些大事來,那就和阿父一起跟著公子您,這樣也挺好的。”

歐陽戎聽完有些安靜,深呼吸一口氣:

“我何德何能……”

方舉袖突然抬手,出奇的換了個稱呼:“不,歐陽良翰,你值得,你有德又有能,你不一樣的,你和我們不一樣,你可以的,包括這次來找小主……”

她頓住,先是打量了下歐陽戎臉上的神色,然後幫忙沉靜分析起來:

“歐陽公子,小女子覺得,您這次做的很對,單純的打打殺殺,解決不了小主的問題,歐陽公子雖然神通廣大,但是……女君殿也不是善茬,畢竟是千年隱宗,而小主又是未來元君,斷不能簡單放去,只要是對您不服,還是不同意這情事,哪怕您再厲害,她們也有一百種不配合的方式,畢竟,打不過您,帶著小主跑總能跑得掉,雲夢澤這麼大,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所以,公子現在這樣潛入,慢慢的來,是對的,不過,也就公子有這種耐心和本事了,小女子佩服。換作其他男子,早忍不住了,小主若是知道所為,一定感動至極……”

歐陽戎沉默不語。

一旁的黃萱聽到某些字眼,看了看溫馨安慰的方舉袖,又看了看歐陽戎。

沒有說話。

不多時,歐陽戎抬頭說道:

“嗯,多謝提醒。”

他又語重心長的頷首道:

“方小娘子,我這趟下山,只要三日時間,陪不了你們了,我這趟下山還要去做一件私事,完事就要回劍澤,時不待我……我等會兒午時就要走,就送不了你們了,你們可以小住幾日再走。

“這一趟真是辛苦你們了,接下來,也要勞煩你們在兩地來回跑。”

“不辛苦。”方舉袖認真的搖了搖頭:

“要說最辛苦的,還是公子您,放著一州刺史的大位,跑來這荒野之地……”

講到這裡,這位嫻靜女子輕輕一嘆,眼神複雜的看著面前的冷靜青年道:

“有時候想想,真的很羨慕小主啊,除了幼時遺憾外,真是什麼都不缺了,有公子您這樣的男子鍥而不捨。”

歐陽戎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來雲夢,也是隨心意而為,沒有方舉袖說的那樣,想那麼多。

方舉袖忽而一笑,抱拳道:

“好啦,先不打擾公子了,外面都快正午了,公子,小女子先告辭了。”

“嗯。”

歐陽戎默默點頭,目送方舉袖掀開簾帳的灑脫背影離去。

方舉袖沒有喊黃萱一起。

後者依舊帶著小墨精,停在簾帳旁的原地。

歐陽戎緩緩從門口方向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回床榻邊,重新坐下。

這一回,他沒再正襟危坐,姿勢隨意了些,一隻腿盤起,壓在屁股下面,身子鬆垮,歪頭看著前方沒有離開的冷清小道姑。

“小萱還有什麼事嗎?人走了,可以說了。”

黃萱緩緩走來,在歐陽戎面前停了會兒,眼睛看向他旁邊的床榻位置。

歐陽戎點頭,拍了下旁邊的空餘位置;

“隨便坐。”

黃萱抿嘴,在歐陽戎身旁坐下,桃木劍橫置,擱在膝蓋上。

歐陽戎看見小道姑坐下後,那藏藍道袍下的纖細腰桿依舊挺直,坐姿一絲不苟的。

他也沒出言糾正。

小丫頭就這性子,兩三年前在潯陽城認識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有些倔強板正。

對於年輕人來說這是件好事,好過那些天資出眾者年少成名後的放蕩囂張。

黃萱眼睛盯著看著前方簾帳,突然出聲。

“檀郎哥哥要找的人,是雲夢劍澤的越處子?”

歐陽戎也盯著簾帳,輕輕點頭:

“嗯。”

黃萱轉頭,眼睛凝視著他的側臉,安靜了會兒。

過了片刻,歐陽戎頭不轉的抬手,撓了撓鼻子,語氣有些無奈的問:

“小師妹沒在信上和你說?我以為她講了的。”

黃萱搖頭:

“沒有,謝姐姐只是讓我來找你,她說……她說……”

“她說什麼?”

“她說你是在尋一位辜負過的小娘,是幼時在家鄉的童養媳,情況很特殊,你不得不去,而這件事,她與甄大娘子都同意了,只是有些不放心你的安危,託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歐陽戎點了點頭,偏過頭,朝她露出笑臉道:

“小師妹說的蠻清楚的,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挺簡單的。”

“簡、簡單?”

黃萱那雙好看的眉頭卻緊緊的蹙著:

“檀郎哥哥的童養媳,為何會是雲夢的越處子?這可是劍澤最重要的人物,甚至沒有之一,她是未來元君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連那位主事的大女君都要給她讓位……女君殿是不會放人了,縱觀歷史,千年以來,歷代越處子,幾乎從未有過外嫁下山的先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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