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慈悲為懷孫先生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132·2026/3/26

一百五十九、慈悲為懷孫先生 水牢內。 就在孫老道和胖老和尚以為歐陽戎準備開溜的時候。 歐陽戎突然提著孫老道的食盒,走向旁邊的丙字號牢房。 丙號房門的水簾門處,正有一隻食盒被人推了出來,等待收拾。 屬於蒼白青年的那份齋飯,已經被他吃完。 歐陽戎先是取出這隻食盒後,沒有像往常那樣離去,而是舉止有些奇怪的將孫老道的食盒,重新推進了水簾牢門中。 看到這一幕,孫老道和胖老和尚皆是側目,二老表情各不相同。 這個愛多管閒事的木訥青年,這番舉措很通俗易懂。 孫老道沒吃完的齋飯,他見不得浪費,真的像剛剛說的那樣,均給了隔壁丙字號牢房的病怏怏青年。 此刻,歐陽戎默不作聲的做完此事,站在丙號房的水簾門邊,默默等待起來,沒立馬走人。 胖乎乎老和尚見狀,雙手合十,面帶微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孫老道臉色陰沉的看了會兒,某刻,鶴髮童顏的臉龐突然嗤笑一聲: “吃個屁,得了那病,吃再多也沒用,你真聖人心氾濫,想當活菩薩,真想幫他減輕點痛楚,還不如打一桶冰水來,越陰冷寒冰越好,直接澆他身上,這才叫賞他一點舒服……只是吃吃吃,有個屁用。” 歐陽戎眉頭微微一皺,偏頭看了眼毒舌譏諷的孫老道。 不是因為心情不滿,而是孫老道嘴裡的這道做法,他隱隱感覺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到過類似的,越想越熟悉…… 歐陽戎忍不住低頭,多看了兩眼水簾牢門前軟癱躺地的普通青年。 牢房前,氣氛安靜了會兒。 孫老道一臉嘲諷表情。 歐陽戎回過頭,認真問他: “他得了什麼病?” 孫老道冷笑一聲:“已經是個死人了。” 歐陽戎有些認真: “可他還活著。” 孫老道悠悠道: “能說出這話,你要不是個聖母心氾濫的蠢貨,要不就是個儒家聖人,你猜你是哪個?” 譏諷一句後,他不等歐陽戎“無意義”的回覆,繼續撇嘴道: “小子,道爺我告訴你,在這世上,有些人活著,但已經死了;而有些人死了,他永遠死了,明白沒? “橫豎都是一個死,不過早點晚點罷了,難道你我就不是有些人眼裡的死人嗎?關心別人這麼多屁事幹嘛? “道爺我剛剛說,他已經是個死人了,這幾個字又何嘗不是說你我的?都是一具粉肉白骨、行走地上的骷髏罷了,你說是也不是? “你還要精力同情他?殊不知,他也會同情你,哈哈哈哈哈,世上怎麼這麼多像你這樣的蠢人,還同情別人哈哈……” 孫老道越說,臉色笑意越濃,笑意越燦爛,反而讓他那張自帶嘲諷熟悉的臉龐少了些欠扁的意味。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哈哈哈哈……” 甚至說到了後面,他自顧自的捧腹大笑起來,笑得不亦樂乎,笑的擠出眼淚,笑的肚子疼到蝦弓。 歐陽戎安安靜靜的看著門後有些癲狂的老道人。 也不知道他是在水牢裡被關的太久給關瘋了,還是本來就是個瘋子,進水牢前就已經瘋了,早就瘋了。 似是覺得門外青年從始至終的木訥臉龐實在無趣,又是個沒悟性的凡夫俗子。 孫老道揉了揉笑疼的肚子,緩了片刻,直起腰來,偏頭看向隔壁戊字號牢房內的胖乎乎老和尚。 這才是個頗為有意思的獄友。 老道人面帶微笑,似是學著佛祖,雙手合十,慈祥臉色,打了一句機鋒: “明乎坦途,故生而不悅,死而不禍,知終始之不可故也。計人之所知,不若有所不知;其生之時,不若未生之時……” 瞧著肥頭大耳、有些素位裹屍嫌疑的老和尚,卻是如同彌羅佛般,笑呵呵答了句: “其寢不夢,其覺不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此乃真人。” 孫老道微微挑眉,多看了眼胖乎乎老和尚,此刻,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了些,撇嘴說: “你這禿驢,還算有點慧根,大乘佛教常強調一個見知障,反而是有些落了‘小乘’,老禿驢,道爺從沒聽你嘮叨過見知障,你勉強算是個阿闍梨,比那些比丘、沙彌強一些。” 歐陽戎默默旁聽,佯裝不懂,也沒插話。 此刻聞言,他抬眼敲了敲隔壁的胖乎乎老和尚。 阿闍梨、比丘、沙彌都是這個時代和尚們的代稱。 不過“阿闍梨”的稱呼,含金量更高一些,是對有資格教導他人的和尚的尊稱。 而比丘、沙彌只是指代遵守戒律的出家男子。 胖乎乎老和尚摸了摸自己光禿禿腦門,像吃完好東西品味回味一般,砸巴了下嘴巴。 隨後,他竟是學起了山下道士,朝孫老道打了個稽首。 這明明是穿道服的道士該做的事,老和尚做起來,一番舉止顯得有些滑稽好笑,最關鍵是,他還樂呵呵的商業互吹了一句: “真人真人,兩字妙也,老孫頭也是個‘真人’呀。” 在山下,南北道門,只有真正得了逍遙的牛鼻子大能,才可堪如此評價。 道家真人,可是很高的地位和讚揚,不過這句稱呼,北方道門用的比較多,最有代表性的是終南山內的樓觀道派,作為北方道派的執牛耳者,同時也離洛陽、長安很近,近水樓臺先得月,它們也是經常誕生歷代大乾國師之地。 因為道門乃是大乾的正統國教,最初的樓觀道派,輔佐大乾離氏,曾有從龍開國之功……當然,這份國教的榮光,主要被樓觀道派為首的北方道門給獨享,南方道門分到的好處不多,不禁是因為離得遠,其中還有道門中的南北之爭的因素在裡面。 南北兩派的道門,是有些“道統之爭”在裡面的,與之類似的,還有當下大周的南北佛宗…… 說回來……而在南方道門這邊,比如有代表性的三清道派,更多的是把得道高人、有崇高地位和道行的道人,稱呼為天師。 例如,龍虎山天師府就是代表,還有歐陽戎最熟悉的一位天師……上清茅山的袁老天師,都是如此。 所以,北方道門的真人,南方道門的天師,一北一南,稱呼不同,但卻是類似的高貴地位,算是遙相呼應的。 所以此刻,歐陽戎在聽到胖乎乎老和尚對孫老道的馬屁誇讚後,眼底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他一直覺得,很多事從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事先就能從很多蛛絲馬跡中,抓到那個線頭或說馬腳的。 這個胖老和尚,可能是隱隱知曉些什麼,一些話語才自然流露出來的。 歐陽戎餘光微微側去,又瞟了下面前鶴氅裘老道人頭上緊裹著滿頭銀絲的混元巾道冠。 這混元巾是有點說法的。 而且歐陽戎也很少聽孫老道吟唱三清道派的道號,福生無量天尊、度人無量天尊什麼的…… 歐陽戎感覺這並不是什麼巧合。 就在這時,丙字號牢房傳來一點動靜。 歐陽戎發現腳邊有東西在蠕動,低頭看去,是腳邊被他推進水簾牢門大半盒身的食盒,隱隱被裡面的人按住了。 歐陽戎朝水簾牢門另一面的地板仔細看去,對上了一雙平靜安然的漆眸。 是軟癱在門前的病懨懨青年,好像是被外面歐陽戎三人的話語和動靜給弄醒了。 一門之隔,兩個青年對視了一眼,都是類似平靜的眼眸。 病懨懨青年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瘦長手掌按在食盒上,安靜了一會兒,似是搞明白了眼下的狀況。 他隔著門,朝歐陽戎有些親切的說: “謝謝。” 轉過頭去,因為兩座牢房位置角度的原因,他努力伸長脖子,語氣十分的恭敬: “孫先生,我、我可以吃嗎。” 語氣帶著點結巴,也不知道是說話習慣如此,還是許久沒開口的生疏。 被一旁的歐陽戎好奇盯著,孫老道似是情緒煩躁,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 “吃吃吃,吃你的去吧,問道爺我作何,你愛吃吃,多吃點,反正也吃不了幾口了,能吃點是一點吧。” 被孫老道催命一般的嘀咕打發,病懨懨青年卻是不惱,蒼白臉龐上反而露出些笑容: “多謝孫先生。” 青年有些開心的將食盒往懷中拉去,只不過速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慢吞吞,手掌似是使不了太大的勁。 低頭的歐陽戎,光是看見食盒朝門內蠕動的緩慢速度,就能知道他動作的艱難,於是主動蹲下,伸出手掌,在不觸碰水簾牢門的前提前,將食盒盡力往前推了推。 這水簾牢門總歸是牢門,而且狀態奇異,歐陽戎前來送飯這麼多次,從來沒有主動觸碰它的意思,哪怕他要雲想衣給的銅令,但依舊一次都沒有嘗試過。 若是這水簾牢門和外面的瀑布水簾一樣,能輕而易舉的穿過,或者傳遞東西,那麼這些關在牢內的罪囚們,為何不自己出來? 不過,食盒這樣的木製物,應該是特製的,算是例外,能夠透過這扇水簾牢門。 “謝謝了。” 病懨懨青年察覺到歐陽戎的舉措,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語氣有些結巴道: “孫先生就、就是這性子,可能說話有些重,但他其實心腸很好的,寬宏大量,慈悲胸懷。” 孫老道:……? 本來準備轉身返回牢房角落不搭理外人的老道人背影僵了下,似是被踩到了痛腳一般,扭過頭,有些氣急敗壞的罵道: “臭小子,你才慈悲胸懷,你全家慈悲胸懷。” 隔壁的胖乎乎老和尚也忍俊不禁,笑眯眯看著老獄友破防,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對於孫老道的破口大罵,歐陽戎倒是習以為常,但是病懨懨青年卻是愣了下。 慈悲為懷應該是個廣義上的褒義詞才對,排除陰陽怪氣的預期,但是也不知為何孫老道聽到後,這般跳腳暴躁,像是觸碰了他的逆鱗一樣。 難不成這個詞在他家鄉那邊,是個咒人的貶義詞? 病懨懨青年連忙開口: “抱、抱歉,孫、孫先生。” “去去去,吃你的去,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孫老道揮揮手,有些不耐煩的驅趕打發。 拿到食盒後的病懨懨青年,先是朝歐陽戎露出一個歉意表情,然後有些努力的從地上撐起身子,行動瞧著有些艱難。 歐陽戎看了眼他沒怎麼蠕動過的雙腿,雙腿是筆直豎在地上的,似是很難挪動。 這個病懨懨青年,從他見到起,就看起來像是渾身如軟泥一樣癱瘓的模樣,也不知是肌肉問題,還是骨骼問題。 不過,想必孫老道肯定清楚,知道具體實情,因為從孫老道剛剛隨口吐露的話語中,就能看出來些。 而且還有一點,孫老道是女君殿都重視的神醫,這病懨懨青年肯定是知道他身份的,不然也不會以“先生”這個無比恭敬的名號來稱呼,否則,直接喊“真人”或者“道長”豈不是更符合他的道人身份? 所以,孫老道八成是個病懨懨青年親自看過病的,只是從前者一些話語的細節中可以知曉,病懨懨青年所患的疾病,十分棘手,甚至就是一般人眼中的絕症。 只是作為道門神醫的孫老道,到底治不治得了它,或者說,知不知道治療此病的神藥,那就不知了,估計只有老道人自己才心知肚明。 雖然從見到起,老道人嘴裡就一直直罵罵咧咧的咒病懨懨青年,嫌棄人家,但是這可能只是他的毒舌習慣而已。 因為根據歐陽戎和孫老道相處時的經驗來看,老道人其實是個心境很冷靜的人,雖然表面有些頑童般的暴躁,但可不能被他表面的情緒給糊弄了,這老道人對很多事,其實心如明鏡似的…… 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慈悲為懷了。 有時候,一個人越是不願意承認什麼,他就越是什麼……想到這兒,歐陽戎暗暗點了下頭。

一百五十九、慈悲為懷孫先生

水牢內。

就在孫老道和胖老和尚以為歐陽戎準備開溜的時候。

歐陽戎突然提著孫老道的食盒,走向旁邊的丙字號牢房。

丙號房門的水簾門處,正有一隻食盒被人推了出來,等待收拾。

屬於蒼白青年的那份齋飯,已經被他吃完。

歐陽戎先是取出這隻食盒後,沒有像往常那樣離去,而是舉止有些奇怪的將孫老道的食盒,重新推進了水簾牢門中。

看到這一幕,孫老道和胖老和尚皆是側目,二老表情各不相同。

這個愛多管閒事的木訥青年,這番舉措很通俗易懂。

孫老道沒吃完的齋飯,他見不得浪費,真的像剛剛說的那樣,均給了隔壁丙字號牢房的病怏怏青年。

此刻,歐陽戎默不作聲的做完此事,站在丙號房的水簾門邊,默默等待起來,沒立馬走人。

胖乎乎老和尚見狀,雙手合十,面帶微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孫老道臉色陰沉的看了會兒,某刻,鶴髮童顏的臉龐突然嗤笑一聲:

“吃個屁,得了那病,吃再多也沒用,你真聖人心氾濫,想當活菩薩,真想幫他減輕點痛楚,還不如打一桶冰水來,越陰冷寒冰越好,直接澆他身上,這才叫賞他一點舒服……只是吃吃吃,有個屁用。”

歐陽戎眉頭微微一皺,偏頭看了眼毒舌譏諷的孫老道。

不是因為心情不滿,而是孫老道嘴裡的這道做法,他隱隱感覺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到過類似的,越想越熟悉……

歐陽戎忍不住低頭,多看了兩眼水簾牢門前軟癱躺地的普通青年。

牢房前,氣氛安靜了會兒。

孫老道一臉嘲諷表情。

歐陽戎回過頭,認真問他:

“他得了什麼病?”

孫老道冷笑一聲:“已經是個死人了。”

歐陽戎有些認真:

“可他還活著。”

孫老道悠悠道:

“能說出這話,你要不是個聖母心氾濫的蠢貨,要不就是個儒家聖人,你猜你是哪個?”

譏諷一句後,他不等歐陽戎“無意義”的回覆,繼續撇嘴道:

“小子,道爺我告訴你,在這世上,有些人活著,但已經死了;而有些人死了,他永遠死了,明白沒?

“橫豎都是一個死,不過早點晚點罷了,難道你我就不是有些人眼裡的死人嗎?關心別人這麼多屁事幹嘛?

“道爺我剛剛說,他已經是個死人了,這幾個字又何嘗不是說你我的?都是一具粉肉白骨、行走地上的骷髏罷了,你說是也不是?

“你還要精力同情他?殊不知,他也會同情你,哈哈哈哈哈,世上怎麼這麼多像你這樣的蠢人,還同情別人哈哈……”

孫老道越說,臉色笑意越濃,笑意越燦爛,反而讓他那張自帶嘲諷熟悉的臉龐少了些欠扁的意味。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哈哈哈哈……”

甚至說到了後面,他自顧自的捧腹大笑起來,笑得不亦樂乎,笑的擠出眼淚,笑的肚子疼到蝦弓。

歐陽戎安安靜靜的看著門後有些癲狂的老道人。

也不知道他是在水牢裡被關的太久給關瘋了,還是本來就是個瘋子,進水牢前就已經瘋了,早就瘋了。

似是覺得門外青年從始至終的木訥臉龐實在無趣,又是個沒悟性的凡夫俗子。

孫老道揉了揉笑疼的肚子,緩了片刻,直起腰來,偏頭看向隔壁戊字號牢房內的胖乎乎老和尚。

這才是個頗為有意思的獄友。

老道人面帶微笑,似是學著佛祖,雙手合十,慈祥臉色,打了一句機鋒:

“明乎坦途,故生而不悅,死而不禍,知終始之不可故也。計人之所知,不若有所不知;其生之時,不若未生之時……”

瞧著肥頭大耳、有些素位裹屍嫌疑的老和尚,卻是如同彌羅佛般,笑呵呵答了句:

“其寢不夢,其覺不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此乃真人。”

孫老道微微挑眉,多看了眼胖乎乎老和尚,此刻,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了些,撇嘴說:

“你這禿驢,還算有點慧根,大乘佛教常強調一個見知障,反而是有些落了‘小乘’,老禿驢,道爺從沒聽你嘮叨過見知障,你勉強算是個阿闍梨,比那些比丘、沙彌強一些。”

歐陽戎默默旁聽,佯裝不懂,也沒插話。

此刻聞言,他抬眼敲了敲隔壁的胖乎乎老和尚。

阿闍梨、比丘、沙彌都是這個時代和尚們的代稱。

不過“阿闍梨”的稱呼,含金量更高一些,是對有資格教導他人的和尚的尊稱。

而比丘、沙彌只是指代遵守戒律的出家男子。

胖乎乎老和尚摸了摸自己光禿禿腦門,像吃完好東西品味回味一般,砸巴了下嘴巴。

隨後,他竟是學起了山下道士,朝孫老道打了個稽首。

這明明是穿道服的道士該做的事,老和尚做起來,一番舉止顯得有些滑稽好笑,最關鍵是,他還樂呵呵的商業互吹了一句:

“真人真人,兩字妙也,老孫頭也是個‘真人’呀。”

在山下,南北道門,只有真正得了逍遙的牛鼻子大能,才可堪如此評價。

道家真人,可是很高的地位和讚揚,不過這句稱呼,北方道門用的比較多,最有代表性的是終南山內的樓觀道派,作為北方道派的執牛耳者,同時也離洛陽、長安很近,近水樓臺先得月,它們也是經常誕生歷代大乾國師之地。

因為道門乃是大乾的正統國教,最初的樓觀道派,輔佐大乾離氏,曾有從龍開國之功……當然,這份國教的榮光,主要被樓觀道派為首的北方道門給獨享,南方道門分到的好處不多,不禁是因為離得遠,其中還有道門中的南北之爭的因素在裡面。

南北兩派的道門,是有些“道統之爭”在裡面的,與之類似的,還有當下大周的南北佛宗……

說回來……而在南方道門這邊,比如有代表性的三清道派,更多的是把得道高人、有崇高地位和道行的道人,稱呼為天師。

例如,龍虎山天師府就是代表,還有歐陽戎最熟悉的一位天師……上清茅山的袁老天師,都是如此。

所以,北方道門的真人,南方道門的天師,一北一南,稱呼不同,但卻是類似的高貴地位,算是遙相呼應的。

所以此刻,歐陽戎在聽到胖乎乎老和尚對孫老道的馬屁誇讚後,眼底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他一直覺得,很多事從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事先就能從很多蛛絲馬跡中,抓到那個線頭或說馬腳的。

這個胖老和尚,可能是隱隱知曉些什麼,一些話語才自然流露出來的。

歐陽戎餘光微微側去,又瞟了下面前鶴氅裘老道人頭上緊裹著滿頭銀絲的混元巾道冠。

這混元巾是有點說法的。

而且歐陽戎也很少聽孫老道吟唱三清道派的道號,福生無量天尊、度人無量天尊什麼的……

歐陽戎感覺這並不是什麼巧合。

就在這時,丙字號牢房傳來一點動靜。

歐陽戎發現腳邊有東西在蠕動,低頭看去,是腳邊被他推進水簾牢門大半盒身的食盒,隱隱被裡面的人按住了。

歐陽戎朝水簾牢門另一面的地板仔細看去,對上了一雙平靜安然的漆眸。

是軟癱在門前的病懨懨青年,好像是被外面歐陽戎三人的話語和動靜給弄醒了。

一門之隔,兩個青年對視了一眼,都是類似平靜的眼眸。

病懨懨青年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瘦長手掌按在食盒上,安靜了一會兒,似是搞明白了眼下的狀況。

他隔著門,朝歐陽戎有些親切的說:

“謝謝。”

轉過頭去,因為兩座牢房位置角度的原因,他努力伸長脖子,語氣十分的恭敬:

“孫先生,我、我可以吃嗎。”

語氣帶著點結巴,也不知道是說話習慣如此,還是許久沒開口的生疏。

被一旁的歐陽戎好奇盯著,孫老道似是情緒煩躁,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

“吃吃吃,吃你的去吧,問道爺我作何,你愛吃吃,多吃點,反正也吃不了幾口了,能吃點是一點吧。”

被孫老道催命一般的嘀咕打發,病懨懨青年卻是不惱,蒼白臉龐上反而露出些笑容:

“多謝孫先生。”

青年有些開心的將食盒往懷中拉去,只不過速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慢吞吞,手掌似是使不了太大的勁。

低頭的歐陽戎,光是看見食盒朝門內蠕動的緩慢速度,就能知道他動作的艱難,於是主動蹲下,伸出手掌,在不觸碰水簾牢門的前提前,將食盒盡力往前推了推。

這水簾牢門總歸是牢門,而且狀態奇異,歐陽戎前來送飯這麼多次,從來沒有主動觸碰它的意思,哪怕他要雲想衣給的銅令,但依舊一次都沒有嘗試過。

若是這水簾牢門和外面的瀑布水簾一樣,能輕而易舉的穿過,或者傳遞東西,那麼這些關在牢內的罪囚們,為何不自己出來?

不過,食盒這樣的木製物,應該是特製的,算是例外,能夠透過這扇水簾牢門。

“謝謝了。”

病懨懨青年察覺到歐陽戎的舉措,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語氣有些結巴道:

“孫先生就、就是這性子,可能說話有些重,但他其實心腸很好的,寬宏大量,慈悲胸懷。”

孫老道:……?

本來準備轉身返回牢房角落不搭理外人的老道人背影僵了下,似是被踩到了痛腳一般,扭過頭,有些氣急敗壞的罵道:

“臭小子,你才慈悲胸懷,你全家慈悲胸懷。”

隔壁的胖乎乎老和尚也忍俊不禁,笑眯眯看著老獄友破防,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對於孫老道的破口大罵,歐陽戎倒是習以為常,但是病懨懨青年卻是愣了下。

慈悲為懷應該是個廣義上的褒義詞才對,排除陰陽怪氣的預期,但是也不知為何孫老道聽到後,這般跳腳暴躁,像是觸碰了他的逆鱗一樣。

難不成這個詞在他家鄉那邊,是個咒人的貶義詞?

病懨懨青年連忙開口:

“抱、抱歉,孫、孫先生。”

“去去去,吃你的去,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孫老道揮揮手,有些不耐煩的驅趕打發。

拿到食盒後的病懨懨青年,先是朝歐陽戎露出一個歉意表情,然後有些努力的從地上撐起身子,行動瞧著有些艱難。

歐陽戎看了眼他沒怎麼蠕動過的雙腿,雙腿是筆直豎在地上的,似是很難挪動。

這個病懨懨青年,從他見到起,就看起來像是渾身如軟泥一樣癱瘓的模樣,也不知是肌肉問題,還是骨骼問題。

不過,想必孫老道肯定清楚,知道具體實情,因為從孫老道剛剛隨口吐露的話語中,就能看出來些。

而且還有一點,孫老道是女君殿都重視的神醫,這病懨懨青年肯定是知道他身份的,不然也不會以“先生”這個無比恭敬的名號來稱呼,否則,直接喊“真人”或者“道長”豈不是更符合他的道人身份?

所以,孫老道八成是個病懨懨青年親自看過病的,只是從前者一些話語的細節中可以知曉,病懨懨青年所患的疾病,十分棘手,甚至就是一般人眼中的絕症。

只是作為道門神醫的孫老道,到底治不治得了它,或者說,知不知道治療此病的神藥,那就不知了,估計只有老道人自己才心知肚明。

雖然從見到起,老道人嘴裡就一直直罵罵咧咧的咒病懨懨青年,嫌棄人家,但是這可能只是他的毒舌習慣而已。

因為根據歐陽戎和孫老道相處時的經驗來看,老道人其實是個心境很冷靜的人,雖然表面有些頑童般的暴躁,但可不能被他表面的情緒給糊弄了,這老道人對很多事,其實心如明鏡似的……

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慈悲為懷了。

有時候,一個人越是不願意承認什麼,他就越是什麼……想到這兒,歐陽戎暗暗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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