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病友互助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151·2026/3/26

一百九十、病友互助 陰德,老道人是一點也不積的。 歐陽戎嘴角微微扯了下。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孫老道了。 黑色水簾門內外,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隔壁的丙字號牢房內,時不時的傳來病秧子青年用膳的窸窣窣聲,迴盪在門邊。 其實,對於這消渴病,歐陽戎已經沒有再想問孫老道的了。 今夜過來問詢,他的收穫也很大,最主要的,是孫老道的「提醒」,讓他搞清楚了此病到底是何物。 這點很重要,此前諶佳欣的講述都沒有說到點子上,估計她們自己也是雲裡霧裡的,所以,還是孫老道夠專業。 消渴病,也就是糖尿病,放在這個時代,確實算是一種富貴病了,貧苦窮人可沒資格得這種尿甜的病,畢竟這個時代,大多數地方,連糖都是稀罕物呢,能尿出「糖」來,簡直奢侈好吧,不亞於點石成金了————玩笑話,但意思是這麼個意思。 至於孫老道所言,他治不了患有此病的年邁者,歐陽戎屬於半信不信。 孫老道到底是看他不順眼不想幫他,還是真的治不了,沒有此症的良方,已經不太重要了。 因為歐陽戎覺得,大概已經不需要孫老道幫忙了,他早已想到了些對策。 不過這些話肯定是不能對諶佳欣和孫老道說的。 孫老道的「無能為力」,更是對他的計劃很有用。 歐陽戎臉色出神,沉思之際,面前的漆黑水簾門內,傳來孫老道的不耐煩嗓音:「你小子屁放完了?」 歐陽戎回過神來,偏頭看了眼黑色水簾門,嘴裡道:「多謝老先生點撥。」 孫老道一如既往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滿嘴的芬芳:「點撥個屁,你小子別給道爺我整這些有的沒的,浪費時間,沒事就趕緊滾蛋————」 根據歐陽戎的經驗,毒舌老道人的話要反著聽才對。 老道人和個老小孩似的,當然,還是那種低素質老小孩,有點傲嬌在身上的O 他催著歐陽戎走,反倒是可能有些捨不得歐陽戎走。 歐陽戎是如此尋思的。 這時,隔壁的丙字號牢房傳來動靜。 黑色水簾門內,兩份食盒被緩緩推了出來。 歐陽戎蹲下身子,去幫了一手,將兩隻緩慢推進的食盒,拖了出來。 歐陽戎又聽到耳畔響起一陣清脆木魚聲,他算是習慣了面前漆黑水簾門內這位病殃殃青年的「客氣」。 也沒說什麼,默默收起食盒,然後抬起了早已準備好的水桶。 歐陽戎朝門內溫馨提醒了句:「水桶來了,準備倒了,你靠門近點。」 黑夜的緣故,連帶水牢內的水簾牢門也如夜色一般漆黑如墨,門內外的雙方都看不到對方的情形,只能根據對方發出的聲響來判斷大致位置。 就在歐陽戎準備朝門內「潑冷水」之際,病殃殃青年的聲音傳了出來:「還沒問,兄、兄臺貴姓。」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在倒冷水的前兩息,答了一句:「阿良。」 小夫呢喃自語:「阿良————好、好名字,人如其名,良、良人也。」 下一霎那,一桶冰涼冷水,被木訥青年潑灑進了水簾門內。 旋即,水簾牢門邊軟躺著的病殃殃青年發出一陣又疼又痛快的呻吟聲,像是炎炎夏日的沙漠旅人得了一盆澆灑全身的冰涼泉水,好不痛快,簡直酣暢淋漓。 歐陽戎又聽到耳畔傳來一陣清脆木魚聲。 是每夜必有的功德正回饋。 說起來,從他送齋飯起,這位病殃殃青年就已經不知道給他貢獻了多少功德了,大致估摸下,小一千估計都快有了。 但是,越是如此,歐陽戎越是有些同情這位名叫小夫的病殃殃青年。 因為能反饋這麼多功德,除了此人確實知恩圖報、不似其它牢房的大奸大惡之人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那就是罪囚小夫確實十分痛苦,在水牢內的每時每刻都活得十足痛苦,其他人是正常的時間流逝,而小夫不同,被或許孫老道都無能無力的奇怪疾病纏身,奄奄一息,尋常呼吸的每一刻,都宛若是被酷刑折磨一樣。 歐陽戎雖然沒有聽到小夫講述,也沒有聽到孫老道介紹,但是對於小夫的這副處境,有些大致明白。 也不知道這青年在被女君們關入水牢前,是在外面經歷了些什麼,會有如此悽慘的境遇。 歐陽戎覺得,這不像是女君殿的手筆,而是小夫進來前就自帶的。 否則,若是女君殿所為,那此前歐陽戎還沒進來送齋飯的時候,雲想衣為何會雷打不動每隔兩日就打一桶冰冷徹骨的瀑布水進來,澆灑在罪囚小夫身上? 很明顯,在雲想衣等女君殿女君們眼中,這位自稱小夫的罪囚,也令她們有些憐憫同情。 甚至連一向毒舌刻薄的孫老道,都「不屑一顧」的丟給了小夫這一道緩解痛疼的偏方。 屬於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了,人性給予的最後一點人文關懷。 其實歐陽戎又何嘗不是如此心情,他亦是如此,才每夜進來送齋飯時,順帶幫個小忙,不刻意,算是積點陰德了。 就如某位儒家聖賢所言,人人皆有惻隱之心,又曰人性。 此時此刻,歐陽戎沒有去細數耳畔的木魚聲是漲了多少功德。 他收起水桶,準備帶著食盒一起離開。 這時,門內卻傳來小夫的微弱聲音:「阿良兄,家中是有老人得消渴病嗎。」 歐陽戎腳步頓住,鼻音應了下:「嗯。」 小夫低聲道:「你過來些。」 歐陽戎微愣了下,瞧了眼漆黑水簾門,少頃,還是上前了一步,來到這丙號房的門前,有些貼近。 歐陽戎的鼻尖甚至能感覺到奇異水簾波動產生的微風。 這水簾牢門絕對是一種特殊陣法,正常的水簾難以做到如此特性,只囚禁人身,不禁其它東西,更別說將外來的冷水潑灑進去了。 也不知道是淋冷水後的小夫過於虛弱,還是他為了避免叮囑被隔壁脾氣不好的老道人聽到。 病殃殃青年的聲音細若遊絲,落在歐陽戎耳中,深怕他下一秒就斷了氣:「老先生性子迥怪,不、不可按常理推算,哪怕拒絕,說是絕、絕症,你也多、多求幾次,不要半途而廢,老先生不、不會讓你失望的,總、總有法子————」 說道最後幾個字,他語氣咬的有些重。 歐陽戎聞言,微微怔了下,有些沒想到他會說這些話語。 歐陽戎忍不住偏頭,看了眼隔壁的丁號房水簾門,孫老道沒有聲響傳出。 歐陽戎有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小夫的意思。 很明顯,對於孫老道,小夫是很有經驗的,因為他也是苦命病患的緣故,對於孫老道的某些方面,你「熟人」歐陽戎還要了解。 說不得,此前小夫的病在孫老道嘴裡也是「等死」的絕症,「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過後來在小夫鍥而不捨的堅持下,孫老道還是在某一日鬆口了。 包括這淋冷水的「特殊治療」,就是某種階段性的成果,被他成功從孫老道嘴巴里「撬」了出來。 歐陽戎心如明鏡,有些瞭然。 不過每人情況不同,歐陽戎,或說諶佳欣那邊,不一定有小夫這種閒工夫,水滴石穿的「磨開」孫老道的嘴巴。 更何況歐陽戎得知病名後,其實還有了些特殊想法。 這些心路想法當然不能和小夫細說。 此時此刻,歐陽戎默然了會兒,朝面前的黑色水簾門隔空抱了下拳,鄭重道:「多謝兄臺,受教了。」 病殃殃青年像是開心的笑了下,不過語氣有些沙啞:「阿良兄客、客氣。」 頓了頓,他又叮囑了句:「莫放棄。」 歐陽戎能聽出小夫嘴裡這三個字的某種分量感,至少在小夫心中這三個字應該是很重要的。 歐陽戎不是那種辜負他人好意的人,哪怕這些提醒他其實都懂,甚至都不太用的上. 但歐陽戎依舊面色如常的點了下頭:「好,多謝了。」 「嗯,共勉。」 歐陽戎站起身,帶著食盒和水桶離開,經過丁字號水牢門時,和孫老道招呼了聲,不過後者只是哼了一聲,像是冷笑,這反應也在歐陽戎的預料內。 歐陽戎一路穿過甬道,離開了水牢深處。 路上,他心中覆盤了下,今夜是否有說錯的話————確定沒有大致漏洞了,便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推開柴門,一陣橘黃色的光芒撲面而來,他重新回到了屋內,面前燈火下的景象,還是一成不變。 小桌案,蠟燭,白衣女君,攤開的佛經。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這一幕,歐陽戎都有些微妙之感,包括這整間屋子,搭配上雲想衣安靜翻書的畫面————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 若要簡單的形容,就是歐陽戎雖然和雲想衣同處一室,但是雲想衣和他好像不在一個空間維度一樣。 她就像是桌上燃燒的蠟燭,或翻開的佛經,她是和整個屋內空間融為一體的,而歐陽戎則是個「外人」,進進出出,不屬於這裡。 沒錯,一句「不屬於這裡」,道盡了此種感覺,他不屬於這裡,而云想衣則相反,她就是完全屬於這裡————微妙之感,玄之又玄。 歐陽戎將水桶放回柴門邊,又走去收起了雲想衣用膳完畢、給她整理乾淨的食盒。 在他離開之前,朝書桌方向,微微彎腰示意:「神女,齋飯送完了,小人先回了。」 雲想衣修挺背影對著他,沒有出聲,像是默然————或許有微微點頭過,但歐陽戎眼神沒有瞧見。 歐陽戎等了少頃,見雲想衣還沒明確回應,他也沒再等待,轉身推開柴門,緩步離開。 對於雲想衣的反應,他是料到了的,也算是早就習慣。 這麼看,今夜算不是平安無事度過了。 歐陽戎在丙、丁牢房前說的那些話,應該沒有招來禍患。 想到這兒,正在穿過瀑布的他,長吐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已經是後半夜,明月隱入雲後,不知去了哪裡,茫茫一片烏黑,清涼谷內除了遠處的瀑布水聲外,萬籟俱寂。 「消渴病————糖尿病嗎,諶佳欣阿翁得的是此症,話說,以這個時代的醫術條件看,此症確實是絕症無疑了,孫老道講的倒也沒錯,沒有唬人————」 歐陽戎緩步而行,摸了摸下巴,臉色有些沉思,嘴裡有些呢喃:「不過,看小夫的意思,孫老道應該是有些法子的,只是不願意說罷了,或者說,是懶得說,畢竟他一直被關在水牢內,出不去,做這種行善的事,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當初繡娘能把他請去龍城給我治療,也是看在一些恩情面子上,最關鍵的是,繡娘能繞過雲想衣,把他帶出水牢————現在回看,繡娘確實厲害,能帶一位罪囚脫離水牢————」 此刻,已經進去水牢送齋飯許久的歐陽戎,想到這兒,不禁有些感慨。 這座水牢的嚴密和詭異程度,他已經有過見識了,算是深有體會。 包括像現在,他和孫老道坦坦蕩蕩的說個亮話的機會都沒有,連女君殿嫡系弟子諶佳欣也是躲在幕後,沒有法子自己靠近————這也愈發驗證當初繡娘身份的含金量了。 歐陽戎有些感慨。 少頃,他開始配釀起下次去和諶佳欣見面彙報的話語。 之所以要醞釀,是因為今夜的見聞不能全都說,特別是小夫叮囑那些「經驗之談」。 其實某種意義是,孫老道的「無能為力」,對歐陽戎來說是好事。 因為他和諶佳欣的共同目標都是孫老道,若是孫老道直接交出消渴病的藥方了,諶佳欣豈不是會直接走人,會不會卸磨殺驢不知道,但八成是要把他給撤走的,不准他繼續待在水牢內,待在雲想衣身邊。 原因很簡單,這就叫做遠離案發現場、私藏作案工具,「壞事」既然辦完了,自然是要銷燬一切罪證的。 依照諶佳欣那性子,八成是會如此的,想都不用想———— >

一百九十、病友互助

陰德,老道人是一點也不積的。

歐陽戎嘴角微微扯了下。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孫老道了。

黑色水簾門內外,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隔壁的丙字號牢房內,時不時的傳來病秧子青年用膳的窸窣窣聲,迴盪在門邊。

其實,對於這消渴病,歐陽戎已經沒有再想問孫老道的了。

今夜過來問詢,他的收穫也很大,最主要的,是孫老道的「提醒」,讓他搞清楚了此病到底是何物。

這點很重要,此前諶佳欣的講述都沒有說到點子上,估計她們自己也是雲裡霧裡的,所以,還是孫老道夠專業。

消渴病,也就是糖尿病,放在這個時代,確實算是一種富貴病了,貧苦窮人可沒資格得這種尿甜的病,畢竟這個時代,大多數地方,連糖都是稀罕物呢,能尿出「糖」來,簡直奢侈好吧,不亞於點石成金了————玩笑話,但意思是這麼個意思。

至於孫老道所言,他治不了患有此病的年邁者,歐陽戎屬於半信不信。

孫老道到底是看他不順眼不想幫他,還是真的治不了,沒有此症的良方,已經不太重要了。

因為歐陽戎覺得,大概已經不需要孫老道幫忙了,他早已想到了些對策。

不過這些話肯定是不能對諶佳欣和孫老道說的。

孫老道的「無能為力」,更是對他的計劃很有用。

歐陽戎臉色出神,沉思之際,面前的漆黑水簾門內,傳來孫老道的不耐煩嗓音:「你小子屁放完了?」

歐陽戎回過神來,偏頭看了眼黑色水簾門,嘴裡道:「多謝老先生點撥。」

孫老道一如既往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滿嘴的芬芳:「點撥個屁,你小子別給道爺我整這些有的沒的,浪費時間,沒事就趕緊滾蛋————」

根據歐陽戎的經驗,毒舌老道人的話要反著聽才對。

老道人和個老小孩似的,當然,還是那種低素質老小孩,有點傲嬌在身上的O

他催著歐陽戎走,反倒是可能有些捨不得歐陽戎走。

歐陽戎是如此尋思的。

這時,隔壁的丙字號牢房傳來動靜。

黑色水簾門內,兩份食盒被緩緩推了出來。

歐陽戎蹲下身子,去幫了一手,將兩隻緩慢推進的食盒,拖了出來。

歐陽戎又聽到耳畔響起一陣清脆木魚聲,他算是習慣了面前漆黑水簾門內這位病殃殃青年的「客氣」。

也沒說什麼,默默收起食盒,然後抬起了早已準備好的水桶。

歐陽戎朝門內溫馨提醒了句:「水桶來了,準備倒了,你靠門近點。」

黑夜的緣故,連帶水牢內的水簾牢門也如夜色一般漆黑如墨,門內外的雙方都看不到對方的情形,只能根據對方發出的聲響來判斷大致位置。

就在歐陽戎準備朝門內「潑冷水」之際,病殃殃青年的聲音傳了出來:「還沒問,兄、兄臺貴姓。」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在倒冷水的前兩息,答了一句:「阿良。」

小夫呢喃自語:「阿良————好、好名字,人如其名,良、良人也。」

下一霎那,一桶冰涼冷水,被木訥青年潑灑進了水簾門內。

旋即,水簾牢門邊軟躺著的病殃殃青年發出一陣又疼又痛快的呻吟聲,像是炎炎夏日的沙漠旅人得了一盆澆灑全身的冰涼泉水,好不痛快,簡直酣暢淋漓。

歐陽戎又聽到耳畔傳來一陣清脆木魚聲。

是每夜必有的功德正回饋。

說起來,從他送齋飯起,這位病殃殃青年就已經不知道給他貢獻了多少功德了,大致估摸下,小一千估計都快有了。

但是,越是如此,歐陽戎越是有些同情這位名叫小夫的病殃殃青年。

因為能反饋這麼多功德,除了此人確實知恩圖報、不似其它牢房的大奸大惡之人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那就是罪囚小夫確實十分痛苦,在水牢內的每時每刻都活得十足痛苦,其他人是正常的時間流逝,而小夫不同,被或許孫老道都無能無力的奇怪疾病纏身,奄奄一息,尋常呼吸的每一刻,都宛若是被酷刑折磨一樣。

歐陽戎雖然沒有聽到小夫講述,也沒有聽到孫老道介紹,但是對於小夫的這副處境,有些大致明白。

也不知道這青年在被女君們關入水牢前,是在外面經歷了些什麼,會有如此悽慘的境遇。

歐陽戎覺得,這不像是女君殿的手筆,而是小夫進來前就自帶的。

否則,若是女君殿所為,那此前歐陽戎還沒進來送齋飯的時候,雲想衣為何會雷打不動每隔兩日就打一桶冰冷徹骨的瀑布水進來,澆灑在罪囚小夫身上?

很明顯,在雲想衣等女君殿女君們眼中,這位自稱小夫的罪囚,也令她們有些憐憫同情。

甚至連一向毒舌刻薄的孫老道,都「不屑一顧」的丟給了小夫這一道緩解痛疼的偏方。

屬於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了,人性給予的最後一點人文關懷。

其實歐陽戎又何嘗不是如此心情,他亦是如此,才每夜進來送齋飯時,順帶幫個小忙,不刻意,算是積點陰德了。

就如某位儒家聖賢所言,人人皆有惻隱之心,又曰人性。

此時此刻,歐陽戎沒有去細數耳畔的木魚聲是漲了多少功德。

他收起水桶,準備帶著食盒一起離開。

這時,門內卻傳來小夫的微弱聲音:「阿良兄,家中是有老人得消渴病嗎。」

歐陽戎腳步頓住,鼻音應了下:「嗯。」

小夫低聲道:「你過來些。」

歐陽戎微愣了下,瞧了眼漆黑水簾門,少頃,還是上前了一步,來到這丙號房的門前,有些貼近。

歐陽戎的鼻尖甚至能感覺到奇異水簾波動產生的微風。

這水簾牢門絕對是一種特殊陣法,正常的水簾難以做到如此特性,只囚禁人身,不禁其它東西,更別說將外來的冷水潑灑進去了。

也不知道是淋冷水後的小夫過於虛弱,還是他為了避免叮囑被隔壁脾氣不好的老道人聽到。

病殃殃青年的聲音細若遊絲,落在歐陽戎耳中,深怕他下一秒就斷了氣:「老先生性子迥怪,不、不可按常理推算,哪怕拒絕,說是絕、絕症,你也多、多求幾次,不要半途而廢,老先生不、不會讓你失望的,總、總有法子————」

說道最後幾個字,他語氣咬的有些重。

歐陽戎聞言,微微怔了下,有些沒想到他會說這些話語。

歐陽戎忍不住偏頭,看了眼隔壁的丁號房水簾門,孫老道沒有聲響傳出。

歐陽戎有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小夫的意思。

很明顯,對於孫老道,小夫是很有經驗的,因為他也是苦命病患的緣故,對於孫老道的某些方面,你「熟人」歐陽戎還要了解。

說不得,此前小夫的病在孫老道嘴裡也是「等死」的絕症,「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過後來在小夫鍥而不捨的堅持下,孫老道還是在某一日鬆口了。

包括這淋冷水的「特殊治療」,就是某種階段性的成果,被他成功從孫老道嘴巴里「撬」了出來。

歐陽戎心如明鏡,有些瞭然。

不過每人情況不同,歐陽戎,或說諶佳欣那邊,不一定有小夫這種閒工夫,水滴石穿的「磨開」孫老道的嘴巴。

更何況歐陽戎得知病名後,其實還有了些特殊想法。

這些心路想法當然不能和小夫細說。

此時此刻,歐陽戎默然了會兒,朝面前的黑色水簾門隔空抱了下拳,鄭重道:「多謝兄臺,受教了。」

病殃殃青年像是開心的笑了下,不過語氣有些沙啞:「阿良兄客、客氣。」

頓了頓,他又叮囑了句:「莫放棄。」

歐陽戎能聽出小夫嘴裡這三個字的某種分量感,至少在小夫心中這三個字應該是很重要的。

歐陽戎不是那種辜負他人好意的人,哪怕這些提醒他其實都懂,甚至都不太用的上.

但歐陽戎依舊面色如常的點了下頭:「好,多謝了。」

「嗯,共勉。」

歐陽戎站起身,帶著食盒和水桶離開,經過丁字號水牢門時,和孫老道招呼了聲,不過後者只是哼了一聲,像是冷笑,這反應也在歐陽戎的預料內。

歐陽戎一路穿過甬道,離開了水牢深處。

路上,他心中覆盤了下,今夜是否有說錯的話————確定沒有大致漏洞了,便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推開柴門,一陣橘黃色的光芒撲面而來,他重新回到了屋內,面前燈火下的景象,還是一成不變。

小桌案,蠟燭,白衣女君,攤開的佛經。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這一幕,歐陽戎都有些微妙之感,包括這整間屋子,搭配上雲想衣安靜翻書的畫面————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

若要簡單的形容,就是歐陽戎雖然和雲想衣同處一室,但是雲想衣和他好像不在一個空間維度一樣。

她就像是桌上燃燒的蠟燭,或翻開的佛經,她是和整個屋內空間融為一體的,而歐陽戎則是個「外人」,進進出出,不屬於這裡。

沒錯,一句「不屬於這裡」,道盡了此種感覺,他不屬於這裡,而云想衣則相反,她就是完全屬於這裡————微妙之感,玄之又玄。

歐陽戎將水桶放回柴門邊,又走去收起了雲想衣用膳完畢、給她整理乾淨的食盒。

在他離開之前,朝書桌方向,微微彎腰示意:「神女,齋飯送完了,小人先回了。」

雲想衣修挺背影對著他,沒有出聲,像是默然————或許有微微點頭過,但歐陽戎眼神沒有瞧見。

歐陽戎等了少頃,見雲想衣還沒明確回應,他也沒再等待,轉身推開柴門,緩步離開。

對於雲想衣的反應,他是料到了的,也算是早就習慣。

這麼看,今夜算不是平安無事度過了。

歐陽戎在丙、丁牢房前說的那些話,應該沒有招來禍患。

想到這兒,正在穿過瀑布的他,長吐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已經是後半夜,明月隱入雲後,不知去了哪裡,茫茫一片烏黑,清涼谷內除了遠處的瀑布水聲外,萬籟俱寂。

「消渴病————糖尿病嗎,諶佳欣阿翁得的是此症,話說,以這個時代的醫術條件看,此症確實是絕症無疑了,孫老道講的倒也沒錯,沒有唬人————」

歐陽戎緩步而行,摸了摸下巴,臉色有些沉思,嘴裡有些呢喃:「不過,看小夫的意思,孫老道應該是有些法子的,只是不願意說罷了,或者說,是懶得說,畢竟他一直被關在水牢內,出不去,做這種行善的事,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當初繡娘能把他請去龍城給我治療,也是看在一些恩情面子上,最關鍵的是,繡娘能繞過雲想衣,把他帶出水牢————現在回看,繡娘確實厲害,能帶一位罪囚脫離水牢————」

此刻,已經進去水牢送齋飯許久的歐陽戎,想到這兒,不禁有些感慨。

這座水牢的嚴密和詭異程度,他已經有過見識了,算是深有體會。

包括像現在,他和孫老道坦坦蕩蕩的說個亮話的機會都沒有,連女君殿嫡系弟子諶佳欣也是躲在幕後,沒有法子自己靠近————這也愈發驗證當初繡娘身份的含金量了。

歐陽戎有些感慨。

少頃,他開始配釀起下次去和諶佳欣見面彙報的話語。

之所以要醞釀,是因為今夜的見聞不能全都說,特別是小夫叮囑那些「經驗之談」。

其實某種意義是,孫老道的「無能為力」,對歐陽戎來說是好事。

因為他和諶佳欣的共同目標都是孫老道,若是孫老道直接交出消渴病的藥方了,諶佳欣豈不是會直接走人,會不會卸磨殺驢不知道,但八成是要把他給撤走的,不准他繼續待在水牢內,待在雲想衣身邊。

原因很簡單,這就叫做遠離案發現場、私藏作案工具,「壞事」既然辦完了,自然是要銷燬一切罪證的。

依照諶佳欣那性子,八成是會如此的,想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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