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一、柳大哥……江州知否?
二百一十一、柳大哥……江州知否?
宋芷安作為今晚晚膳的女主人,自然是要盡到地主之誼。
而李夫人和盧驚鴻要走,歐陽戎、沙二狗作為男子,自然也不能在人家閨院內多多逗留。
畢竟他們又不是餘米粒,既是小娘,又能和宋芷安不見外。
於是,二人也紛紛起身,緊隨其後,朝宋芷安告辭。
宋芷安正把盧驚鴻母子送到門口,在和二人寒暄。
此刻,聽到歐陽戎這邊的動靜,溫馨的問了一句:「柳大哥,沙兄弟不多坐一坐?」
歐陽戎搖搖頭道:「就先不打擾了,宋姑娘好好休息,正好,我夜裡還要去膳堂。」
沙二狗也回應了一聲:「俺也一樣,要回竹堂修煉了,俺答應師尊要早點回去。」
歐陽戎聞言,和宋芷安一齊回頭,看了眼沙二狗。
然後,二人都不由的默默對視了一眼。
若是放在以前,沙二狗可不會這麼早就走人,他會和此刻的餘米粒一樣,繼續賴在院內的座位上,吃吃喝喝的,毫不見外。
最後方,餘米粒還在裝著小透明,因為她發現大夥都要走了,怕自己不走引起注意力,此刻正眼觀鼻鼻觀心著呢。
這時,院門口準備走人的盧驚鴻,突然冷哼一聲,朝沙二狗道:「希望你小子是真回去修煉,另外,最好能堅持下去,別又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搞什麼一時的熱血,那就沒意思了。」
沙二狗聞言,愣了下,手指了指他自己臉龐,好奇問道:「盧公子是在和俺說話?」
盧驚鴻:————
合著剛剛那些話都白說了對吧。
在眾人的注視下,錦服公子哥翻了個白眼,表情像是在說三個字:「你說呢?
「」
沙二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多謝盧兄關心,俺知道了!」
本來一臉傲嬌的盧大公子聽到後,嘴角狠狠抽搐了下。
他扭過頭,瞪了眼沙二狗:「你小子別自作多情,本公子只是客氣一句,以前就我一個人認真修煉,有些太無聊了,你現在能稍微跟上,對本公子而言,也算是解了些悶,明白嗎?」
沙二狗倒是絲毫不覺得被鄙視了,看他表情,反而有些被鼓勵後的振奮:「嗯嗯,明白!多謝盧兄。」
你謝個錘子謝。
盧驚鴻噎住,心裡罵了句,實在是有些無力吐槽了。
遇到沙二狗這樣的奇人,他的任何話語都像是踢到了鐵板上了一樣。
除了沙二狗臉色依舊煞有其事外,眾人見狀,也是紛紛暗笑。
盧驚鴻又朝宋芷安告別兩句,冷哼一聲,最後朝歐陽戎打了聲招呼,便轉身走人了。
李紈也含笑禮貌的告辭而去,背影遠去。
旋即便是歐陽戎和沙二狗,歐陽戎和門口的宋芷安道別後,先行走出了院子門。
他依稀聽到後方的沙二狗正在和宋芷安道別。
歐陽戎抬腳準備走人。
他和沙二狗回去的方向不一致,要各走各的路另外,歐陽戎剛剛告別的理由確實沒有騙人,時辰已經不早了,他需要先回清涼谷膳堂,開始今日送齋飯的活計。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道呼喊:「柳大哥。」
是沙二狗的聲音。
歐陽戎停步,回頭瞧了眼,沙二狗正站在院門口的燈籠下,朝他招手。
歐陽戎下意識以為是揮手示意,便也要舉手回應,誰知,沙二狗徑直朝他跑了過來,邊跑邊招手道:「柳大哥等一等俺,咱們一起走走好不好?」
歐陽戎聞言怔了下,看了看笑容憨厚跑來的短髮青年。
他的餘光隱約看到,不遠處的院子門口,本來送別他們後準備離去的宋芷安這時也停下了腳步,像是被他們這邊的特殊動靜所吸引了一樣,轉過頭,好奇看了過來。
歐陽戎與宋芷安隔著幾十步的距離,遙遙相望了一眼。
這隔空對視的一瞬間,宋芷安隱隱有些默契的點了下頭。
她點頭的幅度微不可察,像是在示意歐陽戎什麼一樣。
歐陽戎幾乎是秒懂她的意思。
無非還是此前二人在廚房內聊的那些事情,關於沙二狗的事情。
歐陽戎抿了下嘴,從宋芷安那邊迅速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已經跑到了他身前的沙二狗。
他笑容咧嘴,腳步緊跟著歐陽戎,朝他憨笑示意道:「柳大哥,走吧。」
歐陽戎瞧了會兒他,輕輕頷首,轉身繼續走路,帶頭走在了前面:「嗯,跟我來。」
月棲島上風景優美,二人沿著一條水畔小道,一路朝島外走去。
因為沙二狗說要和他同路的緣故,歐陽戎就預設沙二狗是想和他一起去膳堂那邊了,於是也選了這條小道。
走了好一會兒,二人之間都很安靜。
「柳大哥。」
終於,歐陽戎等到了來自沙二狗的主動開口。
他溫聲問道:「怎麼了?」
歐陽戎發現,身後的沙二狗安靜了一會幾後,小聲問他:「俺是不是太煩人了,常常纏著柳大哥,耽誤柳大哥時間。」
歐陽戎先是怔了下,主要是沒想到沙二狗會突然這麼問,此刻,他立馬搖頭,覺得荒謬般的回答道:「哪有的事,不存在的,你小子不要胡思亂想。」
沙二狗保持側著頭的姿勢,像是在認真打量柳大哥的表情。
少頃,他才重新恢復活潑,朝歐陽戎笑著道:「柳大哥,咱們先往你膳堂那邊走,我也算順路,嗯,不能耽誤你上值。」
「好。」
歐陽戎走在前面,繼續等待著沙二狗要說的話。
隨後,二人簡短聊了些日常話題不多時,他們一起走出了月棲島,經過了棧橋,來到了清涼谷大島。
又走了一會兒,沙二狗忽然畫風一轉,小聲問道:「柳大哥,今晚飯桌上,你有沒有覺得,宋姑娘、餘姑娘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對勁,特別是和俺說話的時候————還一直在暗裡盯著俺看,她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沒有說?」
歐陽戎不禁回頭,看了眼臉色嚴肅的沙二狗。
那還不是因為你————他心裡忍不住吐槽了句。
不過歐陽戎肯定不能這麼回答,醞釀了下,他只是說:「二狗別想的太多,可能只是關心你,你今夜因修煉原因遲到,讓大夥都很意外,對你也有些刮目相看,或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是這樣嗎,柳大哥————」
沙二狗聞言,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原、原來如此。」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歐陽戎一直走在最前方,保持著安靜。
某刻,他聽到後面傳來沙二狗的聲音:「柳大哥————」
歐陽戎鼻音道:「嗯?」
回頭瞧了眼短髮青年,發現他正低垂著腦袋,發出的聲音也是低聲:「這回來吃飯,俺還以為柳大哥會問我很多事哩————」
歐陽戎收回了目光,看著前方,笑了笑:「確實也問了不少,不是嗎。」
沙二狗低聲嘀咕:「都是問的一些日常,俺還以為柳大哥有些其它想問的————」
歐陽戎安靜走了幾步,沒有回頭,緩緩開口:「有倒是有,有些事我確實也挺好奇的,不過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是不喜歡強行追問別人的私事的,除非別人主動說,不然,不多問。」
他語氣有些意猶未盡,似有所指。
而聽完歐陽戎的話語後,後方的沙二狗也沉默了好一會兒。
二人一前一後,默默走了一段路後,後方才緩緩響起沙二狗的聲音:「這也是俺很喜歡和柳大哥聊天的原因,柳大哥從來不給人太大的壓力,不強人所難,用師父那邊文縐縐的話說,就是、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歐陽戎輕輕點頭:「這好像是聖人的話,大致是這個理。」
沙二狗咧嘴一笑道:「那柳大哥就和聖人一樣哩。」
歐陽戎無奈訓了句:「別瞎說話。」
「本來就是,俺一直覺得,柳大哥在為人處事上,做的也不比那什麼聖人差。」
他似是自語道:「柳大哥就和師父還有宋姑娘那樣,都是俺認識的人中的第一等人兒————
歐陽戎突然問了句:「那位藍師姐不算嗎?」
沙二狗愣了下,撓撓頭,憨厚道:「也算,只不過沒有那麼熟————」
歐陽戎玩笑了句:「還不熟呢,我看已經很熟了,不是都找過不少次嗎。」
「不一樣的————」
沙二狗搖搖頭,卻沒有繼續接這個茬了,沒有去往歐陽戎想要的這個話題方向拐。
後面又聊了幾句,歐陽戎見狀,也沒再強求了。
就像沙二狗說的,他從來不去給身邊人太大壓力,不去強行逼問身邊人什麼話,都是遵循對方意願的,讓對方自己說。
如此這般,二人不多時來到了距離清涼谷膳堂不遠的地方。
歐陽戎抬頭瞧了眼。
清涼谷膳堂內,燈火通明,像是燈塔似的,遠遠就能指引著他們的路。
「差不多了————」
眼見快到地方了,自感今夜也沒啥話能問出來了,歐陽戎選擇了主動開口,準備朝沙二狗告別。
可這時,沙二狗卻忽然說話,朝他發問,同時也打斷了他的話語:「柳大哥,你說你以前在山下去過更北邊的地方,走的路比俺們多得多,見識的也多,那、那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做江州的地方?」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氣陡然安靜了下來。
一直走在前面的木訥青年也不知何時起,已經回過頭去,眼眸直直的盯著好奇問話的短髮青年,下方腳步漸漸變慢,最後還停下了。
沙二狗卻狀若未察,跟著歐陽戎停下了腳步,他還繼續問道:「柳大哥,此地是在哪裡,你知道嗎?是不是在什麼江南道————」
歐陽戎沒有立馬回答,整個人差不多靜立在了原地,眼睛直直盯著沙二狗臉龐。
藉著不遠處清涼谷膳堂發散過來的朦朧燈光,此刻的歐陽戎像是要將沙二狗臉上的所有細微神情全部收入眼中,欲要看透這位小老弟的全部想法心思似的。
他安靜了好一會幾,才在沙二狗的追問下,緩緩開口道:「對,沒錯,是在江南道————這個江州,我是有點印象————」
「那就好,柳大哥,以後有些事可以來問你了,嘿嘿————」
沙二狗說的正起勁中,壓根就沒有察覺到周圍空氣的異樣,還有「柳大哥」有些許反常的舉止。
沙二狗本就是有鈍感的人,此刻像是下意識的以為,歐陽戎只是在停步回頭,認真的傾聽和解決他的問題而已。
歐陽戎傾聽了會兒,忽然問道:「嗯嗯,對了,你問這江州,是有什麼事嗎?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提這地方了?」
他露出好奇的語氣。
其實,剛剛在聽到沙二狗說起時,他的第一反應,是以為沙二狗是在攤牌般的試探他,想要套出他嘴裡的話。
直到此時,聽沙二狗說了這麼久後,外加對他神色的觀察,歐陽戎發現並非如此。
沙二狗確實像是在單純問他「江州」的事情,而不是在特意的針對他。
此刻,面對歐陽戎問詢的目光,沙二狗眼神有些移開,搖搖頭道:「沒什麼。」
歐陽戎卻堅持道:「不,肯定是有什麼,你才如此問的。」
沙二狗猶豫了下,只是開口道:「俺聽人說起過一些,說那邊混亂一些,咱們劍澤在那邊也花費了不少功夫————柳大哥,俺就想著,那邊的貪官汙吏肯定很多,連咱們劍澤都難以去啃下來,這個叫江州的地方,應該是偽周朝廷的一塊硬骨頭了。」
歐陽戎聽到這裡,頓時有些無言以對了。
他幾乎是秒懂沙二狗的意思,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而且因為太瞭解了,他才知道,某種意義上,沙二狗說的一點也沒有錯。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
而沙二狗的目光已經回到了他身上:「柳大哥————怎麼不說話了?」
歐陽戎抿了下嘴,再度開口:「你問的這什麼————江州,我不太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頓了頓。
他又裝作好奇的問道:「二狗,這方面的訊息————到底是誰和你說的?」
沙二狗卻隨口道:「師父啊,他老人家告訴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