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一、破境之喜
二百二十一、破境之喜
你這麼猜倒也沒錯，已經很機敏了。」
歐陽戎餘光瞧見，諶佳欣似是摸了摸尖下巴，點評了一句。
小娘的語氣有些欣賞，顯然是對某位男屬下的聰明很是滿意。
不過，歐陽戎在聽到她的話後，心裡卻微微的皺了下眉。
其實歐陽戎是不太希望諶佳欣誇讚他的，特別是誇他聰明啊什麼的。
眼下潛伏的雲夢劍澤，在諶佳欣身邊虛與委蛇，還是別太顯眼為好。
這叫另類的藏拙，在諶佳欣等人眼裡，他巴不得自己的形象是約木訥越好，這樣才不會引人注意。
不過，這只是最理想的一種情況。
若是想要在劍澤內進行運作，而不是成天待在一個養老的小透明崗位，怎麼可能一點鋒芒都不漏的，有些時候，人若是有才能，身處一個環境中，就如同錐如囊中，自然的會刺破囊口，掉落下來。
歐陽戎倒是深知此道理。
就如同他和諶佳欣的私下接觸和結盟一樣。
諶佳欣冰雪聰明，從歐陽戎前世的話說，某種意義上，她是一位精英主義者。
只和聰明人合作，並青睞提拔，而不會去理會什麼笨蛋蠢人。
與她交往這麼久下來，歐陽戎深知她的性格，只能偶爾的露出一些聰明，包括說話做事在內。
當然，大部分時間，歐陽戎還是在努力藏拙的，但是，就如同眼下一樣，既然要和她多聊天，又要把諶大小姐給哄開心了，有些時候說的有些話，難免透著一股大智若愚的聰明勁。
從歐陽戎的角度客觀上來看。
某種意義上，若是諶佳欣警醒一點，這其實是他「柳阿良」身份的漏洞。
但是，換一個角度看，諶佳欣正是因為打心底裡欣賞他木訥外表下的「聰明」本質，才會如此青睞，進而忽視了所謂的不對勁細節。
這樣也算是有利有弊吧。
只是此時此刻，暗暗警惕的歐陽戎，心裡還是給自己提了個醒，以後要把握住這個度，不能讓諶佳欣咀嚼回味出來了。
當然，眼下看來，一向自認為天之驕女的諶大小姐，對所謂的換位思考並不感興趣，還遠遠想不到這一塊去，除非歐陽戎或者她身邊其他明眼人，出言戳破，否則，暫時還是很安全的。
而按照諶佳欣有點霸道獨裁的性情，眼下她身邊除了心懷不軌、隱藏起來的歐陽戎外，沒有其他能講大實話的明眼人了。
這也算是某種悖論吧。
難怪古人總是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因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除非是有人扮豬吃老虎，投其所好，就如同歐陽戎當下的這種情況這樣————
此刻，歐陽戎沒有多言，木訥的應了一句：「全都仰仗小姐教誨。」
回答的中規中矩。
諶佳欣瞧了瞧她，撇嘴道：「你小子說話真沒意思，該恭敬的時候不恭敬，不該太恭敬的是否，反而恭敬上了，屬實是很不會說話了。」
歐陽戎抬起頭，故意麵露些許疑惑之色。
諶佳欣見狀，似是覺得愈發無趣了，有些寡然無味的擺了擺手：「行了，不聊這個了。」
只見，她臉上原本掛著的笑意收斂了些，恢復了往日樣子，開始端起歐陽戎親手遞來的碗筷，準備用膳。
不過，熟悉諶佳欣的歐陽戎，還是能透過她的蛛絲馬跡發現，諶大小姐今日的心情似乎有些不一樣。
像是有什麼很高興的事情一樣。
歐陽戎見狀，心裡愈發奇怪起來。
他想了想，主動開口：「小姐。」
諶佳欣正在優雅的夾著菜，嘴裡心不在焉的應了聲：「嗯？」
歐陽戎語氣認真的問道：「小姐還沒說，小人剛剛猜測的到底對不對？」
諶佳欣秀氣眉頭，微微挑起，打量了一眼臉色嚴肅的木訥青年，似是被他這副模樣給惹笑了。
劍服小娘忍俊不禁，唇兒笑抿了下。
還沒等歐陽戎疑惑追問，她便開口道：「是也不是吧。」
語氣有些悠悠。
這回輪到歐陽戎困惑好奇了：「小姐，這是何意？」
諶佳欣想了想，改了個說法：「都有吧。」
歐陽戎立馬反應了過來：「小姐，您除了問詢老道人的事情，還有什麼重要之事嗎？」
諶佳欣唇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悠悠說道：「本小姐昨夜修煉，忽有所感，成功晉升八品之境。」
歐陽戎神色愣了下。
主要是沒想到會是這件事。
諶佳欣笑吟吟的看著他。
歐陽戎頓時反應了過來，朝她重重抱拳，誠懇道：「恭喜小姐，賀喜小姐，境界大成————」
其實，他剛剛第一反應，是想下意識的問一句「小姐原來還沒八品嗎」。
也是幸虧歐陽戎腦筋轉的快，給剎住車了，不然差點出事。
這話要是說出了口，八成能讓諶佳欣當場紅溫。
主要是歐陽戎此前真的沒有太關注過諶佳欣的修為。
甚至對於和他一同進入劍澤的這一屆年輕越女們的修為進度，沒有太清晰的概念。
在此之前，他也只是和宋芷安、餘米粒等人吃飯的時候，稍微豎起耳朵聽她們提過一些罷了，都是隻言片語，拼湊不出全貌來。
另外，歐陽戎依稀記得，阿青早已經八品了的，至少一個月有餘了，這個訊息，最初他是在和宋芷安、餘米粒、李夫人等人的晚宴上，聽說的，後來也得到了阿青的親口承認。
甚至，阿青最近都和他私下提過她準備從八品衝擊七品的事情。
之所以她這麼急切，是因為知霜小娘子親口答應過了她，若是她能在規定時間內晉升中品煉氣士之列，那就將獎勵她每夜回到歐陽戎院子這邊來休息的資格。
所以，為了每夜能回來陪阿兄，小丫頭近期修煉格外的拼命，連回來摸魚都少了。
如此種種，因而，對於歐陽戎來說，總是下意識的以為，諶佳欣等小娘們應該已經八品了才對。
他倒是有些忽略了，阿青是最拔尖的那個，情況屬於不可複製的，其他人追上她是很難的。
而諶佳欣能在昨夜突破到八品之境，已經算是歷屆年輕越女中的神速之一了。
當然，短期內最快的那個記錄，還是阿青，由她來保持。
但其實有一說一，歐陽戎還是受到自身情況的影響————因為他總是覺得自己修煉有些慢，眼下他是七品之境，自然是下意識的覺得八品、七品對於她們這些優秀越女們來說不算什麼，一時間，倒是忽略了阿青、諶佳欣等人的年齡。
年齡的察覺才是最致命的。
因為這赤裸裸的皆是了雙方的天賦差異。
歐陽戎主要還是得益於鼎劍【匠作】和那條神秘的方術士道脈，受到二者影響，歷時數年，才堪堪抵達七品之境。
而阿青和諶佳欣，眼下卻是在短短幾個月內完成了此等成就，十分不易，遠飛歐陽戎頗為緩慢的速度能去比。
如此一想，確實了得。
難怪諶佳欣如此開心，今日帶著這一份好心情來此————當然，若是還和阿青比的話，估計這一份好心情也要折半了。
此刻，歐陽戎稍微咀嚼出一些味道來。
「不過八品而已，這才哪到哪啊。」
走神之際，耳畔傳來諶佳欣有些傲嬌的聲音。
抬頭看去，劍服小娘不知何時起已經放下碗筷，兩手抱胸，一邊撇嘴說著，一邊偏頭看著亭外風景，像是隨後一說一樣。
但是她剛剛嘴角掩不住的笑意，歐陽戎還記得。
心裡忍俊不禁，歐陽戎面上有些嚴肅，煞有其事的點頭，應和了一聲：「小姐說的對，對於小姐來說，這確實不算什麼。」
「嗯嗯，還是你小子懂本小姐，知道就好。」
諶佳欣順驢下坡，輕輕頷首道。
只是旋即，她又話鋒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可知，本小姐破了鏡，為何今日特意喚你過來？」
這個問題其實不太好回答。
歐陽戎心裡默默想到。
他在總不能說，諶佳欣是特地來找他報喜的吧？
又不是懷孕生孩子，她一人獨自修煉的事情，來找他報喜幹啥。
只是心中吐槽歸吐槽，歐陽戎肯定不能把這話說出口的。
安靜少頃，歐陽戎搖搖頭，裝作懵懂不知。
諶佳欣見狀，似是有些滿意，含笑說道：「你可知，本小姐這次喊你來，是要賞你的。」
歐陽戎面露迷糊：「賞我？小姐為何要賞我？」
其實應到這句話後，他心底已經隱隱有些猜測了，只是還不確定，也沒再逞聰明的說出口。
果然，他隨後便聽到諶佳欣笑吟吟的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他道：「你小子這麼快就忘記昨夜那一番話了？」
歐陽戎怔了下，旋即不動聲色的說：「小姐是說，咱們聊天時，小人說的那些話？」
「嗯哼。」
諶佳欣只是嘴裡哼唧了一聲，有些不置可否。
沒有太明說的樣子。
歐陽戎只能自己回憶了，他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緩緩頷首：「原來是這件事嗎————小姐覺得是小人的功勞————應該不是弄錯了吧。」
諶佳欣搖搖頭：「沒有弄錯。」
在歐陽戎的好奇眼神下，她輕笑一聲道：「你自己刻還記得，昨夜你說了些什麼嗎？」
「小人記得，也沒過多久，小姐。」
「嗯。」
諶佳欣似笑非笑的說道：「你那一番不爭就是最大的爭之言，本小姐剛聽的時候，其實也沒什麼太大感悟，可是告別你後，在回去的路上，腦海裡臨時產生了些奇異的情緒。
你那話語，用上心頭，愈發清晰，某些感悟在本小姐的心頭油然而生————現在很難和你形容那種滋味，你只要知道，本小姐收穫很大就行了，這股滋味產生沒多久，我當即就感到體內丹田的靈氣有些奇怪的躁動起來。」
歐陽戎安靜了下來，默默聽著今日神清氣爽的諶佳欣侃侃而談：「本小姐當時便覺得有些不對勁，這種躁動是從未有過的，於是本小姐當即回到了洞府，閉關打坐————果然，有這股躁動在，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沒過一會兒，本小姐終於內視到了那一副苦苦追尋的難忘景象————」
歐陽戎聽得有些啞然。
主要是以前很少很少見到諶佳欣如此侃侃而談的模樣，往日她的話可是很少的，惜字如金不說，還很不耐煩。
可是眼下————
歐陽戎微微抬眼，瞄了下諶佳欣有些紅撲撲的小臉蛋。
似是此刻的覆盤，依舊讓她有些餘味難消，不由的再度回味起了昨夜忽然破境的興奮之感。
他不用想都能猜到，昨夜破境之後，那時諶佳欣的臉蛋應該更加通紅————
果然，煉氣一事才是這個世上最讓人上癮的東西。
修為進階，豁然破鏡的那一刻，所反饋的快感，會讓人閾值拔高到對於很多世俗的七情六慾都變得不在乎起來。
所以，有時候煉氣士清心寡慾，不是因為真的看透世事了，而是被修煉牽扯了全部心神，對於其他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都不在乎了，所以才平靜以待。
當然，或許也不全是，也有向道之心堅決的，比如那位天天翻閱經書的五神女，不像是裝的————但是也有這一些人就是如此的。
諶佳欣興致很好，不厭其煩的講了一遍破境歷程，也不管作為普通雜役的歐陽戎聽不聽得懂。
或者說，就算他聽不懂也沒事，諶佳欣只是太過歡喜了，想找一個老老實實的樹洞去傾述下情緒，若是在人前，甚至忠心的手下陳大娘子的面前，她都不一定會如此表露出來。
這麼看來，諶佳欣確實是很信任歐陽戎了，當然，也是因為他的木訥形象還有往常靠譜嘴嚴的優異表現，自己博得了這份「另眼相待」，這也是陳大娘子她們羨慕不得的。
「你眼睛在看什麼呢。」
正在含笑講話的諶佳欣突然開口。
歐陽戎反應過來，發現剛剛的走神，讓他有些「大膽」的抬頭盯著諶佳欣看了好一會兒，一反此前垂眸垂頭傾聽的木訥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