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八、斑衣紫蠶(五)
二百二十八、斑衣紫蠶(五)
小院,石桌前。
眼見阿青臉色好奇的拿起魁星符手令打量,歐陽戎輕聲道:「對於你留在劍澤後的處境安慰,其實我最擔心的不是女君殿那邊身份露餡什麼————反而是朝廷方向————」
阿青思維敏捷,一下子就轉過了彎來:「阿兄意思是————朝廷會對劍澤主動動手?」
歐陽戎對此不置可否。
其實這一份魁星符兼離大郎手令,他已經製成許久了,只是一直沒有取出來給阿青。
歐陽戎臉色平靜,繼續說道:「雖然潯陽王府潛在的敵人也不少,樹大招風,但是眼下王爺剛剛回京,小公主殿下又深得聖人寵愛,這對祖孫女的隔代親已經朝野皆知,衛氏等勢力短時間內也不敢明目張膽的下黑手,對於當紅的王爺一家,他們正處於虛與委蛇、附和聖恩的階段————
「你只要拿出這份潯陽王世子手令,表明身份,沒有哪一方朝廷勢力敢傷到你,高低也得給個面子的,我不在的時候,算是一張護身符。」
阿青凝視了會兒魁星符手令,爾頃,抬頭問兄長道:「阿兄,你擔憂的是朝廷那邊,可身處女君殿,離得最近的是師尊師叔她們,阿兄就不擔心這份手令不小心被她們發現嗎,那真就很難解釋清楚了。」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
阿青欲言又止。
卻見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啞:「阿青,即使身份洩露,知霜小娘子也不會傷你,原因有二,一是潯陽王府與雲女君殿無仇無怨,甚至某些方面上,雙方還在同一條利益戰線上。
「女君殿和周廷的最大矛盾,是造佛一事,此事是衛氏雙王與司天監強行推動的,對於這一點,女君殿是完全清楚的,有一個細節可以表明這點,當初潯陽大戰那天,王爺一家逃出城去,知霜小娘等人並沒有派人截殺,甚至還放走了扣押許久的龍虎山道士張時修。
「張時修是代表三清道派前去給王府說情的,女君殿願意放他走人,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所以,就算女君殿那邊,發現你與王府的關係,也無傷大雅,知霜小娘會不會失望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傷你————對了,屆時,阿青可以說,是在潯陽王一家謫居龍城縣時,與他們結識的,受過他們恩情————阿青可以隨機應變,只需要切記一點,千萬千萬不要提到我的名字,否則問題就大發了。」
歐陽戎語氣出奇的嚴肅。
他安排這麼多,就是為了隱去他自己。
阿青忍不住問道:「阿兄,你與師尊之間,到底發生過何事————為何這般嚴重,師尊就這麼痛恨你嗎?是繡娘姐姐的事嗎————
」
歐陽戎眼神別開,輕聲道:「各佔一半吧,嗯,其實她對我有些誤會,很難解釋的清楚,隨她去吧————」
阿青聽的一知半解,很想問清楚,不過還是忍住了,因為她看出了歐陽戎不太想提這些。
她低聲應道:「嗯,師尊性子有時候是火爆了些,其實私下裡,我見二師叔經常勸慰她的————」
歐陽戎不予評價。
阿青陷入思索,妙思還在和歐陽戎賭氣,背對著他。
桌前氣氛一時陷入寂靜。
這一回,是阿青主動開口,詢問歐陽戎:「那第二個原因呢,阿兄還沒說。」
歐陽戎看了眼她,輕聲道:「其實剛剛已經說過了,很簡單,我是覺得不管如何,不提起我的情況下,只要不是同門相殘,知霜小娘是不會傷害你的,哪怕是知道了你和潯陽王府有舊情,也頂多是禁足。」
阿青歪了下頭,突然問道:「若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與阿兄的關係呢,又該怎麼辦?」
這一次,歐陽戎是立即開口,指著小娘手裡的魁星符,語氣斬釘截鐵:「那你就立馬撕碎此符,我來接你回家。」
阿青怔怔看著歐陽戎堅毅專注的臉龐,她雖然一直追問,但是也沒有想到阿兄會回答的這麼鏗鏘有力,答案如此的乾淨利落。
很顯然,阿兄是提前就為她想好了一切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如此無微不至的關心————
此刻,阿青覺得胸口有些悶,心跳也不知為何加快了些,心底深處湧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讓她難以言表。
歐陽戎沒有關注到阿青的心情,此刻的注意力全落在瞭解決即將發生的問題上面。
只聽見他繼續說道:「無人可以真做到算無遺策,這也是我在這份世子手令上畫符的原因。
「此符的狀態我可以遙遙感應的到,阿青收好它,一旦發生上述那種情況,或是其他難以料想到的危險情形,不管是來自女君殿方面,還是周廷方面,你立馬撕毀此符,也可以提前,不要捨不得用————總而言之,阿青視情況來,哪怕是虛驚一場,阿兄最後白跑一趟,也不要緊,明白嗎。」
阿青抬頭,注視了會兒歐陽戎的臉龐表情。
少頃,她募然一笑,將魁星符手令塞入懷中,甜甜點頭:「嗯呢,阿兄,我等你接我回家!」
歐陽戎問言,卻是眉頭一皺,抬起手,賞了她一個小板慄。
然後板著臉,朝小手捂住光潔額頭的阿青說:「這是什麼話,怎麼盡往最壞處想,事情哪會一定是這麼糟糕,雖然凡事都得往最嚴峻的情況做打算,但你也不能這麼烏鴉嘴————」
阿青甜笑了下,有些傻乎乎的望著縝密多謀的阿兄,沒有「嚇環壞」的把剛剛的話咽回去。
歐陽戎拿這小丫頭有些沒辦法。
有時候他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溺愛阿妹了,搞得阿青好像一點也不怕他一樣,歐陽戎感覺自己少了些兄長的威嚴肅穆,當時,這一點的好處是,日常相處,阿青與他甚是親密,心裡有何話語都願意和他傾訴。
歐陽戎努力緊繃臉龐,嚴肅問道:「別笑,我說的話記住了沒?」
阿青小雞啄米般的點頭:「嗯嗯,記住了,阿兄,你的話,阿青不會忘的。」
歐陽戎這才面色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