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太后重壓(上)
翌日代宗在金陵城天壇,率領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拜祭天地,敬告天下黎民,正式登上大明天子的寶座。這件事也算是塵埃落定。京城裡動盪不安的局勢緩和下來,各種謠言和心懷叵測的大臣宗親們也安靜下來。
朱堪直是經歷過血與火戰場的大將,太子更是生於北疆長於北疆。與生於後宮長於婦人之手的朱元熹截然相反。他們充滿了強勢、霸道、殺伐決絕的作風。朱堪直對於朝廷和後宮拖延其即位,解決的辦法是“一刀斬斷千萬亂”,殺人立威!才斬醒了滿城渾渾噩噩的大臣和宗室們。全國的清流大臣、門閥世族、宗室們都明白他們遇到一位強勢冷厲的新皇了。大臣們立刻避其鋒芒,放下身段轉而恭迎起代宗即位了。這一次群臣們明顯輸了一招,但朱堪直父子也是剛從北疆進京,初來乍到,沒有根基,還得仰仗京城的文武百官和宗親才能坐穩皇位。他也不想太得罪了滿天下的文官。
於是,雙方都盯著對方的行事和事態發展,一進一退的,觀望權衡爭奪著大明江山的實權。歷史上,皇帝輾壓群臣緊握權力,和被內閣架空、被宦黨把持朝政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呢。大明史上的君臣之鬥也經常有臣子獲勝皇帝敗落的事呢。於是,這大明官場的內閣、三省六部、十八省的布政使,五大營兵馬指揮使們又開始了和新一輪/大/明皇帝的爭鬥了。
新皇朱堪直如何與文武門閥們鬥法不提,後宮也蕩起了層層風波。新皇強勢登位,朝廷內閣和宗親們暫輸了一籌。太子朱原顯的選妃選定“範勉之女”之事,又像狂風暴雨般得引發了巨浪。
不幾日,兩宮皇太后董太后與王太后在後宮設宴迎接楊皇后入宮。滿朝的誥命夫人和宗室女子都參加了。諸位命婦們先在正宮“德才宮”按品階參拜過兩宮太后,就移到“御花園”參加宴會。
御花園樓臺林立,滿地奇花異草。花木間放置了百桌宴席。兩宮太后款待著大明朝最尊貴最有身份地位的貴胄女子們。
董太后,名董秀。出身於江西一位普通六品官員之家,選秀而出。從董貴人、董慧妃、到董皇后,再到大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董皇太后。可謂久歷風雨,屹立不倒。如今她是一位年約六旬的貴婦人,坐在御花園最高位,儀態萬方地接見著命婦們。她外貌秀美,體態修長,穿戴著深紅色九鳳朝陽的冕服和金冠,氣勢尊貴,姿容又美,使之極為耀目。她在大明朝最舒適富饒的皇宮裡生活,又擁有著全天下最奢華精緻的衣飾妝容,使她六十餘歲的年齡,外貌卻像四十歲的中年美豔婦人。面容豐盈細膩粉白相兼;髮髻烏黑厚重如黑瀑;眼珠也靈動幽黑,笑不露齒,眉目清爽,言談舉止很是嚴謹規矩。周身帶著南方官宦之家的婉約柔和,一雙黑幽幽的鳳眼又帶著北方女子的犀利、堅韌和深沉。嘴唇稍薄,嘴角常翹,常常露出“不笑也似笑”的笑容。整個人姿容美如繁花鳴鳳,身上卻凝結著一種不可小窺的威嚴感。
四十年間,她從一名落魄小官的女兒脫穎而出,成為大明皇太后,早就是個充滿傳奇性和奇蹟的女人。能在兵不血刃的後宮攀上最高峰,能在一國皇帝被俘,敵軍壓境的危局中,說服內閣,拉攏武將,廢掉先皇推出了藩王代位。也不向敵國投降。最終還取得了打敗蒙古保住江山的千秋功績。這位董太后是位不輸於武曌、不讓鬚眉的鐵腕女人。
董太后的御座旁還坐著一位貴夫人。年齡相近,長著稍長的容長臉,眉毛彎彎,面白如玉,眼眸水汪汪的如秋水般。穿著淡綠色的九鳳冕服。眉眼溫柔,削肩膀細腰身,身姿單薄纖細,依在雕花寶座上,像一支柔美細緻的藤蘿花。她的個子比董太后還高些,卻低眉順目,彎著細腰坐在董太后身旁,臉上堆滿了溫柔敦厚的笑。對旁邊的右太后俯首帖耳,全身散發著一種溫順宜人的氣質。就是一張保養得當的美貌面孔上隱隱透出些病色,眼裡隱不住一絲愁雲。她身旁圍繞的誥命夫人和宗室妃嬪們都壓低聲音說話,生怕驚攏了她。人們都知道這位王太后是朱元熹的生母,這時已經得到了先皇的確切死訊,也見過了燒成焦炭的屍體。這些日子正痛苦難堪著。今天也得強打精神,來參加迎接新皇后的儀式。
——故人已去,現實的人還得活下去。心裡為死人憫懷,表面上還得堆起笑容,為新皇新後慶祝。王太后也不得不做這種粉飾太平的事啊!命婦們心中感嘆。
董、王兩太后在御花園設宴歡迎楊皇后。今日後,先皇的嬪妃將移居皇陵,楊皇后就是這後宮皇城的新主人了。一代新皇一代臣,也有一代後宮女人。唯一不同的是兩位太后的地位依然固若金湯。代宗朱堪直的生母劉妃二十年前隨兒子去北疆就藩,她身體虛弱,福份淺薄,只享受了一年北疆最寒冷的風雪就去世了。這也是朱堪直痛悔發誓,必要重返京城奪回皇位的原因之一。他的生母早逝,這兩位有封號的嬸母太后就成了他的長輩,又衛國有功。他和楊後也得禮讓她們。
楊皇后身體不便,簡單得行了禮,坐在安設好的軟座上。接受各位京城貴婦的晉見。她也給兩宮皇太后引見了從北疆帶來的官眷夫人們。其中,就有未來的太子妃範瑛,和兩位來自東察汗國的蒙古公主。
一聽到了範瑛的名字。頓時,所有圍著兩宮太后和楊皇后求見的誥命夫人們齊刷刷得扭頭,目光咄咄地看過去。
範瑛。這可是最近京城裡最炙手可熱,聲名巨大的名字了。全天下人的腦子耳朵裡都塞滿了這個不同凡想的名字,所有人早就想親眼看看她了。
人群后走上來一位月白色宮裝錦裙的少女。少女體態修長,面容端莊,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合適宜的微笑。合身的月白色錦裙把她襯託得像一隻清躍的芙蓉花,又像清雅出塵的小荷。臉是鵝蛋臉,黛眉如戈,黑眸幽深,面容和身形都有種俊逸灑脫之感。但她的言談舉止很恭謹小心。乍看上去,在人群中不出挑,卻使人無法忽略。是一個有著怡人風度、充滿和諧美感的女子。她排眾而出,向著太后和皇后行大禮,釵環輕擺裙裾飛揚,人進退有序輕盈穩定,如流水行雲,又如蜻蜓落在荷尖。靈活穩重而不輕浮。
普通女人到了天底下最尊貴富麗的太后皇后面前,總有點失措的。要麼是緊張拘謹得不敢說話,退縮到人群深處。要麼是驕傲自大得賣弄才情美麗來取悅貴人們。這位叫“明前”的女子只是安靜地行禮,落落大方地站在旁邊,做出了恭聽太后皇后訓話的姿態。沒有一絲焦躁或底氣不足的模樣,很是淡定。
命婦們看著她都眼光深沉,心事深奧。
董太后仔細得打量著範明前,看得很細緻,眼神深邃,臉色沉靜。旁邊的老女官低聲介紹著範丞相小姐。
明前施完禮不急不燥地側身垂頭,恭候太后訓話。
御座旁圍攏著的誥命夫人和宗室妃嬪們都目光叵測得看著她,心裡提著一口氣。不知道全大明最精明睿智的董皇太后對這位明前小姐會說些什麼話,會有什麼品評呢?命婦們相互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光。
董太后漫不經心得掃過命婦們的臉,對她們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她面色不改,輕輕點頭,面上帶出了笑意:“好。果然是個有格調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