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的過去
從未來回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但未來對沢田綱吉的影響並未消失,反而因時間的流逝越加濃烈。
事實上,每個從未來回來的人身上都發生了變化,這不僅源於他們在未來的經歷,還因為迴歸時阿爾克巴雷諾們的饋贈。屬於未來彭格列專屬匣子被他們作為禮物送給了沢田綱吉等人,同時傳來的還有關於未來的記憶。
所有人都多出了一份記憶,卻不是來自他們所經歷的未來,而是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喜歡上一個軟弱卻堅強的少年的心情;希望寵溺的心情;希望相伴能更加長久的心情;希望那縱容般的溫柔繼續下去的心情,這些繁雜而細膩的情感被傳遞給少年們,漸漸地將少年們引上一條不曾臆想的路。他們不自覺將視線投向記憶中那個溫柔縱容的少年,懷著未知的心思觀察求證,誰也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
然而在這樣一樣的氣氛下,沢田綱吉卻日益沉默,在里包恩的欣慰與疑惑中飛速成長,再沒說過“不想做彭格列十代目”的話。
那個軟弱怯懦的少年似乎一夜間長大,讓人根本無法預測他的成長。
處於眾人關注的中心,只有沢田綱吉知道自己轉變的原因所在。回來後,他得到了來自另一個自己承諾的“禮物”——對方十四年、不,是二十四年來的記憶。
曖昧朦朧的情感被弱化到近乎無,那些親身經歷或不得不造就的殘酷反而益見清晰。
曾得到的糖果,根本無從掩蓋記憶的苦澀,為什麼綱吉竟能坦然接受?不怨懟,不退縮,不留戀,坦然向前,彷彿無所畏懼。
“要好好記住最初的感覺。”喃喃自語著,沢田綱吉覺得自己還是無法理解。
有一天他會變成綱吉的樣子嗎?
不會吧……畢竟,他們是那麼的不同。
這樣自問自答,沢田綱吉恍然想起choice戰那天的事——
能幾乎將彭格列逼到絕路,白蘭當然不會簡單,與他戰鬥時沢田綱吉盡了全力,不自覺的他向指環中輸入越來越多的火炎,然後他引發了所謂“七三大空共鳴”。一個帶著橙色奶嘴,據說是阿爾克巴雷諾大空的少女被包裹在火炎球中送了過來。
聽著白蘭狀似自得的介紹,真實世界的殘酷在他眼前渲染開來。
七的三次方齊聚時會發生什麼?這是連白蘭都不知道的事。
“會發生奇蹟哦。”
沢田綱吉看著那身染血跡的“自己”帶著淡淡的笑容走來,穿過堅不可摧的火炎罩站在他們中間,這樣回答,“彭格列指環的時間,瑪雷指環的空間,以及阿爾克巴雷諾的座標,當共鳴開始時,奇蹟就會發生哦。”
成年人的模樣,衣衫雪白,笑容溫潤,胸前鮮紅的血液彷彿僅是白衣上的紋路。
“你是什麼意思,綱吉?!”心中升起被背叛般的荒謬感,沢田綱吉瞠目,忽然不知所言,“你、你知道……”
彎起唇,對方笑得柔軟,“噓,放心,什麼都不會發生。對你們所有人都不會有影響,我只是借‘七三共鳴’的機會,見一個人。”打量著少女,他微微點頭,“你和她很像,不過你是‘公主’,而她卻是‘女王’呢。”
“您——”
沢田綱吉看到那個少女忽然露出震驚與悔恨的神色,她似乎想說什麼,卻被綱吉阻止。
“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並不是尤尼的錯哦。”臉上依舊掛著笑容,綱吉摩挲著指間的雲之指環,“他付出了代價,也得到了補償。而我要開始支付剩餘的代價,換取最後的補償了。”
“您、您才是那位……”眼中忽然湧出苦澀的淚水,少女痛苦地縮成一團,“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我——”
摘下指環,綱吉搖了搖頭,“不是任何人的錯啊,真要說,只能算……輪迴?兜兜轉轉,我最終回到了原點,原來經歷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決定。”望著少女瞪大的雙眼,他溫和地道,“尤尼醬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做了正確的事,我們,都遵循了彼此的命運。”
“所以,別哭了,嗯?否則,我怕她會怪我呢。”
旁聽地一頭霧水,沢田綱吉不及細問,就看見綱吉捏碎了手中的指環,被儲存在指環中的絢麗的大空之炎瞬間蔓延開來,空靈的鐘磬聲變得急促,彷彿有什麼在催促它前進。
“如果可以,我大概要感謝雲雀先生。”
刺目的光亮中,沢田綱吉掙扎著睜開眼,聽到這樣的句子,“他的雲屬性火炎補足了缺口,否則我都不知道怎麼讓它們達成平衡呢。”
聽到火炎罩外大家的驚呼聲,沢田綱吉才看清從碎裂的指環中湧出的不是大空炎,而是七種火炎。晴嵐**霧雷,六種火炎圍成一個完美的圓,它們彼此制約又互相承接,共同包裹著最中心的大空之炎。
大空的屬性是調和。
沢田綱吉莫名想到這一點,然後他目瞪口呆地看到對方將數量龐大的火炎注入了少女胸前的奶嘴。
“打破舊的平衡,會迎來新生嗎?”沢田綱吉看著少年神色淡漠地自語,心中警鈴大作,“不過如果是她的願望,我無論如何都會達成……我能回報她的,也僅有這個願望。”
“綱吉、綱吉你——”
橙色奶嘴開始發光,越來越亮,如同一輪逐漸升起的小太陽。
“喀拉。”
細微的碎裂聲,無形的破碎迅速蔓延,在一聲脆響中,急促的鐘磬聲驀然消失。
耀目的光芒照得人睜不開眼,沢田綱吉不知道它持續了多久,只是在光終於黯淡時,他在黑色的暗影中看到了綱吉的哭泣。
是在哭嗎?又似乎在笑,重新回想時,沢田綱吉忽然不確定,畢竟剛脫離過度的光亮,他眼底還滿是黑暗的重影,誰知道呢?在光明中發生了什麼。
然後,沢田綱吉發現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替換了。
除了他,再沒人記得綱吉在“七三共鳴”時做了什麼,大家只記得他的勝利,將他視為英雄與勇士。
沢田綱吉不清楚對方是如何做到的,但在得到的“禮物”的最後,他再次看到了“自己”。
“其實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給你看這些東西。”顯然只是記憶影像,對方沒有理會他的驚訝,帶著溫馴的笑容,“雖然與人約定了絕對不告訴你這些,但你遲早要經歷的,與其讓其他人來不如‘自己’來。”這樣,在困苦時,自責時,懊惱時,就不會有怨尤他人的藉口。
即使知道對方聽不到,沢田綱吉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要做那些事?”
與他不同,對方曾有拒絕的機會,曾可以選擇另一種活法,為什麼不呢?選擇陷入危機,選擇作為黑手黨,選擇去直面黑暗,哪怕想保護的人不在的時刻,依舊做出這般選擇。
“想要擁有力量,保護的力量,改變命運的力量。”或許是預料到沢田綱吉會問的問題,對方這樣回答,“哪怕力量不意味著安全,哪怕力量越強大,所肩負的責任便越重,但我不後悔為它做出的努力。”一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你知道的吧,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強者支配弱者,當你擁有常人無法獲得的寶藏時,唯有強大起來,你才能守護住它們。”
“……寶藏?”
“與大家的牽絆,就是最珍貴的寶藏呢,它是無價的,是不是?”
眼底微恍,沢田綱吉在對方近乎蠱惑的語調中點頭,是啊,曾經那麼廢柴的他,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為人喜愛,為人敬仰,他們不正是他的寶藏嗎?不可以被搶走,不可以被毀壞的寶藏。
“可以仁慈,也可以心軟。”擁住沢田綱吉,這段虛幻的影像這樣說,“但要有掌控一切的力量。”
“後退沒有關係,但要有前進和翻盤的力量。”
“隱忍退讓沒有關係,但要保有底線,寸土不讓。”
“顧念所肩負的責任沒有關係,為彭格列捨生忘死也沒有關係,但有一條。”額頭相抵,相似的雙眼望進對方眼瞳深處,“彭格列永遠及不上他們,無論多久,無論多少人,若彭格列的存在危及到他們,那麼——”
笑容中滲入血腥,他依舊微笑著,“把彭格列毀滅掉吧,徹底地毀滅。”
呆愣地看著這笑容,沢田綱吉忽然發現他一點都不瞭解這個“自己”,他因為對方是溫柔的,是冷靜的,但此刻這瘋狂隱忍的笑容,又是怎麼回事呢?
——虛幻的擁抱,殘酷的溫柔。
這才是他得到的“禮物”。
呆愣著,沢田綱吉莫名地落下淚,為他終將逝去的平凡過去。他將走上與任何一個“自己”都不同的路,相同,卻絕不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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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睡了很久,當我的意識醒來時,渾身酥軟,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愜意。
閉著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會,我伸了個懶腰,才戀戀不捨地從床上爬起來。
竟然睡了那麼久,看著窗外美好卻明顯已近中午的陽光,我半是羞愧半是疑惑地看了看熟悉的房間,不明白為什麼媽媽沒來叫我起床。
是因為假期嗎?
帶著這樣的疑惑,我穿好放在床邊的衣服,走下樓。
客廳裡意外地吵鬧,媽媽不在,一群人聚集在客廳裡,或坐或站,氣氛凝重地討論著什麼。
最先吸引我視線的,是被黑髮男人坐在身下的華麗座椅。我記得家裡絕對沒有這種款型的椅子,因為客人不多,家裡連椅子都很少,又怎麼會配置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他們似乎沒發現我,於是我默不作聲地站在樓梯口,觀察客廳內的人。最先發話的是一個菸灰髮色的男生,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模樣,卻能聽出他的焦急。
“為什麼十代目還沒醒來,Reborn先生?”
“嘛,雖說檢查了沒問題,但昏迷不醒,本身就是有問題吧?”緊接著發話的是個黑髮男生,說話時他一直帶著爽朗的笑容,有種銳氣撲面而來。
其他人沒說話,只是隨著兩人的聲音望向身穿黑色西裝的小嬰兒。
似乎是習慣性地扯了扯帽簷,小嬰兒的聲音軟萌,面無表情的樣子給人以可愛的印象,“蠢綱的身體沒問題——連夏馬爾都檢查不出來,就沒有醫生能查出了。不醒來,大概只是因為他不想醒。”
“不想醒?……”聲音中透出震驚,紫發女孩瞪起眼,我注意到她有一隻眼睛戴了眼罩,“為什麼不想醒?哥哥大人也得到了未來的記憶嗎?”
“……很有可能。”
“那些噁心的東西……可惡!我的身心都是十代目的啊!”
“呵……那隻種馬果然要咬殺!”
“嘛,我也想這樣說呢,我喜歡的是阿綱,就等他答應我的告白,就可以開始交往了~”
這話似乎犯了眾怒,他們掏出武器,看起來想在客廳裡打一架。
顧不得多想,我趕忙衝出去,“快住手!”這可是我家的客廳啊喂!隨隨便便在別人家聚會商量也就算了,再進行破壞就太過分了啊!不過我阻止的效果似乎超乎尋常的好,聽到我的聲音,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向我的方向望來。
“蠢綱你睡得太久了,被耽誤的訓練我會補上去的。”“十代目!您醒了?!”“喲,阿綱你總算醒了,我們等了好久~”“醒得太遲了,笨兔子!”“哥哥大人……”
“唉?”略微一愣,我抓了抓頭髮,有些疑惑,“抱歉,你們在跟我說話?”
喧鬧的客廳瞬間寂靜下來,在這樣的安靜中,我不由心中發慌,磕磕巴巴地說完自己的疑惑,“請問,你們都是誰?”
一瞬間的冷寂後,我看到披著黑衣的黑髮男生從袖中抽出柺子,目標不是我,而是坐在角落的身穿奶牛裝,頭髮蓬鬆的小孩子。
“把十年炮火箭筒拿出來!”他將柺子斜在小孩身前,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你想幹什麼,雲雀?”被稱為Reborn的小嬰兒問道。
“去咬殺那些草食動物!”露出嗜血的微笑,被叫做雲雀的男生這樣回答,“把我的兔子弄成這樣,不付出點代價可不行。”所有人都一愣,隨後這個在我聽來一頭霧水的建議,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茫然地看著一臉憤怒的人們,我只覺剛醒來時的輕鬆都消散無蹤。
——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