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白梔對顧維安進行了長達一分鐘的死亡凝視。
就像她昨天390抽才集齊兩套帶球時看狗疊圖示的眼神。
白梔問:“不好意思, 我沒有聽清楚,您能再重複一遍嗎?”
顧維安慢條斯理地撫摸著那隻木製小兔子的耳朵:“打個折。”
旁側的趙青山已經湊上來了:“哎,顧先生, 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呢?如果您想要的話我直接送您,您隨便——”
白梔伸手, 阻止他繼續往下說。
白梔說:“先生,我們這是義賣活動,你所出的每一分錢都會用在山區孩子的學習上。”
“哦?”
白梔說:“對您來說,五塊錢或許還買不來一瓶水。但對那些貧窮的孩子們來說, 這五塊錢可以讓他們擁有可以用上兩週的練習冊, 或者足夠一個月使用的鉛筆。”
她沒有在意旁側趙青山的視線,不卑不亢地敘述著不能降價的理由:“孩子是國家的未來, 而人才的培育更是消除地區貧困的根本途徑。先生,您如今在做的事情,不僅僅是買一對合心意的裝飾品,更是在幫助一個貧困地區的未來,是照亮那些孩子前進的燈光。”
趙青山沉默了。
他看顧維安一言不發,心裡難免有些惴惴不安。一邊擔心白梔說錯了話惹大佬生氣,一邊又有些驚詫地看白梔。
為酒店博取好名聲, 趙青山經手過不少次類似的慈善活動。為了資助失學兒童啦,幫扶退役後的老兵等等。趙青山先前雖然也曾為那些孩子和老人動過惻隱之心, 不過也僅限於初初接觸。如今的趙青山, 已經能夠做到談笑風生的對待這些形式一般的募捐。
可白梔不同。
她並沒有為了募捐而募捐,她說話時的語氣、神態, 表明了她是認真的。
不是作秀,為了那些貧困地區的孩子,白梔在努力且誠懇地試圖說服顧維安。
在這個時候, 趙青山忽然意識到,以前他對白梔的推測全是錯誤的。
她並非旁人口中的“為上位不擇手段”“私生活混亂不堪”。
她有勇氣為了下屬和上司理論,敢為了自身利益而同眾人辯論,對工作盡心,連這類慈善活動也盡力去做。
有一顆不同尋常的、中二且稀少的赤誠之心。
顧維安的手從兔子耳朵上移開,贊她:“口才不錯。”
白梔禮貌回應:“謝謝誇獎。”
這時候,夏雅之姍姍來遲,顧維安側身,告訴他:“將白經理的這些裝飾品全買回去,等會你拿到公司裡,和那些還在加班的同事們分一分,算是遲到的聖誕禮物。”
趙青山欣喜異常:“啊,多謝顧先生。”
白梔也朝他鞠躬,叫了另一個同事一起動手,把這些裝飾品全都裝起來。
庫存的裝飾品超乎白梔的預期,三個人手腳麻利地包裝,總共裝滿了9個大紙盒子,雖然有手提袋,但即使夏雅之和顧維安都拿上,還餘一個。
趙青山主動請纓:“不然我幫您——”
在意識到顧維安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白梔身上時,趙青山驟然清醒。
他迅速改口:“——叫白經理去吧,怎麼樣?”
猝不及防被提到的白梔:“???”
趙青山笑吟吟地說:“白經理力氣大,就讓她幫您把禮物帶過去吧。”
白梔:“……”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力氣大?
趙青山直接無視掉白梔譴責的目光,他以一種期盼而又欣慰的語氣對白梔說:“是吧?顧先生買了我們這麼多東西,想必您也很樂意為顧先生提供這項服務吧?”
不等白梔說話,顧維安含笑開口:“那就謝謝白經理了。”
頓了頓,他又說:“也替貧困地區的學生謝謝你。”
白梔:“不客氣。”
她嚴重懷疑,趙青山壓根就不是她的下屬吧?
他其實是顧維安的人吧?
兩個人就這麼一唱一和的,白梔不得不拎起來一個袋子,認命地開始短距離的配送服務。
顧維安的車子就停在門外,夏雅之完美地執行了電燈泡的義務,刻意地走在後面,和兩人拉開一段可供他二人說悄悄話的距離。
顧維安示意白梔和他更換一下禮品袋:“你拿這個,這個輕。”
白梔不肯:“你這是瞧不起誰呢?力大無窮的白經理怎麼可能連區區一個袋子都拿不動。”
袋子裡都是些極為小巧精緻的裝飾品,也就幾個木製的,其他大部分是樹脂材料。只是佔的空間大了些,實際上,也就三四本課本的重量。
顧維安淡聲問:“我今天買了你這麼多東西,你打算怎麼謝我?”
白梔心頭一跳。
來了來了。
傳說中的粉嘟嘟網站和綠油油網站上那種東西要來了!
果然,這種“買幾個做幾次”的定律是無法逃避的嗎淦!
白梔心臟噗通噗通:“什麼?”
“我為你的愛心貢獻了一份力量,”顧維安問,“總要有些回報吧?”
白梔輕輕咳了一聲。
她在心裡默默計算。
就在剛剛,顧維安買了213件裝飾品,如果按照一天一次的高頻率的話,每月按照30天計算,再刨除掉每月七天生理期,至少也要十個月……
白梔眼前一黑。
與顧維安對視,他眼角微微上揚,含著笑意。
白梔輕輕咳了一聲,問:“你想要什麼樣的回報?”
以顧維安的脾性,現在肯定是在故意逗她,絕對不會提出X償的要求吧?
說不定他就是故意製造出這種曖昧的錯覺,等她信以為真時再予以嘲諷——
顧維安輕描淡寫:“肉、償。”
白梔:“不要臉。”
此話一出,白梔聽到顧維安笑了。
不是那種虛偽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他背後是高大的、綴滿閃閃星光的聖誕樹,金色的燈光,紅色的禮物盒,蒼綠的樹枝。澄明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萬千星辰都凝聚在他眼中,而此刻的顧維安唯獨用這雙眼睛注視她。
他痛快承認:“我的確有些無恥。”
面對顧維安的坦誠,白梔頓時手足無措。
她這麼直白的話壓根就傷不到顧維安分毫。要知道,放在往常的話,諷刺別人如何如何,別人一定會極力為自己辯解,以力圖證實自己。虛榮的人會極力表明自己不虛榮,偽善者也會表示自己真的善良。
譬如顧曦月,在她的包包被人指出是假的後,她惱羞成怒地甩出自己本月的賬單以及所有的購包資訊,試圖證明自己不可能也沒理由去買高仿——結果證實她還是被騙了,那包的確是個A貨。
但顧維安並不這樣。
他不為自己辯護,不去反駁白梔對他的評價或者指責。
顧維安笑著承認,繼而耐心地等待她,等著聽她嘴巴里還能冒出什麼可愛的話語。
萬策盡,白梔頓覺弱小無助可憐。
就像她拿了把機關槍對著顧維安叭叭叭地掃射不停,結果對方不僅坦然迎著子彈而來,還捏住她的槍口,抵住他胸膛心口處,微笑看她還能使出什麼模樣的小花招。
白梔憋了一口氣:“你知道就好。”
“我也是個正常男人,”顧維安不著痕跡地靠近她,在白梔沒有察覺到的時候,用小拇指慢條斯理地勾著白梔衣服上聖誕裝飾用的小毛球,戳了戳,“總會有情不自禁的時候。”
白梔抬眼看他:“譬如?”
“譬如現在,”顧維安輕鬆勾住她的制服,阻止了她的前行,在熙熙攘攘人群中,他俯身在白梔耳側,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只怕我會做出更加不要臉的事情。”
他聲線低沉,呼吸輕輕灑在她脖頸中。
低聲+耳語+呼吸。
白梔的脖頸和耳後瘋狂發紅發熱,一直綿延到被襯衫遮住的深處。
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他的呼吸綿延過來,在她血液裡噼裡啪啦炸開了細小而密集的煙花。
白梔立刻轉移視線,老老實實地盯著前面的道路,目不斜視:“那個,我覺著自己臉皮挺厚的,要不分給你一點點?”
透過自動的玻璃門,寒風裹著冬雪灌了一身涼氣。
白梔猝不及防,重重地打個噴嚏。
下一刻,顧維安的司機忙不迭地跑過來,殷勤地自白梔手中接過禮物袋:“太太,我來。”
“回去吧,”顧維安對白梔說,“早些回家,別忘了吃藥。比起來一個病懨懨的顧太太,我更想看見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兔崽子。”
白梔發自內心地開口:“其實你沒必要說最後那句。”
“無所謂,”顧維安將手中的東西交給司機,笑著捏了捏白梔頭上的鹿角——這是為了促銷而戴上的毛絨髮夾,“就算我不說,在你心裡我也是無恥的,對不對?”
白梔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眼看著顧維安轉身離開,白梔忍不住叫他:“顧維安?”
顧維安轉身:“怎麼?”
“不管怎麼說,今晚還是要謝謝你,”白梔猶豫兩秒,還是繼續說下去,“雖然你嘴巴又毒心思又多,但也還勉強算個好人吧。”
月色音樂俱柔情,她站在細微雪花之間,身後是燈火通明,面前是柔柔暗影,頭上的鹿角髮夾頂端溫柔地把雪融化。
顧維安走到她面前,伸手撫摸著她茸茸的鹿角,眉目如畫,低聲問:“那今晚願不願意讓好人騎上小麋鹿呢?”
白梔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當我沒誇你。”
-
聖誕節徹底過去,顧維安也沒有如願得到小麋鹿。
白梔的感冒原本就沒有好徹底,外加穿著單薄的制服在雪地裡站了站,被風一吹,晚上就開始低燒。
她起先不肯和顧維安睡在一起——畢竟病毒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
鬥嘴歸鬥嘴,白梔知道顧維安不能倒下,也不想讓他染上感冒。
顧維安輕描淡寫地告訴她:“我抵抗力強,比起來機率極低的感冒,睡眠不足更加影響身體健康。”
他都這麼說了,白梔只能留他住下。
發燒讓她忽冷忽熱,冷的時候猶如八爪魚纏到顧維安身上,就像貼著暖爐;熱了又要推開,若不是被他強制性抱住,只怕白梔早就只穿睡衣躺在被子上睡了。
顧維安力氣大,白梔被他一抱,直接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高燒讓她身體發燙,忍不住去找尋涼快的地方,在顧維安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地把腳從被子裡伸出去。
腳接觸到相對而言比較涼爽的空氣,白梔輕輕舒一口氣,舒服地眯起眼睛,沒兩秒鐘,就被顧維安扯著腳腕拽回來,這次直接拽著她的腿,壓在他腰胯上,強行讓白梔貼著他。
白梔:“……”
現在這個姿勢有些不太對勁。
她覺著自己現在不是八爪魚,而是被漁夫強行攤開的八爪魚,所有的肢體都被控制,被迫貼著熱源。
白梔試圖和他商量:“您沒發現這種體位有些古怪嗎?”
“有嗎?不覺著,”顧維安將她毛絨絨的腦袋按在自己胸膛上,倦倦散散,“我只發現病人需要充足的睡眠。”
白梔沉默了。
三秒後,她說:“我認為病人在被槍指著的情況下很難入睡。”
回應她的是顧維安模糊不清的一聲“唔”,他按住白梔的背,好讓她更加貼近自己的胸膛。
白梔還等他說話,但久等都沒有回應。
只有他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白梔這才意識到,顧維安睡著了。
但槍沒有睡著。
淦!
她只聽過帶槍出巡可沒聽說過帶槍入睡的啊!
白梔心裡默默吐槽,也沒有去驚擾顧維安睡眠的意思。
他看上去似乎很累,哪怕睡著了,眉仍舊舒展不開。
被抵住的白梔嘗試轉移注意力,努力回想。
其實她很少見到顧維安發自內心的笑。
或許是性格使然,也或許是工作需要,顧維安笑的次數很多。
無論是談判還是交際,他鮮少露出怒容,即使是逼對方退讓,也是這種淡而淺的笑。
初見者只覺如沐春風受寵若驚,連聲贊顧先生平易近人、禮節周全。
可白梔知道,在很多時候,顧維安的笑純粹是出於禮節和籠絡人心。
她見過顧維安真正愉悅時的模樣,才能清晰地認識到他這樣完美的假面。
白梔識人不多,也不敢說能夠看透人心。
可她能察覺到顧維安的笑容是否真實。
白梔把耳朵貼到他胸膛處,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感冒藥的藥勁終於上來,白梔閉上眼睛,摟著他的胳膊,沉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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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感冒未愈,但白梔還是參加了顧曦月的生日趴。
顧曦月的伯父顧萬生是世安集團的董事長,顧曦月的生日趴地點理所當然地選擇在世安集團名下的億鉑酒店。
億鉑酒店屬於君白酒店的同等級競爭對手,消費者人群同樣面對高階層次人士,白梔先前來過一次,沒怎麼留意。
今天再來,才開始注意這裡的裝飾、佈局以及侍應生狀態等等。
如今世安集團蒸蒸日上,顧曦月的生日趴也辦的極為奢侈——動用了億鉑酒店最大的會場廳,光空運來的鮮花成本就耗費10萬,更不用說其餘的佈置裝潢。
白梔原本約定和顧維安一同前來,但在出發前十分鐘,他忽然接到一通電話,匆匆離開,只告訴白梔,不必等他。
白梔只能獨身前行。
哦,身邊還跟著顧維安請來的一個保鏢。
白梔在心底默默吐槽。
顧維安如今表現的就像億鉑酒店是什麼魔窟。
白梔已經習慣了顧維安的忙碌。
當初,兩人確定關係不久後,顧維安便遠赴大洋彼岸求學,開啟了異地戀。
白梔知道他學業繁重,也知道顧維安的世界不可能只有愛情。他眼中的東西很多,學業,事業,每一個都至關重要。
戀愛時他都不能全心全意地陪伴她,更何況兩人如今這種情況。
可理解歸理解,說不失落完全不可能。
白梔痛快承認,自己還是有那麼點點不開心。
顧曦月的生日趴是自助形式,白梔和她那些小夥伴玩不到一塊去,外加生病讓她變得懶散,送了生日禮物後就倚著欄杆坐,垂眼看下方正在演奏音樂的樂團。
難怪顧維安不來,這樣也的確沒什麼樂趣,就是消磨時間罷了。
白梔這樣想。
……也不知道為何顧曦月的心理素質如此強大。
明明男友剛剛因涉毒而進局子,她如今表現的就像沒有這回事。
哦不對,確切來講,是沒有交往過這個男朋友。
白梔無法理解這樣的“愛情”。
要知道,她剛剛失戀的時候,難過了近半年才慢慢的釋懷,淡忘。
怎麼會有人風輕雲淡地就結束愛情呢?
隔著四張方桌外,大朵豔麗的玫瑰花下,顧曦月和她的姐妹團也看到正獨自聽音樂的白梔。
姐妹一捂住嘴巴:“哎?那不是白梔麼?她怎麼自己一個人來的?”
顧曦月循聲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大哥才沒有時間陪她。”
姐妹二有些豔羨地看著白梔漂亮精緻的蝴蝶骨,忍不住開口:“不是說,以前白梔和顧維安交情很好嗎?”
有人附和:“我記得上高中時,天天見顧維安帶著白梔玩呢。”
——這些人,有一多半的曾經是顧維安的小迷妹。
無他,從初高中時,顧維安就是學校中的傳說。
被譽為神級的人物,不僅僅因為顧維安的長相身材,還有他出色的成績和令老師讚揚的學習能力。
英俊而聰慧,體育全能,即使沒有家世背景的映襯,那時候的顧維安仍舊是很多人仰望的存在。
每每顧維安參加的校內籃球友誼賽,觀看的人數都是其他場的兩到三倍。
對於密切關注顧維安的同齡人來說,都知道他身邊有個白梔,被他當成妹妹一樣寵著,教導著,輔導功課,帶著玩。
只是少有人知道,這倆人在高考後偷偷地談起了戀愛。
顧曦月看著自己剛做的指甲,看那上面在燈光下灼灼閃光的鑽,輕哧一聲:“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堂哥才不可能會喜歡上她,不然怎麼可能剛結婚就離開帝都”
“也是……”
顧曦月忍不住地看白梔。
白梔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下面身著黑色燕尾服和同色系長裙的樂團。
目光專注,側臉猶如恬靜的油畫。
顧曦月和顧維安關係並不親近。
顧曦月曾為自己有這麼個優秀堂哥而驕傲,可惜顧維安眼中似乎並沒有她這個妹妹,反倒是對白梔這個小胖子寵愛有加,有求必應。
要知道,那時候的白梔就是個愛吃糖的小胖子,白白胖胖的像個湯圓,五官雖然周正,但遠遠談不上漂亮。
誰能想到,那張臉,在褪去嬰兒肥之後,竟出落得如此驚豔。
旁人不清楚,顧曦月卻深刻地知道白梔和顧維安那場隱秘的戀情。
顧曦月和白梔是同班同學,高考後,班級裡一起聚會放鬆。
結束之後,白梔喝的醉醺醺,顧維安來接她。
夜色如酒濃,白梔竟然在轉角處強吻了顧維安。
那時候顧曦月尖叫著想要把白梔拉開,免得惹顧維安生氣。
誰知顧維安阻止了顧曦月,並沒有被白梔冒犯後的慍怒,淡淡開口:“沒事,她喝糊塗了,我送她回家。”
顧曦月心驚膽戰,驚濤駭浪起。
她看著顧維安抱白梔去停車場,終究放心不下,偷偷地跟上去。
然後——
在那個陰暗的停車場中,顧曦月看到顧維安把醉到神志不清的白梔放在車的副駕駛上,仔細地為她繫好安全帶。
做好這一切後,他並沒有起身,而是輕輕落手,撫摸著她陷入沉睡的臉頰。
光線昏暗,顧維安的手修長而蒼白。
忽而,他的手指重重地插入白梔髮間,大拇指按在她下頜處,俯身彎腰,剋制而壓抑地吻著她的唇,下巴,脖頸。
白梔還在沉睡,對此全然不知。
顧維安俯身,在她的肌膚上印下隱晦的痕跡。
那時他猶如神墜落雲端,周身染上禁忌而灼熱的濃濃慾念。
……
這個秘密,顧曦月沒有向任何人提起。
她著重觀察白梔,很快發現白梔在偷偷摸摸地和顧維安戀愛,分手。
顧曦月不知道兩人為何分手,只知道在白梔不再和顧維安聯絡的那段時間,遠在美國的顧維安生了一場重病,聽說是傷寒進而引發肺炎。
在顧曦月印象中,顧維安一直是個頗為驕傲的人。
他絕不可能容忍曾經甩過他的白梔。
不然,也不可能在婚後次日就離開帝都,甚至連蜜月都沒有。
對於內心憧憬浪漫戀情的白梔而言,這無疑是糟糕至今的婚姻。
-
生日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顧曦月款款上臺,笑著宣佈,想要把今天的生日趴辦成慈善拍賣會。
她懇請在座的人每人拿一樣東西出來,進行拍賣,而拍賣得來的錢,將全部用於援助受疾病困擾的地區,為那些醫院和病人送去物資。
而顧曦月,也將會在拍賣會結束後捐出和自己生日禮物等值的現金。
在場的人都沒有異議,反倒是紛紛誇讚顧曦月的善良、識大體。
白梔也沒什麼想法。
只是她不習慣戴太多珠寶,隨手把自己腕上的一條鑽石手串放在了托盤上。
很快,白梔發現自己想錯了。
不少人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拍賣會躍躍欲試,藉此機會,男士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得到心儀女士的貼身飾品,而女孩子則瞄準了暗戀物件的領帶夾亦或者袖釦。
白梔:“……”
這其實是給那些情侶們秀恩愛的活動吧?
她一個已婚女士是不是不該參加這場慈善拍賣來著?
應該不會有人花大價錢買她的東西吧?
只是東西都已經交上去了,現在再拿下來肯定不合適。白梔尚殘餘的一絲希冀,在發現拍賣東西還會報上物品原主人名字時化為烏有。
如果東西沒有人買的話,她會不會比較尷尬啊?
這樣想著,白梔有些坐立不安。
前面的幾件飾品基本上都是女孩子的耳墜、項鍊之類的,隨著時間推移,拍賣價格也一路上漲,從10萬逐步上升,目前為止,價格最高的是餘青玫的鑽石髮夾,22萬。
引起一陣譁然。
平日裡,一個人的受歡迎程度,在這個時候也可透過競價價格可見一斑。
越是受歡迎的,她(他)的物品拍賣價格也會越高。
喧鬧中,侍應生端了酒紅色絲絨的托盤上臺,主持人示意大家暫且冷靜,笑著看紙張:“下面這條鑽石手鍊,來自於白梔白小姐。”
白梔閉上眼睛。
啊,估計要公開處刑了。
早知道就不參加了,老老實實自己捐款也挺好的——
“25萬。”
白梔睜開眼睛。
原本正在和姐妹團熱聊的顧曦月閉上嘴巴,笑容消失。
白梔驚異地循聲望去,看到身後不遠處,舉牌子的顧清平。
他吊兒郎當地坐著,沒有笑,牢牢地看著白梔。
這是目前最高的出價了,以至於場內的喧鬧聲瞬間停下。寂靜的五秒後,議論聲才漸漸起來。
要知道,白梔的丈夫可是顧維安。
顧清平自幼由顧萬生撫養,和顧維安關係向來不好,這不是什麼秘密。
今天顧維安沒有陪白梔參加堂妹的生日就算了,現在顧清平竟想以高昂的價格來購買白梔的首飾——
主持人醒過神來,問:“還有人——”
“26萬,”餘青玫舉著牌子,手指撐著下巴,溫溫柔柔地笑,“還是歸我比較合適。”
主持人:“……”
白梔:“……”
“27,”顧清平隔空回望,“你能不能別和我搶?”
“28,”餘青玫不屑一顧,“小王八羔子礙什麼眼?”
“29。”
“30。”
……
兩個人像是較著勁,一點一點往上加碼。白梔頂著周圍人投來的詫異目光,頗為費解。
這倆人在這裡做什麼呢?
顧曦月也忍不住了。
她早知道顧清平對白梔有那麼點意思,但大庭廣眾之下,他表現的這麼明顯,真的好嗎?
還有青玫姐,她這又是在做什麼?為了維護顧維安的體面?可現在情況被攪得更亂了……
在價格逐步攀升到39萬時,驀地,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100萬。”
全場靜寂無聲。
人人紛紛轉身,想看看究竟是誰,竟如此大手筆。
在無數道視線的注視下,寬闊的走道上,黑衣的顧維安緩步走來。
他摘下自己手套,露出一雙蒼白的、修長的手。左手無名指上,他與白梔的婚戒流淌著著低調的光芒。
漫不經心地將手套遞給旁側的夏雅之,顧維安看向滿臉錯愕的白梔。
他說:“100萬,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