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白梔驚異地站在原地。
顧維安從容地闡明自己觀點:“我傍晚有應酬, 剛才還喝了酒,很不乾淨。先前我幫過你那麼多次,今天是否能得到一點點小小回應呢?”
白梔:“呃,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但是……”
但是了好久, 她也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坦白而言,顧維安的確幫過她很多次。
白梔是個貪玩的性格,每次自己爽了後就開始懶懶散散的不願動,全靠顧維安收拾殘局。
顧維安輕輕嘆氣:“好吧, 看來今晚我只能這樣骯髒的、胃疼地入睡了。”
白梔:“……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啊啊啊為什麼顧維安說起來這麼的可憐!她這該死的良心, 為什麼開始隱隱作痛。
為什麼在顧維安這麼說了之後,她會覺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渣女!還是那種利用完顧維安就翻臉無情的渣女。
愧疚和同情撕扯著她的心臟, 這讓白梔下意識地安慰顧維安:“我沒說不幫你呀。”
“強扭的瓜不甜,”顧維安輕聲開口,眼睛下垂,濃密的睫毛掩住眼睛中的情緒,“我不勉強你。”
“不勉強不勉強,”白梔立刻擼起袖子,去攙扶他, “啊,那你慢一點走, 我怕你重量大, 萬一你滑倒的話,我可能扶不住……”
顧維安嘆息:“要不還是算了, 會不會讓你為難?”
“不為難,”白梔斬釘截鐵地回答,朝他伸出手, “我心甘情願。”
依靠著床坐的顧維安凝視著白梔的眼睛,忽而清清淺淺地笑了。他伸出大手,將白梔未做過粗活、細嫩到無一絲繭子的手整個兒握在手中:“謝謝顧太太。”
白梔本以為需要用很大力氣才能攙扶住他,誰知毫不費勁。
顧維安只是靠著她,以她做依仗,慢吞吞地下來,由她扶著走。
顧維安高高的個子依靠在白梔單薄的肩膀上,脖頸蹭著她的頭髮,而白梔的頭,也不得不抵住他的胸膛。
方才還察覺不到,如今只有兩人,不知為何,白梔竟覺氣氛有些怪怪的。
是一種特殊的曖昧感。
顧維安個子太高了,再加上比白梔大了三歲多。
早在白梔還在慢吞吞長個子的時候,顧維安就已經是她需要仰視的存在了。
那時候的白梔頭頂才堪堪觸碰到他的胸口,私下裡也偷偷比較過,發現顧維安的手就比她的腳大。
在學校裡,顧維安課餘外的運動基本上就是打籃球,他能夠輕而易舉地抓住籃球框灌籃,對於還是個小個子的白梔來說,這簡直是神一般的操作,酷到炸裂。
更酷的是,他會在打完籃球后,還會在眾目睽睽下揉揉白梔的頭,或者把她掂起來試試體重,再遞給她洗乾淨的水果。
顧維安在外喝的水、吃的東西很少,基本上不離開自己視線。他不會接受白梔遞來的食物,卻會將自己的東西分享給她。
顧維安運動完後的身體上沒有其他男人般難聞的臭味,雖然有一點點汗水的味道,可因為他愛潔,白梔只會聞到他衣服上、身上的悠悠青草香。
朋友都戲稱顧維安是拿白梔當健身器材來練,但白梔不這麼覺著,她知道顧維安是防止她過度節食減肥。
自從遇到顧維安後,白梔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減肥。而顧維安對她減肥這個舉動很不贊同——用他的話來說,正是生長發育的時候,節食會影響骨骼生長和健康。
倘如顧維安發現她體重下降的不正常,立刻會嚴肅和她溝通,甚至親力親為為她制定相應鍛鍊計劃,絕不容忍她依靠少吃來控制體重。
不過,自從白梔變瘦、變高、逐漸從孩子向少女轉變後,顧維安便不再主動與她有肢體接觸。
想到這裡,白梔忍不住側臉看顧維安。
雖然五官和年少時一模一樣,但整個人的氣場都不復以往。這些年的歲月沒有損傷他的顏值,只沉澱在了氣質中,映襯著眉眼也彷彿不同了。
仍舊該死的迷人。
考慮到顧維安眼下的情況,白梔給浴缸裡放滿溫熱的水,然後正準備離開,卻被顧維安抓住手腕。
他問:“你去哪兒?”
白梔:“出去呀,你自己可以吧。”
顧維安說:“我覺著不可以。”
他注視著白梔,又問:“你不幫我麼?”
白梔忽然感覺有點悶熱。
忽然,顧維安鬆開手,他捂住胃部,平靜地說:“你有沒有看最近的新聞?有個成年男性在浴缸中溺亡——”
“我又沒說不幫,”白梔認命地挽起滑落的袖子,“來來來,我扶你進去。”
顧維安禮貌道謝:“顧太太,辛苦了。”
白梔客氣回應:“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說起來,從重逢後,白梔還沒有仔細地觀察過顧維安。
先前幾次,都是在朦朧中相見,白梔對此唯一的印象,就是顧維安的肌肉比以前結實很多,手感也更好了。
如果說以前是SSSSS級,現在就是SSSSS+級別。
顧維安並不避諱她的目光,轉身看到白梔紅透的耳垂,他沒有難為白梔,自己將襯衫衣物剝離,放到旁側,圍著浴巾走入溫水中。
白梔沒有伺候人的經驗,畢竟往常都是顧維安照顧她。耳垂紅歸耳垂紅,她仍舊仔細地在顧維安身上找不同,敏銳地發現他後背、胸腹處和大腿上多了幾處傷疤。
傷疤沒有好完全,還有縫合後又長好的白色痕跡。新生長的皮膚比其他地方顏色稍淺,那疤痕面積又大,令白梔呆怔住。
她確定以前的顧維安沒有這些疤。
注意到她的視線,顧維安平靜解釋:“那邊治安不如國內,遇上點意外。”
白梔說:“我看過相關資料,你身上的這些疤,不僅僅是刀傷,還有槍傷。”
推理迷白梔為了蒐集寫作素材,曾經認真地看過很多此類的報告和分析。
資料上提到,因為小口徑手/槍普通彈的動能性差,在中遠距離擊中大腿時,不會擊穿。當場留下的傷口,進口小出口大,深處還會有組織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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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明顯的特徵,槍疤很容易辨認。
白梔看到顧維安的腿上有兩個這樣的痕跡。
顧維安輕描淡寫:“那邊持槍合法,難免會遇到意外。”
“但這不是一句意外就能說清的吧,這麼多的痕跡,你是加入復聯和黑惡勢力作鬥爭拯救世界了嗎?”白梔問,“是不是顧萬生做的?”
她意識到,顧萬生一直在針對顧維安。
顧維安沒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朝白梔伸出手,眉毛微皺:“我傷口有點疼。”
白梔安靜地蹲在他身邊,伸手,隔著溫水,指尖悄悄地觸碰那些槍傷。
顧維安的皮膚很白,連帶著這些疤痕也格外明顯。
“看上去,好像是近兩年留下來的,”白梔垂下眼睛,問,“因為你威脅到他的地位了嗎?”
顧維安沒有回答,只是誇讚她:“做的功課比我想象中深,能分辨出傷痕型別和受傷時間也是種優秀的技能。”
白梔整個手掌陷入溫水中,撫摸著疤痕,低聲問:“你痛不痛?”
“有一點,”顧維安將她垂下的一縷發掖在耳後,聲音低啞,“你要不要親親它?”
白梔沒說話,手指仍舊沿著那道疤痕的邊緣描摹,在描摹到疤痕中間凸出的部分時,顧維安捉住她的手,拉住她手腕,扯到自己面前。
水從她的手掌心滴落,落在顧維安的腿上,胸前。
水面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顧維安一手捏著她的後脖頸,一手扯住她手腕。
浴缸旁側的落地鏡中,清晰地映照出兩人此刻的模樣。
溫水從顧維安的身上滑落,肌肉線條流暢,胳膊上青筋畢現,蘊藏著輕而易舉就能將面前人按倒吃掉的力量,充滿著隱忍而不發的美感。
猶在噴灑的花灑沾溼了兩人的衣服。白梔的白色裙子被水打溼,貼在身上,被迫仰臉。
在顧維安即將吻上她的唇時,白梔閉眼睛,微微側臉。
於是這個溼漉漉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角。
顧維安嚐到她輕微的呼吸,和口紅的味道。
甜的。
她的味道。
這個吻短暫而迅速,白梔不適應,想躲開,卻被顧維安牢牢控制住手腕。他按住白梔的頭,讓她去看鏡子裡的情況。
“睜開眼睛看看,”顧維安低頭,嗅著她脖頸間的氣息,貼在耳邊說,“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白梔不得不睜開眼睛。
從被水霧悄然侵染上的朦朧鏡面中,她卻清晰地看到滿面紅暈的自己,此刻正在顧維安的掌控中,為他那個突然的吻而心跳慌亂。
口紅已經殘了,白梔移開視線。
顧維安卻在這時輕咬一口她的耳朵尖,提醒:“專心點。”
白梔吃痛,悶哼一聲,不得已地繼續去看鏡子。
她從鏡中影看到顧維安此刻的眼睛。
猶如叢林中覓食的猛獸,精準無誤地盯上它的獵物。
“我不想這樣,”白梔小聲說,“聽說總是很痛的,如果沒有感情的話,我怕我忍受不了。”
顧維安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在白梔露出的後脖頸上咬了一口,如願感受到她的反抗後,手指慢條斯理地移到裙子後方精緻的絲綢盤扣上:“那就做些不痛卻又能讓你快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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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梔慢慢變得很快樂的同時,浴室中的落地鏡重重地蒙上一層霧。
而億鉑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中,停著一輛悍馬,車前窗的霧氣也越凝越重。
餘青玫正在車中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她面色冷漠,注視著車前窗的霧氣。
她伸手,開了暖風,霧氣淺淺散去。
濃烈的煙味和暖風混合在一起,味道著實不太好。
忽聽到有人敲響車窗,餘青玫落下窗子,看到顧清平。
濃郁的煙順著開啟的窗子爭先恐後地往外面擠,顧清平後退幾步,驚天動地地咳起來。
他忍不住皺眉:“青玫,你這是打算修仙啊?”
“關你屁事,”餘青玫諷刺,“怎麼,覬覦自己嫂子而不得,現在想來被我罵清醒?”
“你說什麼鬼話,”顧清平冷笑,“倒是你,沒看出啊,青玫,原來你好這口。”
餘青玫低頭叼著煙,一手攏著風,另一隻手用打火機點燃:“別給我叭叭叭地製造謠言,我不過是看白梔長得像我妹子。”
她拿開煙,神情有片刻怔忡:“如果我妹妹還活著的話,現在也和她一樣大了吧。”
顧清平隱約聽人說起過。
餘青玫有個同父同母的妹妹,身體不好,一直養在老家裡。聽說患的是先天性心臟病,高中時就去世了。
“老顧真是越來越綠茶了,”餘青玫手裡捏著煙,瞥了顧清平一眼,頗為輕蔑,“要是你能有你哥一半功底,估計現在你和小梔子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顧清平:“呵呵。”
餘青玫看他一幅不相信的模樣,彈了彈菸灰,將剛剛顧維安的騷操作複述了一遍。
詳細到顧維安捂住胃部的操作,以及“不要管我你去玩就好”這種茶香四溢的語言。
果真,顧清平聽完後,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女孩子的心腸總要軟一點,”餘青玫意有所指,“你去你也行。”
顧清平若有所思,他朝餘青玫揮揮手:“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祝你早日找到心儀的……物件。”
-
白梔睡前累到癱瘓,睡時香香甜甜,次日清晨起床後神清氣爽。
同樣神清氣爽的顧維安坐在餐桌前喝白粥,聽到噠噠噠的動靜,抬眼,眉眼含笑:“顧太太早上好。”
白梔回應:“顧先生晨間安。”
她拉開椅子坐下,顧維安讓人給她端溫牛奶,而白梔一看那白色的液體,立刻搖頭:“我不喝了。”
喝不下。
顧維安說:“喝牛奶會長高。”
白梔回應:“希望那邊成熟穩重的顧先生認清事實,我現在已經18歲零45個月了。”
“那好吧,”顧維安妥協,他對傭人說,“請給這邊聰慧機敏的18歲美少女榨一杯豆漿——”
“凡是白色的飲料我都不想喝,”白梔說,“有清水嗎?溫熱的,謝謝。”
顧維安一怔,他看著白梔低頭慢吞吞地吃蔬果沙拉和剝好的蝦,笑了笑:“那就往豆漿裡多放些紅棗雜糧,這樣不是白色,你能不能喝下去?”
白梔沒有絲毫異議,只是冷不丁又想到一個問題。
她抬頭,盯著顧維安:“你身體好了?胃不痛了?”
昨天,顧維安打著“鎮痛”的名義,要求白梔做了不少事情。
顧維安面不改色:“早上喝了藥茶,已經沒有大礙。”
白梔不疑有他,鬆了口氣,認認真真吃完早餐。
要是顧維安因為她而被顧萬生設計的話,那她真的要內疚到死了。
今日是客房部“金徽章”獎懲措施正式實施的第一天,一大早開了例會,白梔宣讀了金徽章的具體規則。
在先前評分的基礎上,評定標準又細分到投訴、處理記錄(客人、公司、質量環境以及人力資源部),獎勵記錄,考評期間內的績效評分,感情化服務事例、表揚信幾個方面。
劃分出的三個等級,也有著不同的獎勵和優待。
和先前死板僵化的規章制度不同,新的考核更注重團隊協作,環境保護以及精神獎勵和物質獎勵並重。
就白梔目前收到的反饋而言,員工很支援這項舉措的推行。
尤其是先前被壓一頭的新員工們。
這個新出的獎懲制度令他們和那些老員工們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雖說有團隊協作的比重在,但這點並不會如先前那般,直接影響到新員工的晉升。
下午白梔和趙青山巡視時,看到寧枝巧心神不寧地在走廊上走。
在看到白梔時,寧枝巧眼前一亮,飛快地走過來。
“白經理,”寧枝巧如今是她的小迷妹,一口氣說完,“我剛剛看到付先生拿了一瓶安眠藥回房間,有點擔心他會做傻事。剛剛向江領班反應了,不過他批評我是大驚小怪,讓我不要管客人的私事——”
江領班就屬於酒店裡的老員工。
顧維安第一次來君白的那晚,聚在一起和男人背地裡諷刺白梔“靠睡上位”的人中,就有他。
“嗨,說不定是付先生睡不著呢,”趙青山不以為意,“明星嘛,哪裡有這麼容易自殺的?”
白梔並不贊同他的做法:“我去看看。”
趙青山十分不理解:“萬一是誤會呢?你怎麼辦?你不怕被客人投訴?”
白梔說:“倘若是虛驚一場,那直接向付先生道歉就好了;萬一真如寧枝巧所說,而她又放任不管的話,那後果不堪設想。”
頓了頓,她又說:“即使被投訴千萬次,也比不上一條人命。”
如上次一般,白梔按響付容的房門。
沒有人開。
她又試了幾下:“付先生?”
三分鐘過去後,仍舊無人應答。
白梔不再等待,她用了萬能房卡,刷開房間,一邊大聲說著對不起打擾了,一邊四處搜尋付容的身影。
趙青山不得已,只能陪白梔一起。
頭疼地推開臥室的房門,一眼看到安靜躺在床上的付容。
旁側是空了的安眠藥瓶。
這下,他驚的冷汗瞬間下流,結結巴巴:“付、付先生!快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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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今天是工作日,現在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況尚佳,救護車火速趕來,把陷入昏迷狀態的付容緊急送往醫院。
為了避免事情進一步擴大,白梔和護士簡單商議,拿東西遮擋住付容的臉,以免引起騷亂。
——她隱約感到,倘若付容自殺的訊息傳出去,一定又會引起巨大的輿論波動。
做完這一切後,白梔只覺精神都被抽離走了,她疲憊不堪地走到辦公室中,剛剛泡了茶水,還沒來得及喝,又接到前臺轉來的電話:“白經理,一位住在1243房的顧姓先生找您。”
顧姓?
難道是顧維安?
不對啊,他今天不是要工作麼?
白梔狐疑地接通,聽到了顧清平的聲音:“梔子,你過來幫幫我……嘶。”
白梔心中警鈴大作:“怎麼了?”
“我身體不太舒服,”顧清平低聲說,“和我哥昨天晚上的症狀有點像。現在就在房間裡,你能過來看看麼?”
白梔不為所動:“我幫你打急救電話。”
“不行,你來看看,”顧清平急切地開口,“只要你來,我就告訴你個秘密。”
白梔說:“我對你的秘密不感興趣。”
“不是我的,”顧清平強調,“是顧維安的。”
一句話成功引起白梔好奇心。
“而且,這是你們的酒店,”顧清平說,“我以一個客人的身份請求你,過來聽聽客人的意見。”
一分鐘後,白梔說:“稍等,我馬上過去。”
白梔沒有獨身前往,她帶著盛助理一起。
瓜田李下。
這點兒她還是明白的。
只是顧清平的狀態比白梔所設想的還要糟糕,他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地趴在床上,手捂著胃部,時不時地爆發出一聲猶如被踩住脖子的鴨叫聲。
白梔這才開始焦急。
旁的且不論,即使撇去青梅竹馬這一段情誼,如今的顧清平也是君白集團的客人,她不可能就此坐視不理。
她嚴肅地向顧清平確認:“你來之前,有沒有喝或者吃什麼東西嗎?”
顧清平目光遊離,思考兩秒,他慢吞吞地回答:“嗯……和大伯喝了酒。”
白梔心底清明。
那就應該是了。
依照她目前所看到的情況推測,顧萬生的目標就是整個世安集團,而顧維安兄弟兩人無疑是他最大的障礙。
顧維安和顧清平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即使顧萬生對顧清平有著養育之恩,只怕也抵不過顧萬生對權利的渴望。
說不定顧萬生也打算對顧清平不利——
一想到這裡,白梔心焦如焚。
對了,昨天顧維安是怎樣緩解的來著?除卻她的安撫外,今天早上他還說什麼喝了藥。
當時白梔並沒有多問。
她猶豫了。
如果現在告訴顧維安的話,會不會打翻醋罈子?
畢竟先前自己保證過不會和顧清平再有過多牽扯。
可是,顧清平是顧維安的親弟弟呀。
白梔忍不住看向旁側的顧清平。
在察覺到她的視線後,顧清平立刻捂住胃部,痛苦地叫了兩聲,硬生生地又止住,對白梔說:“沒關係的,我還能忍。”
白梔不再等了,她開始給顧維安打電話。
五秒鐘。
白梔聽到電話彼端傳來腳步聲,還有平和的爭執聲,以及玻璃門開合時微妙的碰撞。
緊接著是顧維安不急不緩的聲音:“梔子?”
“顧清平今天下午入住了我們酒店,剛剛打電話說肚子痛,”白梔一口氣說完,“我問了問,他說自己和顧萬生喝了酒……你說,他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和你昨晚一模一樣?”
兩秒的寂靜後,白梔聽見顧維安笑了一聲:“哦?有這回事?”
頓了頓,他又說:“應該一樣。”
白梔抓緊時間問:“那你後來喝了什麼藥呀?我讓人也給他煮一份。”
“蒲公英3g,地骨皮5g,再加10g的大青葉和馬齒莧……”顧維安有條不紊地敘述著藥方,“拿4000ml的溫開水煮沸後,務必一口喝下。”
白梔呆住了:“4000ml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少了會嚴重影響藥性,”顧維安淡淡開口,“記住,等放涼到40度時,一定要看著顧清平一口氣全部喝完。”
對中醫學懷有敬重之心的白梔對此沒有絲毫懷疑。
畢竟還有拿夜明砂(蝙蝠屎)做藥引的呢。
認真朝顧維安道謝後,立刻馬不停蹄地去找藥膳的師傅。
師傅很快按照要求做好,只是心裡有些嘀咕。
這麼多寒涼的藥材搭配在一起,喝下去只怕要在馬桶上住下了,白經理這是打算給客人治什麼病?嚴重便秘?
白梔沒時間解釋那麼多,4000ml的溫水煮沸後,裝滿了一個大的壺。
當白梔把一大壺藥水小心翼翼地送到顧清平面前時,顧清平的臉都青了。
在得知務必要一口氣喝完的時候,顧清平呆了。
他仔細挑著措辭:“其實吧,我覺著胃疼的感覺還挺好的。”
“少在這裡廢話,”白梔直接給他倒了一大碗綠色的、泛著濃濃腥苦味的藥湯,警惕地看他,“你病了以後還不喝藥?該不會是裝病吧?”
顧清平:“……”
他沒有辦法,只能咬牙,捏著鼻子把那些湯藥一口氣全部喝完。
剛入第一口時,他的味蕾紛紛炸裂。
灌下第三口時,顧清平彷彿看到了去世多年的老奶奶,站在河的對面慈愛地朝他招手。
第四口,顧清平又被刺激的活過來了。
……
等將這一整碗喝完後,顧清平的臉色和那藥湯差不多了,捂住嘴巴,止不住的乾嘔。
只覺胃裡面翻江倒海,擠壓著他的咽喉。
這只是個開始。
三分鐘後,顧清平的額頭開始冒冷汗,捂著肚子,躺在床上,疼的連連呻,吟。
一股寒涼的絞痛感真實地從胃部開始了,逐漸順著腸道向下延綿,顧清平這下不裝了,完全壓抑不住聲音,額頭冒著冷汗。
白梔被他此刻無比痛苦的反應嚇到了,忍不住再度打電話給顧維安,以尋求意見。
電話一通,白梔立刻和他核對:“顧維安,你喝的什麼藥來著?”
顧維安不緊不慢地重複:“蒲公英3g,地骨皮5g——”
白梔打斷他:“沒有用啊,為什麼顧清平現在更嚴重了?他看上去疼的像是快要死了。”
“哦,忘記告訴你,”顧維安慢悠悠開口,“我喝藥後也更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