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不許過度親密·多梨·9,227·2026/5/11

一分鐘的沉靜後。 陸鏡西衷心地誇讚:“老顧, 你太太真是非同尋常。” 顧維安面不改色地將茶一飲而盡:“她就是這樣才氣橫生。” 陸鏡西誇耀:“令夫人難道是傳說中的才貌雙全?” 顧維安毫不謙虛:“我不介意你再加上蕙質蘭心這個形容詞。” 外面,和尚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愣了兩秒, 苦笑:“請稍等,我去詢問師父。” 他牢牢地記著這麼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謹慎地前往尋找圓融大師。 圓融大師在後面禪房中抄經書,約莫兩分鐘才能折返。 等待的空檔中,白梔和旁邊的呂先晟談了下天氣情況,別的沒提。 倒是顧曦月說:“粗俗, 大師怎麼可能見你。” 白梔笑眯眯地和顧曦月說:“建議你找個鏡子照一照現在的嘴臉, 《美女與野獸》劇組沒請你去演野獸真是他們的一大損失。” 顧曦月氣結:“你!” 她說不過白梔,只拿旁邊人出氣:“你們怎麼回事?連個對子都對不上嗎?我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狗……” 這邊人聽到聲音, 陸鏡西微微皺眉。 他說:“曦月這性子被養廢了。” 顧維安倒茶:“不愧是顧萬生的女兒。” 顧萬生年輕時就出了名的混賬,95年的327國債事件,顧萬生把自己繼承到的那些錢全投進去,結果投資失利,最終血本無歸。 他後來東山再起,全靠從顧維安父親過世後“繼承”的那些股份和財產。 這些都不是什麼秘密。 也正因此,顧萬生娶不到家世相當人家的女兒。他年輕時候的名聲太爛, 如今也好不到哪裡去。 陸鏡西問顧維安:“顧萬生這些年做的壞事不少,你既然能聯絡到那些受害者, 怎麼不趁這個機會起訴他?” 熟悉的人都知道, 顧萬生對小鹿眼雪白膚的執著,他欣賞能套入這個模板中的所有人, 但少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尋找誰的替身。 他就是一個狂熱的變態,但凡被他看中的,無論男女, 能用錢收買的就用錢,不能用錢的就直接用強。 陸鏡西知道,顧維安沒少收集此類的證據。 對於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而言,連續性、侵案件、連綿不斷的桃色緋聞,無論哪一個,都是件巨大的醜聞。 “時機未到,還不到用這把刀的時候,”顧維安搖頭,“況且,目前接觸到的受害者不願出庭,要尊重他們意願。” 陸鏡西看著紗簾外的綽綽人影:“也是。” 畢竟這和其他犯罪案件不同,幾乎所有的受害者都將活在陰影之中。 無論男女,遇到這種事情,大部分都會遭受心理和生理上的巨大折磨和痛苦;他們本沒有錯,卻會因此而懷疑自己、甚至厭棄自己。 甚至有人會起了輕生的念頭。 況且,以眼下的社會風氣而言,說不定受害者還會遭受指責和羞辱,不得不經受二度傷害。 顧維安絕不會為了私慾而再度撕裂這些人的傷疤、讓他們再度陷入深淵。 又喝了兩盞茶,眼看著和尚對白梔做了個“請”的手勢,要她跟隨去見圓融大師。 顧維安站起來:“我也該走了。” 陸鏡西知道他的顧慮,問:“等下見了你太太,我怎麼說?” “給君白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就好,”顧維安淡聲說,“不需要過多照顧她。” - 白梔沒想到,自己隨口扯的一句話,還真的讓她成功見到圓融大師。 乾淨整潔的房間中,除卻經書和案板、筆墨紙硯外,幾乎再沒有其他東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汁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嗅到後,令人整個人瞬間放鬆安靜。 圓融大師剛剛手抄完一份經書,仔細放好,轉而看著白梔,微笑著行禮。 圓融大師年歲已高,鬍子發白,眼角佈滿皺紋,但眼睛還是明亮的。 白梔雖然沒有信仰,但對於長者和宗教仍舊懷有敬畏之心。 她老老實實地坐在圓融大師面前,請大師為自己看了看面相,詢問自己的事業前程如何。 ——雖然白梔來這裡的動機不純,但好不容易見到大師,總要聊一聊。 圓融大師說話不緊不慢,告訴她:“施主有一副遇難成祥,福澤綿長之相。又有容人孚眾的氣度,假以時日,必定能成大業”。 好聽的話誰都喜歡,白梔開開心心地道謝。 白梔不懂什麼佛理,簡單地和圓融大師聊了聊。大師雖然話不多,但語言頗為風趣。白梔感覺他什麼都沒說,可她都心情卻因這番談話而豁然開朗。 眼看一炷香就要燒完了,她剛告辭準備離開,圓融大師忽然開口叫住她:“白施主。” 白梔問:“大師,您還有什麼教誨麼?” 圓融大師仔細觀察她的臉,緩聲說:“你眉眼間的神態,很像我一位故人,性格也像。” 白梔稀裡糊塗的,不明白他怎麼能夠短短時間內就能看出自己性格。 她追問:“大師故人姓白?還是姓林?如今在哪高就?” 該不是她父親或者母親吧? 圓融大師搖頭:“姓陸,已經去世多年。” 白梔連忙道歉,但大師並沒有放在心上。圓融大師又說:“我看白施主雍容厚重,能逢凶化吉。但你丈夫命途多舛,慎防虧空,易陷風波。” 白梔眼皮跳了一下。 她追問:“有化解的法子麼?” 圓融大師輕輕搖頭:“全看自我,你要好生勸勸他,莫讓他執著怨恨,誤入歧途。” 白梔確認自己剛剛並沒有向圓融大師提起過顧維安,而圓融應當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她冷不丁想起車禍時偶遇到的鄭齊,他也曾告訴自己,要勸慰顧維安。 顧維安能和誰有怨恨? 也就是顧萬生了吧。 與圓融大師談完,白梔在引領下,順利地見到了在側廂房中喝茶的陸鏡西。 陸鏡西禮貌彬彬,他得知白梔來意之後,並未過多提起,只是微笑著告訴她:“目前的確還在挑選酒店,後天會有一個公開招標會。白經理若是有意,可以帶好檔案資料參加。以君白如今的狀態,成功中標的機率並不低。” 宛如吃了粒定心丸,白梔忙不迭地向陸鏡西道謝。 白梔不怕公開競爭,怕的就是先有其他酒店捷足先登,走了這條捷徑。 現在和陸鏡西交談過後,她頓時安心不少。 白梔離開廂房後,前往佛堂和眾人見面。 新年伊始,萬物回春。 寺中人不少,空氣中盡是香燃燒後的濃烈香氣。 呂先晟和林唸白都上了香,白梔也取了一根,三拜後,默默許願。 先保佑父母身體康健,再保佑自己—— 算了算了。 白梔搖頭。 大師不是說她能孚眾望事業有成麼? 那就保佑顧維安吧。 保佑顧維安平安順遂,逢凶化吉。 ——把她遇難成祥的運氣分一丟丟給他好了。 - 另一側,顧曦月沒能見到圓融大師,正賭氣朝下屬發火,冷不丁看見顧維安從廂房處走出。 積雪未消,顧維安容色清俊,濃郁的黑色襯著他膚色蒼白,一眼瞥過來,顧曦月心中一驚,繼而笑著朝他奔來:“堂哥!” 顧維安淡淡應一聲,沒有與她交際的打算,徑直往前走。 夏雅之跟在他後面。 顧曦月被完全忽視,一呆,繼而追上去,不放棄地詢問:“堂哥要去哪兒?” “接梔子回家。” 顧曦月只覺顧維安冷漠如冰,她快走急追:“堂哥,怎麼感覺你婚後對我這麼冷淡了啊?是不是梔子和你說了什麼——” “有嗎?” “有啊,”顧曦月委屈了,“你以前沒這麼不喜歡我啊。” “那是你記錯了,”顧維安停下腳步,難得對她多說幾個字,“我一直都不喜歡你。” 顧曦月:“……” 她腦袋轟了一下,像是被重物踢中,嗡嗡的疼。 談話間,眼看著顧維安已經走出去,她也不敢再追。 方才被他冷淡看的那一眼,彷彿深入骨髓。 顧維安也沒能成功接到白梔。 他等了一陣,卻看見白梔的車子往另一處去。 全因白梔再度接到醫院電話。 她臨時改了路程,和顧維安擦肩而過。 這次受傷的不是顧清平那隻哈士奇,而是她可愛迷人的好友廖一可。 和脆弱的顧清平不同,廖一可這次純粹是開車失誤,外加施工現場沒有拉條幅,她徑直開車撞入了施工的大坑中。 白梔趕到的時候,廖一可躺在病床上,見到好友後,開啟瘋狂吐槽模式:“我的天,誰能想到我竟然會陰溝裡翻船?他喵的那麼大一坑,和我臥室差不多大,竟然也沒人給個警示牌!” 廖一可說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這令白梔放了心。 她還能這樣說話,說明傷勢的確沒什麼大礙。 雖然跌進了深坑中,但廖一可只是額頭上有擦傷。 醫院這邊擔心出問題,才讓她繼續住院觀察。 不然,以廖一可的性格,早就走了。 白梔洗了水果回來,安慰:“就當休息休息了。” 廖一可痛快承認:“也是,也該過過不看爛幾兒的生活了。” 白梔:“……” 她下意識地看向病房中的另外一張床。 廖一可住的是雙人病房,在不足半米遠的病床上,一個高鼻深眼的男人在安靜地看書。 他的狀況看上去比廖一可糟糕,腿上打著石膏。 即使聽見廖一可的虎狼之詞,他眼皮也沒抬一下。 收回視線,白梔試圖勸阻好友:“可可,大庭廣眾下,談這個話題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嗯?哦,你說我病友啊,”廖一可滿不在乎,“隔壁床病友好像是新疆人,剛剛我聽他打電話,嘰裡呱啦的,估計是新疆話那邊的方言吧。” 白梔忍不住再看一眼。 的確,這位病友眉眼十分深邃,不太像是漢族人。 廖一可啃著白梔拿來的水果,和白梔說:“最近網上不是康巴漢子特別火麼?我告訴你哦,以我泌尿科醫生的閱歷來瞧,康巴漢子的確本錢十足。就是不知道隔壁床這位,是不是也是康巴那邊的。” 白梔已經習慣了好友的口出狂言,剛想附和。 只看到旁側病友啪的一下合上書,淡漠地看向廖一可。 他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說:“抱歉,我是漢族人。” 廖一可手裡的蘋果,啪唧一聲掉在床上,又咕嚕嚕地滾下去。 病友繼續:“而且,我剛剛說的不是新疆話,是德語。” 廖一可:“……” 白梔低頭去撿可憐的蘋果,丟進垃圾桶中。 “另外,”病友顯然沒有放過廖一可的意思,正視她,語氣波瀾不驚,“不是隻有康巴漢子本錢足,請不要民族歧視,漢族人也可以。” 廖一可:“……” 白梔:“……” 白梔第一次恨自己竟然能聽懂人話。 嗚嗚嗚她不該在這裡。 兩秒後。 終於察覺到尷尬的廖一可把話題岔開,看著病友打著石膏的腿,問:“兄弟,你是怎麼進來的啊?” 那語氣,和在監獄裡面問“兄弟咋進來的呢”簡直一模一樣。 病友簡明扼要地回答:“車禍。” 廖一可說:“哦哦,我也是車禍。沒看清楚,開車翻坑裡了。你呢?” 病友面無表情看她:“我當時就在你翻的那個坑裡。” …… 往後十多分鐘,一直到白梔離開,廖一可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猖狂至極的泌尿科醫生,再也沒敢和這位病友說一句話。 廖一可偷偷地給白梔發簡訊,說懷疑這人律法出身。 白梔深以為然。 只是白梔沒時間再進行求證,她直接回公司,和部裡的人一同開會,要求銷售組人員開始行動,做標書。 白梔三令五申,必須要拿下這檔節目。 利潤倒是其次,曝光率才重要。 如今離陸鏡西所說的公開招標會不足兩天時間,白梔親力親為,和下屬一同核對資料,分析優劣勢。 直到夜深華燈濃,白梔才得了空閒。 白錦寧給她打了三個電話,詢問她什麼時候帶顧維安回家吃晚飯。 白梔回撥,睏倦不已:“媽,最近我工作上比較忙,可能要過段時間了。” 白錦寧應了一聲,著重問:“你和維安近期相處的怎麼樣?” “還是那樣吧,”白梔忽然警惕,“您現在可別給我安排任務什麼的,我現在沒那個精力。” 白錦寧笑了笑:“瞧把你嚇的。” 片刻後,白錦寧又若有似無地提起:“我方才給維安打了電話,他今晚和政府那邊的人吃飯。” 白梔唔了一聲:“然後呢?” “你現在還在君白?離他們吃飯的地方挺近的,過去接接他,”白錦寧說,“你們這樣各忙各的,什麼時候才能培養出感情?” 白梔哭笑不得:“媽媽,我記得一開始也是您和我說,婚姻不需要感情。” 戀愛才需要感情。 婚姻只要合適就好了。 “那是先前,”白錦寧話音一轉,嚴肅地告訴她,“顧維安和我預期中不同,他為人重感情。他往日不胡搞亂七八糟的男女關係,唯一的女人就是你。” 白梔聽出來母親的言外之意:“你是讓我討好他嗎?” “關心自己丈夫不算討好,”白錦寧說,“夫妻感情好了,對事業也有助力,不是嗎?” 白梔低低地應了一聲。 她無法給予母親更多的回應。 白錦寧向來如此,在她心中,感情都是可以為事業所服務的。當初勸白梔不在乎感情去聯姻的是她,如今要求白梔和顧維安培養感情的也是她。 白梔有時候會懷疑,母親和父親之間的結合,真的是處於愛情嗎? 毫無疑問,林思謹是愛母親的。 林家家世不差,但在當初結婚的時候,林思謹便答應了白老爺子好幾個當時聽起來有些奇怪的要求。 譬如林思謹放棄林家的事業,專心致志地幫助白錦寧打理君白。雖說林思謹擁有君白的股份,但一旦兩人感情破裂,林思謹要淨身出戶,什麼都拿不走。 白梔先前以為這就是愛,但成年後漸漸回想,發現這些其實都是父親林思謹的單方面付出。 白梔知道父親很喜歡小孩子,不過白錦寧不喜,外加政策,兩人便只有白梔一個女兒。 白錦寧很少會對父親表露出濃烈愛意,她也極少在孩子面前同父親擺出親密的姿態。 …… 白梔揉了揉太陽穴,去地下車庫開自己粉紅色的車車。 可能大部分的婚姻都是如此吧。 兩情相悅太難了,更多的人還是單相思。 白梔給顧維安打電話的時候,他那邊酒局正好結束,正微笑與人握手作別。 白梔的粉紅色小車車實在過於亮眼,在路邊一停,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顧維安輕而易舉地找到自家太太。 他一開啟主駕駛座的門,白梔就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兒。 夾雜著涼涼的夜風,一同捲了進來。 顧維安手搭載車門上,俯身問白梔:“我沒喝酒,今晚我開?” “算了算了,”白梔說,“你現在一身酒氣,估計會被交警注意到。” 就算沒喝也不行。 顧維安不再堅持,他坐上副駕駛,用左手拉出安全帶,仔細扣上。 白梔觀察他神色疲憊,彷彿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顧維安極少會露出這種神情。 在白梔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鎮定淡然、無所不能的。 驀然,白梔心口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用力戳了一下。 因他此刻的這種神態,心底某處薄冰啪地一聲碎裂,流淌出無數暖融融的東西來。 白梔注意力轉到此刻路況上,清清嗓子,模仿手機裡的電子音:“白梔地圖,持續——” “為您導航”四個字還沒有說完,顧維安睜開半眯的眼睛:“持續帶您撞牆?” 白梔不服氣:“你這是在藐視我的駕駛技術。” “你誤會了,我對顧太太的駕駛技術十分放心,”顧維安拿出手機,笑,“我不放心的是顧太太識路的能力。” 白梔臉一紅。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很難判斷出東南西北的方位。倘若出去玩,換個陌生的城市,她百分百失去方向感,只能依靠手機地圖來行走、判斷方向。 好在有智慧導航,不然她去陌生城市還是個大問題。 白梔嘴硬:“只有狗才會識路呢,你識路,你是狗嗎?” 顧維安漫不經心地點開手機中剛收到的訊息:“反彈。” 白梔:“我再反彈。” “再再反彈。”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反彈了足足有兩分鐘,白梔無意間低頭,看到顧維安大衣口袋中露出個白色的瓶蓋。 像是藥瓶。 白梔問:“你口袋裡是什麼?” 顧維安低頭看一眼,按回口袋中,輕描淡寫:“解酒片。” 顧維安日常交際應酬頗多,酒局也不少。 白梔不喜醉醺醺的人,總覺著醉酒後的人很恐怖;而顧維安也很少喝醉,他心中一直很有分寸。 白梔哦了一聲,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冷不丁的,圓融大師那句“命途多舛”又浮現在她腦海中,白梔忍不住看向顧維安。 這樣好看的人,為什麼會這樣呢? 顧維安從來沒有主動向白梔提過他家中的事情,而白梔也沒有問起過。 白梔對顧維安父母的瞭解,前不久還停留在“意外去世”的階段,近些時日,漸漸地往“死於非命”上揣測。 顧清平說自己母親死於非命,那這和顧萬生有沒有關係? 顧維安父母過世後,顧萬生是最大的受益者。往深處想,顧維安父母的死亡和顧萬生有沒有牽扯? 在白梔印象中,高中時的顧維安法定監護人雖然是他舅舅,但顧維安始終一人獨自生活。 那時候她空閒時間天天纏磨著顧維安,也知道他獨自生活的情況。 顧維安沒有人照顧,一切親力親為,自力更生。衣服自己洗,飯自己做,碗自己刷,衛生也是自己打掃。 白梔同齡人中的男性多多少少都有些惰性,譬如顧清平。 他這個年紀的男生,別說洗衣服了,連洗衣液都沒碰過。 一個個的都有人照顧,饒是如此,東西也隨地亂丟,玩鬧過的地方一片狼藉,骯髒不堪。 可顧維安不同,他永遠都是乾淨整潔的。 白梔發育晚,初潮時,不小心弄髒了顧維安的沙發。 她當時窘迫到想要找地縫鑽進去,而顧維安卻面不改色地樓下購買生理用品和內褲,找了他以前的校服褲子給白梔。 那校服褲子洗的乾淨,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兒。 顧維安並沒有流露出對被她弄汙東西的厭惡,只溫聲告訴她去浴室清洗,換衣服。他自然而然地拆下沙發套去清洗,晾曬。 顧維安還會安慰白梔,以兄長的身份耐心地告訴她,沒什麼好羞恥的,也不必懼怕,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 白梔如今細細想來,大約是從那時候起,她對顧維安就有了絲不同的妄念。 清俊帥氣,聰慧溫柔。 誰能抵擋得住這種哥哥的魅力呢? 想到這裡,白梔看著正在揉太陽穴的顧維安,忽而出聲問:“顧維安,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我有非分之想的?” 顧維安閉著眼睛:“秘密。” 這個答案並不能令白梔滿意,她嚴肅宣告:“告訴我,你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吧?” 顧維安終於睜開眼睛:“梔子,我不是戀、童癖。” 白梔想想也是。 她剛認識顧維安的時候還是個小不點呢。 萬一那時候顧維安就看上她的話,也未免太恐怖了。 白梔猜測:“難道是我上高中的時候?” 顧維安無情打斷她幻想:“你上高中的時候也是個小不點兒,在我眼中和兒童沒什麼區別。” 白梔:“……” 她說:“那你當初幹嘛答應我啊?” 顧維安沒說話。 白梔越想越炸毛:“該不會是你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吧?好啊,你這個變態,該不會就是貪圖我的身體——” “梔子,”顧維安嘆氣,慢慢地說,“不要仗著你漂亮在這裡胡說八道。” 白梔:“……” 憋了滿肚子的氣,頓時因為顧維安這句輕飄飄的話而煙消雲散。 這個人,為什麼吵架也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白梔傲嬌地別過臉:“算了,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我姑且原諒你一下下,可別得寸進尺啊。” 顧維安笑:“多謝顧太太寬容大量。” 白梔雖然在心理原諒顧維安,可等到晚上入睡時,她又陷入“顧維安近期好冷淡是不是哪裡出問題了”的糾結中。 現在的白梔沒辦法找知心好友、資深專家、泌尿科一枝花廖一可商量,自己想了一陣,決定主動一把。 正如顧維安先前所說。 食色性也,都是人之常情嘛。 她喜歡顧維安的身體和臉蛋,想要一親芳澤怎麼了? 況且,他是自己正牌老公,親親碰碰也完全不犯法呀。 如此給自己打著氣,白梔認真清理好自己,吹乾頭髮,抹上最愛的身體乳,穿上最喜歡的睡衣,香噴噴地睡到主臥中。 顧維安雖然沒有喝酒,但晚上的應酬顯然令他有些疲倦。 他依靠著床半躺,專注地看書。 這顯然不是白梔所想要的。 她要顧維安看她姑娘。 白梔往顧維安身側貼了貼,清清嗓子。 顧維安的注意力並沒有因為這一聲而集中在她身上,反倒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扯到白梔脖子下面,遮住她精心設計、裸露在外的鎖骨和胸。 這一拉,白梔直接完全符合某綠色的網站描寫的尺度。 但白梔的心思卻在其他奔放自由的網站上。 “我覺著有點點熱,”白梔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又靜悄悄地將睡衣的領口往下拉了拉,貼貼顧維安,“怎麼回事啊。” 她剛剛喝了些酒,一部分為了壯膽,另一部分緣於從廖一可那裡聽到的建議。 適量酒精促進血液迴圈速率,或許能夠令她儘快地興奮起來。 如今白梔的臉頰、脖頸以及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紅,像是雪地裡盛開的紅梅,隨著她的呼吸,那股浸透著酒氣的甜香也一點一點兒地透出來。 微醺的白梔臉頰貼到他胸膛處,蹭了蹭:“你不覺著熱嗎?” “還好,”顧維安從床上起身,十分淡定,“那我去把溫度調低些。” 猝不及防歪倒的白梔:“……” 她腦袋裡冒出來無數句髒話。 房間的溫度被顧維安調的略低一些。 他今日的襯衣是淡灰色的,棉質的,不是那種老舊古板的分體式樣,而是浴袍的形態。 調好溫度後,顧維安並沒有回來。 他走到另一側,坐在圓椅上,拿起一本書專注地看。 白梔忍不住了,她踢開被子,穿著拖鞋,踢踏踢踏地走過去。 她站在圓椅後面,微微俯身,看顧維安手中的書:“你在看什麼呀?” 顧維安將封面展示給她。 一本純英文版的《美國猶太教史》。 白梔不解:“你為什麼喜歡看這種東西呀?” 良辰美景,佳人在側。 他竟然在看一本枯燥無味的教史研究。 顧維安將書倒扣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陽穴,雙手交握,隨意放在腿上:“隨便看看。” 白梔慢慢地放餌下鉤:“可是你不覺著這種書又枯燥又無聊麼?” “嗯?那你覺著什麼書有趣?” “比如說張愛玲的《惘然記》,其中有一個短篇叫做《色·戒》,你有沒有聽說過?”白梔走到顧維安面前,側坐在他腿上,一手摟住他脖頸,一手停留在他睡衣的領口上,“被李安導演拍攝成為了同名電影,當初香港上映的時候,我和朋友特意去看過,未刪減的那一段。” 說到這裡,她的手細細感受著睡衣的質感,柔軟細膩。而下面的身體卻是另外一種感覺,蘊藏著能夠輕而易舉壓制她的力量,如今卻在她的掌下。 這個認知令白梔有種莫名的自豪和驕傲。 顧維安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喉結動了動:“然後?” “我很喜歡王佳芝第一次被司機騙到易先生那邊的戲碼,那個房間的桌子上佈滿灰塵,易先生對她進行搜身,摸槍,”白梔摸到了顧維安的手指,感受到他明顯的一顫,但沒有拒絕她,於是她整個手掌心都貼到顧維安的手背上,細細撫摸他手指上的痕跡,以及手背上凸出的青筋,“把她按住,背捆,然後從後面——” 白梔沒有說易先生從後面如何入侵。 顧維安看過。 他知道。 未出口的話,盡在兩人的視線、他的體溫、毛筆以及梔子花上。 白梔喜歡真絲質地的睡衣,而顧維安則偏好純棉質地。柔軟的真絲覆蓋在棉質上,襯著棉質也顯得越來越硬挺。 白梔嘗試握住顧維安的手指。 白梔從小到大沒吃過苦頭,沒洗過衣服,沒刷過碗,一雙手做過最辛苦的摩擦就是顧維安教她練毛筆字。 這樣一雙手,沒有一絲繭子傷口,潔白柔軟,透過潔白的肌膚能看到細細的、淡淡青色的血管。 而顧維安的手截然不同。 骨節修長,手背上是凸出的、能清晰摸到的青筋,指腹上多處有繭,細小的傷疤疊在一起,堅硬而灼熱。 單看手背,完美無瑕,而掌心盡是累傷疊繭。 細嫩的手在撫摸寬大的手,順著手背,描摹著手指,移到側面,開始試探去撫摸那些傷痕。 白梔試探著觸碰他手指上的繭子,這種怪異的觸感令白梔有些不適,像是會劃傷她。但白梔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將全身重量都壓在顧維安的腿上,微微地翹起腳。 大拇指勾著拖鞋一角,搖搖晃晃。 欲落欲不落的模樣。 顧維安一手搭在她腿上,防止她摔落,另一隻手自她手掌下抽離,去拿放在桌子上的杯子。 他剛喝了一口水,白梔便按住他的肩膀,將杯子拿走。 就著顧維安剛剛喝過的地方,白梔抿了一下,繼而皺眉:“好燙呀。” 放好杯子,她目不轉睛地看顧維安:“我想涼一涼嘴巴。” 顧維安說:“你下去,我幫你拿冰塊——” 話音未落,白梔撥開他的手,長腿一跨,改成跨坐的姿態。她兩隻手都按在顧維安肩膀上,小鹿眼盯著他:“顧維安,你是不是故意裝不知道呢?” 顧維安抬臉看她,從容不迫:“什麼?” 不等白梔回答,他看了眼時間:“你明天不是還有事情要談麼?該睡了——” “可我現在對睡覺不感興趣,”白梔打斷他的話,兩手壓住他肩膀,直接A上去,頗為囂張,“倒是挺想睡你。” 她跨坐在顧維安的腿上,看著顧維安的臉。 饒是被她按住,他只是稍稍驚訝了下,隨後又恢復成那種波瀾不驚的模樣。 沒有笑容,也沒有驚愕。 猶如寒玉雕,連燈光也只能稍稍為他鍍上一層溫暖。 瞧啊,能把睡衣也能穿出禁慾氣質的也只有他了。 可白梔能感覺到顧維安其他的變化。 生理最忠誠,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表面上風輕雲淡,實際上,顧維安的脈搏變快了,體溫升高,喉結微動,看她時的眼睛也並非表現出的那樣無慾無求。 白梔深知他此刻眼神的含義。 他想要得到她,猶如叢林中的野狼,終於被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所吸引。 一直壓抑自我的野狼垂涎兔子肉質的鮮嫩,卻因為某種不得知的原因而躊躇不前,目光中盡是重重慾念。 可兔子卻主動地在野狼面前跳躍,朝他露出毛茸茸不設防的尾巴耳朵,以及粉粉的爪子和肚皮。 來啊,來吃兔子啊。 這樣香香嫩嫩的肉,你不想咬一口麼?不想壓住肆意品嚐麼? 今天晚上誰獵誰還未可知。 白梔直截了當地問:“今晚天氣很好,要不要我們睡到互相求饒?”

一分鐘的沉靜後。

陸鏡西衷心地誇讚:“老顧, 你太太真是非同尋常。”

顧維安面不改色地將茶一飲而盡:“她就是這樣才氣橫生。”

陸鏡西誇耀:“令夫人難道是傳說中的才貌雙全?”

顧維安毫不謙虛:“我不介意你再加上蕙質蘭心這個形容詞。”

外面,和尚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愣了兩秒, 苦笑:“請稍等,我去詢問師父。”

他牢牢地記著這麼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謹慎地前往尋找圓融大師。

圓融大師在後面禪房中抄經書,約莫兩分鐘才能折返。

等待的空檔中,白梔和旁邊的呂先晟談了下天氣情況,別的沒提。

倒是顧曦月說:“粗俗, 大師怎麼可能見你。”

白梔笑眯眯地和顧曦月說:“建議你找個鏡子照一照現在的嘴臉, 《美女與野獸》劇組沒請你去演野獸真是他們的一大損失。”

顧曦月氣結:“你!”

她說不過白梔,只拿旁邊人出氣:“你們怎麼回事?連個對子都對不上嗎?我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狗……”

這邊人聽到聲音, 陸鏡西微微皺眉。

他說:“曦月這性子被養廢了。”

顧維安倒茶:“不愧是顧萬生的女兒。”

顧萬生年輕時就出了名的混賬,95年的327國債事件,顧萬生把自己繼承到的那些錢全投進去,結果投資失利,最終血本無歸。

他後來東山再起,全靠從顧維安父親過世後“繼承”的那些股份和財產。

這些都不是什麼秘密。

也正因此,顧萬生娶不到家世相當人家的女兒。他年輕時候的名聲太爛, 如今也好不到哪裡去。

陸鏡西問顧維安:“顧萬生這些年做的壞事不少,你既然能聯絡到那些受害者, 怎麼不趁這個機會起訴他?”

熟悉的人都知道, 顧萬生對小鹿眼雪白膚的執著,他欣賞能套入這個模板中的所有人, 但少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尋找誰的替身。

他就是一個狂熱的變態,但凡被他看中的,無論男女, 能用錢收買的就用錢,不能用錢的就直接用強。

陸鏡西知道,顧維安沒少收集此類的證據。

對於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而言,連續性、侵案件、連綿不斷的桃色緋聞,無論哪一個,都是件巨大的醜聞。

“時機未到,還不到用這把刀的時候,”顧維安搖頭,“況且,目前接觸到的受害者不願出庭,要尊重他們意願。”

陸鏡西看著紗簾外的綽綽人影:“也是。”

畢竟這和其他犯罪案件不同,幾乎所有的受害者都將活在陰影之中。

無論男女,遇到這種事情,大部分都會遭受心理和生理上的巨大折磨和痛苦;他們本沒有錯,卻會因此而懷疑自己、甚至厭棄自己。

甚至有人會起了輕生的念頭。

況且,以眼下的社會風氣而言,說不定受害者還會遭受指責和羞辱,不得不經受二度傷害。

顧維安絕不會為了私慾而再度撕裂這些人的傷疤、讓他們再度陷入深淵。

又喝了兩盞茶,眼看著和尚對白梔做了個“請”的手勢,要她跟隨去見圓融大師。

顧維安站起來:“我也該走了。”

陸鏡西知道他的顧慮,問:“等下見了你太太,我怎麼說?”

“給君白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就好,”顧維安淡聲說,“不需要過多照顧她。”

-

白梔沒想到,自己隨口扯的一句話,還真的讓她成功見到圓融大師。

乾淨整潔的房間中,除卻經書和案板、筆墨紙硯外,幾乎再沒有其他東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汁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嗅到後,令人整個人瞬間放鬆安靜。

圓融大師剛剛手抄完一份經書,仔細放好,轉而看著白梔,微笑著行禮。

圓融大師年歲已高,鬍子發白,眼角佈滿皺紋,但眼睛還是明亮的。

白梔雖然沒有信仰,但對於長者和宗教仍舊懷有敬畏之心。

她老老實實地坐在圓融大師面前,請大師為自己看了看面相,詢問自己的事業前程如何。

——雖然白梔來這裡的動機不純,但好不容易見到大師,總要聊一聊。

圓融大師說話不緊不慢,告訴她:“施主有一副遇難成祥,福澤綿長之相。又有容人孚眾的氣度,假以時日,必定能成大業”。

好聽的話誰都喜歡,白梔開開心心地道謝。

白梔不懂什麼佛理,簡單地和圓融大師聊了聊。大師雖然話不多,但語言頗為風趣。白梔感覺他什麼都沒說,可她都心情卻因這番談話而豁然開朗。

眼看一炷香就要燒完了,她剛告辭準備離開,圓融大師忽然開口叫住她:“白施主。”

白梔問:“大師,您還有什麼教誨麼?”

圓融大師仔細觀察她的臉,緩聲說:“你眉眼間的神態,很像我一位故人,性格也像。”

白梔稀裡糊塗的,不明白他怎麼能夠短短時間內就能看出自己性格。

她追問:“大師故人姓白?還是姓林?如今在哪高就?”

該不是她父親或者母親吧?

圓融大師搖頭:“姓陸,已經去世多年。”

白梔連忙道歉,但大師並沒有放在心上。圓融大師又說:“我看白施主雍容厚重,能逢凶化吉。但你丈夫命途多舛,慎防虧空,易陷風波。”

白梔眼皮跳了一下。

她追問:“有化解的法子麼?”

圓融大師輕輕搖頭:“全看自我,你要好生勸勸他,莫讓他執著怨恨,誤入歧途。”

白梔確認自己剛剛並沒有向圓融大師提起過顧維安,而圓融應當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她冷不丁想起車禍時偶遇到的鄭齊,他也曾告訴自己,要勸慰顧維安。

顧維安能和誰有怨恨?

也就是顧萬生了吧。

與圓融大師談完,白梔在引領下,順利地見到了在側廂房中喝茶的陸鏡西。

陸鏡西禮貌彬彬,他得知白梔來意之後,並未過多提起,只是微笑著告訴她:“目前的確還在挑選酒店,後天會有一個公開招標會。白經理若是有意,可以帶好檔案資料參加。以君白如今的狀態,成功中標的機率並不低。”

宛如吃了粒定心丸,白梔忙不迭地向陸鏡西道謝。

白梔不怕公開競爭,怕的就是先有其他酒店捷足先登,走了這條捷徑。

現在和陸鏡西交談過後,她頓時安心不少。

白梔離開廂房後,前往佛堂和眾人見面。

新年伊始,萬物回春。

寺中人不少,空氣中盡是香燃燒後的濃烈香氣。

呂先晟和林唸白都上了香,白梔也取了一根,三拜後,默默許願。

先保佑父母身體康健,再保佑自己——

算了算了。

白梔搖頭。

大師不是說她能孚眾望事業有成麼?

那就保佑顧維安吧。

保佑顧維安平安順遂,逢凶化吉。

——把她遇難成祥的運氣分一丟丟給他好了。

-

另一側,顧曦月沒能見到圓融大師,正賭氣朝下屬發火,冷不丁看見顧維安從廂房處走出。

積雪未消,顧維安容色清俊,濃郁的黑色襯著他膚色蒼白,一眼瞥過來,顧曦月心中一驚,繼而笑著朝他奔來:“堂哥!”

顧維安淡淡應一聲,沒有與她交際的打算,徑直往前走。

夏雅之跟在他後面。

顧曦月被完全忽視,一呆,繼而追上去,不放棄地詢問:“堂哥要去哪兒?”

“接梔子回家。”

顧曦月只覺顧維安冷漠如冰,她快走急追:“堂哥,怎麼感覺你婚後對我這麼冷淡了啊?是不是梔子和你說了什麼——”

“有嗎?”

“有啊,”顧曦月委屈了,“你以前沒這麼不喜歡我啊。”

“那是你記錯了,”顧維安停下腳步,難得對她多說幾個字,“我一直都不喜歡你。”

顧曦月:“……”

她腦袋轟了一下,像是被重物踢中,嗡嗡的疼。

談話間,眼看著顧維安已經走出去,她也不敢再追。

方才被他冷淡看的那一眼,彷彿深入骨髓。

顧維安也沒能成功接到白梔。

他等了一陣,卻看見白梔的車子往另一處去。

全因白梔再度接到醫院電話。

她臨時改了路程,和顧維安擦肩而過。

這次受傷的不是顧清平那隻哈士奇,而是她可愛迷人的好友廖一可。

和脆弱的顧清平不同,廖一可這次純粹是開車失誤,外加施工現場沒有拉條幅,她徑直開車撞入了施工的大坑中。

白梔趕到的時候,廖一可躺在病床上,見到好友後,開啟瘋狂吐槽模式:“我的天,誰能想到我竟然會陰溝裡翻船?他喵的那麼大一坑,和我臥室差不多大,竟然也沒人給個警示牌!”

廖一可說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這令白梔放了心。

她還能這樣說話,說明傷勢的確沒什麼大礙。

雖然跌進了深坑中,但廖一可只是額頭上有擦傷。

醫院這邊擔心出問題,才讓她繼續住院觀察。

不然,以廖一可的性格,早就走了。

白梔洗了水果回來,安慰:“就當休息休息了。”

廖一可痛快承認:“也是,也該過過不看爛幾兒的生活了。”

白梔:“……”

她下意識地看向病房中的另外一張床。

廖一可住的是雙人病房,在不足半米遠的病床上,一個高鼻深眼的男人在安靜地看書。

他的狀況看上去比廖一可糟糕,腿上打著石膏。

即使聽見廖一可的虎狼之詞,他眼皮也沒抬一下。

收回視線,白梔試圖勸阻好友:“可可,大庭廣眾下,談這個話題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嗯?哦,你說我病友啊,”廖一可滿不在乎,“隔壁床病友好像是新疆人,剛剛我聽他打電話,嘰裡呱啦的,估計是新疆話那邊的方言吧。”

白梔忍不住再看一眼。

的確,這位病友眉眼十分深邃,不太像是漢族人。

廖一可啃著白梔拿來的水果,和白梔說:“最近網上不是康巴漢子特別火麼?我告訴你哦,以我泌尿科醫生的閱歷來瞧,康巴漢子的確本錢十足。就是不知道隔壁床這位,是不是也是康巴那邊的。”

白梔已經習慣了好友的口出狂言,剛想附和。

只看到旁側病友啪的一下合上書,淡漠地看向廖一可。

他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說:“抱歉,我是漢族人。”

廖一可手裡的蘋果,啪唧一聲掉在床上,又咕嚕嚕地滾下去。

病友繼續:“而且,我剛剛說的不是新疆話,是德語。”

廖一可:“……”

白梔低頭去撿可憐的蘋果,丟進垃圾桶中。

“另外,”病友顯然沒有放過廖一可的意思,正視她,語氣波瀾不驚,“不是隻有康巴漢子本錢足,請不要民族歧視,漢族人也可以。”

廖一可:“……”

白梔:“……”

白梔第一次恨自己竟然能聽懂人話。

嗚嗚嗚她不該在這裡。

兩秒後。

終於察覺到尷尬的廖一可把話題岔開,看著病友打著石膏的腿,問:“兄弟,你是怎麼進來的啊?”

那語氣,和在監獄裡面問“兄弟咋進來的呢”簡直一模一樣。

病友簡明扼要地回答:“車禍。”

廖一可說:“哦哦,我也是車禍。沒看清楚,開車翻坑裡了。你呢?”

病友面無表情看她:“我當時就在你翻的那個坑裡。”

……

往後十多分鐘,一直到白梔離開,廖一可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猖狂至極的泌尿科醫生,再也沒敢和這位病友說一句話。

廖一可偷偷地給白梔發簡訊,說懷疑這人律法出身。

白梔深以為然。

只是白梔沒時間再進行求證,她直接回公司,和部裡的人一同開會,要求銷售組人員開始行動,做標書。

白梔三令五申,必須要拿下這檔節目。

利潤倒是其次,曝光率才重要。

如今離陸鏡西所說的公開招標會不足兩天時間,白梔親力親為,和下屬一同核對資料,分析優劣勢。

直到夜深華燈濃,白梔才得了空閒。

白錦寧給她打了三個電話,詢問她什麼時候帶顧維安回家吃晚飯。

白梔回撥,睏倦不已:“媽,最近我工作上比較忙,可能要過段時間了。”

白錦寧應了一聲,著重問:“你和維安近期相處的怎麼樣?”

“還是那樣吧,”白梔忽然警惕,“您現在可別給我安排任務什麼的,我現在沒那個精力。”

白錦寧笑了笑:“瞧把你嚇的。”

片刻後,白錦寧又若有似無地提起:“我方才給維安打了電話,他今晚和政府那邊的人吃飯。”

白梔唔了一聲:“然後呢?”

“你現在還在君白?離他們吃飯的地方挺近的,過去接接他,”白錦寧說,“你們這樣各忙各的,什麼時候才能培養出感情?”

白梔哭笑不得:“媽媽,我記得一開始也是您和我說,婚姻不需要感情。”

戀愛才需要感情。

婚姻只要合適就好了。

“那是先前,”白錦寧話音一轉,嚴肅地告訴她,“顧維安和我預期中不同,他為人重感情。他往日不胡搞亂七八糟的男女關係,唯一的女人就是你。”

白梔聽出來母親的言外之意:“你是讓我討好他嗎?”

“關心自己丈夫不算討好,”白錦寧說,“夫妻感情好了,對事業也有助力,不是嗎?”

白梔低低地應了一聲。

她無法給予母親更多的回應。

白錦寧向來如此,在她心中,感情都是可以為事業所服務的。當初勸白梔不在乎感情去聯姻的是她,如今要求白梔和顧維安培養感情的也是她。

白梔有時候會懷疑,母親和父親之間的結合,真的是處於愛情嗎?

毫無疑問,林思謹是愛母親的。

林家家世不差,但在當初結婚的時候,林思謹便答應了白老爺子好幾個當時聽起來有些奇怪的要求。

譬如林思謹放棄林家的事業,專心致志地幫助白錦寧打理君白。雖說林思謹擁有君白的股份,但一旦兩人感情破裂,林思謹要淨身出戶,什麼都拿不走。

白梔先前以為這就是愛,但成年後漸漸回想,發現這些其實都是父親林思謹的單方面付出。

白梔知道父親很喜歡小孩子,不過白錦寧不喜,外加政策,兩人便只有白梔一個女兒。

白錦寧很少會對父親表露出濃烈愛意,她也極少在孩子面前同父親擺出親密的姿態。

……

白梔揉了揉太陽穴,去地下車庫開自己粉紅色的車車。

可能大部分的婚姻都是如此吧。

兩情相悅太難了,更多的人還是單相思。

白梔給顧維安打電話的時候,他那邊酒局正好結束,正微笑與人握手作別。

白梔的粉紅色小車車實在過於亮眼,在路邊一停,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顧維安輕而易舉地找到自家太太。

他一開啟主駕駛座的門,白梔就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兒。

夾雜著涼涼的夜風,一同捲了進來。

顧維安手搭載車門上,俯身問白梔:“我沒喝酒,今晚我開?”

“算了算了,”白梔說,“你現在一身酒氣,估計會被交警注意到。”

就算沒喝也不行。

顧維安不再堅持,他坐上副駕駛,用左手拉出安全帶,仔細扣上。

白梔觀察他神色疲憊,彷彿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顧維安極少會露出這種神情。

在白梔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鎮定淡然、無所不能的。

驀然,白梔心口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用力戳了一下。

因他此刻的這種神態,心底某處薄冰啪地一聲碎裂,流淌出無數暖融融的東西來。

白梔注意力轉到此刻路況上,清清嗓子,模仿手機裡的電子音:“白梔地圖,持續——”

“為您導航”四個字還沒有說完,顧維安睜開半眯的眼睛:“持續帶您撞牆?”

白梔不服氣:“你這是在藐視我的駕駛技術。”

“你誤會了,我對顧太太的駕駛技術十分放心,”顧維安拿出手機,笑,“我不放心的是顧太太識路的能力。”

白梔臉一紅。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很難判斷出東南西北的方位。倘若出去玩,換個陌生的城市,她百分百失去方向感,只能依靠手機地圖來行走、判斷方向。

好在有智慧導航,不然她去陌生城市還是個大問題。

白梔嘴硬:“只有狗才會識路呢,你識路,你是狗嗎?”

顧維安漫不經心地點開手機中剛收到的訊息:“反彈。”

白梔:“我再反彈。”

“再再反彈。”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反彈了足足有兩分鐘,白梔無意間低頭,看到顧維安大衣口袋中露出個白色的瓶蓋。

像是藥瓶。

白梔問:“你口袋裡是什麼?”

顧維安低頭看一眼,按回口袋中,輕描淡寫:“解酒片。”

顧維安日常交際應酬頗多,酒局也不少。

白梔不喜醉醺醺的人,總覺著醉酒後的人很恐怖;而顧維安也很少喝醉,他心中一直很有分寸。

白梔哦了一聲,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冷不丁的,圓融大師那句“命途多舛”又浮現在她腦海中,白梔忍不住看向顧維安。

這樣好看的人,為什麼會這樣呢?

顧維安從來沒有主動向白梔提過他家中的事情,而白梔也沒有問起過。

白梔對顧維安父母的瞭解,前不久還停留在“意外去世”的階段,近些時日,漸漸地往“死於非命”上揣測。

顧清平說自己母親死於非命,那這和顧萬生有沒有關係?

顧維安父母過世後,顧萬生是最大的受益者。往深處想,顧維安父母的死亡和顧萬生有沒有牽扯?

在白梔印象中,高中時的顧維安法定監護人雖然是他舅舅,但顧維安始終一人獨自生活。

那時候她空閒時間天天纏磨著顧維安,也知道他獨自生活的情況。

顧維安沒有人照顧,一切親力親為,自力更生。衣服自己洗,飯自己做,碗自己刷,衛生也是自己打掃。

白梔同齡人中的男性多多少少都有些惰性,譬如顧清平。

他這個年紀的男生,別說洗衣服了,連洗衣液都沒碰過。

一個個的都有人照顧,饒是如此,東西也隨地亂丟,玩鬧過的地方一片狼藉,骯髒不堪。

可顧維安不同,他永遠都是乾淨整潔的。

白梔發育晚,初潮時,不小心弄髒了顧維安的沙發。

她當時窘迫到想要找地縫鑽進去,而顧維安卻面不改色地樓下購買生理用品和內褲,找了他以前的校服褲子給白梔。

那校服褲子洗的乾淨,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兒。

顧維安並沒有流露出對被她弄汙東西的厭惡,只溫聲告訴她去浴室清洗,換衣服。他自然而然地拆下沙發套去清洗,晾曬。

顧維安還會安慰白梔,以兄長的身份耐心地告訴她,沒什麼好羞恥的,也不必懼怕,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

白梔如今細細想來,大約是從那時候起,她對顧維安就有了絲不同的妄念。

清俊帥氣,聰慧溫柔。

誰能抵擋得住這種哥哥的魅力呢?

想到這裡,白梔看著正在揉太陽穴的顧維安,忽而出聲問:“顧維安,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我有非分之想的?”

顧維安閉著眼睛:“秘密。”

這個答案並不能令白梔滿意,她嚴肅宣告:“告訴我,你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吧?”

顧維安終於睜開眼睛:“梔子,我不是戀、童癖。”

白梔想想也是。

她剛認識顧維安的時候還是個小不點呢。

萬一那時候顧維安就看上她的話,也未免太恐怖了。

白梔猜測:“難道是我上高中的時候?”

顧維安無情打斷她幻想:“你上高中的時候也是個小不點兒,在我眼中和兒童沒什麼區別。”

白梔:“……”

她說:“那你當初幹嘛答應我啊?”

顧維安沒說話。

白梔越想越炸毛:“該不會是你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吧?好啊,你這個變態,該不會就是貪圖我的身體——”

“梔子,”顧維安嘆氣,慢慢地說,“不要仗著你漂亮在這裡胡說八道。”

白梔:“……”

憋了滿肚子的氣,頓時因為顧維安這句輕飄飄的話而煙消雲散。

這個人,為什麼吵架也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白梔傲嬌地別過臉:“算了,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我姑且原諒你一下下,可別得寸進尺啊。”

顧維安笑:“多謝顧太太寬容大量。”

白梔雖然在心理原諒顧維安,可等到晚上入睡時,她又陷入“顧維安近期好冷淡是不是哪裡出問題了”的糾結中。

現在的白梔沒辦法找知心好友、資深專家、泌尿科一枝花廖一可商量,自己想了一陣,決定主動一把。

正如顧維安先前所說。

食色性也,都是人之常情嘛。

她喜歡顧維安的身體和臉蛋,想要一親芳澤怎麼了?

況且,他是自己正牌老公,親親碰碰也完全不犯法呀。

如此給自己打著氣,白梔認真清理好自己,吹乾頭髮,抹上最愛的身體乳,穿上最喜歡的睡衣,香噴噴地睡到主臥中。

顧維安雖然沒有喝酒,但晚上的應酬顯然令他有些疲倦。

他依靠著床半躺,專注地看書。

這顯然不是白梔所想要的。

她要顧維安看她姑娘。

白梔往顧維安身側貼了貼,清清嗓子。

顧維安的注意力並沒有因為這一聲而集中在她身上,反倒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扯到白梔脖子下面,遮住她精心設計、裸露在外的鎖骨和胸。

這一拉,白梔直接完全符合某綠色的網站描寫的尺度。

但白梔的心思卻在其他奔放自由的網站上。

“我覺著有點點熱,”白梔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又靜悄悄地將睡衣的領口往下拉了拉,貼貼顧維安,“怎麼回事啊。”

她剛剛喝了些酒,一部分為了壯膽,另一部分緣於從廖一可那裡聽到的建議。

適量酒精促進血液迴圈速率,或許能夠令她儘快地興奮起來。

如今白梔的臉頰、脖頸以及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紅,像是雪地裡盛開的紅梅,隨著她的呼吸,那股浸透著酒氣的甜香也一點一點兒地透出來。

微醺的白梔臉頰貼到他胸膛處,蹭了蹭:“你不覺著熱嗎?”

“還好,”顧維安從床上起身,十分淡定,“那我去把溫度調低些。”

猝不及防歪倒的白梔:“……”

她腦袋裡冒出來無數句髒話。

房間的溫度被顧維安調的略低一些。

他今日的襯衣是淡灰色的,棉質的,不是那種老舊古板的分體式樣,而是浴袍的形態。

調好溫度後,顧維安並沒有回來。

他走到另一側,坐在圓椅上,拿起一本書專注地看。

白梔忍不住了,她踢開被子,穿著拖鞋,踢踏踢踏地走過去。

她站在圓椅後面,微微俯身,看顧維安手中的書:“你在看什麼呀?”

顧維安將封面展示給她。

一本純英文版的《美國猶太教史》。

白梔不解:“你為什麼喜歡看這種東西呀?”

良辰美景,佳人在側。

他竟然在看一本枯燥無味的教史研究。

顧維安將書倒扣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陽穴,雙手交握,隨意放在腿上:“隨便看看。”

白梔慢慢地放餌下鉤:“可是你不覺著這種書又枯燥又無聊麼?”

“嗯?那你覺著什麼書有趣?”

“比如說張愛玲的《惘然記》,其中有一個短篇叫做《色·戒》,你有沒有聽說過?”白梔走到顧維安面前,側坐在他腿上,一手摟住他脖頸,一手停留在他睡衣的領口上,“被李安導演拍攝成為了同名電影,當初香港上映的時候,我和朋友特意去看過,未刪減的那一段。”

說到這裡,她的手細細感受著睡衣的質感,柔軟細膩。而下面的身體卻是另外一種感覺,蘊藏著能夠輕而易舉壓制她的力量,如今卻在她的掌下。

這個認知令白梔有種莫名的自豪和驕傲。

顧維安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喉結動了動:“然後?”

“我很喜歡王佳芝第一次被司機騙到易先生那邊的戲碼,那個房間的桌子上佈滿灰塵,易先生對她進行搜身,摸槍,”白梔摸到了顧維安的手指,感受到他明顯的一顫,但沒有拒絕她,於是她整個手掌心都貼到顧維安的手背上,細細撫摸他手指上的痕跡,以及手背上凸出的青筋,“把她按住,背捆,然後從後面——”

白梔沒有說易先生從後面如何入侵。

顧維安看過。

他知道。

未出口的話,盡在兩人的視線、他的體溫、毛筆以及梔子花上。

白梔喜歡真絲質地的睡衣,而顧維安則偏好純棉質地。柔軟的真絲覆蓋在棉質上,襯著棉質也顯得越來越硬挺。

白梔嘗試握住顧維安的手指。

白梔從小到大沒吃過苦頭,沒洗過衣服,沒刷過碗,一雙手做過最辛苦的摩擦就是顧維安教她練毛筆字。

這樣一雙手,沒有一絲繭子傷口,潔白柔軟,透過潔白的肌膚能看到細細的、淡淡青色的血管。

而顧維安的手截然不同。

骨節修長,手背上是凸出的、能清晰摸到的青筋,指腹上多處有繭,細小的傷疤疊在一起,堅硬而灼熱。

單看手背,完美無瑕,而掌心盡是累傷疊繭。

細嫩的手在撫摸寬大的手,順著手背,描摹著手指,移到側面,開始試探去撫摸那些傷痕。

白梔試探著觸碰他手指上的繭子,這種怪異的觸感令白梔有些不適,像是會劃傷她。但白梔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將全身重量都壓在顧維安的腿上,微微地翹起腳。

大拇指勾著拖鞋一角,搖搖晃晃。

欲落欲不落的模樣。

顧維安一手搭在她腿上,防止她摔落,另一隻手自她手掌下抽離,去拿放在桌子上的杯子。

他剛喝了一口水,白梔便按住他的肩膀,將杯子拿走。

就著顧維安剛剛喝過的地方,白梔抿了一下,繼而皺眉:“好燙呀。”

放好杯子,她目不轉睛地看顧維安:“我想涼一涼嘴巴。”

顧維安說:“你下去,我幫你拿冰塊——”

話音未落,白梔撥開他的手,長腿一跨,改成跨坐的姿態。她兩隻手都按在顧維安肩膀上,小鹿眼盯著他:“顧維安,你是不是故意裝不知道呢?”

顧維安抬臉看她,從容不迫:“什麼?”

不等白梔回答,他看了眼時間:“你明天不是還有事情要談麼?該睡了——”

“可我現在對睡覺不感興趣,”白梔打斷他的話,兩手壓住他肩膀,直接A上去,頗為囂張,“倒是挺想睡你。”

她跨坐在顧維安的腿上,看著顧維安的臉。

饒是被她按住,他只是稍稍驚訝了下,隨後又恢復成那種波瀾不驚的模樣。

沒有笑容,也沒有驚愕。

猶如寒玉雕,連燈光也只能稍稍為他鍍上一層溫暖。

瞧啊,能把睡衣也能穿出禁慾氣質的也只有他了。

可白梔能感覺到顧維安其他的變化。

生理最忠誠,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表面上風輕雲淡,實際上,顧維安的脈搏變快了,體溫升高,喉結微動,看她時的眼睛也並非表現出的那樣無慾無求。

白梔深知他此刻眼神的含義。

他想要得到她,猶如叢林中的野狼,終於被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所吸引。

一直壓抑自我的野狼垂涎兔子肉質的鮮嫩,卻因為某種不得知的原因而躊躇不前,目光中盡是重重慾念。

可兔子卻主動地在野狼面前跳躍,朝他露出毛茸茸不設防的尾巴耳朵,以及粉粉的爪子和肚皮。

來啊,來吃兔子啊。

這樣香香嫩嫩的肉,你不想咬一口麼?不想壓住肆意品嚐麼?

今天晚上誰獵誰還未可知。

白梔直截了當地問:“今晚天氣很好,要不要我們睡到互相求饒?”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