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令白梔比較開心的是, 旁邊的激烈只持續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白梔聽見啪的一聲脆響,繼而是那個男人的解釋:“對不起, 太久沒見你,今天也太刺激了。”
那個女的哼了一聲, 聲音有點沙沙啞啞的調調:“這個藉口你用了快一年,換個說法吧。”
白梔忍著笑,等著外面的一男一女離開,那男的還在說:“下次, 下次一定。”
女的似乎懶得搭理他。
擰開水龍頭, 嘩嘩啦啦一陣水聲,整理衣服的悉悉索索, 片刻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白梔終於鬆了口氣,她推開顧維安,離開隔間後,仔仔細細地在水龍頭下清洗自己的雙手。
藉助著鏡子,她仔仔細細地塗好口紅——先前吃東西的時候,口紅有些淡了。
一想到這裡, 白梔捏著口紅的殼子,轉身問顧維安:“對了, 你昨天是不是見祝貿讓了啊?”
顧維安漫不經心地調整領帶, 表情淡然,問:“哪個祝貿讓?”
“就是以前我那個同桌呀, ”白梔訝然,“你不記得嗎?以前我和你說過的,就超超超級好的班長, 還幫過我好多次呢。”
顧維安說:“不記得。”
“就個子瘦瘦高高、很容易臉紅的那個,”白梔嘗試向他描述祝賀讓的外貌特徵,“不戴眼鏡,鷹鉤鼻——”
說到這裡,顧維安看著白梔,輕輕哼一聲:“你倒挺清楚。”
白梔:“……”
她感覺自己似乎嗅到了酸酸的、傳說中的醋香味。
白梔稍稍一想,笑眯眯地看顧維安:“我說,你該不會因為吃醋才不幫人家吧?”
顧維安說:“你想象力真豐富。”
他往外面走,白梔追上去:“就是嘛。你先前連趙青山的醋都吃!趙青山早就結婚有孩子了啊,而且他比我大了快十歲——”
顧維安冷靜地說:“我記得你以前和我說你喜歡年紀大的,喜歡大叔。”
白梔吐槽:“拜託你弄清楚好嗎?像他這樣的我都直接可以叫大爺了。”
顧維安若有似無地笑了一下。
白梔沒有看到。
她仍舊在嘗試說服顧維安:“剛剛他在同學聚會上講了,說自己只需要五百萬。當然,對於普珏資本來說,這筆錢的數目可能太小了,小到讓你們看不上眼……我想說,如果你認為這筆資金有去無回的話,我願意付給你這筆錢,請你幫幫他。”
顧維安果真停下腳步。
白梔沒留意,一頭撞在他的後背上,捂住鼻子,唔了一聲。
顧維安問:“你為什麼想幫忙?”
“北極熊和世安一夥的啊,當初也是他們聯手對付君白,”白梔說,“況且,我前段時間也玩過祝貿讓他們出的遊戲,雖然很簡單,但真的能吸引人一直玩下去,無論是對氪金黨還是肝黨都很友好,比狗疊好多了。”
“就這?”
白梔想了想,補充:“當然,也有其他一部分因素。”
她認真回答顧維安的問題:“你先前不是說過嗎?投資的本質是投資人,要看一個人的潛力。祝貿讓胸懷寬廣,無論是讀書時還是如今創業,都有容人之量;他還很固執,認準了一條路就要做到極致,無論什麼事情都要盡善盡美。這樣的人,難道不值得你投資嗎?”
顧維安眯著眼睛看她:“不錯,溝通技巧日漸精進,你終於學會正確和我談判了。”
能從他口中得到這樣的誇獎,倘若有尾巴的話,現在白梔一定已經翹起來了。
白梔趁勝追擊,表達著自己的看法:“況且,你應該也知道北極熊在業界內的名聲——先抄大火的遊戲,一旦被指責了,再去買原版權回來冷處理。但這次他們卻沒有模仿推出祝貿讓他們出的這款遊戲,證明了什麼?我猜多半是技術上有難以攻克的問題。”
顧維安鼓勵她:“繼續。”
白梔一口氣繼續:“北極熊如此看重這個遊戲,不正好從側面反應這個遊戲有極大的前景麼?”
顧維安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揉皺一團亂毛,欣慰極了:“你今天終於把腦子帶出來了。”
白梔:“……我以前也一直在用腦子好嗎?”
“世嘉也想收購你同學的遊戲公司,如今已經拿到了百分之十的股分,”顧維安悠悠開口,“如果你純粹是討厭北極熊的話,不必淌這灘渾水。”
白梔怔了一秒,她又說:“不僅僅是,我還想幫我朋友。”
顧維安沒有看她,並不著著惱,問:“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白梔毫不猶豫,“我幫助祝貿讓,只是純粹的朋友之間情誼。就像你和鄭齊警官,呃,就像你和夏雅之夏助理。”
顧維安評價:“你還是年紀太小。”
白梔:“???啊?”
您在說些什麼她聽不懂的東西?
顧維安看白梔:“我可以為你同學注資,只是結果未必是他所想。”
白梔鬆了口氣,釋然:“我明白,你注資的話,是不是要他們的一部分控股權?這個是避免不了的,我同學應該也有心理準備。”
顧維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在商場上,她還是不夠狠心。
眼看著快到包間,白梔刻意和顧維安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雖然沒有從顧維安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但觀察他神情,這事十有八成能行。
白梔和顧維安揮揮手,悄麼咪咪地推開包廂門進去。
裡面的人正玩的開心,祝貿讓已經喝的臉頰通紅了。廖一可很聰明地隔開兩人,完全不給祝貿讓過來的機會。
她們這一屆的人,男生有幾個早早成家的,女孩子有些還正在讀研,結婚的並不多。
這些人中,白梔完全算得上早婚一族了。
不知為何,後面的話題轉移到婚姻對個人的影響上,爭論婚姻對人而言究竟是利是弊。
險些進化成辯論賽。
白梔沒有參加這樣的爭論。
白日中,酒店的工作已經令她疲倦不已,眼下的確沒有多餘精力再參與這樣的激烈討論。
誰知道話題竟對準了她——
“梔子,你以過來人的角度來評價一下,”那人問,“你認為婚姻對你的害處是什麼?”
“啊?壞處,”白梔想了想,回答,“抱歉,我對婚姻暫時還沒有什麼感覺。”
畢竟顧維安這個人並沒有干涉她的工作,也沒有束縛她的自由,要求她必須怎樣怎樣。
因此,目前為止,白梔感覺結婚與否其實沒有太大差距。
然而這話在旁人耳中,就成了另一層意味——
這得是對現在的婚姻多麼絕望、夫妻之間有名無實,才能說出這種話啊!
眼看著同學看她的表情中帶了絲憐愛,白梔精神一振,連忙解釋:“我不是說對婚姻感覺不滿,只是我不能為大家提供有關婚姻的經驗和感受。”
祝貿讓看白梔的目光愈發炙熱。
他說:“諸位,別難為白同學了。好了,咱們別提這些傷心事了,換些開心的聊一聊吧。”
白梔:“……”
她沒有感覺到傷心啊?
怎麼同學們現在看她都這個“鮮花插在牛糞上了”的表情?
茫然間,旁側有同學遞給她一張名片。
白梔接過來。
同學說:“我如今在天成律師事務所工作,倘若你需要打離婚官司的話,及時聯絡我。畢竟同學一場,我不收你報酬,盡全力幫你脫離苦海。”
白梔收好名片:“多謝你。”
聚會結束後,廖一可忽拉住白梔的手腕往外走,白梔被她掐的手疼,仍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麼了?可可?”
廖一可步伐不停,她言簡意駭:“我看見江簷了。”
廖一可邁的步子出奇的大,走的也快,白梔緊跑幾步,灌了幾口冷風,腦袋中忽然蹦噠出一句話。
戀愛中的人都彷彿擁有神力。
誠不欺她。
眼看著快到江簷面前,廖一可提醒白梔:“等下我假裝醉倒,你扶我向他求助。”
“啊啊啊???”
白梔還沒能摸清楚廖一可的套路,廖一可的演技就開始發揮了——她眼睛一閉,柔柔弱弱地依偎在白梔肩膀上。白梔不得不扶住她。
眼看著前方黑衣黑褲的江簷走過來,白梔忍不住叫他:“江律師。”
江簷停下腳步。
他看著白梔和她懷裡的廖一可,微微皺眉:“怎麼?”
“我朋友喝醉了,您也知道,現在這個時間段不好打車,”白梔朝他笑,“您能送我朋友回去嗎?”
江簷原本想拒絕。
但白梔趕在他出口之前,鄭重地將“假醉”的廖一可推給他,笑眯眯:“真是多謝謝您了啊江律師!我朋友就拜託給您了!”
廖一可順理成章地歪歪扭扭站在江簷面前,也朝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這多不好意思啊真是麻煩您了。”
按照常理,接下來江簷一定會說“不麻煩”或者“舉手之勞”。
但江簷沒有。
他說:“你知道就好。”
廖一可:“……”
白梔:“……”
“免責起見,”江簷嚴謹開口,“我現在錄下音,希望廖小姐的朋友能夠為我做個見證,送廖小姐回家並非我的義務,我不能保證廖小姐能安全到家。一旦路上遭遇車禍、火災、高架橋坍塌、飛機墜落、地震、颶風……”
廖一可:“???”
什麼玩意?
前面一個意外還有可能發生,後面那幾個,在近兩小時內發生的機率就像□□一樣成功連任讓人不可思議吧?
“……以上種種因素導致的廖一可小姐受傷、殘疾或者死亡,我不必負法律責任,”江簷將手機遞向白梔方向,“請你複述我剛剛說的話,做一個口頭保證。”
白梔:“……好的。”
這個江律師,是不是有些過度謹慎了???
-
在好友的授意下,白梔將大大咧咧的廖一可親自送上端正嚴謹的江律師車上。
離開前,廖一可還偷偷地朝白梔比了個ok的手勢。
白梔晚上沒有喝酒,她慢悠悠地開車回家。她原想開啟天窗感受下久違的空氣流波,卻又在兩分鐘後關掉。
太冷了。
這個天還敢開車天窗的,不是勇士就是傻X。
恍惚間,白梔記起,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開過賽車了。
以往她喜歡藉助飆車時的刺激來短暫忘掉某些東西,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需要了。
以前白梔也不理解為何有人會喜歡極限運動,直到她自己親身體驗過。
那種與風賽跑、生命隨時會消逝、只此刻在自己掌中的感覺,的確令人十分迷戀。
歸家後,她微笑著和家中請來的傭人一一打招呼。
“晚上好,陳伯。”
“劉媽,你今晚氣色真好。”
“鄭姨,你這身裙子好漂亮。”
“今天的花好漂亮啊,張姐,你眼光真好。”
到了客廳,她親切地蹲下,摸摸安平的頭:“又吃胖了啊,小安平。”
正在看書的顧清平放下書本,很期待她如何問候自己。
擼完了狗,站起來,白梔對著輪椅上的顧清平說:“今天看上去也很傻呢,二狗子。”
顧清平難以置信:“為什麼你對我和其他人的稱呼不一樣?還有,我憑什麼是二狗子?怎麼不是大狗子?”
“大狗子是你哥,”白梔留下這麼一句話,拍拍手,“好了,你在這裡陪清平玩吧,我去看看新請來的菩薩像。”
前不久,顧維安突然請來一尊菩薩像,說是從素樸寺里弄來的,由圓融大師親自開光加持。
白梔雖然不信這個,但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還是去看了眼。
菩薩像並不大,她看了一陣,沒發現和其他菩薩像有什麼區別。
無信仰的人都分不清菩薩的模樣。
來都來了。
白梔上了香,跪坐在菩薩像前。
她也沒什麼好求的,倒是可以替其他人求一求。
想了半天,白梔才憋出來一句:“求菩薩保佑顧維安平安,一切順順利利。”
另一側,顧維安剛剛走到存放菩薩像的房間門口,就聽見白梔在許願。
前面的字他沒聽到,只聽到末尾的“順順利利”四個字。
顧維安駐足。
夏雅之大為感動,低聲和顧維安說:“先生,太太一定是在為您祈福。”
顧維安不言語,只是微微帶了笑。
下一刻,他聽見白梔虔誠無比地開口:“……順便許願我能夠事業順利發大財,要求不高,只要君白在一個月後順利評定五星——”
顧維安輕笑一聲:“出息。”
夏雅之在旁邊解釋:“太太視金錢如糞土啊,就連心願也如此樸素——”
話音未落,兩人又聽見白梔說:“君白集團股票蹭蹭蹭上漲,祝我年底分紅過兩億。半年內順利登上業務副經理位置,一年順利做到總經理,兩年內成功進入君白集團總部,三年掌控君白董事會。”
顧維安含笑看白梔。
夏雅之開始擦汗:“呃,太太這個要求似乎有一點點難以達到。”
白梔渾然不知此刻的碎碎念全被人偷聽到了,仍舊祈禱:“最後,求菩薩保佑顧維安——”
顧維安目不轉睛看她的背影。
夏雅之屏住呼吸。
來了來了。
如電視劇中所演的那般,對丈夫愛在心口難開的妻子,要對著菩薩訴說對丈夫的款款深情了!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先生終於能夠聽到自家妻子的深情表白了!!!
正當夏雅之感動異常時,他們清晰地聽到白梔真誠的祈願。
“保佑顧維安做個人吧。”
夏雅之:“???”
“希望他在每個節假日都自覺祝我節日快樂,對我說話時態度要更加友好,嘴巴甜一點,溫柔一點,不要再是工作機器,要能聽得進去別人勸告不要一意孤行……”
夏雅之不敢看此刻顧維安的臉色了。
他陷入沉思中。
太太對先生竟然還有這麼多要求麼?
白梔渾然不知:“……假如他到幾十年後也能保持這種身材就更好了,不要發胖,不要碰煙,黃賭毒三樣都不要沾,最重要的一點,菩薩您別認錯人了,信女家住帝都朝陽區泰禾XXXX,名叫白梔,身份證號碼為11010119XXXXXXX521,顧維安和信女地址相同,身份證號碼110108……”
白梔正認真複述,冷不丁,聽見顧維安帶笑的聲音。
“這麼嚴謹?拜個菩薩還要報身份證號碼?”
白梔被他一驚,手撐著地面:“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顧維安平靜地說:“從你許願我做個人開始。”
白梔:“……嘶。”
她結結實實倒吸一口冷氣。
夏雅之很會看氣氛,他已經默默地退出去,順便給夫妻倆留出足夠的空間交流用。
顧維安重新取了兩柄香,貼著白梔方才的香火,這樣生火的方式極其麻煩且費時間。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耐心,安靜地等,執香的手無一絲顫抖。
白梔站起來。
這個房間中的燈光是昏黃色的,彷彿舊時光的調色。顧維安微微側臉,鼻樑高挺,眼睛如吸納星空、萬千宇宙盡收其中。
白梔的心忽而跳動一下。
她剛剛許願時,忘記加上一條。
要保佑顧維安美貌不減。
等著香點燃之後,顧維安攏一攏風,對著菩薩像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之中。
幽幽的香飄散出來,猶如流出的雲霧。
“小兔崽子,”顧維安拜完佛,仍不轉身,“你對我意見挺大啊。”
白梔支支吾吾,試圖轉移話題:“那個,你為什麼請了菩薩像過來?”
“你猜?”
把問題拋回來,白梔認真思考:“我先前聽媽媽講過一種行賄方式,就是一個人花大價錢去買官員的花瓶啦、瓷器啦之類的小東西,那些東西明明很便宜,幾塊錢就能買得到,但行賄的人故意說它是古董,出極度高昂的價格買下。你這個,也是從某個官員哪裡買來的嗎?”
“不是,順便提醒你一句,這種行賄方式已經過時了。”
白梔冥思苦想:“難道是你不乾淨的事情做多了?所以為求一個心安?”
“也不是。”
白梔再度提出五種猜想,皆被否決。
她洩氣了:“到底是什麼啊?你能和我講一下嗎?”
顧維安攬住她肩膀,示意她看菩薩:“仔細看,你有沒有發現這菩薩手裡好像捧著東西?”
白梔睜大眼睛:“是哎,這是什麼?玉淨瓶?”
“不是,”顧維安淡然告訴她,“是個孩子。”
“孩子?”
顧維安揉亂白梔的小腦袋殼:“梔子,你剛剛努力拜了這麼久的,是送子觀音。”
白梔:“……”
“你還報上我們兩人的名字、地址、身份證號。”
“……”
“原想著你年紀小,生育風險也高,我便沒有做孩子方面的計劃,”顧維安悠悠開口,“沒想到你如此迫不及待,真是令為夫受寵若驚。”
白梔炸毛:“驚你個毛線啊啊啊啊!!!你幹嘛請送子觀音像放在家中!!!”
她氣鼓鼓轉身就走。
拖鞋不小心掉了一隻。
她一跳一跳地蹦躂回來,小jiojio重新探入拖鞋後,這才氣沖沖地往前走。
顧維安笑著看白梔的小動作。
他對著菩薩像再度恭敬一拜,折身離開。
門外的顧清平懷抱著安平,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為安平梳理著毛髮。
恰好白梔走過去,顧清平興高采烈地和她商量:“梔子,你幫我參考個意見唄。”
他興致沖沖地露出自己的腿:“醫生說這裡可能會留疤,我想紋個紋身蓋住它。花裡胡哨的圖案太膚淺了,我想紋個字。要那種能體現我又勇敢又有大智慧,臨危不亂,萬夫莫當,就像《勇敢的心》裡面那樣,你說我紋個什麼好?”
白梔坐在沙發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毫無波動。
“勇敢的心啊?”白梔說,“那你直接紋個‘憨’就好了。”
顧清平:“……”
“就是那個鐵憨憨的憨,”白梔補充說明,“很符合你的氣質。”
顧清平捂住胸口。
“求求您閉上尊口吧,”顧清平說,“我還想多活幾年。”
-
君白的清晨,仍舊從餐飲部開始。
餐飲部作為酒店中第二重要的部門,為了能夠滿足客人的多樣化需求,裡面的員工從四點起就開始精心準備食材,處理今日料理。
和其他同事不同,除非留宿,不然白梔絕不會在酒店中吃早餐。
顧維安請來的廚子手法一流,一手好廚藝,無論做什麼都符合白梔的胃口,外加一直有營養師精心設計餐譜,白梔在家吃飯的次數越來越多。
先前剛結婚的時候,顧維安不在國內,白梔都是回爸爸媽媽家中,或者自己名下的大平層裡。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現在再讓白梔一個人住,訂酒店的餐飯,她絕對受不了。
只是今天有些特殊,白梔剛到酒店就看見同事面色不太好,而盛助理也緊急向她彙報:“白經理,昨天有私生飯發了些酒店內部的影片……怎麼處理?”
白梔摘下手套,啪的一聲放在辦公桌上,她拿起手機:“影片都在哪個平臺?具體什麼情況?你仔細和我講一講。”
盛助理說:“豆瓣、新浪、知乎、貼吧甚至部分粉絲的空間中,都有。主要是於爾菁先生的粉絲……”
白梔看上兩分鐘,明白了。
這些於爾菁的粉絲聚在君白酒店,想要拍攝於爾菁,因酒店防護措施嚴格,並沒有成功。
本來事情就該這麼結束,誰知道於爾菁發了條語焉不詳的微博,語氣委屈可憐,就像是有人欺負了他。
這一下徹底點燃粉絲們的憐愛之心,有人契而不捨的蹲點,終於蹲到於爾菁露面。
於爾菁並沒有避諱和粉絲接觸,反倒紅著眼睛勸他們快走,不要惹怒酒店方。
結合於爾菁種種“反常舉動”,粉絲們大膽猜測,一定是這個酒店給他們世界上最單純善良的於哥哥氣受了!
這哪裡能忍,粉絲們頓時團結起來,一致把矛頭對準酒店。
要求酒店提高對他們哥哥的關照,要求酒店道歉,否則就在各大平臺給酒店評低分,抵制君白。
而在部分平臺上,君白已經被惡意打了不少一星。
關於君白的謠言也甚囂塵上,什麼吊死過幾個人啦,酒店用地溝油啦等等等等。
更有惡意的,吐槽君白酒店工作人員外貌,惡意p黑圖,進行身材羞辱。
這樣不行,對酒店口碑影響太大了。
白梔放下手機,胸口一股無名火騰地就燃燒起來。
尤其是身材羞辱。
她青春期曾經因為肥胖遭受過這種惡意,如今全被激發出來。
憑什麼用外貌來定義一個人?
最基本的道德和禮貌都不懂得嗎?
公關部的緊急處理方案已經做出來了,根據上次付容事件,他們如今反應格外及時。白梔稽核透過後,他們就著手處理——
因為是粉絲小規模的自發舉動,很容易就被壓了下去。
白梔按按太陽穴,問:“今天上午是不是還有拍攝任務?”
“是的,地點是頂層花園,現在已經暫時封閉了。”
“於爾菁還在他套房裡?”
盛助理打了個電話,確認:“沒錯。”
白梔手撐著桌子,站起來:“我去找他談談。”
不知道是不是盛助理的錯覺,她總感覺,白經理說這句話時,周身上下充滿著殺氣。
此時的房間中,於爾菁正哼著歌塗護甲油,聽見門鈴響,他十分不耐煩,故意拖了三分鐘才磨磨蹭蹭過去。
開啟門,看到白梔,於爾菁神色有稍稍的不自然:“白經理啊。”
白梔微笑:“請問我能進去說話嗎?”
“當然,”於爾菁側身讓開空隙,“您有什麼——”
眼看著白梔將門反鎖,於爾菁花容失色,雙手抱胸:“白經理你不要亂來啊,我對陸和一片真心——”
白梔說:“就你這麼個小身板,沒肌肉沒臉蛋沒胸沒屁股,乾癟的像個豆芽菜,我瞎了眼才會對你感興趣。”
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於爾菁愣了兩秒,才憤怒回罵:“你……”
“你什麼你?”白梔上下打量他,冷哼一聲,“就你這比例失衡短腿肥耳的還好意思凹小公主人設?高中還沒畢業就混社會參加選秀節目你很驕傲啊?好不容易抱上金大腿就好好抱著,作妖只會讓你死的更快,這個道理你還不懂?”
於爾菁:“我……”
“我好歹也是吃過山珍海味的人,看你這老竹竿一樣的東西就倒胃口。”
於爾菁激奮:“你怎麼能羞辱我身材?你有沒有點道德?”
“沒有道德的是你吧,於先生,”白梔冷笑,“你縱容粉絲侮辱我們酒店員工時,怎麼沒想到這點?”
於爾菁啞口無言。
“我現在不是以酒店經理的身份和你說話,”白梔說,“而是以陸和……朋友的身份。”
於爾菁面色稍稍一變。
他不會質疑白梔的話。
先前他見過白梔和顧維安聊天,兩人關係熟絡到已經到那種地步了。
而顧維安的身份,更是令於爾菁坐立難安。
“勸於先生管理好你的粉絲,”白梔隨意拿過旁側的黑色簽字筆,在於爾菁襯衫上大大地畫了一個叉,“否則,你也會像這件襯衫,被淘汰、丟進垃圾桶中。”
她說話聲音並不高,表情也可以稱得上溫柔。可也是她如此溫柔的話語,卻令於爾菁重重打了個寒噤。
他顫聲開口:“……我知道。”
白梔微笑著拿走那支簽字筆:“既然選擇了當狗,就要有當狗的覺悟。亂叫的狗,可不受主人喜歡。”
走出房門後,盛助理訝然地看著面如土色的於爾菁。
他的臉色很差,很差,精神恍惚,看上去像是在野地裡和黑猩猩互相搏鬥幾個小時後終不敵又慘遭倭猩猩輪流羞辱一天一夜後發現自己感染了艾滋。
白梔仍舊一臉笑容,問他:“於先生,還有什麼需要我為你服務的嗎?”
於爾菁打了個寒噤,連連擺手:“沒有沒有,謝謝白經理,麻煩您了。”
他等到兩人離開後才敢關門,手抖的和篩糠沒有區別。
離開後。
盛助理好奇地問白梔:“白經理,他怎麼了?”
“沒什麼,”白梔微笑著解答助理疑問,輕描淡寫,“可能是想家了吧。”
盛助理不疑有他。
“對了,”白梔告訴她,“你讓公關部聯絡總部網路安全那邊,讓他們查一查這些平臺上發帖人的IP地址,以及所有的歷史發言記錄,看看是哪家水軍公司的人。”
盛助理神色一凌:“您的意思是——”
“這後面有人推波助瀾,”白梔言簡意駭,“優先鎖定和世安集團、尤其是和億鉑經常合作的那幾家。”
-
傍晚落了小雨,春天的夜晚尚可以稱得上漫長,早早的,就瞧見夜空降臨。
白梔不能休息。
原因是顧維安又又又來了。
白梔嘀咕:“淨會給我找麻煩。”
吐槽歸吐槽,她還是看了眼請客人的名單。
祝貿讓。
白梔精神一振。
兩人單獨吃飯的話……是不是證明顧維安仍舊採納了她的意見、決定對祝貿讓投資啦?
看來她昨日的祈禱真的有了作用呢,讓顧維安從狗變成人——
正想著,手機響了一下。
白梔愉悅地取出手機檢視簡訊。
顧維安:「假設我採納了某個小兔崽子的建議,她能否給予我一點點好處呢?」
呵。
男人。
還真是個優秀的商人呢。
白梔回:「小兔崽子覺著她可以嘗試接納一下你」
傳送過後,她不自覺有些臉熱。
伸手捂了捂臉頰,白梔用力握拳,吸氣,呼氣。
羞什麼?都是成年人了。
這很正常。
調整好心態,白梔又給顧維安發了條簡訊,隱晦地問候他的身體狀況。
白梔:「你的胳膊什麼時候好?」
帶著傷的話,是不是姿勢上比較受限?
按照上次新婚夜的失敗經驗來看,如果是初次接觸的話,似乎並不適合她在上面哎。而且白梔懶,也不想當出力氣的那個。
顧維安:「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顧維安:「就算斷了一條也沒事」
白梔:「……」
白梔:「我懂您的意思了,只要斷的不是第三條腿您都可以」
這一次,顧維安幾乎是秒回。
顧維安:「即使斷了第三條腿也可以」
白梔:「不愧是您」
這一次,白梔是發自內心的讚歎。
哦對了,以先前經驗來看,他說的也是真的。
另一側,房間中,祝貿讓正感動不已地敬顧維安酒,哽咽:“您能投資,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就是一樸實的程式設計師,只有技術,不會說什麼華麗的話,更不懂這種交際。
程式碼上精益求精,而社交能力嚴重不足。
不然梔子花開出了這樣的爆款遊戲,不可能淪落到今日這種地步。
朝著顧維安舉一舉酒杯,祝貿讓將那些酒一飲而盡,眼睛發紅:“我先乾為敬,您隨意。”
顧維安沒有喝那杯酒,他的手機響了。
顧維安朝祝貿讓微微頷首:“抱歉,失陪一下。”
祝貿讓正因為即將到手的資金而激動,連連說:“您忙。”
這邊提供單獨的、隱秘的房間供打電話,顧維安剛接通,就聽見陸鏡西的笑聲:“老顧啊,你明知道我想要收購梔子花開,怎麼還和祝貿讓私下接觸?”
“有利可圖的事情,”顧維安俯身撈起窗簾上雪花模樣的墜子,在窗戶上描摹了一個字,十個筆畫,“我當然感興趣。”
“連自己的親戚也能下手?”陸鏡西問,“你這是打算狠狠剜一筆我的肉?”
“商場如戰場,沒有親戚只有利益,”顧維安滿意地看著自己剛剛寫下的字,悠悠開口,“況且,與其被北極熊宰,不如讓我下手,至少看在親戚的份上,我還能讓你成功拿到梔子花開。”
“這種時候了還不忘刮油水,”陸鏡西語重心長,“你這事做的可不厚道。”
“彼此,”顧維安微笑,“別忘記我們有同一位老師。”
在利益攸關面前,人情的重量不值得一提。
末了,陸鏡西提醒:“據我所知,祝貿讓可是梔子的同學。你這樣,確定梔子不會和你鬧脾氣?”
“大局為重,”顧維安描摹第二個字的手一頓,“我會慢慢與她解釋。”
結束通話電話,顧維安將玻璃上兩個字抹去。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外面一無所知的祝貿讓自以為找到白衣騎士,臉頰因為酒精而發紅。
聽到顧維安的腳步聲,祝貿讓站起來,慌忙地笑:“顧先生,您還想吃些什麼?需不需要再點?”
他什麼都不知道,剛出社會,躊躇滿志,意氣風發。
顧維安微笑:“不需要,謝謝。”
祝貿讓說:“那顧先生,我還需要準備什麼?”
他事先打聽過顧維安的處事風格。
這種事情,一定是公事公辦。
“先準備商業計劃書,”顧維安說,“屆時會有技術人員進行評估,下週一開現場說明會,希望你在此之前將資料準備齊全。”
“沒問題沒問題,”祝貿讓連連答應,他問,“對了,先生,您到時候——”
顧維安把玩著一隻精緻的兔子裝飾物:“此類金額有專門的業務人員,不需要我。”
祝貿讓瞭然。
錢太少,完全不需要顧維安本人出面。
喝酒喝到一半,祝貿讓差人請來白梔。
白梔也格外的好奇,兩人如今談到了哪個地方。
就白梔而言,她自然是希望祝貿讓能夠成功擺脫惡意收購,無論是惡名昭著的北極熊,還是世嘉,都是沒有人情味兒、不厚道的資本家。
白梔看多了熱血的事例和漫畫,她仍舊堅信,祝貿讓能夠從這場資本的吞併中順利存活。
畢竟有顧維安嘛。
他出手,還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推門而入,白梔快速地看了眼顧維安。
很好,他看上去心情不錯。
他朝白梔微微點頭,極輕地笑了下。
再看祝貿讓——
這位滿面紅光,笑到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只一眼,白梔便斷定了,祝貿讓一定是說動了顧維安。
看來這場投資穩了。
祝貿讓的遊戲公司能保住了。
白梔鬆了口氣,只覺心口窩的大石頭終於在此刻重重墜地。
她微笑著靠近,禮貌詢問:“請問二位還需要什麼嗎?”
祝貿讓卻朝她揮手:“梔子,這邊。”
他叫的十分親暱。
從方才就滴酒未沾的顧維安握著杯子,眼神銳利如裹了寒冰的刀刃。
祝貿讓渾然未覺。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外加剛剛成功和顧維安談攏,此刻正激情上頭,一時間說話也口無遮攔。
“這是君白集團的白經理,也是我高中時的同桌,”祝貿讓大著舌頭介紹,“白梔,梔子花的梔。”
顧維安說:“我知道。”
語氣森森,令白梔不由得一顫。
祝貿讓看著白梔:“顧先生,不瞞您說,我當初創辦梔子花開的時候,用的就是白梔的名字。”
顧維安重重放下酒杯。
裡面的酒水潑灑出來,順著傷疤和繭子。
他面無表情地抽了張紙,緩慢擦拭。
白梔急聲阻攔:“祝先生,您喝醉了。”
“我,我沒醉,我很清醒,”祝貿讓今晚格外的執拗,他甚至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顧維安面前,“我很感激你,顧先生。”
顧維安看著醉態百出的祝貿讓。
眼神冷淡,看他不亞於看一具屍體。
忽而笑了,不過眼睛仍舊是冷的。
他低聲問:“你感激我什麼?”
“梔子她被家裡人逼婚,過的……過的很可憐,夫妻感情不好,有名無實,”祝貿讓說,“我暗戀梔子這麼多年,終於在今天才能向她一表心跡,我很感激您,您讓我的工作室活了下去。再有半年,等我功成名就,就、就去見白梔的老公,我要和那個男人說,說你配不上梔子!”
白梔扶額。
這種狀況令她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說:“祝先生,您不用等半年後了。”
顧維安現在已經知道了。
祝貿讓沒有聽見,他對顧維安鄭重開口:“顧先生,等我和梔子舉辦婚禮時,您能過來喝一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