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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9,231·2026/5/11

白梔的記憶算不上頂尖, 與普羅大眾一般,只有格外深刻的事情,能夠令她銘記在心。 比如說, 和顧維安第一次見面,他總共只說了那麼幾句話, 與她交談和視線交錯的時間甚至不足兩分鐘。 但對於白梔而言,那似乎要比一整個世紀仍舊漫長。 那天的陽光,公園中的風,落在他肩膀上的葉子。 一路甜到喉間的糖果, 悠悠青草香, 雲雀的鳴唱。 她都記得。 再比如說,那天, 白梔趁著醉酒而得逞的那個初吻。 顧維安的手和臂膀是熱的,似乎可以隔著襯衫燙傷了她。白梔摟住他時的胳膊都在顫抖,心跳聲劇烈而猛然,猶如重重擊落的鼓點。她分不清那聲音來源自自己還是顧維安,生澀的親吻其實沒什麼感覺,更多的還是她一顆不安的心。 少女情絲大抵如此,藏在深深淺淺的悸動和心跳中。 或者說, 現在。 裙子的質地如顧維安讚賞的一般手感細膩,然而她尤勝於裙子。 書房中的燈被徹底關掉, 而另一處的燈亮了。 顧維安調低燈光亮度, 剛切換到暖色調,就被白梔指揮著切換回去。 她不要霧濛濛的光, 只要真實。 顧維安頓了一下,問她:“不怕?” 白梔說:“我堂堂七尺女兒,難道還會怕這種事情嗎?” 白梔的酒勁兒還沒下頭, 臉頰和鼻尖都是紅色的。此刻目不轉睛地看著顧維安,兩條腿在床邊晃晃悠悠地蕩了蕩。柔軟的裙襬將兩條腿蓋住。 她細微的呼吸,感到胸腔處微微的缺氧感。果然,無論說的再怎麼若無其事,事實上,仍舊是慌亂的。 眼看著顧維安走過來,白梔又強硬地補充一句:“你要記得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否則,否則就沒有下次了。” 顧維安笑:“我明白。” 白梔看到了房頂漂亮的圖案,膝蓋觸碰到肩膀,她微微仰臉,睫毛顫顫,卻仍舊努力睜眼去看燈光,直看到燈光微微搖晃,似是被她目光嚇到閃躲。但不過一分鐘,白梔醒悟過來,如今閃躲的不是燈光,而是她。 顧維安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進行安撫。 指腹擦過臉頰,柔軟的耳垂被捏到發紅,手指插入髮間,嘗試著觸碰。 他身上的氣息很好聞,白梔閉上眼睛,有些留戀不捨。 既盼著他的吻時間再長久一些,又期待早點結束,真是矛盾的心理。 真絲柔軟如流雲清水,而他似烙鐵,如剛從烈焰中剛鍛造出的刀。 顧維安的手蓋在她眼睛上,但白梔不願,她就是如此,不管是好是壞,是痛苦亦或者愉悅,都必須要親眼看到。 顧維安拗不過她,在某些事情上,他總會展現出和他年紀相符合的遷就與容讓。 於是當白梔用力咬住他肩上的肉時,他也沒有阻止,只是低哼一聲,問她:“難受麼?” 白梔沒有回答,她眼睛前似乎有一層薄薄的霧,遮住視線。只聽見顧維安一聲嘆息,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瞧你這樣,讓人怎麼捨得。” 白梔覺著他口是心非。 嘴上說著不捨得,實際上一點兒也不含糊。 他只會說漂亮話,可做的卻恰恰相反。 人為何如何割裂呢?明明語言溫和,但做事卻並不夠溫柔。 白梔仰起脖頸,兩隻手腕被一手捏住,壓在頭頂。 眼中的燈光搖搖晃晃,被眼淚切割成無數細細碎碎的漂亮光斑。 一如窗外雲與月,柔軟生澀的雲朵包容著月亮,但月亮卻深埋入雲層深處。晚風吹得雲朵顫慄,春夜裡萬物寒氣未褪,涼氣逐步侵染溫暖,最終凝結成無數水滴,從雲朵中傾灑而出。 春夜落了雨。 只有前面幾分鐘細雨綿綿,後面起了狂風驟雨,雨滴打亂春初剛綻放的花朵。桃花蕊難堪驟雨驚雷急打風吹,迅速蜷縮。近半小時的暴雨過後,桃花瓣難承雨滴清露,花枝低垂,俱落了一地。 初春天氣變幻莫測,天氣預報說今夜驟雨,雨歇風未停,不過二十分鐘,陣雨又至。積攢了多日的雨水,在今夜連綿不絕地落向大地,滋潤萬物。 趴在窗臺的安平睡夢中被驚雷叫醒,狗狗搖著尾巴望了許久窗外的驟雨,敏銳的聽覺讓它捕捉到一絲哭聲。 還有重物撞擊的聲音,狗狗搖著尾巴轉了好久,最終悻悻然縮在窩中,嘴筒子蓋在腿上,狗狗安靜地等待著哭聲和雨聲一同結束。 春日暴雨,殘紅滿地。 - 白梔從沉重卻仍帶了一絲甜意的睡夢中醒來時,先感覺到的是手下溫熱。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還沒有說話,腦袋就被顧維安按回去,貼著他胸膛。 他安撫地拍了拍白梔的肩膀:“睡吧,時間還早。” 窗簾的遮光效果極佳,白梔無法從此刻滿室暗色中判斷出正確的時間。她困且倦地打了個哈欠,選擇相信顧維安,閉上眼睛拱了拱,繼續陷入沉睡。 過度的體力消耗令她十分疲憊,她甚至無法去思考昨天究竟和顧維安發生了多麼荒唐的事情。 甜夢到悠悠醒轉,白梔才將手從顧維安的身上挪開,扒拉著去摸手機。 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後,她一個鯉魚打挺—— 因難言的不適,沒能挺起來。 白梔難以置信地問:“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叫我啊?” 已經十一點五十了啊啊啊。 饜足後的顧維安看她:“看你睡那麼香,不好意思。” “這世界上還有您不好意思的事情嗎?”白梔抓狂不已,她企圖尋找自己的睡裙,遍尋無蹤。 “別找了,”顧維安說,“弄上不少東西,不能穿了。你想要什麼?我幫你去拿。” 白梔摟著被子,蜷縮著身體揉小腹,悶聲開口:“我想要一件溫柔純情不失火辣、張揚熱烈中又帶了點低調樸素的裙子。” 顧維安笑:“這不就是你麼?乾脆別穿了。” 白梔嚴厲警告:“顧維安先生,你再這麼說話晚上就別想碰我!” 顧維安順坡下驢,笑著投降:“抱歉,是我的錯。” 他去衣帽間拿了東西回來,不著急給她,低聲問:“還難受麼?” 白梔將五指併攏,狠狠地戳向他的手心:“你被這麼連續懟試試看。” 顧維安對安撫狂躁狀態下的白梔頗有心得,他沒有反駁此刻白梔的憤怒,只是將她的手抱住,握在掌心,輕柔地給她揉著。 他還真是好脾氣,白梔心不在焉地想,果然,男人為了一晌滿足,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她還是困,好在今日是休假,白梔才得以繼續休息,放心長睡不起。 直到午飯時候,白梔才能下樓覓食,一眼看到客廳中的金髮藍眼的陸程,訝然不已:“你怎麼在這裡?” 陸程指了指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顧維安:“乾爹讓我來的。” “乾爹?”白梔因這個稱呼愣了一下,問,“就是你上次說喜歡看……書的乾爹?” “我不喜歡舅舅這個稱呼,”顧維安端著茶杯,為妻子解釋,“程程剛出生時,有位大師說他命薄,需要認個乾爹壓一壓。剛好我八字相符,便認了他當乾兒子。” 白梔恍然大悟。 她雖然不信這些,但帝都許多人家對此深信不疑。 認乾爹這種事情也不稀奇,就她所知,還有人認廟裡的古樹做乾爹呢。 陸程年紀雖然不大,但腦袋瓜極其靈活。 他看著白梔,眨巴眨巴眼睛,脆生生地問:“我是不是要叫你一聲乾媽?” 白梔笑:“叫舅媽也行。” 稱呼而已,她不在乎這些。 “不行不行,舅媽聽起來和乾爹不是一家人,”陸程搖頭,“乾爹這麼大年紀好不容易才娶到妻子,我不能破壞他的婚姻體驗感。” 白梔:“……” 這小鬼頭倒是挺能說。 顧維安姿態閒散地坐在沙發上,放下茶杯,拿了剛送來的雜誌,神清氣爽:“程程說的對。” 陸程繼續問:“乾媽,你今天看上去有點累哎,怎麼了?生病了嗎?” 恰好顧清平扶著輪椅過來,聽到小鬼頭這麼一句,也仔細看白梔的神色,問:“是哦,梔子,你看上去怎麼萎靡不振的?” 白梔惡狠狠地瞪了正悠閒看雜誌的顧維安一眼。 還不是這個傢伙,毫無節制,毫無節操,毫無人性。 白梔胡亂找了個理由:“因為我昨天剛做完個體無神經結締群體性副組織切除手術。” 這麼一長串的名次把陸程和顧清平都繞暈了。 顧清平完全沒有聽過這種東西,他關切地問:“這是什麼手術?影響身體嗎?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陸程也被嚇到了:“乾媽,你得了很嚴重的病嗎?” 顧維安合上雜誌,含笑看被白梔瞞到團團轉的兩個傢伙:“用你們能理解的語言來說,她昨天剛剛剪了頭髮。” 顧清平:“……” 陸程:“……” 陸程是陸和清晨差人送過來的——她有事情要回西雅圖,但陸程如今在帝都念國際學校,不可能跟她一塊過去。 陸和不信任萬年單身的陸鏡西能照顧好陸程,想起來如今顧清平養傷在家,時間充裕。而顧維安已經結了婚,應當有些為人父的心理準備,便將陸程送了過來。 白梔對此沒什麼意見。 再原計劃中,她今天要和廖一可去逛街,但眼下這種情況,別說逛街了,她連長時間的站立都感到難受。 小腹隱隱有痛感,異物感仍舊十分嚴重。 白梔窩在沙發上,看著陸程與顧維安你來我往的下圍棋。 陸程年紀還小,在這種事情上當然比不過顧維安。 連輸幾把後,他選擇放棄,直接要求換人,讓顧清平陪他玩。 顧清平興致勃勃地擼袖子:“瞧我把你殺到片甲不留!” 顧維安坐在白梔旁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探入她裙襬,撫摸著白梔藏在裙下的光滑腳踝:“清平,你不如懇求程程給你留幾分面子。” 顧清平憤憤不平:“哥,你怎麼能這樣說我?難道你覺著我連小孩子都贏不過嗎?” 顧維安隨手一指:“這一屋子裡,你能贏過的恐怕就只有它了。” ta? 顧清平轉身。 他看到正在歡樂地追自己尾巴轉圈圈的安平。 顧清平:“……” 白梔往旁邊避了避,但仍舊逃脫不了,被顧維安握住腳腕。 她朝顧維安做口型。 鬆開啊變態。 但顧維安視若無睹,仍舊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這房間中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白梔只好任他捏著。 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她看兩人下棋看的昏昏欲睡,實在撐不住了,上樓午休。顧維安緊跟其後,頓時惹得白梔毛骨悚然。 她說:“求您了,給您的頭放個假吧。” 顧維安笑了:“你怕什麼?我什麼都不做。” 頓了頓,他又說:“我也有些累了,不如一塊休息。” 白梔狐疑看他:“小說裡面,男主角都能一夜八次從入夜到凌晨不停歇還能精神奕奕地上班工作晚上繼續毫不疲倦呢,你怎麼不行?” 顧維安問:“你看的書主角是活人麼?” 白梔勇猛地在危險邊緣大鵬展翅:“哼,說到底就是你不行。” “究竟行還是不行,”顧維安淡淡看她,“要不你試試?” 白梔立刻撥浪鼓似的搖頭。 再這樣下去,可能顧維安真行,她有點不行了。 白梔堅定遵循可持續發展戰略,本想堅定不移地拒絕顧維安,可是他給的實在是太多太舒服了嗚嗚嗚,在短暫的小小反抗後,白梔很不爭氣地淪陷在他掌中。 像是被擼舒服的貓咪,舒服且依賴地貼著他。 但如此連續幾日過後,白梔一想起當初挑釁顧維安時那句“二十五歲後的男人都是在走下坡路”,就懊惱到恨不得乘坐時光機回去給自己一拳。 她這該死的勝負欲啊,怎麼就不能用在正經事情上。 近些時期,還有件能夠令白梔欣慰的事情,就是釋出會之後,祝貿讓的梔子花開公司名氣越來越大,股價也一路飆升。 這個公司目前為止一共做了五款遊戲,最火的也是最近的這一款戰鬥+養成卡片系遊戲《龍境》宣佈了會在近期推出2.0版本。 而先前一直企圖惡意收購梔子花開的北極熊公司也趕在風口浪尖上推出一款和《龍境》玩法模式差不多的遊戲,只是皮像骨不像,空有一個噱頭,完全形不成對《龍境》的衝擊。 雖然北極熊新遊戲買了營銷,個個up主和博主宣稱是比《龍境》質量更加優質的替代品,然而玩家們並不買賬,這款低劣仿製品的流量始終上不去,更多的是玩了幾分鐘後就退號刪遊。 據說,和北極熊合作的世安集團,在這筆投資上也栽了大跟頭。 就白梔所瞭解到的,最終,顧維安仍舊拿走梔子花開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與祝貿讓簽訂相關協議後,顧維安擁有的不僅僅是這些股權,還有對工作室的管理權。 對於大的投資公司而言,投資絕非只出錢,他們還會向這些公司輸送管理層人員。 顧維安指派了財務和營銷的人過去,一個負責監督工作室財政,一個負責配合宣傳造勢。 不出半個月,梔子花開的股票價格猛烈上漲,漲幅令人不可思議。 兩月後,白梔在君白中再次見到招待客人的祝貿讓,只覺他身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前祝貿讓氣質淳樸,瞧上去就是資深的it技術師。那時候他穿西裝襯衫時也顯得有些怪異,穿格子襯衫牛仔褲倒不違和。可現在的祝貿讓摘掉眼鏡,從髮型到鞋子煥然一新,舉手投足,儼然成功人士的氣場。 祝貿讓想要找白梔敘舊,在客人來之前,他感慨不已:“多虧了顧先生的幫助,不然如今我怕是還在為了區區五百萬發愁。” 如今梔子花開股票勢頭大好,祝貿讓目前擁有著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他的資產也因此翻了好幾番,到達到一個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祝貿讓欣喜的同時,也忍不住遺憾。 倘若當初沒有賣給顧維安那百分之三十的話就好了,他肯定賺的更多。 但轉念一想,如果不是顧維安的人在背後謀劃,祝貿讓本人怕是如今也賺不到這個數字。 人啊,還是要學會知足。 白梔也為舊友感到高興:“錢雖然重要,但你們公司技術團隊的開發能力也很重要。如果不是有你們的技術,就算幕後再怎麼推,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祝貿讓笑著擺擺手:“可別說了。” 春風得意馬蹄疾,如今祝貿讓有了顧維安和普珏資本做白衣騎士,從北極熊收購下順利存活不說,資產也在不斷增長。 祝貿讓本以為白梔會因此對他再親近一些,但白梔眼中似乎並沒有他的財富。 她仍舊用以前那種語氣微笑著與他聊天,對他表示祝賀。 也僅僅是祝賀,並沒有其他感情。 以前的那些特殊,果真是祝貿讓自己的一廂情願,是他自己偷偷地摳出來的假糖。 白梔對誰都很好,並不只是他。 這個認知令祝貿讓暗自傷神。 同時,他對白梔也多了份尊敬—— 她不會因為祝貿讓公司陷入危機而疏遠他,也不會因為他的成功而奉承巴結。 白梔並不會被金錢所牽絆。 在如今的祝貿讓眼中,白梔什麼都好。 唯一不好的是,她不愛他。 - 會議室中。 濃黑與深灰色調讓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強烈的冷淡意味,杯中的茶嚴格按照主人的意願來選,洞庭碧螺春,用了70度的水沖泡,茶丹寧並未釋放,滿是茶葉本身的幽幽清香。 夏雅之站在一側,安靜地聽著顧維安和陸鏡西間的談判較量。 在商場上,顧維安眼中果真只有利益,並無人情。 前段時間,夏雅之和其他人一般,都以為顧維安是真心扶持遊戲公司,才會如此抬舉梔子花開,輸送管理人員,為其投資造勢,而梔子花開也果真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顧維安的眼光一直很毒辣。 直到今日,夏雅之才驀然發現—— 顧維安從來沒有做長期持有梔子花開股權的打算,早在投資以及收購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套現離場的準備。 他早知道世嘉對梔子花開勢在必得,從一開始與祝貿讓接觸,他就已經預計到今日這步。 可憐的祝貿讓,全程按照顧維安的計劃行動,仍舊不曾發覺。 陸鏡西所在的世嘉,先前已經陸陸續續地收購了部分梔子花開的股份。只要顧維安將這百分之三十再賣給他,那麼梔子花開最大的控股方就成了世嘉遊戲。 這也就意味著,祝貿讓將完全地失去話語權,完全地失去梔子花開。 顧維安和陸鏡西的談判並未在此刻分出勝負高低,陸鏡西提出的報價並未達到顧維安的心理預期。哪怕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在此刻也算不得數。 這場談判直到半小時後才出了結果,彼此間敲定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價格。 顧維安這場投資,利潤回報翻了八倍。 順帶著,顧維安還有一個要求。 “收購以後,你給工作室改個名字,”顧維安說,“梔子花開這個名字不好,換一個。” 價格已經敲定,陸鏡西也放鬆下來,他笑:“那照你的意思,換什麼?” “隨便起什麼,別用梔這個字,”顧維安說,“向日葵、玫瑰、百合,都行。” 陸鏡西當然知道顧維安這麼做的用意,搖頭:“你啊。” 兩人皆是拎得清的人物,談判桌上,互為對手。 一旦下了談判桌,仍舊是舊友。 握手告別後,夏雅之才謹慎地問顧維安:“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告訴太太一聲麼?” 夏雅之知道,祝貿讓是白梔的好友。 當初顧維安投資意向未明時,也是白梔在中極力說和。 顧維安靜默半晌後,說:“不需要。” 玻璃窗外,是細雨濛濛的帝都。天地間似懸掛著一張大網,處處染上灰色的色調。 而這淡灰色調下,仍舊是流金溢彩,車水馬龍。 利益場上,心慈手軟只能淪為旁人手下敗將。 - 直到事情過後的第三日,白梔才從同學群中得知祝貿讓的近況。 他悲憤地發了許多訊息,長長的一串。 白梔直接拉到最上面,從頭開始看。 祝貿讓:「朋友們,請問你們是否有其他的投資人脈?」 祝貿讓:「我需要大家的幫助」 蘇青:「怎麼了班長?我看梔子花開近期行情不錯啊」 祝貿讓:「就是公司的事情,說來話長」 …… 一直翻到底部,白梔的心也直直墜落。 她從同學的聞訊和祝貿讓的回答中,拼湊、還原出事情原貌。 顧維安與世嘉遊戲接洽,準備出賣他所掌握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一旦成功賣出,世嘉遊戲擁有的股權遠高於祝賀讓,梔子花開將徹底被世嘉遊戲所掌控。 祝貿讓如今準備行使優先購買權先一步買下顧維安手中的股份,但如今的他完全拿不出足夠的錢。 水漲船高。 當初祝貿讓四處拼湊,說不定還能拼湊出五百萬,或者拿了自己與父母的房子什麼的做抵押,可能也能湊個千萬。但如今梔子花開股價高昂,他拿不出這麼多的錢。 賣出去容易,收回來難。面對如此高昂的價格,祝貿讓已經沒有回頭路可選。 祝貿讓打算重新聯絡其他投資人,想要試試會不會尚有一線生機。 白梔逐字讀完,反覆看了好幾遍。 她仍舊難以置信。 顧維安怎麼會這樣做? 雖說投資者在收到目標利益後套現離場是正常操作,但他怎麼能將梔子花開出賣給世嘉? 在白梔心中,顧維安始終是個英雄。 他理應是救人於水火中的角色,而非現在這般——冷漠地踩著別人的血肉上位。 他知道梔子花開是祝貿讓的心血,也知道祝貿讓曾幫助過她。 可仍舊轉手將股權出賣給祝貿讓的對手。 不應該的。 顧維安不應當如此不講人情。 白梔胸口悶悶的痛。 她看著祝貿讓在群中的求助,手一抖,關掉螢幕。 當初是她極力將梔子花開推薦給顧維安的,倘若不是她插手,那祝貿讓是不是仍舊可以找到合適的投資者? 而不是如今這種情況,連保住自己公司的可能性接近於零。 祝貿讓哪裡能拿出這麼多的錢。 白梔忽然察覺,她所瞭解到的顧維安並不完整。 至少現在顧維安的做法令她感覺到陌生,和她認知中的人完全不同。 旅遊旺季還沒有到來,受外界某些因素影響,如今節目組的拍攝從每週轉變為兩週。這周並不在拍攝計劃內,白梔的工作也清閒了些。 她今晚沒有加班,準時抵家後,顧維安還沒有回來。 胃有些不舒服,大概是貪涼吃冷飲吃多了。 白梔倒了杯熱牛奶,捧在掌中,一邊等顧維安下班,一邊慢慢地喝。 安平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嗅著主人身上的味道。 等顧維安歸家的空隙中,白梔還給祝貿讓打了個電話。 為了防止顧維安亂吃飛醋,在手機通訊錄中,白梔特意給祝貿讓換了個備註。 10086 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每次顧維安吃飛醋都要她身體勞動去安撫,令白梔有些力不從心。 祝貿讓很快接起,他並沒有避諱自己目前的處境,苦笑:“……現在我聯絡不到顧先生,如今只能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找到其他的投資……” 白衣騎士瞬間化身黑騎士,祝貿讓顯然難以接受這樣的落差,連帶著聲音也格外低落。 “我早該想到,”祝貿讓十分低落,“資本家哪裡有什麼善意真心。” 白梔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簡單地結束通話電話。 快到晚飯時間,顧維安仍沒有回來。 白梔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發訊息,也沒人回。 過了十多分鐘後,顧維安才回了電話,聲線倒溫和:“我這邊還有應酬,今晚回去應該比較晚,你們先吃,不必等我。” 白梔聽得到他背景的嘈雜。 這種事情更適合當面聊,白梔說了聲好,結束通話。 她內心仍舊抱有一絲期許。 說不定顧維安出賣股權有原因,說不定她能說服顧維安不去賣掉這麼多——至少,不要把管理權和控股權完全地交到世嘉手中。 白梔知道失去用心血滋養事物的痛苦。 她共情能力一直很強,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顧清平和陸程都看出來白梔今天的不對勁,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了半天,示意對方去問。 最終,還是顧清平清清嗓子,問:“梔子,你今天怎麼不太開心?” “哦,”白梔笑笑,“可能是太累了吧。” 陸程一副大人模樣,認真地問:“是不是因為乾爹沒回來?你不開心?” “沒有,”白梔笑,“他工作忙。” 陸程學著嘆氣,皺起眉,:“大人們真是無聊,眼中只有工作。” 晚飯後,白梔一直等到了十一點,仍舊沒有等到顧維安歸來。 她側躺在主臥的床上,手指搭在臉側,強撐著倦意。 自從兩人關係進一步發展之後,白梔就從自己臥室搬到主臥這邊來。 顧維安的房間中如今已經被她的瓶瓶罐罐、衣服抱枕玩偶書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完全佔據。 一改先前沉悶的色調,增添了越來越多明亮的色彩。 顧維安的索求比白梔預想中還要重,他簡直就像好多年沒見過女人,雖然談不上一夜X次那樣誇張,但在她身體適宜的情況下,基本上夜夜笙歌。只是如今的白梔仍舊很難嚐到快樂,她還在努力地適應,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習慣他。好在顧維安還會安撫她,總體而言仍舊照顧她感受,白梔也並不排斥與他接近。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白梔撐不住了,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或許因為思慮過重,她又夢到和顧維安提分手前的那段時間。 顧維安好久好久才能回一次訊息,白梔沒有辦法和他開影片,每次她忍不住發出的請求都被拒絕。 顧維安解釋說工作和學業原因,並不方便與她視訊通話。 他很忙,學業和工作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白梔也是漸漸地意識到,原來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 至少,對於顧維安來說,他的確愛她。 但他更愛工作。 關於這點,白梔曾為此耿耿於懷,但工作後卻漸漸釋然。 愛情原本就不是生活的全部。 可釋然絕非意味著能夠徹底理解顧維安,白梔再忙,也不會忘記給父母打電話,問候情況。 與其相比,顧維安那段時間就像個純粹的工作機器,連給予她的愛意都如此少。 夢的後半截變了樣子,夢迴大學校園的湖畔,深夜露水濃重,白梔跪伏在青草地上,顧維安在她身後,一手按在她腰間,要她腰低下去,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強迫她仰頭。 真是個荒唐的夢。 夢境的觸感過於真實,以至於在白梔從夢中醒轉後,仍舊能感受到身後的顧維安。 如此清晰。 混沌的大腦清醒之前,白梔先嗅到顧維安身上濃重的酒味。 但他絕對沒有爛醉,白梔記得顧維安和她說過,爛醉後的男人絕對做不出這種舉動。 顧維安並不介意向她展示男人的劣根性,要求她保持警惕,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語所矇蔽。當然,這個男人的範疇之中,也包括他本身。 顧維安摟住她,察覺到她醒來後,低笑:“剛開始就醒了,還真是不經弄。” 手指撫摸她的唇瓣,他輕嗅白梔髮絲的香氣,滿足喟嘆:“還是這樣香。” 白梔咬他的胳膊,試圖從他的懷抱中掙脫,但沒有用。顧維安今夜鐵了心的要擁抱,不管白梔怎麼往前磨蹭,都要把她拽回來,迫她貼近。 和夢中差不多的事情上演,不同的是如今並不是校園。 白梔咬破了顧維安的手掌,嚐到他血的味道,淡淡的鐵鏽味。 顧維安似乎並不介意她的尖齒,反倒興致更高,俯在她耳畔,逗弄著她,問她如今是誰在擁抱她,是誰在親吻她,非要她叫自己的名字。 他對確認自己權利這種事情樂此不疲。 “叫我名字,”顧維安仍貼著她的後背,捏著她下巴,要她轉臉看自己,“叫了就讓你睡覺。” 白梔說:“我不。” “再給你一次機會。” 白梔蹙眉,低低呼了一聲,仍舊堅定不移:“我偏不。” 她的倔強並沒有為她換來好的結果。 顧維安身體力行地一番棍棒教育後,滿足後才放開,撫摸著她的頭髮,問她:“今天怎麼這麼倔?” 深夜不是個談話的好時候,可這件事不能再往後拖了。 白梔沒有說話,她還在打著腹稿,思考如何與顧維安說這件事。 她很介意。 顧維安等了一分鐘,沒有從她這裡得到答案。 恰好白梔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起來,簡訊提示音響起,顧維安看了一眼。 他問:“梔子,你給誰的備註是10086?” 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聲音,卻激的白梔瞬間清醒。 10086? 顧維安怎麼知道? “10086你都不知道嗎?”白梔立刻從桌上拿走自己手機,聲音還有些沙啞,“就是中國移動的官方電話號碼啊。” 顧維安任由她拿走手機。 他半倚著坐,側身看白梔。 深藍色真絲被滑落,她的肩膀猶如雪地中開出數朵紅梅。 燈光落在顧維安半側身體上,另外一側、包括他的半張臉,都陷落在一片陰影之中。 顧維安淡聲說:“10086不稀奇,但找你借錢的10086我還是第一次見。”

白梔的記憶算不上頂尖, 與普羅大眾一般,只有格外深刻的事情,能夠令她銘記在心。

比如說, 和顧維安第一次見面,他總共只說了那麼幾句話, 與她交談和視線交錯的時間甚至不足兩分鐘。

但對於白梔而言,那似乎要比一整個世紀仍舊漫長。

那天的陽光,公園中的風,落在他肩膀上的葉子。

一路甜到喉間的糖果, 悠悠青草香, 雲雀的鳴唱。

她都記得。

再比如說,那天, 白梔趁著醉酒而得逞的那個初吻。

顧維安的手和臂膀是熱的,似乎可以隔著襯衫燙傷了她。白梔摟住他時的胳膊都在顫抖,心跳聲劇烈而猛然,猶如重重擊落的鼓點。她分不清那聲音來源自自己還是顧維安,生澀的親吻其實沒什麼感覺,更多的還是她一顆不安的心。

少女情絲大抵如此,藏在深深淺淺的悸動和心跳中。

或者說, 現在。

裙子的質地如顧維安讚賞的一般手感細膩,然而她尤勝於裙子。

書房中的燈被徹底關掉, 而另一處的燈亮了。

顧維安調低燈光亮度, 剛切換到暖色調,就被白梔指揮著切換回去。

她不要霧濛濛的光, 只要真實。

顧維安頓了一下,問她:“不怕?”

白梔說:“我堂堂七尺女兒,難道還會怕這種事情嗎?”

白梔的酒勁兒還沒下頭, 臉頰和鼻尖都是紅色的。此刻目不轉睛地看著顧維安,兩條腿在床邊晃晃悠悠地蕩了蕩。柔軟的裙襬將兩條腿蓋住。

她細微的呼吸,感到胸腔處微微的缺氧感。果然,無論說的再怎麼若無其事,事實上,仍舊是慌亂的。

眼看著顧維安走過來,白梔又強硬地補充一句:“你要記得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否則,否則就沒有下次了。”

顧維安笑:“我明白。”

白梔看到了房頂漂亮的圖案,膝蓋觸碰到肩膀,她微微仰臉,睫毛顫顫,卻仍舊努力睜眼去看燈光,直看到燈光微微搖晃,似是被她目光嚇到閃躲。但不過一分鐘,白梔醒悟過來,如今閃躲的不是燈光,而是她。

顧維安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進行安撫。

指腹擦過臉頰,柔軟的耳垂被捏到發紅,手指插入髮間,嘗試著觸碰。

他身上的氣息很好聞,白梔閉上眼睛,有些留戀不捨。

既盼著他的吻時間再長久一些,又期待早點結束,真是矛盾的心理。

真絲柔軟如流雲清水,而他似烙鐵,如剛從烈焰中剛鍛造出的刀。

顧維安的手蓋在她眼睛上,但白梔不願,她就是如此,不管是好是壞,是痛苦亦或者愉悅,都必須要親眼看到。

顧維安拗不過她,在某些事情上,他總會展現出和他年紀相符合的遷就與容讓。

於是當白梔用力咬住他肩上的肉時,他也沒有阻止,只是低哼一聲,問她:“難受麼?”

白梔沒有回答,她眼睛前似乎有一層薄薄的霧,遮住視線。只聽見顧維安一聲嘆息,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瞧你這樣,讓人怎麼捨得。”

白梔覺著他口是心非。

嘴上說著不捨得,實際上一點兒也不含糊。

他只會說漂亮話,可做的卻恰恰相反。

人為何如何割裂呢?明明語言溫和,但做事卻並不夠溫柔。

白梔仰起脖頸,兩隻手腕被一手捏住,壓在頭頂。

眼中的燈光搖搖晃晃,被眼淚切割成無數細細碎碎的漂亮光斑。

一如窗外雲與月,柔軟生澀的雲朵包容著月亮,但月亮卻深埋入雲層深處。晚風吹得雲朵顫慄,春夜裡萬物寒氣未褪,涼氣逐步侵染溫暖,最終凝結成無數水滴,從雲朵中傾灑而出。

春夜落了雨。

只有前面幾分鐘細雨綿綿,後面起了狂風驟雨,雨滴打亂春初剛綻放的花朵。桃花蕊難堪驟雨驚雷急打風吹,迅速蜷縮。近半小時的暴雨過後,桃花瓣難承雨滴清露,花枝低垂,俱落了一地。

初春天氣變幻莫測,天氣預報說今夜驟雨,雨歇風未停,不過二十分鐘,陣雨又至。積攢了多日的雨水,在今夜連綿不絕地落向大地,滋潤萬物。

趴在窗臺的安平睡夢中被驚雷叫醒,狗狗搖著尾巴望了許久窗外的驟雨,敏銳的聽覺讓它捕捉到一絲哭聲。

還有重物撞擊的聲音,狗狗搖著尾巴轉了好久,最終悻悻然縮在窩中,嘴筒子蓋在腿上,狗狗安靜地等待著哭聲和雨聲一同結束。

春日暴雨,殘紅滿地。

-

白梔從沉重卻仍帶了一絲甜意的睡夢中醒來時,先感覺到的是手下溫熱。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還沒有說話,腦袋就被顧維安按回去,貼著他胸膛。

他安撫地拍了拍白梔的肩膀:“睡吧,時間還早。”

窗簾的遮光效果極佳,白梔無法從此刻滿室暗色中判斷出正確的時間。她困且倦地打了個哈欠,選擇相信顧維安,閉上眼睛拱了拱,繼續陷入沉睡。

過度的體力消耗令她十分疲憊,她甚至無法去思考昨天究竟和顧維安發生了多麼荒唐的事情。

甜夢到悠悠醒轉,白梔才將手從顧維安的身上挪開,扒拉著去摸手機。

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後,她一個鯉魚打挺——

因難言的不適,沒能挺起來。

白梔難以置信地問:“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叫我啊?”

已經十一點五十了啊啊啊。

饜足後的顧維安看她:“看你睡那麼香,不好意思。”

“這世界上還有您不好意思的事情嗎?”白梔抓狂不已,她企圖尋找自己的睡裙,遍尋無蹤。

“別找了,”顧維安說,“弄上不少東西,不能穿了。你想要什麼?我幫你去拿。”

白梔摟著被子,蜷縮著身體揉小腹,悶聲開口:“我想要一件溫柔純情不失火辣、張揚熱烈中又帶了點低調樸素的裙子。”

顧維安笑:“這不就是你麼?乾脆別穿了。”

白梔嚴厲警告:“顧維安先生,你再這麼說話晚上就別想碰我!”

顧維安順坡下驢,笑著投降:“抱歉,是我的錯。”

他去衣帽間拿了東西回來,不著急給她,低聲問:“還難受麼?”

白梔將五指併攏,狠狠地戳向他的手心:“你被這麼連續懟試試看。”

顧維安對安撫狂躁狀態下的白梔頗有心得,他沒有反駁此刻白梔的憤怒,只是將她的手抱住,握在掌心,輕柔地給她揉著。

他還真是好脾氣,白梔心不在焉地想,果然,男人為了一晌滿足,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她還是困,好在今日是休假,白梔才得以繼續休息,放心長睡不起。

直到午飯時候,白梔才能下樓覓食,一眼看到客廳中的金髮藍眼的陸程,訝然不已:“你怎麼在這裡?”

陸程指了指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顧維安:“乾爹讓我來的。”

“乾爹?”白梔因這個稱呼愣了一下,問,“就是你上次說喜歡看……書的乾爹?”

“我不喜歡舅舅這個稱呼,”顧維安端著茶杯,為妻子解釋,“程程剛出生時,有位大師說他命薄,需要認個乾爹壓一壓。剛好我八字相符,便認了他當乾兒子。”

白梔恍然大悟。

她雖然不信這些,但帝都許多人家對此深信不疑。

認乾爹這種事情也不稀奇,就她所知,還有人認廟裡的古樹做乾爹呢。

陸程年紀雖然不大,但腦袋瓜極其靈活。

他看著白梔,眨巴眨巴眼睛,脆生生地問:“我是不是要叫你一聲乾媽?”

白梔笑:“叫舅媽也行。”

稱呼而已,她不在乎這些。

“不行不行,舅媽聽起來和乾爹不是一家人,”陸程搖頭,“乾爹這麼大年紀好不容易才娶到妻子,我不能破壞他的婚姻體驗感。”

白梔:“……”

這小鬼頭倒是挺能說。

顧維安姿態閒散地坐在沙發上,放下茶杯,拿了剛送來的雜誌,神清氣爽:“程程說的對。”

陸程繼續問:“乾媽,你今天看上去有點累哎,怎麼了?生病了嗎?”

恰好顧清平扶著輪椅過來,聽到小鬼頭這麼一句,也仔細看白梔的神色,問:“是哦,梔子,你看上去怎麼萎靡不振的?”

白梔惡狠狠地瞪了正悠閒看雜誌的顧維安一眼。

還不是這個傢伙,毫無節制,毫無節操,毫無人性。

白梔胡亂找了個理由:“因為我昨天剛做完個體無神經結締群體性副組織切除手術。”

這麼一長串的名次把陸程和顧清平都繞暈了。

顧清平完全沒有聽過這種東西,他關切地問:“這是什麼手術?影響身體嗎?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陸程也被嚇到了:“乾媽,你得了很嚴重的病嗎?”

顧維安合上雜誌,含笑看被白梔瞞到團團轉的兩個傢伙:“用你們能理解的語言來說,她昨天剛剛剪了頭髮。”

顧清平:“……”

陸程:“……”

陸程是陸和清晨差人送過來的——她有事情要回西雅圖,但陸程如今在帝都念國際學校,不可能跟她一塊過去。

陸和不信任萬年單身的陸鏡西能照顧好陸程,想起來如今顧清平養傷在家,時間充裕。而顧維安已經結了婚,應當有些為人父的心理準備,便將陸程送了過來。

白梔對此沒什麼意見。

再原計劃中,她今天要和廖一可去逛街,但眼下這種情況,別說逛街了,她連長時間的站立都感到難受。

小腹隱隱有痛感,異物感仍舊十分嚴重。

白梔窩在沙發上,看著陸程與顧維安你來我往的下圍棋。

陸程年紀還小,在這種事情上當然比不過顧維安。

連輸幾把後,他選擇放棄,直接要求換人,讓顧清平陪他玩。

顧清平興致勃勃地擼袖子:“瞧我把你殺到片甲不留!”

顧維安坐在白梔旁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探入她裙襬,撫摸著白梔藏在裙下的光滑腳踝:“清平,你不如懇求程程給你留幾分面子。”

顧清平憤憤不平:“哥,你怎麼能這樣說我?難道你覺著我連小孩子都贏不過嗎?”

顧維安隨手一指:“這一屋子裡,你能贏過的恐怕就只有它了。”

ta?

顧清平轉身。

他看到正在歡樂地追自己尾巴轉圈圈的安平。

顧清平:“……”

白梔往旁邊避了避,但仍舊逃脫不了,被顧維安握住腳腕。

她朝顧維安做口型。

鬆開啊變態。

但顧維安視若無睹,仍舊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這房間中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白梔只好任他捏著。

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她看兩人下棋看的昏昏欲睡,實在撐不住了,上樓午休。顧維安緊跟其後,頓時惹得白梔毛骨悚然。

她說:“求您了,給您的頭放個假吧。”

顧維安笑了:“你怕什麼?我什麼都不做。”

頓了頓,他又說:“我也有些累了,不如一塊休息。”

白梔狐疑看他:“小說裡面,男主角都能一夜八次從入夜到凌晨不停歇還能精神奕奕地上班工作晚上繼續毫不疲倦呢,你怎麼不行?”

顧維安問:“你看的書主角是活人麼?”

白梔勇猛地在危險邊緣大鵬展翅:“哼,說到底就是你不行。”

“究竟行還是不行,”顧維安淡淡看她,“要不你試試?”

白梔立刻撥浪鼓似的搖頭。

再這樣下去,可能顧維安真行,她有點不行了。

白梔堅定遵循可持續發展戰略,本想堅定不移地拒絕顧維安,可是他給的實在是太多太舒服了嗚嗚嗚,在短暫的小小反抗後,白梔很不爭氣地淪陷在他掌中。

像是被擼舒服的貓咪,舒服且依賴地貼著他。

但如此連續幾日過後,白梔一想起當初挑釁顧維安時那句“二十五歲後的男人都是在走下坡路”,就懊惱到恨不得乘坐時光機回去給自己一拳。

她這該死的勝負欲啊,怎麼就不能用在正經事情上。

近些時期,還有件能夠令白梔欣慰的事情,就是釋出會之後,祝貿讓的梔子花開公司名氣越來越大,股價也一路飆升。

這個公司目前為止一共做了五款遊戲,最火的也是最近的這一款戰鬥+養成卡片系遊戲《龍境》宣佈了會在近期推出2.0版本。

而先前一直企圖惡意收購梔子花開的北極熊公司也趕在風口浪尖上推出一款和《龍境》玩法模式差不多的遊戲,只是皮像骨不像,空有一個噱頭,完全形不成對《龍境》的衝擊。

雖然北極熊新遊戲買了營銷,個個up主和博主宣稱是比《龍境》質量更加優質的替代品,然而玩家們並不買賬,這款低劣仿製品的流量始終上不去,更多的是玩了幾分鐘後就退號刪遊。

據說,和北極熊合作的世安集團,在這筆投資上也栽了大跟頭。

就白梔所瞭解到的,最終,顧維安仍舊拿走梔子花開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與祝貿讓簽訂相關協議後,顧維安擁有的不僅僅是這些股權,還有對工作室的管理權。

對於大的投資公司而言,投資絕非只出錢,他們還會向這些公司輸送管理層人員。

顧維安指派了財務和營銷的人過去,一個負責監督工作室財政,一個負責配合宣傳造勢。

不出半個月,梔子花開的股票價格猛烈上漲,漲幅令人不可思議。

兩月後,白梔在君白中再次見到招待客人的祝貿讓,只覺他身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前祝貿讓氣質淳樸,瞧上去就是資深的it技術師。那時候他穿西裝襯衫時也顯得有些怪異,穿格子襯衫牛仔褲倒不違和。可現在的祝貿讓摘掉眼鏡,從髮型到鞋子煥然一新,舉手投足,儼然成功人士的氣場。

祝貿讓想要找白梔敘舊,在客人來之前,他感慨不已:“多虧了顧先生的幫助,不然如今我怕是還在為了區區五百萬發愁。”

如今梔子花開股票勢頭大好,祝貿讓目前擁有著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他的資產也因此翻了好幾番,到達到一個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祝貿讓欣喜的同時,也忍不住遺憾。

倘若當初沒有賣給顧維安那百分之三十的話就好了,他肯定賺的更多。

但轉念一想,如果不是顧維安的人在背後謀劃,祝貿讓本人怕是如今也賺不到這個數字。

人啊,還是要學會知足。

白梔也為舊友感到高興:“錢雖然重要,但你們公司技術團隊的開發能力也很重要。如果不是有你們的技術,就算幕後再怎麼推,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祝貿讓笑著擺擺手:“可別說了。”

春風得意馬蹄疾,如今祝貿讓有了顧維安和普珏資本做白衣騎士,從北極熊收購下順利存活不說,資產也在不斷增長。

祝貿讓本以為白梔會因此對他再親近一些,但白梔眼中似乎並沒有他的財富。

她仍舊用以前那種語氣微笑著與他聊天,對他表示祝賀。

也僅僅是祝賀,並沒有其他感情。

以前的那些特殊,果真是祝貿讓自己的一廂情願,是他自己偷偷地摳出來的假糖。

白梔對誰都很好,並不只是他。

這個認知令祝貿讓暗自傷神。

同時,他對白梔也多了份尊敬——

她不會因為祝貿讓公司陷入危機而疏遠他,也不會因為他的成功而奉承巴結。

白梔並不會被金錢所牽絆。

在如今的祝貿讓眼中,白梔什麼都好。

唯一不好的是,她不愛他。

-

會議室中。

濃黑與深灰色調讓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強烈的冷淡意味,杯中的茶嚴格按照主人的意願來選,洞庭碧螺春,用了70度的水沖泡,茶丹寧並未釋放,滿是茶葉本身的幽幽清香。

夏雅之站在一側,安靜地聽著顧維安和陸鏡西間的談判較量。

在商場上,顧維安眼中果真只有利益,並無人情。

前段時間,夏雅之和其他人一般,都以為顧維安是真心扶持遊戲公司,才會如此抬舉梔子花開,輸送管理人員,為其投資造勢,而梔子花開也果真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顧維安的眼光一直很毒辣。

直到今日,夏雅之才驀然發現——

顧維安從來沒有做長期持有梔子花開股權的打算,早在投資以及收購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套現離場的準備。

他早知道世嘉對梔子花開勢在必得,從一開始與祝貿讓接觸,他就已經預計到今日這步。

可憐的祝貿讓,全程按照顧維安的計劃行動,仍舊不曾發覺。

陸鏡西所在的世嘉,先前已經陸陸續續地收購了部分梔子花開的股份。只要顧維安將這百分之三十再賣給他,那麼梔子花開最大的控股方就成了世嘉遊戲。

這也就意味著,祝貿讓將完全地失去話語權,完全地失去梔子花開。

顧維安和陸鏡西的談判並未在此刻分出勝負高低,陸鏡西提出的報價並未達到顧維安的心理預期。哪怕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在此刻也算不得數。

這場談判直到半小時後才出了結果,彼此間敲定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價格。

顧維安這場投資,利潤回報翻了八倍。

順帶著,顧維安還有一個要求。

“收購以後,你給工作室改個名字,”顧維安說,“梔子花開這個名字不好,換一個。”

價格已經敲定,陸鏡西也放鬆下來,他笑:“那照你的意思,換什麼?”

“隨便起什麼,別用梔這個字,”顧維安說,“向日葵、玫瑰、百合,都行。”

陸鏡西當然知道顧維安這麼做的用意,搖頭:“你啊。”

兩人皆是拎得清的人物,談判桌上,互為對手。

一旦下了談判桌,仍舊是舊友。

握手告別後,夏雅之才謹慎地問顧維安:“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告訴太太一聲麼?”

夏雅之知道,祝貿讓是白梔的好友。

當初顧維安投資意向未明時,也是白梔在中極力說和。

顧維安靜默半晌後,說:“不需要。”

玻璃窗外,是細雨濛濛的帝都。天地間似懸掛著一張大網,處處染上灰色的色調。

而這淡灰色調下,仍舊是流金溢彩,車水馬龍。

利益場上,心慈手軟只能淪為旁人手下敗將。

-

直到事情過後的第三日,白梔才從同學群中得知祝貿讓的近況。

他悲憤地發了許多訊息,長長的一串。

白梔直接拉到最上面,從頭開始看。

祝貿讓:「朋友們,請問你們是否有其他的投資人脈?」

祝貿讓:「我需要大家的幫助」

蘇青:「怎麼了班長?我看梔子花開近期行情不錯啊」

祝貿讓:「就是公司的事情,說來話長」

……

一直翻到底部,白梔的心也直直墜落。

她從同學的聞訊和祝貿讓的回答中,拼湊、還原出事情原貌。

顧維安與世嘉遊戲接洽,準備出賣他所掌握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一旦成功賣出,世嘉遊戲擁有的股權遠高於祝賀讓,梔子花開將徹底被世嘉遊戲所掌控。

祝貿讓如今準備行使優先購買權先一步買下顧維安手中的股份,但如今的他完全拿不出足夠的錢。

水漲船高。

當初祝貿讓四處拼湊,說不定還能拼湊出五百萬,或者拿了自己與父母的房子什麼的做抵押,可能也能湊個千萬。但如今梔子花開股價高昂,他拿不出這麼多的錢。

賣出去容易,收回來難。面對如此高昂的價格,祝貿讓已經沒有回頭路可選。

祝貿讓打算重新聯絡其他投資人,想要試試會不會尚有一線生機。

白梔逐字讀完,反覆看了好幾遍。

她仍舊難以置信。

顧維安怎麼會這樣做?

雖說投資者在收到目標利益後套現離場是正常操作,但他怎麼能將梔子花開出賣給世嘉?

在白梔心中,顧維安始終是個英雄。

他理應是救人於水火中的角色,而非現在這般——冷漠地踩著別人的血肉上位。

他知道梔子花開是祝貿讓的心血,也知道祝貿讓曾幫助過她。

可仍舊轉手將股權出賣給祝貿讓的對手。

不應該的。

顧維安不應當如此不講人情。

白梔胸口悶悶的痛。

她看著祝貿讓在群中的求助,手一抖,關掉螢幕。

當初是她極力將梔子花開推薦給顧維安的,倘若不是她插手,那祝貿讓是不是仍舊可以找到合適的投資者?

而不是如今這種情況,連保住自己公司的可能性接近於零。

祝貿讓哪裡能拿出這麼多的錢。

白梔忽然察覺,她所瞭解到的顧維安並不完整。

至少現在顧維安的做法令她感覺到陌生,和她認知中的人完全不同。

旅遊旺季還沒有到來,受外界某些因素影響,如今節目組的拍攝從每週轉變為兩週。這周並不在拍攝計劃內,白梔的工作也清閒了些。

她今晚沒有加班,準時抵家後,顧維安還沒有回來。

胃有些不舒服,大概是貪涼吃冷飲吃多了。

白梔倒了杯熱牛奶,捧在掌中,一邊等顧維安下班,一邊慢慢地喝。

安平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嗅著主人身上的味道。

等顧維安歸家的空隙中,白梔還給祝貿讓打了個電話。

為了防止顧維安亂吃飛醋,在手機通訊錄中,白梔特意給祝貿讓換了個備註。

10086

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每次顧維安吃飛醋都要她身體勞動去安撫,令白梔有些力不從心。

祝貿讓很快接起,他並沒有避諱自己目前的處境,苦笑:“……現在我聯絡不到顧先生,如今只能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找到其他的投資……”

白衣騎士瞬間化身黑騎士,祝貿讓顯然難以接受這樣的落差,連帶著聲音也格外低落。

“我早該想到,”祝貿讓十分低落,“資本家哪裡有什麼善意真心。”

白梔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簡單地結束通話電話。

快到晚飯時間,顧維安仍沒有回來。

白梔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發訊息,也沒人回。

過了十多分鐘後,顧維安才回了電話,聲線倒溫和:“我這邊還有應酬,今晚回去應該比較晚,你們先吃,不必等我。”

白梔聽得到他背景的嘈雜。

這種事情更適合當面聊,白梔說了聲好,結束通話。

她內心仍舊抱有一絲期許。

說不定顧維安出賣股權有原因,說不定她能說服顧維安不去賣掉這麼多——至少,不要把管理權和控股權完全地交到世嘉手中。

白梔知道失去用心血滋養事物的痛苦。

她共情能力一直很強,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顧清平和陸程都看出來白梔今天的不對勁,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了半天,示意對方去問。

最終,還是顧清平清清嗓子,問:“梔子,你今天怎麼不太開心?”

“哦,”白梔笑笑,“可能是太累了吧。”

陸程一副大人模樣,認真地問:“是不是因為乾爹沒回來?你不開心?”

“沒有,”白梔笑,“他工作忙。”

陸程學著嘆氣,皺起眉,:“大人們真是無聊,眼中只有工作。”

晚飯後,白梔一直等到了十一點,仍舊沒有等到顧維安歸來。

她側躺在主臥的床上,手指搭在臉側,強撐著倦意。

自從兩人關係進一步發展之後,白梔就從自己臥室搬到主臥這邊來。

顧維安的房間中如今已經被她的瓶瓶罐罐、衣服抱枕玩偶書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完全佔據。

一改先前沉悶的色調,增添了越來越多明亮的色彩。

顧維安的索求比白梔預想中還要重,他簡直就像好多年沒見過女人,雖然談不上一夜X次那樣誇張,但在她身體適宜的情況下,基本上夜夜笙歌。只是如今的白梔仍舊很難嚐到快樂,她還在努力地適應,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習慣他。好在顧維安還會安撫她,總體而言仍舊照顧她感受,白梔也並不排斥與他接近。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白梔撐不住了,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或許因為思慮過重,她又夢到和顧維安提分手前的那段時間。

顧維安好久好久才能回一次訊息,白梔沒有辦法和他開影片,每次她忍不住發出的請求都被拒絕。

顧維安解釋說工作和學業原因,並不方便與她視訊通話。

他很忙,學業和工作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白梔也是漸漸地意識到,原來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

至少,對於顧維安來說,他的確愛她。

但他更愛工作。

關於這點,白梔曾為此耿耿於懷,但工作後卻漸漸釋然。

愛情原本就不是生活的全部。

可釋然絕非意味著能夠徹底理解顧維安,白梔再忙,也不會忘記給父母打電話,問候情況。

與其相比,顧維安那段時間就像個純粹的工作機器,連給予她的愛意都如此少。

夢的後半截變了樣子,夢迴大學校園的湖畔,深夜露水濃重,白梔跪伏在青草地上,顧維安在她身後,一手按在她腰間,要她腰低下去,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強迫她仰頭。

真是個荒唐的夢。

夢境的觸感過於真實,以至於在白梔從夢中醒轉後,仍舊能感受到身後的顧維安。

如此清晰。

混沌的大腦清醒之前,白梔先嗅到顧維安身上濃重的酒味。

但他絕對沒有爛醉,白梔記得顧維安和她說過,爛醉後的男人絕對做不出這種舉動。

顧維安並不介意向她展示男人的劣根性,要求她保持警惕,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語所矇蔽。當然,這個男人的範疇之中,也包括他本身。

顧維安摟住她,察覺到她醒來後,低笑:“剛開始就醒了,還真是不經弄。”

手指撫摸她的唇瓣,他輕嗅白梔髮絲的香氣,滿足喟嘆:“還是這樣香。”

白梔咬他的胳膊,試圖從他的懷抱中掙脫,但沒有用。顧維安今夜鐵了心的要擁抱,不管白梔怎麼往前磨蹭,都要把她拽回來,迫她貼近。

和夢中差不多的事情上演,不同的是如今並不是校園。

白梔咬破了顧維安的手掌,嚐到他血的味道,淡淡的鐵鏽味。

顧維安似乎並不介意她的尖齒,反倒興致更高,俯在她耳畔,逗弄著她,問她如今是誰在擁抱她,是誰在親吻她,非要她叫自己的名字。

他對確認自己權利這種事情樂此不疲。

“叫我名字,”顧維安仍貼著她的後背,捏著她下巴,要她轉臉看自己,“叫了就讓你睡覺。”

白梔說:“我不。”

“再給你一次機會。”

白梔蹙眉,低低呼了一聲,仍舊堅定不移:“我偏不。”

她的倔強並沒有為她換來好的結果。

顧維安身體力行地一番棍棒教育後,滿足後才放開,撫摸著她的頭髮,問她:“今天怎麼這麼倔?”

深夜不是個談話的好時候,可這件事不能再往後拖了。

白梔沒有說話,她還在打著腹稿,思考如何與顧維安說這件事。

她很介意。

顧維安等了一分鐘,沒有從她這裡得到答案。

恰好白梔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起來,簡訊提示音響起,顧維安看了一眼。

他問:“梔子,你給誰的備註是10086?”

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聲音,卻激的白梔瞬間清醒。

10086?

顧維安怎麼知道?

“10086你都不知道嗎?”白梔立刻從桌上拿走自己手機,聲音還有些沙啞,“就是中國移動的官方電話號碼啊。”

顧維安任由她拿走手機。

他半倚著坐,側身看白梔。

深藍色真絲被滑落,她的肩膀猶如雪地中開出數朵紅梅。

燈光落在顧維安半側身體上,另外一側、包括他的半張臉,都陷落在一片陰影之中。

顧維安淡聲說:“10086不稀奇,但找你借錢的10086我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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