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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9,043·2026/5/11

白梔還沒有從剛剛的親密中迴轉過神, 牛奶色的裙子肩帶微微滑落,從下巴到脖頸、再到鎖骨,是未褪的緋紅。 在顧維安面前, 坦誠遠遠要比隱瞞好得多。 意識到這點後,白梔選擇不再隱瞞。 她主動解鎖, 點開聊天記錄,將手機遞給他:“喏。” 顧維安沒有接。 方才滿足的獸仍在回味方才的餘韻,睡衣的衣領處是被她方才拽出的凌亂。他手指撐著額頭,側身看白梔的臉, 眼睛微微下垂, 沉靜地注視她。 他說:“你說,我信。” 白梔擁著被子, 她想要坐正,但不小心牽扯到,些許不適感令她皺眉,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是祝貿讓。”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在等待白梔主動交代。 白梔猶如竹筒倒豆子般倒出來:“先前見你好像很不喜歡他,我擔心你會因為我和他私下聯絡而生氣,所以才用了這樣一個備註。對不起, 這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到你的感受。” 她認真地做了自我檢討, 痛快地為此道歉, 在說完後,又填補上一句。 “但是, 顧維安,”白梔叫他的名字,“你可以選擇不雪中送炭, 但也不要落井下石。” 顧維安猶如聽到天方夜譚,笑起來。 “落井下石?”顧維安問她,“你在指什麼?” “就是梔子花開,”白梔已經慢慢地將事情經過全部捋順了,她直截了當地問出口,“是不是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做好了將梔子花開賣給世嘉的打算?” 顧維安說:“是。” 白梔喉間一梗,她艱難問出口:“你從來就沒有幫助祝貿讓的打算?” “在你眼中,什麼算是幫助?”顧維安冷靜地問她,“繼續給他錢?讓他以如今糟糕透頂的管理方式將梔子花開再一次耗到絕境?” 白梔反駁:“你怎麼知道他管理能力差?” “倘若他真是個合格的管理者,怎麼在公司融資運營中不去考慮被惡意收購的風險?”顧維安語氣平靜,他看著白梔,猶如看著多年看那個聽他講解題目的女孩,“早在尋求投資的初期,他就該為此制定預防制度,毒丸,金降落傘,如此多的措施,他一個也不採取。” 白梔不瞭解那些名詞,但能大概理解顧維安的意思。 顧維安問她:“難道我也要為他的愚蠢買單?” 涉及到商業上的事情,白梔無法和專業者進行辯論。 她強調:“但祝貿讓是我朋友。” 朋友的話,怎麼能這樣做? “我已經讓他的資產實現了他先前想象不到的增長,”顧維安看白梔,“祝貿讓如今可以隨時以高價將手上的股份出讓給世嘉,這難道還不算幫他?梔子,在你眼中,什麼樣才算‘幫助’?” 白梔說不過他。 她甚至覺著自己要被他說服了。 “我不是慈善家,”顧維安說,“只投錢不求回報,你當我是聖人?” 白梔不言語。 愣神間,顧維安俯身過來,他身上的酒氣仍舊若有似無地飄動著,提醒著白梔,如今這個男人此刻並不在正常狀態之下,白梔試圖推開他,未果,反倒是自己被他按住。 顧維安抬起她右腿,腳腕壓在自己肩膀上,輕而易舉地控制住她。 他低頭輕咬她的脖頸,說:“瞧你,我剛回來你就興師問罪的,好歹疼疼我。” 白梔悶哼一聲,猶如被剖開魚腹的小銀魚,她倔強,猶不肯服輸:“誰要疼你?你怎麼能這樣?” 顧維安捏住她下巴,要她看自己:“我怎樣?你倒是說說看。 理智告訴白梔現在要繼續和他分辯個清楚明白,孰是孰非尚未定論。 她還沒有完全被他說服,也不能認同他此刻的觀點。 但顧維安的表達能力實在太過於猛烈,她招架不住,甚至連反駁的語言都無法組織。 白梔只能用蘊著薄怒的眼睛看他,但眼神對於顧維安的殺傷力實在太低了。他垂眼,將白梔死死揪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親吻著她的掌心顫抖的紋路。 白梔能夠清晰地看到顧維安此刻的模樣,他呼吸亂了,眼中只有一個她。 “梔子,”顧維安鬆開手,臉埋在她脖頸中,輕嘆,“你疼疼我吧。” 白梔的心驀然被觸動一下,猶如纖纖素手撥弄琴絃。可這種悸動只維持一秒,顧維安便掐住她,要她跪伏。 “算了,”顧維安自言自語般地說,“你不疼我也就算了,我疼你也一樣。” 他說的這樣大度,可某些動作卻不大度,像是要弄壞掉。 白梔揪緊,倔強:“我才不要你疼。” 顧維安彷彿沒有聽到這麼一聲,只俯身撫摸著她的頭髮,低聲說:“梔子,你要好好記清楚,自己丈夫是誰。” 白梔沒有再反駁,此刻眼前一片濛濛,甚至瞧不清搖晃的花紋。 早在年幼以及讀書時,因白錦寧的愛好,白梔就曾跟隨父母親去看過交響樂團的演奏。 帝都本身的地理位置優渥,資源豐富,經常會有此類的演奏會。 印象最深的,是2009年北影的那場音樂會。 每一場樂曲的演奏之前,指揮家都會仔細地講解曲目的創作背景、藝術特點,以便於觀眾更加深入地欣賞音樂。 那天,白梔聽了《羅密歐與朱麗葉》、《泰坦尼克號》、《良宵》…… 如此多優秀的曲目,卻都沒有此刻白梔所感受到的交響樂曲更加深刻。 不同的是,這場交響樂的指揮家是顧維安。層層遞進的撞擊是交響樂的主音,而和音則是從紊亂心跳中擠出的、或重或微的呼吸,小提琴則由斷續的泣音來充當,低音號是他偶爾的粗重氣息,巴掌聲如雀躍的鼓點,純棉質地與真絲的較量,用力捏住泛紅的手腕,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喉結上的汗水,帶著酒氣的親吻,被禁錮束縛的擁抱,指甲在肌膚上用力劃過的痕跡,牙齒嚐到淡淡的鐵鏽腥味。 以前那麼多場交響樂,唯獨這一場,白梔沒有沉浸在指揮家所營造的氛圍中,她在抵抗,並要拉指揮家一同下水。 她才不要始終被指揮家牽著鼻子走,這場層層疊疊而起的樂曲之中,白梔與指揮家的搏鬥從未停歇。 白梔不要做網中的人,她也在嘗試結網將他籠罩住。 不甘雌伏。 - 普珏資本的公司前廳。 夜已經深了,濃霧裹雜著驟雨急落,祝貿讓的襯衫被雨水打溼,不知為何弄到如此狼狽境地,頭髮也溼了,指節透著蒼白。 聞訊趕來的夏雅之,一眼看到祝貿讓,無聲嘆氣。 何苦呢。 為什麼非要執著於管理權呢? 夏雅之走來,相勸:“祝先生,您回去吧,今晚顧先生不會來。” 祝貿讓搖頭,他堅持要見顧維安:“總得給我個說法。” 如今根本就籌集不到那麼多的錢,也難以再聯絡新的投資者——顧維安將股價做的這樣高,祝貿讓如今根本就找不到能夠接盤的人。倒是北極熊仍舊不甘心地找上門來,竟要求祝貿讓將此刻他手上持有的股權也全部轉讓。如今這種情況下,即使真有人來,也都是不懷好意,同樣要吞併他。倘若顧維安不肯改主意,如今祝貿讓保住公司無異於痴人說夢。 祝貿讓自然不肯,他自嘲地笑。 如今可真算是前有狼後有虎了。 祝貿讓問:“顧先生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夏雅之說:“抱歉,我只是個助理,並不瞭解先生做的決定。” 他的確不知。 夏雅之嘗試再次規勸:“祝先生,您回去休息吧。” 如今顧維安不肯見祝貿讓,誰也沒有辦法。 祝貿讓苦笑:“請你轉告顧先生,倘若他今日不來,我便一直在這裡等他。” “這樣毫無用處,”夏雅之搖頭,“抱歉,如果您執意不走,我只能叫安保人員了。” 祝貿讓臉色蒼白,他說:“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合作伙伴?” 夏雅之彬彬有禮地提醒:“祝先生,即使是合作伙伴,也不能夜闖公司。” 看著祝貿讓目光一點點沉寂,夏雅之也於心不忍。 但他也沒有辦法。 顧維安所做的決定,誰也更改不了。 況且,當初得知世安和北極熊設套要拖君白集團資金的時候,顧維安也沒有插手。 他冷靜地看著,等待。 猶如等待獵物上套的獵人。 夏雅之不理解顧維安想做什麼,他那時還以為顧維安也想要君白集團。 誰知道後面才發覺,顧維安想要的是君白集團的千金——那個被她父母保護的如珠如寶,滿懷熱血的姑娘。 彼時顧清平也正盤算著如何向白梔告白,夏雅之得知這個訊息後吃了一驚,甚至擔憂兄弟鬩牆的事情即將發生。 誰知顧維安下手如此狠快,在君白集團焦頭爛額時放出訊息。 訊息放出去第二日,白錦寧便親自拜訪顧維安,與他商談。 第五天,顧維安和白梔“相親”。 迅速領證結婚。 旁人只羨慕顧維安的隱婚妻子好命,唯獨夏雅之認識到,這樁婚事其實是顧維安強求來的。 連自己婚事都是設計下套得來,步步謀劃,掐準時機收網,祝貿讓怎麼能如此篤定顧維安會心軟? 夏雅之看著滿身落寞的祝貿讓,嘆口氣,出去叫了保安,仍舊將他“請出去”。 顧維安此人,向來太過理智。 就連愛也如此理智。 - 白梔覺著顧維安簡直不是人。 她收回先前和他頂嘴時諷刺的話。 他實在是太過分了,過分到令白梔嚴重懷疑他的種族。 昨天實在鬧的過於驚天動地,化妝時,白梔都得狠狠地拿粉餅蓋住痕跡,現在連穿高跟鞋都不成了,腳趾腫起來,她原本就是胖乎乎的腳,趾頭個個圓潤,穿尖頭的鞋子會磨的肉發疼。 白梔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疼的冷吸一口氣,站起來。 腦海中驀然回憶起小時候看《還珠格格》時小燕子發明的“跪的容易”,白梔認為如今自己也需要這麼一個軟墊,不過是墊在屁股下的,要改名叫做“坐的容易”。 可惜現在的衣服並不支援她加一個“坐的容易”。 顧維安早就上班去了。 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嘴唇上有傷口,喉結有牙印,被襯衫遮擋住的地方,更是層層疊疊的抓痕。昨天彼此折騰的都很過分,白梔甚至發現,她越是反抗激烈,顧維安越是興奮地壓制。 真是個變態。 不過有一點不可否認,如昨晚一般的情況下,白梔也感覺還不錯。 今日有新一期節目的錄製,白梔不能缺席。 陸程今天不參與拍攝,他還要去上課。不過不用白梔操心,由家中司機送他。 新一期的節目錄制中,仍舊是先前的那些嘉賓班底。於爾菁在經過幾次的試探後,越發作起來。 喜歡他這股作作勁兒的觀眾群體有,討厭他矯揉造作的也不少。 不得不說,於爾菁這股勁兒,倒是吸引了不少熱度。他在這個節目組中每一期的“奇葩表現”,都會被刻意剪輯出來,掛在熱搜上,被嘲亦或者被罵。 不清楚是不是因為金主不在而刻意張揚,亦或者近期蜂擁而來的流量讓他膨脹開,在今日的節目中,於爾菁開始刻意作弄和挑剔酒店中的侍應生。 很不幸的是,今日負責打掃公共區域衛生的人是寧枝巧。 陸程今天上午沒有參加錄製,也不知道於爾菁今日究竟是抽了什麼風,絲毫不避諱正在錄節目,指揮著寧枝巧忙這兒忙那兒。 “哎呀,咖啡灑了,那個,你過來擦一下。” “呦,真不好意思,我把這地毯弄髒了,你快去給我換一個唄。” “不換不行,萬一這上面的東西弄髒了我的鞋怎麼辦?我這鞋可是chanel的,你連山茶花都不認得?嘖,土妹妹啊。” “怎麼換個地毯這麼磨磨唧唧的?快點,幫我去拿一杯咖啡,要手磨咖啡,不放糖,知道嗎?” “呸,咖啡這麼燙,你想燙死我啊?算了算了,土妹妹。” “就這?還想評五星酒店?做夢去吧,”於爾菁諷刺地笑,“服務員和員工素質這樣差,這可真是我住過最差勁的五星酒店了。” …… 寧枝巧的眼睛越來越紅。 每當於爾菁嫌棄地說一聲土妹妹,她都忍著要哭的模樣,手指顫抖,脊背彎著,幾乎直不起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眼淚都掉出來了。 還不敢擦,任由淚水順著鼻子往下落。 白梔冷靜地看著。 若是放在之前,她如今已經忍不住衝上去和於爾菁理論了。但現在的她清醒地意識到,在這個時候和於爾菁起衝突,絕對是件極其愚蠢的做法。 說不定還會被於爾菁反咬一口,煽動他的粉絲來鬧事。 等到寧枝巧離開後,白梔才私下裡單獨安慰,告訴她,會將今天的事情告訴趙青山,給她加一份工資。 下次再拍攝的話,也會換其他人過來。 說起來,寧枝巧剛剛成年不久,在她這個年紀時,白梔還在和家長撒嬌,而寧枝巧已經開始獨立出來打工賺錢。 到底年紀小,寧枝巧雖然沒有過多抱怨,但還是淚汪汪地哭了好久。 好不容易等她哭夠了,寧枝巧低著頭,走出房門。 沒走出幾步,恰好遇見推門而出的付容。 付容剪短了頭髮,精神氣比先前好了許多。他近期發售的新歌讓他名聲再度大噪,不過如今的他似乎無意於名利場,迄今為止推了好幾場商演,沒有在公共場合露面。 仍舊住在這裡。 他好像已經把酒店當作家了。 與寧枝巧打了個照面,付容看她:“眼睛怎麼紅了?” “還不是因為你的歌太好聽了,”寧枝巧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哪裡還有方才委屈的情緒,“好聽到哭。” 付容輕輕哧了一聲,說:“出息。” 話雖這麼說,但他仍舊翹起唇角。 白梔站在不遠處,她沒有心思看兩人此刻的互動,而是沉著臉去打了個電話。 “喂,蔣伯伯,您好,”白梔低聲問,“您人脈廣,認識一些駭客麼?我想要拿到一部分攝像資料……嗯,謝謝您。” 白梔結束通話。 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並不能給那些人帶來什麼打擊。 倘若真的要弄掉不順眼的人,還得摧毀他最想要的、賴以生存的東西。 他越在乎什麼,就越要摧毀什麼。 於爾菁現在在乎的,不就是粉絲和名聲麼? - 距離君白的星級評定還剩下不到兩週的時間,如今正是關鍵時刻,一刻也不能放鬆。 經過白梔的建議和整理之後,如今客房部和餐飲部的好評度都大幅度增長。這邊的營銷工作也不能放下,在開完酒店中的會議之後,白梔約見了兩位知名度頗高的廣告營銷總監,虛心取經學習,為下一次的宣傳做準備。 只是人的精力畢竟有限,外加昨天鬧的實在太晚,白梔今天明顯感覺精力不足。更令人氣惱的是,她如今腿無法併攏,一併攏就痛,偏偏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鎮定地應對。 小腹也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攪來攪去。雖然已經不在了,但那種興風作浪的感覺依舊殘留在被欺負狠了的神經中。 尤其是看到祝貿讓發的朋友圈後。 他只有短短一行字。 祝貿讓:「危難時刻朝你伸出援手的,除了朋友,更可能是豺狼」 配圖是潔白的醫院和打吊瓶的手。 昨晚他找白梔借錢,數額對白梔來說並不多,只有十幾萬。 和顧維安在床上打架狠了點,白梔忘記及時給他回應。早晨才聯絡上他,要來銀行賬號,因為心懷愧疚,多打了兩倍的錢過去。 祝貿讓十分感激。 可看著他的感激,白梔心裡更不舒服了。 ……這些事情,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白梔心中也清楚,在這種事情上,她絕對說服不了顧維安。 她永遠都比不上他的工作。 這個倒沒什麼好說的,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她也犯不著去和工作爭寵。 金錢和權利能夠給予人的刺激,並不比愛情少。 君白酒店計劃著為接下來的宣傳挑一位影星做代言,初步接洽了幾位之後,外加內部的商討,如今更傾向選擇餘青玫。 白梔對此沒有絲毫意見。 下午三點左右,餘青玫帶著經紀人低調地進了君白,和白梔等人談合作事宜。 白梔如今的談判技巧雖談不上絕佳,但勝在她親和力足,態度也不卑不亢。 在經紀人和白梔為某項條款爭執不絕、無法敲定時,旁側的餘青玫懶懶散散地告訴經紀人:“別斤斤計較了,我覺著行,籤合同吧。” 經紀人無奈:“不是,你這也太草率了吧?你還沒看這合同呢?” “籤吧籤吧,”餘青玫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我和白經理認識好久了,哪裡捨得佔她便宜?” 經紀人無奈,一邊嘆氣,一邊又看那條款。 趁著她看的空隙中,餘青玫朝白梔眨眨眼睛:“今天氣色不太好,昨天沒睡好?” 白梔誠懇回答:“有點失眠。” 這房間中都是熟人,餘青玫仔細看著白梔的臉,包括她今日格外高的襯衫領。 以及明顯的用以遮瑕的痕跡。 這些都逃脫不過她的火眼金睛。 餘青玫說:“你老公最近一直都在家啊?” 白梔頓了頓:“嗯。” 餘青玫冷冷淡淡地說:“那倒是恭喜你們了,新婚燕爾,佳人成雙。” 白梔沒有回答,她小腹有些痛,忍不住伸手,隔著衣服揉了揉。 餘青玫看著她的神色,想到了什麼,問:“那個,你們吵架了?” 白梔:“……一點點小分歧。” 餘青玫頓時樂了,她拍桌大笑:“哎呀,那可真不好,你們怎麼能吵架呢?真是太可惜了!” 白梔:“……” 她看餘青玫倒是沒有可惜的意思,現在笑的不挺開心麼? 趁著經紀人還在看合同的時候,餘青玫興致勃勃地叫了白梔出去,低聲問她:“怎麼?你和老顧怎麼吵起來了?是不是你也發現他這人不近人情?又冷又硬?” 白梔愣了半晌,才輕輕“哦”一聲。 是有一點點。 白梔說:“我感覺顧維安和我先前想象中不太一樣。” “沒聽說過嗎?梔子?別離月亮太近,再美的月近看了都是坑坑窪窪,”餘青玫攬一攬白梔肩膀,“況且,顧維安這個人打小心眼就多。” 白梔不語。 “不過啊,”餘青玫忽而感嘆,“把你交給他,我其實也能放心。” 白梔:“?” 餘青玫這話她怎麼不太懂? 餘青玫笑著用力拍拍她肩膀,又鬆開手:“梔子,人無完人。” 她說:“旁的我不敢揣測,唯獨知道一點——倘若這世界上真有一人能暖化顧維安的話,也只有你了。” 白梔不理解餘青玫的意思,她還在因為祝貿讓的事情而和顧維安生著氣。 平心而論,白梔知道顧維安操作其實很正常。 美國不少投資者都這麼做,他們很少會長期持有某個公司的股份,在達到預期收益後就迅速套現離場。 可白梔難過的一點時,顧維安對她的老同學下手。 他明知道祝貿讓幫過自己。 也知道那是祝貿讓的心血。 在做這種決定之前,他甚至沒有告訴自己一聲。 晚上,當顧維安來接白梔回家時,白梔猶生著他的氣。 顧維安並沒有叫司機,他自己開車。 白梔坐在副駕駛上,扯安全帶,第一下太大力了,抽到一半卡住,鬆了鬆,又憋著氣抽出來,低頭扣好。 顧維安沉靜地看她系安全帶,問:“還痛麼?” 白梔說:“託您的福,疼到我想帶您去做個永絕後患的小手術。” 顧維安笑了。 他的唇角還有傷口,那是白梔昨天發狠咬傷的,當然,她也沒從顧維安那裡討到什麼好處。 奇怪的是,他如今唇角帶傷也好看,有種別樣的感覺。 就像是,她褻瀆了神。 白梔轉過臉,決定再也不看他。 他的外貌太過具有迷惑性了。 顧維安問:“近期零花錢夠用麼?” 自從成為一名社畜後,白梔已經許久沒有大筆的開支。 她說:“夠了,不勞您費心。” 顧維安又問:“先前聽說你一直想要艘遊艇,想要多大尺寸的?這幾天我讓人留意下,挑個合心意的送你。” 白梔閉著眼睛:“不用送,我不要。錢都是你的,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和我沒關係。” 顧維安手搭在方向盤上,並未因她油鹽不進的態度著惱。 良久,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白梔脖頸輕輕靠在座椅上,沒有說話。 隨他的便,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她才不在乎呢。 顧維安帶她出了西四環,直奔五環邊緣而去。白梔終於睜開眼睛,她依稀認得路,驚訝地問他:“這是要去西山森林公園?” “不是,”顧維安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白梔起先對他的話絲毫不感興趣,如今倒是有了那麼點好奇,想知道他究竟要去哪兒。 附近的車流日漸稀少,房子也從高樓大廈逐漸轉變為低層,白梔從飛馳而過的路牌上,依稀辨認出杏石兩個字。 顧維安將車子停在中間建築處,開啟副駕駛車門,朝白梔伸出手:“下來走走。” 白梔猶豫兩秒,才將手遞給他。 她現在還不太喜歡走路,每次邁步都能感受到摩擦的鈍疼,偏偏又不能揉,只能悶聲不響地跟在顧維安旁邊。 這邊和繁華的CBD截然不同,路上人很少,還能看到老人騎著吱吱呀呀的破舊三輪車在並不寬敞的路上走。 路燈也與白梔習慣居住的地方截然不同,她默不作聲地貼近了顧維安,心中愈發茫然。 他帶自己來這裡要做什麼? 難道想把她丟在這裡? 筆直的路盡頭,映入白梔眼簾的是另外一個世界。 這裡都是些陳舊的居民樓,甚至還有兩到三層的自建房,房子旁邊的空隙中,也沒有被人放過,拿簡易的板材草草搭了房間。 放著陳舊盆子的洗臉架、需要燒黑黑煤球的爐子,橫七豎八搭起來的架子上掛著五彩斑斕的衣服,透過脆弱的、大開的門,甚至能窺見裡面放著髒乎乎的二層架子床—— 人們或站在外面聊天,或者在狹窄空間中活動。熱氣嫋嫋,樓上正晾曬著五彩斑斕的床單,瞧上去像怪異的圖騰。 這一切,和白梔所生活的帝都截然不同,儼然是另外一個世界。 顧維安拉著她的手,體溫源源不斷地傳輸到她的手上。白梔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推開,周圍陌生的環境讓她不安。 白梔看著眼前的一切,有種誤入他人世界的茫然。 顧維安帶她穿過狹窄的小巷,到了一所普普通通的文具店前。 店面狹窄,和周圍其他店鋪一樣,有一股陳舊的生命力,像是頑石中的枯草,艱難地生存著。 店老闆娘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此時正依靠著門坐,就著燈光,在織一條黑色的圍巾。 她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了,一直在掉淚,她織一會兒,就得停下來拿紙巾擦擦淚花兒。 白梔不明白,她仰臉,問顧維安:“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顧維安凝視著那家店,兩秒後,低頭對白梔說:“你以為祝貿讓的公司就是清清白白的?那你知不知道,梔子花開的創始初期,技術骨幹除祝貿讓外,還有一個男孩,叫做賈春竹。” 白梔不理解他什麼意思,搖頭:“我不清楚。” “賈春竹和祝貿讓是同班同學,一同上課,一同討論夢想,一同建立公司,共患難,同甘苦,莫逆之交也不過如此,”顧維安說,“後來公司做大,祝貿讓察覺到賈春竹對自己造成威脅,便聯合其他兩位合夥人齊心協力趕了賈春竹出去,以極低的價格強制性買走賈春竹的股份。賈春竹辛辛苦苦建立的公司,最終什麼都沒有得到,在離開公司一月後就確診了雙向情感障礙症,因含暴力傾向,如今被強制性送往精神病院。” 白梔呼吸一滯。 她只覺空氣有些稀薄,稀薄到她無法呼吸。 像是有人抽走了氧氣,什麼都沒給她留下。 “這個店老闆娘,就是賈春竹的母親,”顧維安看著正艱難織圍巾的老闆娘,輕嘆,“丈夫早亡,一個人辛苦地將孩子拉扯大。這片區域不能拆遷,她們孤兒寡母只能擠在這破舊的房屋中,艱難地相依為命。幸運的是,賈春竹這孩子十分懂事,沒有辜負母親期望,成功考上T大,年紀輕輕就和人一同建立公司,技術入股,前景大好。” 白梔覺著心口悶悶的:“……顧維安,你別說了。” 如魯迅先生所說的一樣,最殘忍的事情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撕裂給人看。只是想象這位母親當初的期許,就足以讓白梔難受。 “為什麼不說?”顧維安握緊她的手,手指安撫地在她手背上撫摸,“這位母親以自己學習優異的兒子為驕傲,卻不曾想兒子因祝貿讓的私心和公司之爭而住進精神病院。在這樣的晚上,即使眼睛已經壞了,即使冬天已經過去,她還在為兒子織圍巾,期許下次去探病時能為兒子增添一份溫暖。” 顧維安以如此平靜的聲線描述著這樣悲傷的故事。 白梔的眼淚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她最怕也是最聽不得的,就是這樣的事情。尤其是,現在她還看到了故事中的主角,活生生的、希望破滅後的母親。 不知為何,她現在竟然覺著祝貿讓也沒那麼可憐了。 甚至因為賈夏竹的悲慘遭遇,讓白梔感覺祝貿讓有點過於狠心。 顧維安伸手,擦拭著她眼下的淚,沉聲問:“現在呢,你還覺著祝貿讓無辜麼?弱肉強食,我已經給足了祝貿讓足夠的利益,難道你認為我比他還殘忍?” 白梔搖頭。 剛剛顧維安所說的這些,著實顛覆了她對祝貿讓的認知和心情。 的確,顧維安說的很對,商場上弱肉強食,別說這樣吞併了,即使是手足相殘也有可能…… 白梔吸了口氣,剛想說話,忽然聽見旁邊一人狐疑問:“你們兩個站在我家店門口看半天了,到底想幹啥?” 白梔沒說話,她往後退了退。 她還沉浸在顧維安所說的那些事情中。 男人抱著一條狗,看著白梔掉淚的模樣,猜測多半是小兩口吵架,也不再說話。 白梔淚眼朦朧地看著文具店仍舊在織圍巾的老闆娘。 亡夫早逝、辛苦拉扯大的兒子如今在精神病院中,哪怕壞了眼睛也要為兒子織圍巾—— 正傷心著,白梔看到抱著狗的男人徑直走向文具店老闆娘。 男人嗓門洪亮:“媽!爸說他等會就回來吃飯,你這給狗的圍巾就別織這麼仔細了!還有,別聽什麼《深宮強制愛:霸道皇帝囚禁嬌蠻公主》了,你看把你給感動的眼淚嘩嘩淌……” 白梔:“……” 她眼眶裡含著淚花,打著哭嗝問顧維安:“你不是說她亡夫早逝、兒子住院麼?” “剛剛那個啊,”顧維安握緊她的手,面色坦然,“全是我編的。”

白梔還沒有從剛剛的親密中迴轉過神, 牛奶色的裙子肩帶微微滑落,從下巴到脖頸、再到鎖骨,是未褪的緋紅。

在顧維安面前, 坦誠遠遠要比隱瞞好得多。

意識到這點後,白梔選擇不再隱瞞。

她主動解鎖, 點開聊天記錄,將手機遞給他:“喏。”

顧維安沒有接。

方才滿足的獸仍在回味方才的餘韻,睡衣的衣領處是被她方才拽出的凌亂。他手指撐著額頭,側身看白梔的臉, 眼睛微微下垂, 沉靜地注視她。

他說:“你說,我信。”

白梔擁著被子, 她想要坐正,但不小心牽扯到,些許不適感令她皺眉,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是祝貿讓。”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在等待白梔主動交代。

白梔猶如竹筒倒豆子般倒出來:“先前見你好像很不喜歡他,我擔心你會因為我和他私下聯絡而生氣,所以才用了這樣一個備註。對不起, 這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到你的感受。”

她認真地做了自我檢討, 痛快地為此道歉, 在說完後,又填補上一句。

“但是, 顧維安,”白梔叫他的名字,“你可以選擇不雪中送炭, 但也不要落井下石。”

顧維安猶如聽到天方夜譚,笑起來。

“落井下石?”顧維安問她,“你在指什麼?”

“就是梔子花開,”白梔已經慢慢地將事情經過全部捋順了,她直截了當地問出口,“是不是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做好了將梔子花開賣給世嘉的打算?”

顧維安說:“是。”

白梔喉間一梗,她艱難問出口:“你從來就沒有幫助祝貿讓的打算?”

“在你眼中,什麼算是幫助?”顧維安冷靜地問她,“繼續給他錢?讓他以如今糟糕透頂的管理方式將梔子花開再一次耗到絕境?”

白梔反駁:“你怎麼知道他管理能力差?”

“倘若他真是個合格的管理者,怎麼在公司融資運營中不去考慮被惡意收購的風險?”顧維安語氣平靜,他看著白梔,猶如看著多年看那個聽他講解題目的女孩,“早在尋求投資的初期,他就該為此制定預防制度,毒丸,金降落傘,如此多的措施,他一個也不採取。”

白梔不瞭解那些名詞,但能大概理解顧維安的意思。

顧維安問她:“難道我也要為他的愚蠢買單?”

涉及到商業上的事情,白梔無法和專業者進行辯論。

她強調:“但祝貿讓是我朋友。”

朋友的話,怎麼能這樣做?

“我已經讓他的資產實現了他先前想象不到的增長,”顧維安看白梔,“祝貿讓如今可以隨時以高價將手上的股份出讓給世嘉,這難道還不算幫他?梔子,在你眼中,什麼樣才算‘幫助’?”

白梔說不過他。

她甚至覺著自己要被他說服了。

“我不是慈善家,”顧維安說,“只投錢不求回報,你當我是聖人?”

白梔不言語。

愣神間,顧維安俯身過來,他身上的酒氣仍舊若有似無地飄動著,提醒著白梔,如今這個男人此刻並不在正常狀態之下,白梔試圖推開他,未果,反倒是自己被他按住。

顧維安抬起她右腿,腳腕壓在自己肩膀上,輕而易舉地控制住她。

他低頭輕咬她的脖頸,說:“瞧你,我剛回來你就興師問罪的,好歹疼疼我。”

白梔悶哼一聲,猶如被剖開魚腹的小銀魚,她倔強,猶不肯服輸:“誰要疼你?你怎麼能這樣?”

顧維安捏住她下巴,要她看自己:“我怎樣?你倒是說說看。

理智告訴白梔現在要繼續和他分辯個清楚明白,孰是孰非尚未定論。

她還沒有完全被他說服,也不能認同他此刻的觀點。

但顧維安的表達能力實在太過於猛烈,她招架不住,甚至連反駁的語言都無法組織。

白梔只能用蘊著薄怒的眼睛看他,但眼神對於顧維安的殺傷力實在太低了。他垂眼,將白梔死死揪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親吻著她的掌心顫抖的紋路。

白梔能夠清晰地看到顧維安此刻的模樣,他呼吸亂了,眼中只有一個她。

“梔子,”顧維安鬆開手,臉埋在她脖頸中,輕嘆,“你疼疼我吧。”

白梔的心驀然被觸動一下,猶如纖纖素手撥弄琴絃。可這種悸動只維持一秒,顧維安便掐住她,要她跪伏。

“算了,”顧維安自言自語般地說,“你不疼我也就算了,我疼你也一樣。”

他說的這樣大度,可某些動作卻不大度,像是要弄壞掉。

白梔揪緊,倔強:“我才不要你疼。”

顧維安彷彿沒有聽到這麼一聲,只俯身撫摸著她的頭髮,低聲說:“梔子,你要好好記清楚,自己丈夫是誰。”

白梔沒有再反駁,此刻眼前一片濛濛,甚至瞧不清搖晃的花紋。

早在年幼以及讀書時,因白錦寧的愛好,白梔就曾跟隨父母親去看過交響樂團的演奏。

帝都本身的地理位置優渥,資源豐富,經常會有此類的演奏會。

印象最深的,是2009年北影的那場音樂會。

每一場樂曲的演奏之前,指揮家都會仔細地講解曲目的創作背景、藝術特點,以便於觀眾更加深入地欣賞音樂。

那天,白梔聽了《羅密歐與朱麗葉》、《泰坦尼克號》、《良宵》……

如此多優秀的曲目,卻都沒有此刻白梔所感受到的交響樂曲更加深刻。

不同的是,這場交響樂的指揮家是顧維安。層層遞進的撞擊是交響樂的主音,而和音則是從紊亂心跳中擠出的、或重或微的呼吸,小提琴則由斷續的泣音來充當,低音號是他偶爾的粗重氣息,巴掌聲如雀躍的鼓點,純棉質地與真絲的較量,用力捏住泛紅的手腕,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喉結上的汗水,帶著酒氣的親吻,被禁錮束縛的擁抱,指甲在肌膚上用力劃過的痕跡,牙齒嚐到淡淡的鐵鏽腥味。

以前那麼多場交響樂,唯獨這一場,白梔沒有沉浸在指揮家所營造的氛圍中,她在抵抗,並要拉指揮家一同下水。

她才不要始終被指揮家牽著鼻子走,這場層層疊疊而起的樂曲之中,白梔與指揮家的搏鬥從未停歇。

白梔不要做網中的人,她也在嘗試結網將他籠罩住。

不甘雌伏。

-

普珏資本的公司前廳。

夜已經深了,濃霧裹雜著驟雨急落,祝貿讓的襯衫被雨水打溼,不知為何弄到如此狼狽境地,頭髮也溼了,指節透著蒼白。

聞訊趕來的夏雅之,一眼看到祝貿讓,無聲嘆氣。

何苦呢。

為什麼非要執著於管理權呢?

夏雅之走來,相勸:“祝先生,您回去吧,今晚顧先生不會來。”

祝貿讓搖頭,他堅持要見顧維安:“總得給我個說法。”

如今根本就籌集不到那麼多的錢,也難以再聯絡新的投資者——顧維安將股價做的這樣高,祝貿讓如今根本就找不到能夠接盤的人。倒是北極熊仍舊不甘心地找上門來,竟要求祝貿讓將此刻他手上持有的股權也全部轉讓。如今這種情況下,即使真有人來,也都是不懷好意,同樣要吞併他。倘若顧維安不肯改主意,如今祝貿讓保住公司無異於痴人說夢。

祝貿讓自然不肯,他自嘲地笑。

如今可真算是前有狼後有虎了。

祝貿讓問:“顧先生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夏雅之說:“抱歉,我只是個助理,並不瞭解先生做的決定。”

他的確不知。

夏雅之嘗試再次規勸:“祝先生,您回去休息吧。”

如今顧維安不肯見祝貿讓,誰也沒有辦法。

祝貿讓苦笑:“請你轉告顧先生,倘若他今日不來,我便一直在這裡等他。”

“這樣毫無用處,”夏雅之搖頭,“抱歉,如果您執意不走,我只能叫安保人員了。”

祝貿讓臉色蒼白,他說:“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合作伙伴?”

夏雅之彬彬有禮地提醒:“祝先生,即使是合作伙伴,也不能夜闖公司。”

看著祝貿讓目光一點點沉寂,夏雅之也於心不忍。

但他也沒有辦法。

顧維安所做的決定,誰也更改不了。

況且,當初得知世安和北極熊設套要拖君白集團資金的時候,顧維安也沒有插手。

他冷靜地看著,等待。

猶如等待獵物上套的獵人。

夏雅之不理解顧維安想做什麼,他那時還以為顧維安也想要君白集團。

誰知道後面才發覺,顧維安想要的是君白集團的千金——那個被她父母保護的如珠如寶,滿懷熱血的姑娘。

彼時顧清平也正盤算著如何向白梔告白,夏雅之得知這個訊息後吃了一驚,甚至擔憂兄弟鬩牆的事情即將發生。

誰知顧維安下手如此狠快,在君白集團焦頭爛額時放出訊息。

訊息放出去第二日,白錦寧便親自拜訪顧維安,與他商談。

第五天,顧維安和白梔“相親”。

迅速領證結婚。

旁人只羨慕顧維安的隱婚妻子好命,唯獨夏雅之認識到,這樁婚事其實是顧維安強求來的。

連自己婚事都是設計下套得來,步步謀劃,掐準時機收網,祝貿讓怎麼能如此篤定顧維安會心軟?

夏雅之看著滿身落寞的祝貿讓,嘆口氣,出去叫了保安,仍舊將他“請出去”。

顧維安此人,向來太過理智。

就連愛也如此理智。

-

白梔覺著顧維安簡直不是人。

她收回先前和他頂嘴時諷刺的話。

他實在是太過分了,過分到令白梔嚴重懷疑他的種族。

昨天實在鬧的過於驚天動地,化妝時,白梔都得狠狠地拿粉餅蓋住痕跡,現在連穿高跟鞋都不成了,腳趾腫起來,她原本就是胖乎乎的腳,趾頭個個圓潤,穿尖頭的鞋子會磨的肉發疼。

白梔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疼的冷吸一口氣,站起來。

腦海中驀然回憶起小時候看《還珠格格》時小燕子發明的“跪的容易”,白梔認為如今自己也需要這麼一個軟墊,不過是墊在屁股下的,要改名叫做“坐的容易”。

可惜現在的衣服並不支援她加一個“坐的容易”。

顧維安早就上班去了。

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嘴唇上有傷口,喉結有牙印,被襯衫遮擋住的地方,更是層層疊疊的抓痕。昨天彼此折騰的都很過分,白梔甚至發現,她越是反抗激烈,顧維安越是興奮地壓制。

真是個變態。

不過有一點不可否認,如昨晚一般的情況下,白梔也感覺還不錯。

今日有新一期節目的錄製,白梔不能缺席。

陸程今天不參與拍攝,他還要去上課。不過不用白梔操心,由家中司機送他。

新一期的節目錄制中,仍舊是先前的那些嘉賓班底。於爾菁在經過幾次的試探後,越發作起來。

喜歡他這股作作勁兒的觀眾群體有,討厭他矯揉造作的也不少。

不得不說,於爾菁這股勁兒,倒是吸引了不少熱度。他在這個節目組中每一期的“奇葩表現”,都會被刻意剪輯出來,掛在熱搜上,被嘲亦或者被罵。

不清楚是不是因為金主不在而刻意張揚,亦或者近期蜂擁而來的流量讓他膨脹開,在今日的節目中,於爾菁開始刻意作弄和挑剔酒店中的侍應生。

很不幸的是,今日負責打掃公共區域衛生的人是寧枝巧。

陸程今天上午沒有參加錄製,也不知道於爾菁今日究竟是抽了什麼風,絲毫不避諱正在錄節目,指揮著寧枝巧忙這兒忙那兒。

“哎呀,咖啡灑了,那個,你過來擦一下。”

“呦,真不好意思,我把這地毯弄髒了,你快去給我換一個唄。”

“不換不行,萬一這上面的東西弄髒了我的鞋怎麼辦?我這鞋可是chanel的,你連山茶花都不認得?嘖,土妹妹啊。”

“怎麼換個地毯這麼磨磨唧唧的?快點,幫我去拿一杯咖啡,要手磨咖啡,不放糖,知道嗎?”

“呸,咖啡這麼燙,你想燙死我啊?算了算了,土妹妹。”

“就這?還想評五星酒店?做夢去吧,”於爾菁諷刺地笑,“服務員和員工素質這樣差,這可真是我住過最差勁的五星酒店了。”

……

寧枝巧的眼睛越來越紅。

每當於爾菁嫌棄地說一聲土妹妹,她都忍著要哭的模樣,手指顫抖,脊背彎著,幾乎直不起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眼淚都掉出來了。

還不敢擦,任由淚水順著鼻子往下落。

白梔冷靜地看著。

若是放在之前,她如今已經忍不住衝上去和於爾菁理論了。但現在的她清醒地意識到,在這個時候和於爾菁起衝突,絕對是件極其愚蠢的做法。

說不定還會被於爾菁反咬一口,煽動他的粉絲來鬧事。

等到寧枝巧離開後,白梔才私下裡單獨安慰,告訴她,會將今天的事情告訴趙青山,給她加一份工資。

下次再拍攝的話,也會換其他人過來。

說起來,寧枝巧剛剛成年不久,在她這個年紀時,白梔還在和家長撒嬌,而寧枝巧已經開始獨立出來打工賺錢。

到底年紀小,寧枝巧雖然沒有過多抱怨,但還是淚汪汪地哭了好久。

好不容易等她哭夠了,寧枝巧低著頭,走出房門。

沒走出幾步,恰好遇見推門而出的付容。

付容剪短了頭髮,精神氣比先前好了許多。他近期發售的新歌讓他名聲再度大噪,不過如今的他似乎無意於名利場,迄今為止推了好幾場商演,沒有在公共場合露面。

仍舊住在這裡。

他好像已經把酒店當作家了。

與寧枝巧打了個照面,付容看她:“眼睛怎麼紅了?”

“還不是因為你的歌太好聽了,”寧枝巧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哪裡還有方才委屈的情緒,“好聽到哭。”

付容輕輕哧了一聲,說:“出息。”

話雖這麼說,但他仍舊翹起唇角。

白梔站在不遠處,她沒有心思看兩人此刻的互動,而是沉著臉去打了個電話。

“喂,蔣伯伯,您好,”白梔低聲問,“您人脈廣,認識一些駭客麼?我想要拿到一部分攝像資料……嗯,謝謝您。”

白梔結束通話。

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並不能給那些人帶來什麼打擊。

倘若真的要弄掉不順眼的人,還得摧毀他最想要的、賴以生存的東西。

他越在乎什麼,就越要摧毀什麼。

於爾菁現在在乎的,不就是粉絲和名聲麼?

-

距離君白的星級評定還剩下不到兩週的時間,如今正是關鍵時刻,一刻也不能放鬆。

經過白梔的建議和整理之後,如今客房部和餐飲部的好評度都大幅度增長。這邊的營銷工作也不能放下,在開完酒店中的會議之後,白梔約見了兩位知名度頗高的廣告營銷總監,虛心取經學習,為下一次的宣傳做準備。

只是人的精力畢竟有限,外加昨天鬧的實在太晚,白梔今天明顯感覺精力不足。更令人氣惱的是,她如今腿無法併攏,一併攏就痛,偏偏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鎮定地應對。

小腹也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攪來攪去。雖然已經不在了,但那種興風作浪的感覺依舊殘留在被欺負狠了的神經中。

尤其是看到祝貿讓發的朋友圈後。

他只有短短一行字。

祝貿讓:「危難時刻朝你伸出援手的,除了朋友,更可能是豺狼」

配圖是潔白的醫院和打吊瓶的手。

昨晚他找白梔借錢,數額對白梔來說並不多,只有十幾萬。

和顧維安在床上打架狠了點,白梔忘記及時給他回應。早晨才聯絡上他,要來銀行賬號,因為心懷愧疚,多打了兩倍的錢過去。

祝貿讓十分感激。

可看著他的感激,白梔心裡更不舒服了。

……這些事情,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白梔心中也清楚,在這種事情上,她絕對說服不了顧維安。

她永遠都比不上他的工作。

這個倒沒什麼好說的,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她也犯不著去和工作爭寵。

金錢和權利能夠給予人的刺激,並不比愛情少。

君白酒店計劃著為接下來的宣傳挑一位影星做代言,初步接洽了幾位之後,外加內部的商討,如今更傾向選擇餘青玫。

白梔對此沒有絲毫意見。

下午三點左右,餘青玫帶著經紀人低調地進了君白,和白梔等人談合作事宜。

白梔如今的談判技巧雖談不上絕佳,但勝在她親和力足,態度也不卑不亢。

在經紀人和白梔為某項條款爭執不絕、無法敲定時,旁側的餘青玫懶懶散散地告訴經紀人:“別斤斤計較了,我覺著行,籤合同吧。”

經紀人無奈:“不是,你這也太草率了吧?你還沒看這合同呢?”

“籤吧籤吧,”餘青玫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我和白經理認識好久了,哪裡捨得佔她便宜?”

經紀人無奈,一邊嘆氣,一邊又看那條款。

趁著她看的空隙中,餘青玫朝白梔眨眨眼睛:“今天氣色不太好,昨天沒睡好?”

白梔誠懇回答:“有點失眠。”

這房間中都是熟人,餘青玫仔細看著白梔的臉,包括她今日格外高的襯衫領。

以及明顯的用以遮瑕的痕跡。

這些都逃脫不過她的火眼金睛。

餘青玫說:“你老公最近一直都在家啊?”

白梔頓了頓:“嗯。”

餘青玫冷冷淡淡地說:“那倒是恭喜你們了,新婚燕爾,佳人成雙。”

白梔沒有回答,她小腹有些痛,忍不住伸手,隔著衣服揉了揉。

餘青玫看著她的神色,想到了什麼,問:“那個,你們吵架了?”

白梔:“……一點點小分歧。”

餘青玫頓時樂了,她拍桌大笑:“哎呀,那可真不好,你們怎麼能吵架呢?真是太可惜了!”

白梔:“……”

她看餘青玫倒是沒有可惜的意思,現在笑的不挺開心麼?

趁著經紀人還在看合同的時候,餘青玫興致勃勃地叫了白梔出去,低聲問她:“怎麼?你和老顧怎麼吵起來了?是不是你也發現他這人不近人情?又冷又硬?”

白梔愣了半晌,才輕輕“哦”一聲。

是有一點點。

白梔說:“我感覺顧維安和我先前想象中不太一樣。”

“沒聽說過嗎?梔子?別離月亮太近,再美的月近看了都是坑坑窪窪,”餘青玫攬一攬白梔肩膀,“況且,顧維安這個人打小心眼就多。”

白梔不語。

“不過啊,”餘青玫忽而感嘆,“把你交給他,我其實也能放心。”

白梔:“?”

餘青玫這話她怎麼不太懂?

餘青玫笑著用力拍拍她肩膀,又鬆開手:“梔子,人無完人。”

她說:“旁的我不敢揣測,唯獨知道一點——倘若這世界上真有一人能暖化顧維安的話,也只有你了。”

白梔不理解餘青玫的意思,她還在因為祝貿讓的事情而和顧維安生著氣。

平心而論,白梔知道顧維安操作其實很正常。

美國不少投資者都這麼做,他們很少會長期持有某個公司的股份,在達到預期收益後就迅速套現離場。

可白梔難過的一點時,顧維安對她的老同學下手。

他明知道祝貿讓幫過自己。

也知道那是祝貿讓的心血。

在做這種決定之前,他甚至沒有告訴自己一聲。

晚上,當顧維安來接白梔回家時,白梔猶生著他的氣。

顧維安並沒有叫司機,他自己開車。

白梔坐在副駕駛上,扯安全帶,第一下太大力了,抽到一半卡住,鬆了鬆,又憋著氣抽出來,低頭扣好。

顧維安沉靜地看她系安全帶,問:“還痛麼?”

白梔說:“託您的福,疼到我想帶您去做個永絕後患的小手術。”

顧維安笑了。

他的唇角還有傷口,那是白梔昨天發狠咬傷的,當然,她也沒從顧維安那裡討到什麼好處。

奇怪的是,他如今唇角帶傷也好看,有種別樣的感覺。

就像是,她褻瀆了神。

白梔轉過臉,決定再也不看他。

他的外貌太過具有迷惑性了。

顧維安問:“近期零花錢夠用麼?”

自從成為一名社畜後,白梔已經許久沒有大筆的開支。

她說:“夠了,不勞您費心。”

顧維安又問:“先前聽說你一直想要艘遊艇,想要多大尺寸的?這幾天我讓人留意下,挑個合心意的送你。”

白梔閉著眼睛:“不用送,我不要。錢都是你的,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和我沒關係。”

顧維安手搭在方向盤上,並未因她油鹽不進的態度著惱。

良久,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白梔脖頸輕輕靠在座椅上,沒有說話。

隨他的便,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她才不在乎呢。

顧維安帶她出了西四環,直奔五環邊緣而去。白梔終於睜開眼睛,她依稀認得路,驚訝地問他:“這是要去西山森林公園?”

“不是,”顧維安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白梔起先對他的話絲毫不感興趣,如今倒是有了那麼點好奇,想知道他究竟要去哪兒。

附近的車流日漸稀少,房子也從高樓大廈逐漸轉變為低層,白梔從飛馳而過的路牌上,依稀辨認出杏石兩個字。

顧維安將車子停在中間建築處,開啟副駕駛車門,朝白梔伸出手:“下來走走。”

白梔猶豫兩秒,才將手遞給他。

她現在還不太喜歡走路,每次邁步都能感受到摩擦的鈍疼,偏偏又不能揉,只能悶聲不響地跟在顧維安旁邊。

這邊和繁華的CBD截然不同,路上人很少,還能看到老人騎著吱吱呀呀的破舊三輪車在並不寬敞的路上走。

路燈也與白梔習慣居住的地方截然不同,她默不作聲地貼近了顧維安,心中愈發茫然。

他帶自己來這裡要做什麼?

難道想把她丟在這裡?

筆直的路盡頭,映入白梔眼簾的是另外一個世界。

這裡都是些陳舊的居民樓,甚至還有兩到三層的自建房,房子旁邊的空隙中,也沒有被人放過,拿簡易的板材草草搭了房間。

放著陳舊盆子的洗臉架、需要燒黑黑煤球的爐子,橫七豎八搭起來的架子上掛著五彩斑斕的衣服,透過脆弱的、大開的門,甚至能窺見裡面放著髒乎乎的二層架子床——

人們或站在外面聊天,或者在狹窄空間中活動。熱氣嫋嫋,樓上正晾曬著五彩斑斕的床單,瞧上去像怪異的圖騰。

這一切,和白梔所生活的帝都截然不同,儼然是另外一個世界。

顧維安拉著她的手,體溫源源不斷地傳輸到她的手上。白梔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推開,周圍陌生的環境讓她不安。

白梔看著眼前的一切,有種誤入他人世界的茫然。

顧維安帶她穿過狹窄的小巷,到了一所普普通通的文具店前。

店面狹窄,和周圍其他店鋪一樣,有一股陳舊的生命力,像是頑石中的枯草,艱難地生存著。

店老闆娘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此時正依靠著門坐,就著燈光,在織一條黑色的圍巾。

她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了,一直在掉淚,她織一會兒,就得停下來拿紙巾擦擦淚花兒。

白梔不明白,她仰臉,問顧維安:“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顧維安凝視著那家店,兩秒後,低頭對白梔說:“你以為祝貿讓的公司就是清清白白的?那你知不知道,梔子花開的創始初期,技術骨幹除祝貿讓外,還有一個男孩,叫做賈春竹。”

白梔不理解他什麼意思,搖頭:“我不清楚。”

“賈春竹和祝貿讓是同班同學,一同上課,一同討論夢想,一同建立公司,共患難,同甘苦,莫逆之交也不過如此,”顧維安說,“後來公司做大,祝貿讓察覺到賈春竹對自己造成威脅,便聯合其他兩位合夥人齊心協力趕了賈春竹出去,以極低的價格強制性買走賈春竹的股份。賈春竹辛辛苦苦建立的公司,最終什麼都沒有得到,在離開公司一月後就確診了雙向情感障礙症,因含暴力傾向,如今被強制性送往精神病院。”

白梔呼吸一滯。

她只覺空氣有些稀薄,稀薄到她無法呼吸。

像是有人抽走了氧氣,什麼都沒給她留下。

“這個店老闆娘,就是賈春竹的母親,”顧維安看著正艱難織圍巾的老闆娘,輕嘆,“丈夫早亡,一個人辛苦地將孩子拉扯大。這片區域不能拆遷,她們孤兒寡母只能擠在這破舊的房屋中,艱難地相依為命。幸運的是,賈春竹這孩子十分懂事,沒有辜負母親期望,成功考上T大,年紀輕輕就和人一同建立公司,技術入股,前景大好。”

白梔覺著心口悶悶的:“……顧維安,你別說了。”

如魯迅先生所說的一樣,最殘忍的事情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撕裂給人看。只是想象這位母親當初的期許,就足以讓白梔難受。

“為什麼不說?”顧維安握緊她的手,手指安撫地在她手背上撫摸,“這位母親以自己學習優異的兒子為驕傲,卻不曾想兒子因祝貿讓的私心和公司之爭而住進精神病院。在這樣的晚上,即使眼睛已經壞了,即使冬天已經過去,她還在為兒子織圍巾,期許下次去探病時能為兒子增添一份溫暖。”

顧維安以如此平靜的聲線描述著這樣悲傷的故事。

白梔的眼淚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她最怕也是最聽不得的,就是這樣的事情。尤其是,現在她還看到了故事中的主角,活生生的、希望破滅後的母親。

不知為何,她現在竟然覺著祝貿讓也沒那麼可憐了。

甚至因為賈夏竹的悲慘遭遇,讓白梔感覺祝貿讓有點過於狠心。

顧維安伸手,擦拭著她眼下的淚,沉聲問:“現在呢,你還覺著祝貿讓無辜麼?弱肉強食,我已經給足了祝貿讓足夠的利益,難道你認為我比他還殘忍?”

白梔搖頭。

剛剛顧維安所說的這些,著實顛覆了她對祝貿讓的認知和心情。

的確,顧維安說的很對,商場上弱肉強食,別說這樣吞併了,即使是手足相殘也有可能……

白梔吸了口氣,剛想說話,忽然聽見旁邊一人狐疑問:“你們兩個站在我家店門口看半天了,到底想幹啥?”

白梔沒說話,她往後退了退。

她還沉浸在顧維安所說的那些事情中。

男人抱著一條狗,看著白梔掉淚的模樣,猜測多半是小兩口吵架,也不再說話。

白梔淚眼朦朧地看著文具店仍舊在織圍巾的老闆娘。

亡夫早逝、辛苦拉扯大的兒子如今在精神病院中,哪怕壞了眼睛也要為兒子織圍巾——

正傷心著,白梔看到抱著狗的男人徑直走向文具店老闆娘。

男人嗓門洪亮:“媽!爸說他等會就回來吃飯,你這給狗的圍巾就別織這麼仔細了!還有,別聽什麼《深宮強制愛:霸道皇帝囚禁嬌蠻公主》了,你看把你給感動的眼淚嘩嘩淌……”

白梔:“……”

她眼眶裡含著淚花,打著哭嗝問顧維安:“你不是說她亡夫早逝、兒子住院麼?”

“剛剛那個啊,”顧維安握緊她的手,面色坦然,“全是我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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