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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10,619·2026/5/11

顧維安輕聲斥責她:“胡鬧。” 窗外還在下雨, 陰雨連綿不絕,迷霧茫茫。窗簾將室內和室外分割成為兩個世界,任憑外界風雨如晦, 房間之中仍舊溫暖似晝。 白梔認為自己如今的行為似乎有些囂張。 按照正常情況,她不應當如這般, 騎跨在顧維安腿上,更不應該把他制服。 但是她今晚好不容易豁出膽子問一句,沒有得到答案之前,絕對不可能鬆開他。 於是她又用力地將顧維安的手推高, 燈光下, 她的睡衣微微透著光,肩胛骨、瘦弱的肩膀全部暴露無疑了。 太瘦了。 顧維安無聲嘆口氣。 他說:“最近怎麼不好好吃飯?” 白梔微怔。 明明被綁住的人是他, 可現在的顧維安看上去卻如此鎮定。 他問:“最近胃口不好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白梔一下子鬆開手。 她低頭,一縷頭髮順著她的肩膀滑落,飄飄蕩蕩地晃。安靜了許久,她才說:“我好像吃不下肉類食品了。” “會想吐,”白梔把自己的手張開,給顧維安看,“我現在常常想起那天晚上刀刺進去的感覺, 我的手很疼,像是震到什麼硬硬的東西上……我很怕。” 她聲音低下去:“我很希望顧萬生死掉, 但又怕他真的死了。” 要是顧萬生那天真的死在那裡, 她就成了殺人兇手。 白梔看過那麼多的推理小說,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會和這四個字聯絡上。 那個時候…… 她突然意識到。 顧維安並沒有確認顧萬生的存活與否。 在下決定替她頂罪的時候,他的預料中, 有顧萬生死掉的這一狀況。 他並不在意,寧可擔著這份責任,也要她清清白白。 白梔想起先前和顧維安說的那句玩笑話。 她看小說興起,問顧維安,會不會願意為她去死。 當時顧維安笑著問她能不能盼著點他好。 他當時並沒有給出回答。 但就在前幾天,他直接用行動證明了。 他會。 就算她手上染上血,就算她犯下如此罪行,就算…… 顧維安會幫她擦乾淨血汙,替她罩上自己的衣服,極力為她承擔。 雖然兩人經常拌嘴,可他的關心,一直都藏在這些不會出口的行動中。 “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啊,”白梔說,“你幹嘛什麼都不說啊。”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仍舊保持著被她捆綁的狀態。 白梔抽出紙巾,用力地擦了下眼睛,吸了口氣,埋頭解他的襯衫。 “反正你要聽,”白梔賭氣般地開口,“這次我要在上面,你——” 話音未落,顧維安說:“別這麼著急。” 頓了頓,他說:“事情一件一件解決,我問你,噁心狀況持續多久了?” 白梔愣了一下,回答:“從那天捅傷顧萬生之後,就開始了。” 顧維安思索一陣,問:“你有沒有做過試紙檢測?” “什麼試紙?” “驗孕。” 白梔搖頭:“沒有。” 她睜大眼睛:“難道是——” “不排除這個可能,”顧維安說,“你先幫我解開,聽話。” 白梔懵了。 她這次沒有反駁,乖乖地幫顧維安解開手上的領帶。 他背靠著床,伸手貼在白梔的小腹上。 很瘦,沒有絲毫起伏,再往上,甚至能夠摸得到肋骨。 白梔垂眼看他。 顧維安撫摸她腹部時的動作和目光好溫柔。 溫柔到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可是我們之前一直都有保護措施的啊,”白梔茫然,“而且時間上也不太對吧?” “一切都有可能,”顧維安伸手,“過來,躺下,明天去看醫生。” 白梔也不敢動。 雖然她至今對孩子這件事沒有什麼認知,也沒有考慮到這方面,但她也知道,初期的胚胎,是很脆弱的。 顧維安說:“抱歉,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早。” 他們先前沒有討論過孩子的問題,白梔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乖乖地趴在顧維安膝蓋上,閉上眼睛:“既來之則安之唄。” 她看的倒開,到現在也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顧維安不碰她。 應該是怕出意外吧。 隔壁的動靜還在持續,顧維安掀開被子,示意她好好躺下。白梔往他懷中拱了拱,摟住他。 “睡吧,”顧維安說,“明天先去醫院檢查,還是先去玩?” “醫院吧,”白梔閉上眼睛,“不需要我幫忙嗎?” 顧維安說:“我又不是禽獸。” “禽獸都不如您老人家”白梔伶牙俐齒補充,旁側的聲音還在繼續,她忍不住問,“你……分手後,真的沒有再找過其他人嗎?” 顧維安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安靜三秒,才問:“嗯?” “沒有其他女人嗎?”白梔玩弄著他襯衫上的紐扣,“我知道金融圈比較亂,從業人員壓力也比較大。” 顧維安說:“以偏概全。” 他沒有因為白梔問這個問題而生氣,仍舊平和:“我好像還沒有和你說過,當初分手時的事情。” 先前,兩個人一直默契地避開這個問題。 彷彿那是一道深刻的傷疤,如今癒合了,誰都不敢再去觸碰。 顧維安問:“想聽嗎?” 白梔點頭。 顧維安關掉臥室的主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夜燈。 他說:“當初,我沒有想過要和你分手,我的計劃中一直都有你。” 顧維安脫下襯衣,給她看自己身上的傷疤。 “那段時間,我出了點意外,顧萬生做的,”顧維安簡略開口,“我知道對你陪伴太少,但我沒有辦法。” 這還是顧維安第一次在白梔面前說自己“沒有辦法”。 羽翼未豐,他無法與顧萬生抗衡。 在刀尖上走路,他那時並沒有寵愛她的能力。 “後面我一直想去找你,”顧維安坦言,“我去過五十七次T大,但一次也沒能偶遇你。” 他去學校的圖書館、去荷花池、去她的專業課教室。 校園就這麼大,他走過每一處。 白梔安靜地聽著。 她撫摸著顧維安胳膊上的舊疤痕。 他身體情況一直都很好,這些疤痕也沒有什麼可怖的痕跡,只是在皮膚上格外顯眼。 “如今和你說這些,並不是要責備你,”顧維安說,“我一直很想你。” 重逢之後,顧維安知道白梔已經不再愛他。 愛人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她年紀輕,被保護的太好,完全藏不住心事。 無論什麼,都明明白白地袒露在臉上。 新婚夜她對顧維安身體的排斥也證明了這點,她在畏懼,無法接受他的親密。 以前她並非如此,彼此相愛的人,僅僅是親吻都會心動;而新婚夜,她看顧維安的眼睛中只有不安和尷尬,並無愛意。 連帶著顧維安也下不去手,他沒有辦法調整好狀態取悅她,但壓抑已久的欲、念卻令顧維安想得到她。直到白梔疼到落淚,顫抖,顧維安才停止這場半強迫她的行為。 看著她裹著被子縮起來,顧維安的心臟猶如被細密的針穿過。 這場失控的行為令顧維安懊惱不已,他給出白梔時間,自己遠離帝都。中途也曾歸家一次,但白梔似乎並不願見他,仍舊住在酒店之中。 直到從朋友口中確認白梔狀態不錯,顧維安才再度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那般操之過急,而是徐徐圖之。 顧維安拉著白梔的手,讓她貼近自己的胸膛,眼中有暗色。 “我全部屬於你。” “梔子,我一直都是你的。” 白梔沒有說話,她用力吸了一口氣,用力摟住顧維安。 “如果你能保證以後一心一意愛我的話,那我也是你的,”白梔說,“不能反悔。” 隔壁的聲音停了。 白梔緊緊抱著顧維安,猶如抱住孤海之中的浮木。 顧維安去洗漱時,她也安安靜靜守著,原本只是想看看他,後面不知為何便演變成兩人共浴,白梔不得不跟著再度清洗一遍。終於結束後,顧維安捏著她的手,不肯結束:“梔子,我現在好燙。” 白梔:“嗯?” 他低頭:“能摸摸我麼?” 白梔:“哼。” 這樣輕輕哼著,她仍舊沒有拒絕顧維安。 誰能拒絕他呢? 他或許不會說那麼多的甜言蜜語,也沒有辦法給予隨時陪伴的允諾,可他會把每次不能見面的時間積攢起來,等相遇時全部補充給她。 顧維安沒有為難白梔太久,他低低在白梔耳側輕哼,誇獎她做的不錯。得到鼓勵的白梔要翹起驕傲的小腦袋,她很喜歡顧維安這種任由她掌握的狀態。 過後她很快就睡著了,閉著眼睛。 因為嚴重消瘦,她的鎖骨格外明顯,肩膀上的肉也只有薄薄一層了。 顧維安側身,看著她起伏的胸口和呼吸。 他並不希望、期待孩子的到來。 夏天的倫敦總是陰雨綿延,先前白梔對英國的印象就是大黑傘,長風衣,菸斗、以及貝克街、圓形廣場,鳶尾花的徽章。 英國就是潮溼、沉悶的國度。顧維安護著白梔去醫院做了詳細的檢查,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她如此消瘦。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並沒有懷孕。 得到這個答案後,兩人都鬆了口氣。 白梔如今專心事業,這個孩子的到來並不是時候,會嚴重影響以及分割她的精力。 顧維安則仔細地詢問醫生,關於白梔無法進食肉類這一問題。 醫生看著檢測報告:“抱歉,從目前的做的檢查上來看,白小姐的身體器官並沒有出現問題……但營養物質缺乏。我建議您陪白小姐去看心理醫生。” 白梔下意識皺眉。 如果看心理醫生的話,那她先前捅傷顧萬生的事情也要說出來嗎? 顧維安面容平靜地謝過醫生,他似是看出白梔顧慮,低聲提醒:“我知道一些信得過的心理醫生。” 白梔這才放心。 在倫敦只停留了兩天,白梔抓緊時間逛完想去的地方,和顧維安一同回國。 顧萬生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因為受多項罪名指控,至今仍舊被羈押在英國。警方向法庭申請了逮捕令,在正式出庭之前,他都會被關押在警局之中。 與顧維安不同,指控顧萬生的罪名有幾項比較重。在治安法院預審之後,才會送往刑事法院進行審判。 就算是顧萬生此刻瘋狂動用人脈,使關係,這麼一套流程下來,等他成功回國,恐怕也是半年之後的事情了。 更何況,還不一定能夠成功脫身。 白梔和顧維安不在國內的這段時日裡,顧清平一直給他們“通風報信”。 因為被關押而暫時和國內失去聯絡的顧維安仍舊掌控著目前的局勢,白梔甚至懷疑,他料到了今日這種狀況,提前安排好這一切。 顧維安沒有回家,從下飛機就直奔普珏資本。白梔則是去了顧維安的書房中,繼續去床上補覺。 普珏中,中高層皆收到了開會通知。 新聞上連續報道多日、八卦週刊說因涉嫌故意傷害被逮捕的顧維安安然無恙歸來,一些趁機攪渾水的傢伙個個惴惴不安,擔心顧維安會在這時候清算。 從來沒有一場會如今日這般短暫、令人畏懼—— 顧維安沒有說多餘的話,一改往日溫和的脾性,冷著臉,一一點出前幾天上躥下跳的人名,直接通知解約辭退。 他甚至吝嗇於眼神交流,就這麼幹淨利索地下達了通知。 沒有辦法反抗,夏雅之一一擺出這些人私下與顧萬生聯絡、出賣公司情報的證據。那些原本還想狡辯的人,頓時沒了聲音,安靜如雞。 普珏中高層管理人員大換血,顧維安淡然自若地辭人、點名提拔新人上位。如此重要的決定,董事會全票透過,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在普珏之中,顧維安就是神。 唯一的掌權者。 快刀斬亂麻處理完公司內務,這次藉著機會,直接把顧萬生安插的毒瘤連根拔起。顧維安沒有停歇,帶著顧清平,直接去往世安集團,同董事會正式談判。 如今的世安才真是亂成一窩粥,顧萬生控股最多,話語權也重。雖然媒體上還未有報道,但董事會的人已經明瞭,知道他如今被關押的訊息。 原本,在顧維安的滲透下,董事會已經有不少人傾向於顧維安與顧清平這兩兄弟,畢竟真正算起來,他們父親顧文經才是世安集團真正受推崇的領導者。 顧維安的目的,就是扶顧清平上位。 這番談話仍舊沒有取得勝利,一些人雖然心思動搖,但仍不夠堅定。畢竟顧萬生狀況未定,誰也不清楚他會不會再度逆風翻盤。 離開之後,顧清平心中仍舊愧疚不安—— 他仍舊無法適應“自己父親是顧萬生”這個事實。 在前幾天,顧曦月仍舊有意無意地拿這件事情來諷刺、刺激顧清平,要求顧清平和她站同一條線上。 顧清平沒有。 若是放在先前,說不定他真的頭腦發熱和顧維安對抗…… 可顧清平做不到。 他雖然在事業上無絲毫成就,但基本的道德心還是有的。 顧維安知道他不是自己親弟弟,卻仍舊在意這麼多年的兄弟情義,不會因為他的生父另有其人而疏遠他,甚至仍舊選擇讓顧清平上位接任。 這樣的兄長,就算是不是親生的又如何?從顧維安和他推心置腹長談過後,顧清平便下定了主意,今後絕不會背叛他。 今後忠心跟隨自己的兄長。 這幾天,他也一直按照白梔的授意,去聯絡一些名單上的人,試圖說服她們以強、奸的罪名去指控顧萬生。 儘管收效甚微,也有些人明顯沉默了。 想到這裡,顧清平忍不住回頭看顧維安。 此時的顧維安正閉目養神,從歸國就開始的兩場爭論足以令人疲憊不堪。 許是注意到顧清平的視線,顧維安睜開眼睛:“看什麼?” 顧清平由衷開口:“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梔子會選擇你了,要我是她的話,也肯定會愛上你。” 安靜兩秒。 顧維安說:“清平,下次別再說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了。” 顧清平:“……” - 白梔這場休假雖然超過了預期,但無論是業務經理亦或者總經理,都沒有苛責她。 鄧崎已經正式向上提交了自己的退休申請,在白梔銷假的這天成功得到批准。同時下來的,還有白梔的升職通知。 她從營銷部直接調任到業務副經理的位置,頂頭上司就是一個鄭禕。 關於這個升職,沒有人有意見。 雖說白梔這升職速度堪比坐了火箭,但聯絡她入職以來的工作態度以及業務能力,也沒有什麼好多嘴的。 倒是營銷部的林唸白主動辭職——早在顧萬生在英國被拘留的時候,她就回了國。主動提交離職申請時,人事部和鄧崎找她談過話,確認是她個人意願。 白梔對這個結果也沒什麼好吃驚的,她唯獨擔憂一點。 林唸白如今還懷著顧萬生的孩子,突然背刺顧萬生不說,好像還拿走他的不少錢——顧萬生在英國的這段時間,擔心自己被裁縫起訴受絆,外加有部分錢來的不清白,直接以林唸白的名義存入某銀行賬戶。 顧萬生篤定她腹中孩子即將出生,哪裡想到在這關頭被林唸白背刺一刀。倘若顧萬生成功歸國,他第一個要下手處理的,就是林唸白。 白梔對林唸白本身沒有什麼好感,但在這件事情上,林唸白的確幫了她。 白梔忍不住把自己擔憂告訴顧維安,彼時他正看書,聞言,摘下眼鏡,緩緩擦拭:“各人有各人選擇,她先前也做了不少錯事,沒必要去同情。” “況且,”顧維安說,“你最近身體不好,不要再考慮這些。” 白梔已經看了兩次心理醫生,但症狀並沒有得到緩解。 她仍舊只能吃下青菜,以前最愛吃的片鴨也不愛了,雖然有了其他藥片補劑來補充營養,體重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醫生私下裡同顧維安講,不能一蹴而就,對於白梔而言,這是個心病,要慢慢解決。 白梔也沒有再多問,她在擼安平的毛,剛剛摸了幾把,安平就自動把身體放癱,湊到白梔的手上,任由她撫摸。 白梔感嘆:“安平真乖,我一摸就軟成水了,我摸你就沒反應。” “誰說沒反應?”顧維安看她,“不同的是安平軟成水,我結成冰。” 白梔:“哼。” 她擼了回狗,才抱著它心滿意足地去睡覺。顧維安體諒她身體狀況差,近期並沒有碰她。欲、望是最低階的滿足,對於白梔而言,肌膚相貼也足夠令她開心。 自從兩人講話徹底談開之後,白梔也開始關注顧維安這麼久以來一直做的事情—— 顧維安不避諱她,書房任由她進出,所拿到的資料也任由白梔翻閱檢視。 白梔終於知道顧維安在做什麼。 當年顧文經為了獨佔陸靖的遺產,將顧維安的出生證明以及其他資訊全安插在陸晴所生的那個死胎上。而當時參與其中、幫忙做偽證的人,就是顧萬生。 後期顧萬生拿這事要挾過顧文經,顧文經不得不一次次給他錢,甚至把世安集團的部分股份轉讓給他。然顧萬生並不滿足,他的野心被喂的越來越膨脹—— 顧文經的死亡和他脫不了干係。 唯一可能的見證者和知情者,也就是林唸白的父親,也死於一場“意外事故”。 當初顧萬生做的隱蔽,並沒有掀起太大波瀾,也只當意外處理。多年來,顧維安從未放棄過追查,顧萬生察覺到這點之後,才開始對顧維安起了殺意。 屍檢報告、病理分析、大批次非法亦或者正規的問話錄音和檔案…… 白梔翻著這些東西,沉默了。 她雖然極度熱愛推理小說,但是從未設想過,謀殺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她的身邊。 這麼多年,顧維安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追查這些? 白梔把東西一一歸類。 這個晚上,她請教廚房中的阿姨,親自給顧維安煮了一份湯。兩人在書房中親密了一次,顧維安很溫柔,等白梔結束後他沒有繼續,而是藉著她的手完成接下來的部分。 君白這邊的業務也逐步步入正軌,白梔新上任,致力推動酒店的人員福利制度改革。把先前她在客房部設定的金徽章制度推廣到整個酒店。 “……君白中現在還存在論資排輩這個現象,很多人認為只要來的越早,職位就理所當然的越高。很多時候,還會有老員工搶佔新員工的功勞,比如前臺明明是新員工獨立售出房間,而接待單上籤的卻是老員工的名字……”白梔有條不紊地說,“我們應當按照能力選拔人才,而非資歷……” 參與會議的人員,有很多都是君白的“老人”。他們並沒有接受白梔的提議,有些人甚至皺起眉,搖搖頭。 對於他們來說,白梔的這個提議,無疑是削減了他們自身的利益和待遇。 總經理鄭禕並沒有表態。 只是在會後,單獨約見了白梔。 “我很能理解你想變革的衝動,”鄭禕如此告訴她,“當初白總剛上位,也曾做過一次人事改革,但後果並不理想,不過兩年,又重新沿用先前的制度。” 白梔默然不語。 “如今我們酒店的經營狀況良好,加上先前節目的播出,口碑也不錯,”鄭禕說,“依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出兩年就能在帝都站穩腳步。白經理,我能理解你想要向父母急於證明自己的心情,但沒必要做這種改革。”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白梔注視著鄭禕的眼睛,她身體稍稍前傾,問,“您難道真的沒有發現,君白如今的制度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嗎?” “厚待老員工很好,但為此而放棄一些更優秀的新員工,您認為值得嗎?”白梔問,“福利制度傾向於老員工,就算他們工作失職甚至於做了錯事也沒有嚴厲的處罰,只要工作年限足夠長就能夠安安穩穩拿最高額的獎金。比他們更努力更上進、從不出錯的新員工卻只能拿到低兩檔甚至三檔的獎金,這樣合理嗎?” 鄭禕說:“這是君白的傳統,是當年白老先生訂下的獎勵制度。” “因為那個時候君白集團剛剛起步,需要留住員工,”白梔說,“今非昔比,如今君白的員工數量龐大,為了迎合市場發展,我們必須作出改變。” 鄭禕往後仰,他眯著眼睛,看白梔。 “酒店中高管理層中女性很少,”白梔說,“就算是白老先生先前制定的規章中,也沒有優先提拔男性這個條件。” “我做的這份提議中,能夠給予女性員工和男性員工同等、公平的競爭機會,”白梔說,“不僅僅是女性,也是重新公平地評定新老員工的工作價值和狀態,有利於內部人員最佳化,防止老員工論資排輩。” 說到這裡,她朝鄭禕深深鞠一躬:“我所說的這些,並未基於自身考量。總經理,經過我這一年的工作經驗,我由衷地認為,酒店需要最佳化管理方式了。” 鄭禕未置可否,按了按眉心:“你先出去吧,我想想——把提案留下,我再好好看看。” 白梔謝過他,剛剛離開辦公室不久,就接到好友廖一可的求助電話。 前不久,廖一可不顧國內外時差,時時刻刻地詢問白梔和顧維安近況。 就連她心心念唸的江簷江律師,都好久沒有提起。 廖一可:「你還在酒店嗎?」 白梔:「在的,怎麼了?」 廖一可:「我爸爸說他表叔的弟妹的兒子回國了,要我替她過去接風洗塵」 白梔:「???這什麼關係?」 廖一可:「沒什麼血緣關係,但從親戚角度而言,我應該稱呼他一聲表叔」 白梔:「……」 廖一可:「今天江簷律師也回國了,我原本還想看看他呢」 廖一可:「我快到酒店了,記得一定給我打折啊啊啊!!!」 白梔這個管理層面的人,擁有極大的折扣權,以及每月定量的免單權。 她笑了笑,給好友回:「我可以給你免單」 廖一可:「抱住!!!啵啵啵!!!」 下午五點,廖一可準時抵達,她還不忘和好友吐槽。 “我爸那個大馬哈,連名字都沒和我說,他自己都忘了,只囑託我要叫人表叔,”廖一可抱怨,“聯絡方式也沒給,只要了我訂的房間號就離開了。這到底算是哪門子親戚嘛,八杆子都打不著。” 白梔噙笑,在好友的極力邀請下,同意陪她去看看這位表叔。 按照廖一可的想法,她和這個陌生親戚談不來的話,還能有白梔活躍一下氣氛。 這位“表叔”來的比較早,廖一可率先推門進去,寬闊明亮的房間中,窗簾拉的嚴嚴實實,燈光明亮,一身黑色西裝的江簷正飲茶,抬眼望來,目光銳利似刀。 廖一可:“……” 白梔:“……” 好久,廖一可難以置信地問出一聲:“表叔???” 江簷放下杯子,面無表情:“嗯,是我。” 廖一可:“???” 震驚中,白梔終於意識到。 如今這個局面,似乎有點點失控了…… 於是她後退幾步,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您二位慢慢聊,我想起來還有事情,先走一步,祝客人用餐愉快。” 說完之後,白梔迅速轉身,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媽耶。 這種一不小心就涉及到家庭道德倫理的事情,怎麼偏偏就讓廖一可撞上了!!! - 傍晚時分,廖一可和天降表舅江簷尚在談話中,白梔卻接到白錦寧的電話。 白錦寧聲音沉重:“梔子,顧維安和你在一起嗎?” “沒呢,”白梔往外走出幾步,“怎麼了?” “顧萬生委託的律師出具了當初顧文經寫給他的遺書,上面註明了,顧文經當初命他接管世安集團,也是自願將股份轉讓給他;而且,還出示了一份十幾年前的DNA檢測報告,顧清平根本就不是顧文經的親生兒子,當初顧文經壓根就沒給顧清平絲毫遺產……”白錦寧按著眉心,“顧維安知道這件事?” 白梔一愣。 “知道,”白梔說,“會對他有什麼影響嗎?” “影響大了,”白錦寧嘆氣,“這麼一來,顧清平名不正言不順,拿什麼去和顧萬生爭?” 白梔不可思議:“可顧清平的生父是顧萬生啊。” “我正想問你,”白錦寧不解,“顧維安為什麼這麼執著地推顧清平上位?” 白梔也不知道。 她起初以為是兄弟情誼,現在想想也不太對。 顧維安早知道這點,他不可能料不到顧清平的身世會被拿出來說事。 “……弄不懂他在想什麼,”白錦寧說,“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是越來越不清楚了。” 眼看著下班時間到了,白梔在微信上給廖一可留言說自己有事情,準備回去。 離開前,付容忽然叫她:“白經理。” 白梔停下腳步:“怎麼了?” 付容仍舊住在酒店中,他從燈光陰影中走出來,問:“顧萬生在英國被判刑,是真的麼?” 白梔搖頭:“未必真的能判下來。” 她說:“你也知道,英國那邊法律制度和國內不同,他們有陪審團……” 有陪審團參與,意味著結果極大可能並不遂人願。 付容如今成功復出,勢頭更好。 他沉默半晌,開口:“如果顧先生需要我出庭作證的話,我願意證明。” 白梔認真問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想清楚了嗎?” 以付容如今的名聲,一旦爆出這種事情,他勢必會受到影響。 黑粉原本就擅長捕風捉影,捉住一點小小過錯就無限放大。就算沒做過的事情也會被拿出來不停罵,更何況付容這種—— 縱使他是受害者,也免不了被異樣眼光打量。 “我想清楚了,”付容苦笑,“我不能再這樣逃避……您上次說的對,如果我放過他,今後還會有無數人受害。” “和那些人比起來,我這點小小損失又算得了什麼,”他故作輕鬆地開口,雙手插入褲兜,笑,“請您轉告顧先生吧,只要他那邊需要,我一定會過去。” 白梔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 她真心實意地向付容表示感謝。 為了那些共同的受害者,為那些以後可以免於顧萬生魔爪的人。 白梔匆匆趕向普珏資本,想要見顧維安,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顧維安還在開會,她坐在休息室等他。還沒等到顧維安過來,就聽見門響,她剛抬頭,就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 白梔:“?” 抱她的人身上有股濃烈的玫瑰香氣,是那種實打實的抱,直接抱著白梔的腰拎起來掂一掂的那種。 只一下就鬆開,餘青玫感慨:“你怎麼這樣瘦了?我的天。” 白梔:“……” “顧維安那個老東西不給你飯吃啊?”餘青玫皺眉,“你看你,和他談什麼戀愛,原本白白胖胖的多好,越談越瘦。” 多虧了送茶水的人敲門,才把白梔從這種尷尬之中成功解救出來。餘青玫坐在沙發上,和她聊天,感慨萬千:“顧維安這招趁虛而入用的是真好啊,我他媽的差點都被騙了。” 白梔:“啊?” 餘青玫卻把話題轉移到其他地方去,她表弟唐寒想要融資上市,想到表姐餘青玫和顧維安關係好,便央求了她一同過來。 餘青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他這麼個蠢貨,還以為我能幫他成事……也不想想,老顧這個脾氣,什麼時候往公事裡面夾雜私情了?還說什麼我不幫他……可去他個大錘子吧。” 白梔聽她在這裡瘋狂吐槽,笑起來。 “還有,”餘青玫話鋒一轉,“顧萬生那個老傢伙這次可真是陰溝裡翻船,就你們店裡那個林什麼白,聽說現在拿了他的錢跑國外逍遙了。哦,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 說到這裡,餘青玫皺眉:“說是引產,引產完的胚胎打包寄到顧萬生家裡,顧曦月拆開一看,當場吐了。” 白梔被她的描述打了個寒噤。 “是個狠人,”餘青玫想到什麼,諷刺一笑,“當初顧萬生為這個孩子花了不少心思,都快瘋魔了……要是他知道這些,怕是能當場氣死。” 白梔沒說話。 不知為何,她又想到那種血淋淋的畫面,有點反胃。 餘青玫也看出來她的不適,興致勃勃地拉她看電影預告片:“哎我之前拍攝的一個電影快上院線了,你感不感興趣?強取豪奪類的,還有船戲……嘖嘖嘖,和我搭戲的那個男演員賊帥,可惜的是船戲部分我用的男替身……” 白梔對這個電影略有耳聞,她湊上去看,恰好顧維安過來,看這兩人湊到一起,問:“你們在看什麼?” “青玫姐快上映的一部電影,”白梔目不轉睛,“劇情可刺激了。” 預告片段自然是剪的精華部分,中間就是激烈的辦公室play。完了之後男主還捏著女主下巴,冷笑:“跑啊,繼續跑啊。以後你去哪家公司,我就收購哪家,我倒想看看,究竟哪家公司敢要你——” 顧維安俯身,嗅著白梔頭髮上的香氣:“女主為什麼不去考公務員?” 白梔:“嗯???” 餘青玫:“嗯???” 騷操作啊。 白梔歎為觀止,欽佩地看顧維安:“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顧維安謙虛:“謬讚。” 話音剛落,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推門進來,餘青玫朝他招手:“唐寒,你剛剛去哪兒了?快點過來,你不是要見老顧麼?” 唐寒視線從白梔身上移開,笑著和顧維安握手:“顧先生,我是清唐娛樂的唐寒……” 兩個人坐在一旁談話,餘青玫對這場可以預見結果的聊天並不抱有期望,低聲和白梔聊了些高中往事。 唐寒果真沒有得到確切答覆,他仍舊盯著白梔看,在臨走前,他問:“你也是R大附中的嗎?哪一級的?我能叫你學妹嗎?” 餘青玫頓住。 白梔猶豫地看向顧維安。 “不能,”顧維安攬住白梔肩膀,微笑,“建議你稱呼她為顧太太。” 唐寒愣住,連忙說抱歉。餘青玫見勢頭不對,笑著拽上自己的蠢弟弟離開。 只剩下白梔和顧維安在休息室內。 白梔心裡還牽掛著顧清平的事情,問:“顧萬生那邊放出的訊息,是不是會影響到你?” “還好,”顧維安示意她坐下,嘆氣,“我遇到了件難事。” 白梔一顆心立刻懸起來,緊張不已:“什麼難事?” “剛才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顧維安淡淡說,“雖然知道他毫無機會但我還是會吃醋。” 白梔笑起來,她坐在顧維安旁邊,伸手摟住他脖子,蹭了兩下:“就為了這個嗎?你生什麼氣啊?” “還有昨天晚上,”顧維安靜靜地說,“有人給你發簡訊,開頭就是親愛的主人,還自稱寶貝。” 白梔:“……” “我只看到這些,尊重你的隱私,後面的簡訊我沒有看,思考了一晚上,認為還是有必要和你談一談,”顧維安正色,“梔子,我不干涉你的正常交友,但這種關係嚴重地侵犯到我身為你丈夫的尊嚴和權利。” 白梔也懵了:“什麼人發的啊?我怎麼不知道?” 她不記得有人給她發過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白梔立刻把手機拿出來,和顧維安對峙。 簡訊很快找了出來。 !!! 簡訊列表中,還真有「親愛的主人~您的寶貝正」 白梔慌了。 這該不會是人的惡作劇吧?還是發錯了? 她根本就是什麼圈裡的人,什麼人認主還認到她頭上來了??? 在顧維安嚴肅的目光下,白梔戰戰兢兢地點開簡訊。 「親愛的主人~您的寶貝正在飛快地向您奔過去~如有問題請及時聯絡我哦。「三隻老鼠旗艦店」」

顧維安輕聲斥責她:“胡鬧。”

窗外還在下雨, 陰雨連綿不絕,迷霧茫茫。窗簾將室內和室外分割成為兩個世界,任憑外界風雨如晦, 房間之中仍舊溫暖似晝。

白梔認為自己如今的行為似乎有些囂張。

按照正常情況,她不應當如這般, 騎跨在顧維安腿上,更不應該把他制服。

但是她今晚好不容易豁出膽子問一句,沒有得到答案之前,絕對不可能鬆開他。

於是她又用力地將顧維安的手推高, 燈光下, 她的睡衣微微透著光,肩胛骨、瘦弱的肩膀全部暴露無疑了。

太瘦了。

顧維安無聲嘆口氣。

他說:“最近怎麼不好好吃飯?”

白梔微怔。

明明被綁住的人是他, 可現在的顧維安看上去卻如此鎮定。

他問:“最近胃口不好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白梔一下子鬆開手。

她低頭,一縷頭髮順著她的肩膀滑落,飄飄蕩蕩地晃。安靜了許久,她才說:“我好像吃不下肉類食品了。”

“會想吐,”白梔把自己的手張開,給顧維安看,“我現在常常想起那天晚上刀刺進去的感覺, 我的手很疼,像是震到什麼硬硬的東西上……我很怕。”

她聲音低下去:“我很希望顧萬生死掉, 但又怕他真的死了。”

要是顧萬生那天真的死在那裡, 她就成了殺人兇手。

白梔看過那麼多的推理小說,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會和這四個字聯絡上。

那個時候……

她突然意識到。

顧維安並沒有確認顧萬生的存活與否。

在下決定替她頂罪的時候,他的預料中, 有顧萬生死掉的這一狀況。

他並不在意,寧可擔著這份責任,也要她清清白白。

白梔想起先前和顧維安說的那句玩笑話。

她看小說興起,問顧維安,會不會願意為她去死。

當時顧維安笑著問她能不能盼著點他好。

他當時並沒有給出回答。

但就在前幾天,他直接用行動證明了。

他會。

就算她手上染上血,就算她犯下如此罪行,就算……

顧維安會幫她擦乾淨血汙,替她罩上自己的衣服,極力為她承擔。

雖然兩人經常拌嘴,可他的關心,一直都藏在這些不會出口的行動中。

“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啊,”白梔說,“你幹嘛什麼都不說啊。”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仍舊保持著被她捆綁的狀態。

白梔抽出紙巾,用力地擦了下眼睛,吸了口氣,埋頭解他的襯衫。

“反正你要聽,”白梔賭氣般地開口,“這次我要在上面,你——”

話音未落,顧維安說:“別這麼著急。”

頓了頓,他說:“事情一件一件解決,我問你,噁心狀況持續多久了?”

白梔愣了一下,回答:“從那天捅傷顧萬生之後,就開始了。”

顧維安思索一陣,問:“你有沒有做過試紙檢測?”

“什麼試紙?”

“驗孕。”

白梔搖頭:“沒有。”

她睜大眼睛:“難道是——”

“不排除這個可能,”顧維安說,“你先幫我解開,聽話。”

白梔懵了。

她這次沒有反駁,乖乖地幫顧維安解開手上的領帶。

他背靠著床,伸手貼在白梔的小腹上。

很瘦,沒有絲毫起伏,再往上,甚至能夠摸得到肋骨。

白梔垂眼看他。

顧維安撫摸她腹部時的動作和目光好溫柔。

溫柔到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可是我們之前一直都有保護措施的啊,”白梔茫然,“而且時間上也不太對吧?”

“一切都有可能,”顧維安伸手,“過來,躺下,明天去看醫生。”

白梔也不敢動。

雖然她至今對孩子這件事沒有什麼認知,也沒有考慮到這方面,但她也知道,初期的胚胎,是很脆弱的。

顧維安說:“抱歉,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早。”

他們先前沒有討論過孩子的問題,白梔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乖乖地趴在顧維安膝蓋上,閉上眼睛:“既來之則安之唄。”

她看的倒開,到現在也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顧維安不碰她。

應該是怕出意外吧。

隔壁的動靜還在持續,顧維安掀開被子,示意她好好躺下。白梔往他懷中拱了拱,摟住他。

“睡吧,”顧維安說,“明天先去醫院檢查,還是先去玩?”

“醫院吧,”白梔閉上眼睛,“不需要我幫忙嗎?”

顧維安說:“我又不是禽獸。”

“禽獸都不如您老人家”白梔伶牙俐齒補充,旁側的聲音還在繼續,她忍不住問,“你……分手後,真的沒有再找過其他人嗎?”

顧維安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安靜三秒,才問:“嗯?”

“沒有其他女人嗎?”白梔玩弄著他襯衫上的紐扣,“我知道金融圈比較亂,從業人員壓力也比較大。”

顧維安說:“以偏概全。”

他沒有因為白梔問這個問題而生氣,仍舊平和:“我好像還沒有和你說過,當初分手時的事情。”

先前,兩個人一直默契地避開這個問題。

彷彿那是一道深刻的傷疤,如今癒合了,誰都不敢再去觸碰。

顧維安問:“想聽嗎?”

白梔點頭。

顧維安關掉臥室的主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夜燈。

他說:“當初,我沒有想過要和你分手,我的計劃中一直都有你。”

顧維安脫下襯衣,給她看自己身上的傷疤。

“那段時間,我出了點意外,顧萬生做的,”顧維安簡略開口,“我知道對你陪伴太少,但我沒有辦法。”

這還是顧維安第一次在白梔面前說自己“沒有辦法”。

羽翼未豐,他無法與顧萬生抗衡。

在刀尖上走路,他那時並沒有寵愛她的能力。

“後面我一直想去找你,”顧維安坦言,“我去過五十七次T大,但一次也沒能偶遇你。”

他去學校的圖書館、去荷花池、去她的專業課教室。

校園就這麼大,他走過每一處。

白梔安靜地聽著。

她撫摸著顧維安胳膊上的舊疤痕。

他身體情況一直都很好,這些疤痕也沒有什麼可怖的痕跡,只是在皮膚上格外顯眼。

“如今和你說這些,並不是要責備你,”顧維安說,“我一直很想你。”

重逢之後,顧維安知道白梔已經不再愛他。

愛人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她年紀輕,被保護的太好,完全藏不住心事。

無論什麼,都明明白白地袒露在臉上。

新婚夜她對顧維安身體的排斥也證明了這點,她在畏懼,無法接受他的親密。

以前她並非如此,彼此相愛的人,僅僅是親吻都會心動;而新婚夜,她看顧維安的眼睛中只有不安和尷尬,並無愛意。

連帶著顧維安也下不去手,他沒有辦法調整好狀態取悅她,但壓抑已久的欲、念卻令顧維安想得到她。直到白梔疼到落淚,顫抖,顧維安才停止這場半強迫她的行為。

看著她裹著被子縮起來,顧維安的心臟猶如被細密的針穿過。

這場失控的行為令顧維安懊惱不已,他給出白梔時間,自己遠離帝都。中途也曾歸家一次,但白梔似乎並不願見他,仍舊住在酒店之中。

直到從朋友口中確認白梔狀態不錯,顧維安才再度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那般操之過急,而是徐徐圖之。

顧維安拉著白梔的手,讓她貼近自己的胸膛,眼中有暗色。

“我全部屬於你。”

“梔子,我一直都是你的。”

白梔沒有說話,她用力吸了一口氣,用力摟住顧維安。

“如果你能保證以後一心一意愛我的話,那我也是你的,”白梔說,“不能反悔。”

隔壁的聲音停了。

白梔緊緊抱著顧維安,猶如抱住孤海之中的浮木。

顧維安去洗漱時,她也安安靜靜守著,原本只是想看看他,後面不知為何便演變成兩人共浴,白梔不得不跟著再度清洗一遍。終於結束後,顧維安捏著她的手,不肯結束:“梔子,我現在好燙。”

白梔:“嗯?”

他低頭:“能摸摸我麼?”

白梔:“哼。”

這樣輕輕哼著,她仍舊沒有拒絕顧維安。

誰能拒絕他呢?

他或許不會說那麼多的甜言蜜語,也沒有辦法給予隨時陪伴的允諾,可他會把每次不能見面的時間積攢起來,等相遇時全部補充給她。

顧維安沒有為難白梔太久,他低低在白梔耳側輕哼,誇獎她做的不錯。得到鼓勵的白梔要翹起驕傲的小腦袋,她很喜歡顧維安這種任由她掌握的狀態。

過後她很快就睡著了,閉著眼睛。

因為嚴重消瘦,她的鎖骨格外明顯,肩膀上的肉也只有薄薄一層了。

顧維安側身,看著她起伏的胸口和呼吸。

他並不希望、期待孩子的到來。

夏天的倫敦總是陰雨綿延,先前白梔對英國的印象就是大黑傘,長風衣,菸斗、以及貝克街、圓形廣場,鳶尾花的徽章。

英國就是潮溼、沉悶的國度。顧維安護著白梔去醫院做了詳細的檢查,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她如此消瘦。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並沒有懷孕。

得到這個答案後,兩人都鬆了口氣。

白梔如今專心事業,這個孩子的到來並不是時候,會嚴重影響以及分割她的精力。

顧維安則仔細地詢問醫生,關於白梔無法進食肉類這一問題。

醫生看著檢測報告:“抱歉,從目前的做的檢查上來看,白小姐的身體器官並沒有出現問題……但營養物質缺乏。我建議您陪白小姐去看心理醫生。”

白梔下意識皺眉。

如果看心理醫生的話,那她先前捅傷顧萬生的事情也要說出來嗎?

顧維安面容平靜地謝過醫生,他似是看出白梔顧慮,低聲提醒:“我知道一些信得過的心理醫生。”

白梔這才放心。

在倫敦只停留了兩天,白梔抓緊時間逛完想去的地方,和顧維安一同回國。

顧萬生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因為受多項罪名指控,至今仍舊被羈押在英國。警方向法庭申請了逮捕令,在正式出庭之前,他都會被關押在警局之中。

與顧維安不同,指控顧萬生的罪名有幾項比較重。在治安法院預審之後,才會送往刑事法院進行審判。

就算是顧萬生此刻瘋狂動用人脈,使關係,這麼一套流程下來,等他成功回國,恐怕也是半年之後的事情了。

更何況,還不一定能夠成功脫身。

白梔和顧維安不在國內的這段時日裡,顧清平一直給他們“通風報信”。

因為被關押而暫時和國內失去聯絡的顧維安仍舊掌控著目前的局勢,白梔甚至懷疑,他料到了今日這種狀況,提前安排好這一切。

顧維安沒有回家,從下飛機就直奔普珏資本。白梔則是去了顧維安的書房中,繼續去床上補覺。

普珏中,中高層皆收到了開會通知。

新聞上連續報道多日、八卦週刊說因涉嫌故意傷害被逮捕的顧維安安然無恙歸來,一些趁機攪渾水的傢伙個個惴惴不安,擔心顧維安會在這時候清算。

從來沒有一場會如今日這般短暫、令人畏懼——

顧維安沒有說多餘的話,一改往日溫和的脾性,冷著臉,一一點出前幾天上躥下跳的人名,直接通知解約辭退。

他甚至吝嗇於眼神交流,就這麼幹淨利索地下達了通知。

沒有辦法反抗,夏雅之一一擺出這些人私下與顧萬生聯絡、出賣公司情報的證據。那些原本還想狡辯的人,頓時沒了聲音,安靜如雞。

普珏中高層管理人員大換血,顧維安淡然自若地辭人、點名提拔新人上位。如此重要的決定,董事會全票透過,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在普珏之中,顧維安就是神。

唯一的掌權者。

快刀斬亂麻處理完公司內務,這次藉著機會,直接把顧萬生安插的毒瘤連根拔起。顧維安沒有停歇,帶著顧清平,直接去往世安集團,同董事會正式談判。

如今的世安才真是亂成一窩粥,顧萬生控股最多,話語權也重。雖然媒體上還未有報道,但董事會的人已經明瞭,知道他如今被關押的訊息。

原本,在顧維安的滲透下,董事會已經有不少人傾向於顧維安與顧清平這兩兄弟,畢竟真正算起來,他們父親顧文經才是世安集團真正受推崇的領導者。

顧維安的目的,就是扶顧清平上位。

這番談話仍舊沒有取得勝利,一些人雖然心思動搖,但仍不夠堅定。畢竟顧萬生狀況未定,誰也不清楚他會不會再度逆風翻盤。

離開之後,顧清平心中仍舊愧疚不安——

他仍舊無法適應“自己父親是顧萬生”這個事實。

在前幾天,顧曦月仍舊有意無意地拿這件事情來諷刺、刺激顧清平,要求顧清平和她站同一條線上。

顧清平沒有。

若是放在先前,說不定他真的頭腦發熱和顧維安對抗……

可顧清平做不到。

他雖然在事業上無絲毫成就,但基本的道德心還是有的。

顧維安知道他不是自己親弟弟,卻仍舊在意這麼多年的兄弟情義,不會因為他的生父另有其人而疏遠他,甚至仍舊選擇讓顧清平上位接任。

這樣的兄長,就算是不是親生的又如何?從顧維安和他推心置腹長談過後,顧清平便下定了主意,今後絕不會背叛他。

今後忠心跟隨自己的兄長。

這幾天,他也一直按照白梔的授意,去聯絡一些名單上的人,試圖說服她們以強、奸的罪名去指控顧萬生。

儘管收效甚微,也有些人明顯沉默了。

想到這裡,顧清平忍不住回頭看顧維安。

此時的顧維安正閉目養神,從歸國就開始的兩場爭論足以令人疲憊不堪。

許是注意到顧清平的視線,顧維安睜開眼睛:“看什麼?”

顧清平由衷開口:“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梔子會選擇你了,要我是她的話,也肯定會愛上你。”

安靜兩秒。

顧維安說:“清平,下次別再說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了。”

顧清平:“……”

-

白梔這場休假雖然超過了預期,但無論是業務經理亦或者總經理,都沒有苛責她。

鄧崎已經正式向上提交了自己的退休申請,在白梔銷假的這天成功得到批准。同時下來的,還有白梔的升職通知。

她從營銷部直接調任到業務副經理的位置,頂頭上司就是一個鄭禕。

關於這個升職,沒有人有意見。

雖說白梔這升職速度堪比坐了火箭,但聯絡她入職以來的工作態度以及業務能力,也沒有什麼好多嘴的。

倒是營銷部的林唸白主動辭職——早在顧萬生在英國被拘留的時候,她就回了國。主動提交離職申請時,人事部和鄧崎找她談過話,確認是她個人意願。

白梔對這個結果也沒什麼好吃驚的,她唯獨擔憂一點。

林唸白如今還懷著顧萬生的孩子,突然背刺顧萬生不說,好像還拿走他的不少錢——顧萬生在英國的這段時間,擔心自己被裁縫起訴受絆,外加有部分錢來的不清白,直接以林唸白的名義存入某銀行賬戶。

顧萬生篤定她腹中孩子即將出生,哪裡想到在這關頭被林唸白背刺一刀。倘若顧萬生成功歸國,他第一個要下手處理的,就是林唸白。

白梔對林唸白本身沒有什麼好感,但在這件事情上,林唸白的確幫了她。

白梔忍不住把自己擔憂告訴顧維安,彼時他正看書,聞言,摘下眼鏡,緩緩擦拭:“各人有各人選擇,她先前也做了不少錯事,沒必要去同情。”

“況且,”顧維安說,“你最近身體不好,不要再考慮這些。”

白梔已經看了兩次心理醫生,但症狀並沒有得到緩解。

她仍舊只能吃下青菜,以前最愛吃的片鴨也不愛了,雖然有了其他藥片補劑來補充營養,體重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醫生私下裡同顧維安講,不能一蹴而就,對於白梔而言,這是個心病,要慢慢解決。

白梔也沒有再多問,她在擼安平的毛,剛剛摸了幾把,安平就自動把身體放癱,湊到白梔的手上,任由她撫摸。

白梔感嘆:“安平真乖,我一摸就軟成水了,我摸你就沒反應。”

“誰說沒反應?”顧維安看她,“不同的是安平軟成水,我結成冰。”

白梔:“哼。”

她擼了回狗,才抱著它心滿意足地去睡覺。顧維安體諒她身體狀況差,近期並沒有碰她。欲、望是最低階的滿足,對於白梔而言,肌膚相貼也足夠令她開心。

自從兩人講話徹底談開之後,白梔也開始關注顧維安這麼久以來一直做的事情——

顧維安不避諱她,書房任由她進出,所拿到的資料也任由白梔翻閱檢視。

白梔終於知道顧維安在做什麼。

當年顧文經為了獨佔陸靖的遺產,將顧維安的出生證明以及其他資訊全安插在陸晴所生的那個死胎上。而當時參與其中、幫忙做偽證的人,就是顧萬生。

後期顧萬生拿這事要挾過顧文經,顧文經不得不一次次給他錢,甚至把世安集團的部分股份轉讓給他。然顧萬生並不滿足,他的野心被喂的越來越膨脹——

顧文經的死亡和他脫不了干係。

唯一可能的見證者和知情者,也就是林唸白的父親,也死於一場“意外事故”。

當初顧萬生做的隱蔽,並沒有掀起太大波瀾,也只當意外處理。多年來,顧維安從未放棄過追查,顧萬生察覺到這點之後,才開始對顧維安起了殺意。

屍檢報告、病理分析、大批次非法亦或者正規的問話錄音和檔案……

白梔翻著這些東西,沉默了。

她雖然極度熱愛推理小說,但是從未設想過,謀殺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她的身邊。

這麼多年,顧維安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追查這些?

白梔把東西一一歸類。

這個晚上,她請教廚房中的阿姨,親自給顧維安煮了一份湯。兩人在書房中親密了一次,顧維安很溫柔,等白梔結束後他沒有繼續,而是藉著她的手完成接下來的部分。

君白這邊的業務也逐步步入正軌,白梔新上任,致力推動酒店的人員福利制度改革。把先前她在客房部設定的金徽章制度推廣到整個酒店。

“……君白中現在還存在論資排輩這個現象,很多人認為只要來的越早,職位就理所當然的越高。很多時候,還會有老員工搶佔新員工的功勞,比如前臺明明是新員工獨立售出房間,而接待單上籤的卻是老員工的名字……”白梔有條不紊地說,“我們應當按照能力選拔人才,而非資歷……”

參與會議的人員,有很多都是君白的“老人”。他們並沒有接受白梔的提議,有些人甚至皺起眉,搖搖頭。

對於他們來說,白梔的這個提議,無疑是削減了他們自身的利益和待遇。

總經理鄭禕並沒有表態。

只是在會後,單獨約見了白梔。

“我很能理解你想變革的衝動,”鄭禕如此告訴她,“當初白總剛上位,也曾做過一次人事改革,但後果並不理想,不過兩年,又重新沿用先前的制度。”

白梔默然不語。

“如今我們酒店的經營狀況良好,加上先前節目的播出,口碑也不錯,”鄭禕說,“依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出兩年就能在帝都站穩腳步。白經理,我能理解你想要向父母急於證明自己的心情,但沒必要做這種改革。”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白梔注視著鄭禕的眼睛,她身體稍稍前傾,問,“您難道真的沒有發現,君白如今的制度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嗎?”

“厚待老員工很好,但為此而放棄一些更優秀的新員工,您認為值得嗎?”白梔問,“福利制度傾向於老員工,就算他們工作失職甚至於做了錯事也沒有嚴厲的處罰,只要工作年限足夠長就能夠安安穩穩拿最高額的獎金。比他們更努力更上進、從不出錯的新員工卻只能拿到低兩檔甚至三檔的獎金,這樣合理嗎?”

鄭禕說:“這是君白的傳統,是當年白老先生訂下的獎勵制度。”

“因為那個時候君白集團剛剛起步,需要留住員工,”白梔說,“今非昔比,如今君白的員工數量龐大,為了迎合市場發展,我們必須作出改變。”

鄭禕往後仰,他眯著眼睛,看白梔。

“酒店中高管理層中女性很少,”白梔說,“就算是白老先生先前制定的規章中,也沒有優先提拔男性這個條件。”

“我做的這份提議中,能夠給予女性員工和男性員工同等、公平的競爭機會,”白梔說,“不僅僅是女性,也是重新公平地評定新老員工的工作價值和狀態,有利於內部人員最佳化,防止老員工論資排輩。”

說到這裡,她朝鄭禕深深鞠一躬:“我所說的這些,並未基於自身考量。總經理,經過我這一年的工作經驗,我由衷地認為,酒店需要最佳化管理方式了。”

鄭禕未置可否,按了按眉心:“你先出去吧,我想想——把提案留下,我再好好看看。”

白梔謝過他,剛剛離開辦公室不久,就接到好友廖一可的求助電話。

前不久,廖一可不顧國內外時差,時時刻刻地詢問白梔和顧維安近況。

就連她心心念唸的江簷江律師,都好久沒有提起。

廖一可:「你還在酒店嗎?」

白梔:「在的,怎麼了?」

廖一可:「我爸爸說他表叔的弟妹的兒子回國了,要我替她過去接風洗塵」

白梔:「???這什麼關係?」

廖一可:「沒什麼血緣關係,但從親戚角度而言,我應該稱呼他一聲表叔」

白梔:「……」

廖一可:「今天江簷律師也回國了,我原本還想看看他呢」

廖一可:「我快到酒店了,記得一定給我打折啊啊啊!!!」

白梔這個管理層面的人,擁有極大的折扣權,以及每月定量的免單權。

她笑了笑,給好友回:「我可以給你免單」

廖一可:「抱住!!!啵啵啵!!!」

下午五點,廖一可準時抵達,她還不忘和好友吐槽。

“我爸那個大馬哈,連名字都沒和我說,他自己都忘了,只囑託我要叫人表叔,”廖一可抱怨,“聯絡方式也沒給,只要了我訂的房間號就離開了。這到底算是哪門子親戚嘛,八杆子都打不著。”

白梔噙笑,在好友的極力邀請下,同意陪她去看看這位表叔。

按照廖一可的想法,她和這個陌生親戚談不來的話,還能有白梔活躍一下氣氛。

這位“表叔”來的比較早,廖一可率先推門進去,寬闊明亮的房間中,窗簾拉的嚴嚴實實,燈光明亮,一身黑色西裝的江簷正飲茶,抬眼望來,目光銳利似刀。

廖一可:“……”

白梔:“……”

好久,廖一可難以置信地問出一聲:“表叔???”

江簷放下杯子,面無表情:“嗯,是我。”

廖一可:“???”

震驚中,白梔終於意識到。

如今這個局面,似乎有點點失控了……

於是她後退幾步,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您二位慢慢聊,我想起來還有事情,先走一步,祝客人用餐愉快。”

說完之後,白梔迅速轉身,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媽耶。

這種一不小心就涉及到家庭道德倫理的事情,怎麼偏偏就讓廖一可撞上了!!!

-

傍晚時分,廖一可和天降表舅江簷尚在談話中,白梔卻接到白錦寧的電話。

白錦寧聲音沉重:“梔子,顧維安和你在一起嗎?”

“沒呢,”白梔往外走出幾步,“怎麼了?”

“顧萬生委託的律師出具了當初顧文經寫給他的遺書,上面註明了,顧文經當初命他接管世安集團,也是自願將股份轉讓給他;而且,還出示了一份十幾年前的DNA檢測報告,顧清平根本就不是顧文經的親生兒子,當初顧文經壓根就沒給顧清平絲毫遺產……”白錦寧按著眉心,“顧維安知道這件事?”

白梔一愣。

“知道,”白梔說,“會對他有什麼影響嗎?”

“影響大了,”白錦寧嘆氣,“這麼一來,顧清平名不正言不順,拿什麼去和顧萬生爭?”

白梔不可思議:“可顧清平的生父是顧萬生啊。”

“我正想問你,”白錦寧不解,“顧維安為什麼這麼執著地推顧清平上位?”

白梔也不知道。

她起初以為是兄弟情誼,現在想想也不太對。

顧維安早知道這點,他不可能料不到顧清平的身世會被拿出來說事。

“……弄不懂他在想什麼,”白錦寧說,“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是越來越不清楚了。”

眼看著下班時間到了,白梔在微信上給廖一可留言說自己有事情,準備回去。

離開前,付容忽然叫她:“白經理。”

白梔停下腳步:“怎麼了?”

付容仍舊住在酒店中,他從燈光陰影中走出來,問:“顧萬生在英國被判刑,是真的麼?”

白梔搖頭:“未必真的能判下來。”

她說:“你也知道,英國那邊法律制度和國內不同,他們有陪審團……”

有陪審團參與,意味著結果極大可能並不遂人願。

付容如今成功復出,勢頭更好。

他沉默半晌,開口:“如果顧先生需要我出庭作證的話,我願意證明。”

白梔認真問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想清楚了嗎?”

以付容如今的名聲,一旦爆出這種事情,他勢必會受到影響。

黑粉原本就擅長捕風捉影,捉住一點小小過錯就無限放大。就算沒做過的事情也會被拿出來不停罵,更何況付容這種——

縱使他是受害者,也免不了被異樣眼光打量。

“我想清楚了,”付容苦笑,“我不能再這樣逃避……您上次說的對,如果我放過他,今後還會有無數人受害。”

“和那些人比起來,我這點小小損失又算得了什麼,”他故作輕鬆地開口,雙手插入褲兜,笑,“請您轉告顧先生吧,只要他那邊需要,我一定會過去。”

白梔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

她真心實意地向付容表示感謝。

為了那些共同的受害者,為那些以後可以免於顧萬生魔爪的人。

白梔匆匆趕向普珏資本,想要見顧維安,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顧維安還在開會,她坐在休息室等他。還沒等到顧維安過來,就聽見門響,她剛抬頭,就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

白梔:“?”

抱她的人身上有股濃烈的玫瑰香氣,是那種實打實的抱,直接抱著白梔的腰拎起來掂一掂的那種。

只一下就鬆開,餘青玫感慨:“你怎麼這樣瘦了?我的天。”

白梔:“……”

“顧維安那個老東西不給你飯吃啊?”餘青玫皺眉,“你看你,和他談什麼戀愛,原本白白胖胖的多好,越談越瘦。”

多虧了送茶水的人敲門,才把白梔從這種尷尬之中成功解救出來。餘青玫坐在沙發上,和她聊天,感慨萬千:“顧維安這招趁虛而入用的是真好啊,我他媽的差點都被騙了。”

白梔:“啊?”

餘青玫卻把話題轉移到其他地方去,她表弟唐寒想要融資上市,想到表姐餘青玫和顧維安關係好,便央求了她一同過來。

餘青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他這麼個蠢貨,還以為我能幫他成事……也不想想,老顧這個脾氣,什麼時候往公事裡面夾雜私情了?還說什麼我不幫他……可去他個大錘子吧。”

白梔聽她在這裡瘋狂吐槽,笑起來。

“還有,”餘青玫話鋒一轉,“顧萬生那個老傢伙這次可真是陰溝裡翻船,就你們店裡那個林什麼白,聽說現在拿了他的錢跑國外逍遙了。哦,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

說到這裡,餘青玫皺眉:“說是引產,引產完的胚胎打包寄到顧萬生家裡,顧曦月拆開一看,當場吐了。”

白梔被她的描述打了個寒噤。

“是個狠人,”餘青玫想到什麼,諷刺一笑,“當初顧萬生為這個孩子花了不少心思,都快瘋魔了……要是他知道這些,怕是能當場氣死。”

白梔沒說話。

不知為何,她又想到那種血淋淋的畫面,有點反胃。

餘青玫也看出來她的不適,興致勃勃地拉她看電影預告片:“哎我之前拍攝的一個電影快上院線了,你感不感興趣?強取豪奪類的,還有船戲……嘖嘖嘖,和我搭戲的那個男演員賊帥,可惜的是船戲部分我用的男替身……”

白梔對這個電影略有耳聞,她湊上去看,恰好顧維安過來,看這兩人湊到一起,問:“你們在看什麼?”

“青玫姐快上映的一部電影,”白梔目不轉睛,“劇情可刺激了。”

預告片段自然是剪的精華部分,中間就是激烈的辦公室play。完了之後男主還捏著女主下巴,冷笑:“跑啊,繼續跑啊。以後你去哪家公司,我就收購哪家,我倒想看看,究竟哪家公司敢要你——”

顧維安俯身,嗅著白梔頭髮上的香氣:“女主為什麼不去考公務員?”

白梔:“嗯???”

餘青玫:“嗯???”

騷操作啊。

白梔歎為觀止,欽佩地看顧維安:“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顧維安謙虛:“謬讚。”

話音剛落,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推門進來,餘青玫朝他招手:“唐寒,你剛剛去哪兒了?快點過來,你不是要見老顧麼?”

唐寒視線從白梔身上移開,笑著和顧維安握手:“顧先生,我是清唐娛樂的唐寒……”

兩個人坐在一旁談話,餘青玫對這場可以預見結果的聊天並不抱有期望,低聲和白梔聊了些高中往事。

唐寒果真沒有得到確切答覆,他仍舊盯著白梔看,在臨走前,他問:“你也是R大附中的嗎?哪一級的?我能叫你學妹嗎?”

餘青玫頓住。

白梔猶豫地看向顧維安。

“不能,”顧維安攬住白梔肩膀,微笑,“建議你稱呼她為顧太太。”

唐寒愣住,連忙說抱歉。餘青玫見勢頭不對,笑著拽上自己的蠢弟弟離開。

只剩下白梔和顧維安在休息室內。

白梔心裡還牽掛著顧清平的事情,問:“顧萬生那邊放出的訊息,是不是會影響到你?”

“還好,”顧維安示意她坐下,嘆氣,“我遇到了件難事。”

白梔一顆心立刻懸起來,緊張不已:“什麼難事?”

“剛才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顧維安淡淡說,“雖然知道他毫無機會但我還是會吃醋。”

白梔笑起來,她坐在顧維安旁邊,伸手摟住他脖子,蹭了兩下:“就為了這個嗎?你生什麼氣啊?”

“還有昨天晚上,”顧維安靜靜地說,“有人給你發簡訊,開頭就是親愛的主人,還自稱寶貝。”

白梔:“……”

“我只看到這些,尊重你的隱私,後面的簡訊我沒有看,思考了一晚上,認為還是有必要和你談一談,”顧維安正色,“梔子,我不干涉你的正常交友,但這種關係嚴重地侵犯到我身為你丈夫的尊嚴和權利。”

白梔也懵了:“什麼人發的啊?我怎麼不知道?”

她不記得有人給她發過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白梔立刻把手機拿出來,和顧維安對峙。

簡訊很快找了出來。

!!!

簡訊列表中,還真有「親愛的主人~您的寶貝正」

白梔慌了。

這該不會是人的惡作劇吧?還是發錯了?

她根本就是什麼圈裡的人,什麼人認主還認到她頭上來了???

在顧維安嚴肅的目光下,白梔戰戰兢兢地點開簡訊。

「親愛的主人~您的寶貝正在飛快地向您奔過去~如有問題請及時聯絡我哦。「三隻老鼠旗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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