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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9,097·2026/5/11

長時間的沉默過後。 白梔靈魂發問:“這就是你所說的主人?” 顧維安微微後仰, 伸手扶額:“可能我們的理解出了點問題。” “這不是一點兩點的問題!”白梔激動了,振振有詞,“這分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啊!”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默默地把手機拿走, 在白梔眼皮子底下, 乾淨利索地刪掉這條簡訊。 白梔說:“您老人家還真是喜歡吃醋呢。” 她故意把末尾的音節咬的很輕,聽起來有種軟乎乎的質感。 顧維安手指撐著額頭, 無奈嘆氣:“我已經老了, 總要有些危機意識。” 他現在正值盛年,少年時候的氣質一點點沉澱下來, 猶如暗夜之中被完整保護好、歷史悠久且珍貴的珠寶。不知要引得多少人注目, 此刻用這種語氣說出來, 簡直要讓人羨慕嫉妒恨。 他朝白梔伸手:“過來。” 白梔乖乖地過去,坐在他身旁。 顧維安喜愛她這樣的態度,放緩聲音問:“最近胃口還是不好?” 白梔說:“比先前好點了。” 雖然還是不能正常進食,但偶爾加一點點的話…… 還可以忍受。 她如今能夠容忍飯菜裡出現帶肉的菜, 只是每次吃的時候, 都會避開那些肉,只挑素菜吃。 白錦寧和林思謹也知道她如今的狀況,但也無能為力。心理上的病, 並不是他們能夠治療的。 白梔最近也在努力鍛鍊身體, 期盼自己能夠更加健康一點點。 她從不是會輕易放棄的性格, 知道自己患病後也不是自怨自艾, 而是積極努力地去配合治療。 白梔將付容願意配合的事情告訴他,顧維安也沒有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稍晚一陣,廖一可給白梔發來哭喪臉的表情。 廖一可:“完犢子了” 廖一可:“原本我能夠成功追上江律師的機率就不大,現在更小了” 廖一可:“靠, 誰能想到他竟然會是我表叔呢???網文都不敢這麼寫了吧?” 白梔:“看情況,你們倆沒血緣關係,清水系的肯定能寫;就算是有血緣,粉色的網站上也多得是” 白梔:“更何況你們倆還都是人呢,怕什麼” 廖一可:“……” 廖一可:“你這張嘴啊,真是得理不饒人” 顧清平的真正身世引起一陣譁然。 但喧鬧過後,眾人驚異地發現,顧維安仍舊站在顧清平身後。 他支援弟弟,而不在意顧清平的真正生父。 顧維安此時的態度,無形之中,替他拉到了不少支援率。 一個有人情味、有能力手腕、身世清白的領導者,怎麼看都比顧萬生那個是非不分甚至於劣跡斑斑的傢伙好的多。 事情尚未有定論,悄然又起波瀾。 酷暑季節,顧萬生從英國回來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在他身上發揮到淋漓盡致。 這次也沒少大出血,先不提他的不少髒錢被林唸白捲走,單單說賄賂陪審團的人員,就足以令顧萬生大傷元氣。 顧萬生如今被顧維安逼到絕境,已然有些焦灼不安。他歸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顧維安清算 但顧維安比他更勝一籌,這邊顧萬生剛剛向下面通知了召開董事會,那邊警察就將顧萬生再度帶走。 還是當著整個公司人的面。 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上警車時,顧萬生還在企圖往外看,直接被按著腦袋:“進去。” 世安集團這下徹底炸開了鍋。 先前顧萬生被逮捕,雖然訊息被傳到國內,但那畢竟是英國的地盤,究竟會發展到什麼地步還尚不清楚。 這次就不同了。 顧萬生這次被逮捕的罪名是涉及故意謀殺、多起迷、奸、強、奸類刑事案件。 證據確鑿,是顧維安主動提交的。 被害者名單 死者:顧文經、陸晴、林嶽。 生者的名字也很長,付容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當初白梔四下裡結交的善緣在今日中終於派上了用場,付容願意出庭作證。 距離開庭還有很長時間,顧萬生這次被拘留,饒是他有天大的本領也出不來了。 世安集團股價止不住地往下跌,往日裡合作的銀行在此刻都保持了沉默,眼看大廈將傾,先前那些人再也端不起架子來,無奈地求到顧維安面前來。 顧維安沒有立刻給他們回話。 白梔有些不理解:“你不是想要世安地股份麼?現在他們找上門來——” “魚餌要一點一點的放,”顧維安含笑與她解釋,“不能一次性喂太飽。如今是他們求我,不是我和他們談判——這個時候,姿態高一點沒什麼。” 白梔若有所思。 “聽說過魯迅先生的那句話沒有?‘譬如你說屋子太暗了我們開一扇窗吧,他們絕不同意。但如果你說,把屋頂拆了吧,他們又提出開一扇窗來調和,’”顧維安念著這一句,說,“人永遠會給自己留一絲底線,不過他們如今留的太多,得熬一熬,才肯讓步。” 白梔聽懂了。 她認真思考。 顧維安說的這些……似乎放在她身上也能夠適用? 白梔顧不得睡覺了,立刻穿衣服去書房。 她拿了筆,重新寫自己的計劃草稿。 是了。 總經理鄭禕心裡面肯定也是有底線的,談判這種東西,總講究個你來我往、你推我讓。 她先前那份計劃表乍一看沒什麼問題,但白梔太過堅持了,不肯給絲毫退讓的空間。 白梔清醒地認識到,她果真還是閱歷淺,平日裡做事也過於“直白”。 成年人的社會中,坦白雖然是個優點,但在很多時候,並不能對自己做的事情帶來助力。 白梔熬夜書寫的過程中,顧維安並沒有打斷她。 等再度提交提案的時候,白梔將自己那份更加嚴格、苛刻的提案呈遞上去。 果不其然,幾個人看到這份提案時臉都青了,反覆確認幾遍:“白總,你真打算這麼做?” 白梔點頭:“是的啊。” 她笑眯眯,攤開手:“有什麼地方不對麼?” ——不對的地方海了去了。 那些人當然不能這麼說,試圖從各個角度來說服白梔,都被白梔輕描淡寫帶過。 直到鄭禕坐不住了,輕輕咳一聲,一錘定音:“時間快到了,這件事情下次再談。” 經這一次,白梔總算掌握住顧維安傳授給她的溝通技巧,笑眯眯的,也不多說,看著這幾個人離開。 如此反覆幾次,幾個人終於鬆了口,同意先試行白梔先前提出的新方案。 基於白梔先前在客房部所做的金徽章制度,正式在君白實施。 白梔近期為了改革忙碌奔走,也沒有停下看心理醫生。 雖然體重不再往下掉,但也沒有繼續胖起來,仍舊保持著這樣的體型。每晚,顧維安都會監督她去稱一稱體重,定期帶她去檢查身體。 顧維安近期也很忙。 “顧萬生當初拿到的那份遺囑是假的,”顧維安沒有避諱白梔,他沉聲開口,“父親留下的真正遺囑在一個杜姓的律師那邊……後來,他背叛了父親。” 不僅隱瞞這件事,還幫著顧萬生作假。 顧萬生手中的那份遺囑如今也被藏起來,顧維安想要找到原件進行筆跡鑑定。 已經過去十多年,鑑定有些困難,但並不是毫無辦法。 白梔替他捏著肩膀,思維無意識飄遠。 她有些困了,眼皮子在上下打架。 直到顧維安蓋住她的手,示意她去早點睡:“去睡吧,身體要緊。” 因著白梔的身體考量,兩人夫妻生活已經從原本的隔天一次減少為一週一次,白梔趴在鬆軟的被褥中,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麼。 她猛然坐起來。 “顧維安,”白梔看他,胸口劇烈起伏,“我知道遺囑在哪裡。” 顧維安微怔:“什麼?” “遺囑啊,”白梔提高聲音,她連鞋子都顧不上穿,“我想起來了,先前林唸白不是給了我一段顧曦月和於爾菁出軌的錄影影片嗎?我記得裡面背景音有提到什麼‘遺囑’……” 當初白梔雖然聽了好幾遍,但並沒有在意這點小小的噪音,直接略過不看。 可現在,她回憶起來,心焦如焚。 她好像漏掉了這麼一個重要線索啊! 白梔沒有亂丟東西的習慣,她很快把隨身碟翻了出來,顧維安聯絡到夏雅之,讓他進行多次降噪,終於聽清楚裡面人的交談。 顧曦月:“……我讓你幫我偷拿的東西拿到了嗎?就是我爸辦公室的那個……” 於爾菁:“……我還以為什麼寶貝……原來是個遺囑啊……” “……不許亂說……” 顧維安穿上衣服,他叮囑白梔:“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情況。” 白梔哪裡肯?她三下五除二換上衣服,執意跟顧維安一同過去。 顧維安拗不過她,帶著白梔一同趕往顧曦月的住處。 如今,顧曦月的境況並不怎麼好。 上次林唸白寄給她那個血淋淋的東西把她嚇壞了,尖叫著讓人埋起來,如今躲在臥室中瑟瑟發抖,完全不敢露面。 顧萬生的即將倒臺也讓顧曦月不安,畢竟她這麼多年一無所長,原本想著去混個學歷,也因為白梔的橫插一腳而以失敗告終。 她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只能守著顧萬生給她的那點零花錢。什麼事情都是略懂,但並不能為她提供足以生存、活下去的條件。 顧維安沒有讓白梔跟自己過去,他囑託夏雅之留在車裡陪著白梔,自己獨身進去。 白梔能理解顧維安,他太謹慎了,謹慎到無法容忍白梔有絲毫出意外的可能性。 白梔不知道里面的兩人說了什麼,十分鐘後,她打了個哈欠,忽而瞧見顧曦月像瘋了一樣抱著個東西往外面跑。 夏雅之當機立斷,下車去攔人。 他不忘叮囑白梔:“太太,鎖好車門。” 白梔沒聽,她猜測顧曦月多半是抱著盒子出逃,那裡面的東西勢必極為重要,說不定就是當初顧文經留下的遺囑 這樣想著,她猛然睜大眼睛。 顧曦月她竟然把盒子丟給了旁側的一輛黑色悍馬,在夏雅之抓住顧曦月的同時,黑色悍馬發動,迅速馳離。 白梔果斷開啟車門,跟在車後面,衝上去。 夏雅之甚至沒來得及阻止:“太……” 白梔的車速很快,幾乎是貼著違法的邊緣迅速馳離。她現在想不了其他的事情,滿腦子都是被顧曦月拿走的那個盒子。 要快。 要追回來。 以帝都的路況,完全不可能會超速行駛,眼看著齊齊被堵住,白梔抓緊時間給顧維安打電話,冷靜地念著車牌號。 顧維安聲音隱隱壓著憤怒:“梔子,你回來,胡鬧!” “不是胡鬧,”眼看著車流緩緩移動,白梔說,“放心,我車子開的很棒。” 白梔對自己的車技毫不懷疑。 她從拿到證之後,一次分也沒有被扣過。畢竟曾經是拿到過獎牌的人,白梔對自己追上這麼個人還是很有信心。 但她忽視掉了一點。 對方早知顧維安會在城市中堵他,他一路上了京承高速,從密雲出口出 白梔瞳孔驟然收縮。 對方要去山上! 賽車俱樂部中不少人喜歡跑山,認為這樣更加刺激、浪漫。 可白梔沒有做過。 這種灰色地帶,她向來敬而遠之,絕不會輕易涉足。 先前有人推薦去延慶山區那邊,白梔直接一口拒絕。 白梔手心出了點汗,但還好,她一想起那人手中拿著對於顧維安而言極為重要的東西,立刻又振作起來。 夜色朦朧,白梔保持著車速;對方的目的顯然也只是甩掉她而非鬧出更大的事端,始終貼著速度的邊緣行駛 只是對方或許沒有想到白梔會這般難纏,直到過京密路,白梔仍舊死死地追著他。 手機還在響,但白梔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等她拿到東西后,再去回覆顧維安。 事實上,白梔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飈過車了。 她額頭上沁出冷汗,手臂上的青筋已然凸顯出來。 琉辛路、範崎路…… 白梔感覺自己很冷靜,也很瘋。 她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前面那輛車。 追上去。 從密雲水庫到黑龍潭,再到琉璃廟,這一段隧道長長,綿延不絕,周圍是盤山。手機終於不再響,白梔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追上來,進入隧道中,燈光昏黃,前面車後面的反光條折射著冰冷的光芒。 早在兩三年前,白梔飆車的目的,還是為了能夠在追求極限的時候忘記他,忘記顧維安。 這一次不是。 她是為了保護顧維安。 一直以來,顧維安默默做的太多、太多了,她甚至都沒能為他做出什麼。 這一次吧……讓她好好償還,讓顧維安不要再這樣累了。 她也想要幫助他啊。 終於,前方的車終於停下——不遠處有落石擋路,強闖就是死路一條。 白梔穩穩地停下車,她大口喘著氣,下了車門。 然後,冷靜地從車上拿下來防身用的電擊棒,這還是顧維安強制性要求她帶上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意外。 現如今,剛剛好用上。 白梔開啟電擊棒,一步一步地靠近。 車裡是個年輕的男人,他隔著車窗,警惕地看著外面,在看到只有白梔一人時,明顯地鬆了口氣。 他把車窗搖下一絲縫隙,無奈:“你說你何苦呢,我也是拿錢辦事——” 白梔從錢包中徑直抽出一疊錢,給他看:“顧曦月能給你多少,我加倍給你。” “把你手上的東西叫出來,”白梔說,“你應該也聽說了最近的新聞——顧萬生這輩子怕是都要在牢獄中度過,難道你還想向這種人效忠?” 她說話聲音並不高,裡面的人卻心動了。 “可是……” “你自己選,”白梔盯著他,“給我,或者等我們的人過來,你和他們聊?” “我先提醒你一句,”白梔說,“我是顧維安的妻子,君白的業務副總經理,君白集團總裁的獨生女。在你準備對我有什麼違法念頭之前,先好好考慮考慮,你,以及你的家人,經不經得起。” 那個男人果真啞口無言。 沉默良久之後,他嘆口氣,無奈地搖下車窗,將木匣遞出來 “真是敗給你了,”男人說,“也別給我錢了……唉。” 他顯然極度為難,似是怕人教訓,又急忙升上車窗,把車門自內鎖的嚴嚴實實,杜絕了絲毫有可能闖入的可能性。 白梔沒有理會他。 她拿著木匣回到車上,放下關閉的電擊棒,開啟。 裡面赫然是遺囑。 還有幾封信。 白梔終於脫力,手指和腳都在發抖。 雖然方才速度算不上高,但畢竟是盤山公路,後怕逐漸湧上心頭,但她沒有絲毫悔意。 她休息了一陣,閉上眼睛,感覺胸口狂跳不止的心臟仍舊沒有停歇。眼看著顧維安過來,白梔停下車,手軟到打不開車門,但外面,顧維安面帶怒容拉開車門,厲聲斥責她:“白梔!你瘋了?” 他臉色蒼白,連帶著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有種失而復的慶幸,也有想把她拎起來打一頓又捨不得的矛盾。 顧維安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與她說話,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怒容。 被他斥責的白梔卻朝他伸手,給他看那個匣子。 裡面的遺書和信件都被妥帖放置。 白梔目不轉睛地看他:“我把你的東西拿回來了。” 她笑:“你兇我幹嘛啊?我這是在幫你哎。” 顧維安手停住。 他俯身,用力地將白梔拽到自己懷中。力氣用的這樣大,大到白梔明顯感覺到胸口的悶痛。 被他擠壓到不能呼吸,白梔張張口,好不容易才發出聲:“哥哥……” “你傻不傻?”顧維安問她,“這種東西,沒了就沒了。人要沒了,怎麼辦?” 他聲音不復方才的嚴厲,重重地蒙上一層陰影。 甚至有些發顫。 白梔沒說話。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脖頸中。 一點,兩點。 逐漸沾染上她的體溫。 顧維安哭了。 白梔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這個認知讓白梔呆怔許久。 顧維安……也會當著她的面哭嗎? “傻孩子……”顧維安聲音低低,他拍著白梔的背部,“下次別這樣了。” 他原本仍舊想要斥責她。 但看著她方才的笑臉,那些責備的話又全部煙消雲散了。 “下次別這樣了,”顧維安又重複這句話,拉著她的手,讓她摸自己的胸膛,去感受他的心跳,深深問,“你是想讓哥哥嚇死麼?” 他臉上沒有表情,臉色蒼白的嚇人。 白梔搖頭,她用力吸了吸空氣,這才朝他張開雙手,眼睛裡汪汪的,存著淚花兒:“我現在好怕啊。” “你別兇我了,我本來沒事呢,差點被你給嚇著……”白梔說,“你快點抱抱我,我現在手都還在發抖呢,不信你看……” 她撒著嬌,給他看自己的手,眼睛中的淚晃晃悠悠,又用力地收回去。 她怎麼可能不會害怕。 那樣危險的境地,命懸一線,隨時都有可能翻車。 這些證據,都是白梔拿命賭回來的。 “終於能幫到你了,”白梔笑起來,眼睛中光閃閃,“我終於能幫你一次了。” 顧維安手還在發顫,他撫摸著白梔的臉頰:“嗯,我們家梔子最好了。” 後面的車終於趕過來,顧清平臉色煞白。 賽車俱樂部的人一般都是在專業賽道上飆車,雖說喜歡在山路上追求刺激的人也不少,但這畢竟屬於灰色地帶,白梔和顧清平從沒有嘗試過。 他聽說白梔去追人的時候,都快瘋了。 跑山路最忌諱的就是急、爭,白梔駕駛技術是很好,但萬一陰溝裡面帆船呢?直到此刻看著兩個人互相擁抱,心裡的大石頭狠狠地墜地。 還好,還好。 還好白梔沒有事情。 顧清平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蹲在地上,抱著頭。 夏雅之走過來,遞給他一包紙巾:“擦擦汗吧。” 顧清平說了聲謝謝。 後背的冷汗幾乎要浸透衣衫,他用力吸一口氣,站起來,朝著夏雅之若無其事地笑笑:“方才我哥沒對你下手吧?” “沒有,”夏雅之頗為愧疚,“先生沒有追究。” 夏雅之內心也泛起陣陣悔意。 早知道就該聽先生的話,老老實實地在車裡,這樣太太也不會開車去追 好在安然無恙。 夏雅之完全不敢想象,萬一太太真出了意外,先生會如何。 方才來的路上,顧維安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直直地看著前方的暗影,眼底一片沉默的寂靜。 顧維安帶著白梔回了家,他似乎真的被這場變故驚到了,就連洗澡也陪著白梔,安靜的、耐心地將她腳洗乾淨,吹乾。 他甚至沒有繼續談事情,拿了匣子中的信件,和白梔一同看。 第一封是顧文經的假遺囑。 再往下翻,第二封才是真的遺囑。 他將所有的家產都留給顧維安,顧清平什麼都沒有,更別說顧文經了。 第三封,則是顧文經寫給顧維安的信。他在信中寫明,嘆自己先前被利益衝昏頭腦,以至於犯下大錯。信件中詳細地提到由“顧崇禮”變做“顧維安”的過程,並列出人名——都是和顧萬生一派的。 顧維安沒有避著白梔,和她一同安靜看完,摺好。 往下,才是陸靖的親筆信。 她寫這封信的時候估計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字型雖然娟秀,但力道很弱,幾乎劃不動紙張的感覺,完全是強撐著一口氣在書寫。 “……我擔憂自己時日不多,無法撫養我兒崇禮健康成長。唯願崇禮能如我父,正直守禮,看破世俗然並不沾染世俗……” 末尾,陸靖還添了幾筆對自己父親的思念。 當初為了愛情而和父親鬧翻,她應當也是後悔的吧。 但陸靖不知道的是,那個時候,疼愛她、哪怕是在關係破裂後仍舊會護著她的人,在去世的時候也惦記著自己的女兒。 父女倆,心一直在對方身上,卻至死都未能和解。 白梔的眼睛又酸又疼,她捂著眼睛,往顧維安身上靠了靠。 顧維安把信默默摺好,撫摸著白梔的頭髮。 良久,他閉上眼睛。 一聲長嘆。 有了遺囑之後,世安集團那邊的阻力大大減少。 顧維安順利地推了顧清平上位——如今世安集團資金鍊岌岌可危,幾乎沒費什麼力氣,顧維安所在的普珏資本正式下場挽救注資,輕輕鬆鬆,以不可思議的價格大量收購了世安集團的大量股份。 白梔終於明白,先前餘青玫評價的那句“趁虛而入”是什麼意思。 顧維安對自己父親的產業並沒有如此上心,當初顧維安拿走的錢,大半都是陸靖的遺產。顧維安骨子中有一股傲氣,這股傲氣令他不會接管世安集團。 而是吞併、蠶食掉它。 這場鬥爭中,顧維安早就想好了讓顧清平去做“傀儡”,利用他收買人心,利用他去攪亂局勢。就算顧清平如今進了董事會,就算他今後做董事長,擁有世安大量股權的普珏仍舊具有極大的話語權,更何況,如今董事會里,有不少都是顧維安的人。 既收穫了名聲,也沒有損失什麼利益。 白梔由衷地欽佩他。 顧萬生的案子,從初審到終審,前後歷時近一整年。 期間,付容因為出庭作證而再度被網路攻擊,但他並沒有因此消沉,反倒是微笑著面對鏡頭,鼓勵那些同樣遭受或者差點遭受侵犯的人:“……我們沒有必要為此而感到羞愧,該羞愧的是那些加害的人。我曾經也險些為此自殺,後來才漸漸地在陌生人和朋友的鼓勵下走出陰影……” “我們沒有錯,”付容坦然開口,“也不需要用髒這種話來形容我們,我們只是不小心被扔了泥巴而已。為什麼人會指責被弄髒的衣服而不是泥巴呢?” …… 關於顧萬生的終審最終被定在了十月中,炎暑剛剛消退,白梔和顧維安一同去了法院。 顧萬生站在被告席上,一言不發。 “被告人顧萬生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犯罪手段特別殘忍,情節特別惡劣,後果特別嚴重,實屬罪行極其嚴重,應依法懲處。原審判決、高階人民法院複核審裁定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式合法。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百五十條、《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四十四條第一款第(一)項、第三百五十條第(一)項之規定,裁定如下:核准XX高階人民法院(20XX)X刑核7XXXXXX3號同意原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被告人顧萬生犯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以□□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年……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發生法律效力。”“1” 數罪併罰。 顧萬生早些年自認為僥倖逃脫,殊不知天網恢恢,怎能容忍他就此離開? 白梔安靜地看著顧萬生被帶走。 他一次也沒有抬頭,始終垂首,臉上只有一片麻木。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犯下如此多的罪行,又怎麼可能會就此脫身。 白梔陪著顧維安並肩離開,白日昭昭,陽光輝煌。 每年國慶左右,帝都的天空都透著一股猶如寶石般的湛藍色。 如此澄澈乾淨。 回到家中,白梔仰臉,手擋在眼睛前,注視著如此輝煌燦爛的光芒。 她主動拉起顧維安的手,朝他笑:“以後你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啦。” 白梔眼睛彎彎,好似儲存全部的日光:“我們自由啦。” 顧維安拉著她的手,握在掌中:“還有件事沒完成。” “嗯?”白梔茫然不解,“什麼?” 顧維安說:“我還沒有向你求過婚,” 白梔懵住:“啊?” 顧維安從她脖頸中取下項鍊,那項鍊的末端墜著兩人的婚戒,簡約低調的款式。 顧維安取下戒指,他單膝下跪,跪在白梔面前,舉著那份藏著他全部秘密與心事的戒指。 “白小姐,您是否願意接納顧維安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嗎” 白梔愣住。 先前,兩人的婚事是由兩家人共同商議而成,因此並沒有求婚以及其他的流程…… 現在,顧維安要補償給她。 缺少的、錯過的歲月,他們還有幾十年用來補充。 顧維安問:“無論疾病還是健康,富貴或者貧窮,白小姐,您都願意愛顧維安,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到生命盡頭嗎” 白梔將手遞到他面前,眼睛閃閃。 她說:“如果顧維安先生願意每月為我親手做一次飯、稍稍節制慾望、每天都給我早安和晚安吻、以後遇到棘手的事情告訴我……”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以上都能做到的話,那麼我願意。” 顧維安失笑:“這麼多要求?” 白梔目不轉睛注視他,特意強調,宣告:“我也會為你付出同等的愛。” 愛原本就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彼此包容,包容對方缺點,欣賞對方優點。 顧維安說:“我保證。” 白梔快樂地伸手,讓顧維安為她戴上屬於顧太太的戒指。 陽光折射著戒指,這用來日常佩戴的婚戒上終於再度得見天日。白梔伸手,對著太陽晃了晃,問顧維安:“對了,這戒指內壁不是光滑的哎,好像刻了什麼……這是故意設計成這個樣子的嗎?” 顧維安說:“嗯。” 白梔好奇:“是有什麼含義嗎?” 戒指的邊緣流淌著溫柔的陽光。 顧維安握住她的手:“秘密。” 的確是個秘密,是顧維安的小心思。 內壁裡的花紋是摩斯密碼,翻譯成中文的話,就一句俗氣的話。 顧維安永遠愛白梔。 永遠不曾改變,也永遠不會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裡就結束啦~ 挨個兒麼麼啾。 “1”的裁判文書參考真實案例判決。 (昨天原本想了一大堆的完結感言,現在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嗚嗚嗚) 這本寫的有點點頭禿,查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資料和文獻。下本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寫,或者寫哪一本…… 茫然。 先不提下本了,專注這個。 梔子和維安應該不會太早有寶寶,母親難產而亡是顧維安的一個心病,他一直是個很尊重女性的人,不會為了後代而選擇傷害自己的妻子。 插句題外話,前幾天看代孕的瓜真真切切地把我嚇到了。生育是件很偉大且痛苦的事情,我看了些資料,只想抱著我媽媽哭一場,她太辛苦了。 另外,大家番外有特別想看的內容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隨意發揮啦。 挨個兒麼麼啾~ ---------------------------使用者上傳之內容結束-------------------------------- 宣告:本書為奇書網(3QiShu.Com)的使用者自網路收集整理製作,僅供預覽交流學習使用,版權歸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歡,請支援正版,以上作品內容之版權與本站無任何關係。

長時間的沉默過後。

白梔靈魂發問:“這就是你所說的主人?”

顧維安微微後仰, 伸手扶額:“可能我們的理解出了點問題。”

“這不是一點兩點的問題!”白梔激動了,振振有詞,“這分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啊!”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默默地把手機拿走, 在白梔眼皮子底下, 乾淨利索地刪掉這條簡訊。

白梔說:“您老人家還真是喜歡吃醋呢。”

她故意把末尾的音節咬的很輕,聽起來有種軟乎乎的質感。

顧維安手指撐著額頭, 無奈嘆氣:“我已經老了, 總要有些危機意識。”

他現在正值盛年,少年時候的氣質一點點沉澱下來, 猶如暗夜之中被完整保護好、歷史悠久且珍貴的珠寶。不知要引得多少人注目, 此刻用這種語氣說出來, 簡直要讓人羨慕嫉妒恨。

他朝白梔伸手:“過來。”

白梔乖乖地過去,坐在他身旁。

顧維安喜愛她這樣的態度,放緩聲音問:“最近胃口還是不好?”

白梔說:“比先前好點了。”

雖然還是不能正常進食,但偶爾加一點點的話……

還可以忍受。

她如今能夠容忍飯菜裡出現帶肉的菜, 只是每次吃的時候, 都會避開那些肉,只挑素菜吃。

白錦寧和林思謹也知道她如今的狀況,但也無能為力。心理上的病, 並不是他們能夠治療的。

白梔最近也在努力鍛鍊身體, 期盼自己能夠更加健康一點點。

她從不是會輕易放棄的性格, 知道自己患病後也不是自怨自艾, 而是積極努力地去配合治療。

白梔將付容願意配合的事情告訴他,顧維安也沒有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稍晚一陣,廖一可給白梔發來哭喪臉的表情。

廖一可:“完犢子了”

廖一可:“原本我能夠成功追上江律師的機率就不大,現在更小了”

廖一可:“靠, 誰能想到他竟然會是我表叔呢???網文都不敢這麼寫了吧?”

白梔:“看情況,你們倆沒血緣關係,清水系的肯定能寫;就算是有血緣,粉色的網站上也多得是”

白梔:“更何況你們倆還都是人呢,怕什麼”

廖一可:“……”

廖一可:“你這張嘴啊,真是得理不饒人”

顧清平的真正身世引起一陣譁然。

但喧鬧過後,眾人驚異地發現,顧維安仍舊站在顧清平身後。

他支援弟弟,而不在意顧清平的真正生父。

顧維安此時的態度,無形之中,替他拉到了不少支援率。

一個有人情味、有能力手腕、身世清白的領導者,怎麼看都比顧萬生那個是非不分甚至於劣跡斑斑的傢伙好的多。

事情尚未有定論,悄然又起波瀾。

酷暑季節,顧萬生從英國回來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在他身上發揮到淋漓盡致。

這次也沒少大出血,先不提他的不少髒錢被林唸白捲走,單單說賄賂陪審團的人員,就足以令顧萬生大傷元氣。

顧萬生如今被顧維安逼到絕境,已然有些焦灼不安。他歸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顧維安清算

但顧維安比他更勝一籌,這邊顧萬生剛剛向下面通知了召開董事會,那邊警察就將顧萬生再度帶走。

還是當著整個公司人的面。

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上警車時,顧萬生還在企圖往外看,直接被按著腦袋:“進去。”

世安集團這下徹底炸開了鍋。

先前顧萬生被逮捕,雖然訊息被傳到國內,但那畢竟是英國的地盤,究竟會發展到什麼地步還尚不清楚。

這次就不同了。

顧萬生這次被逮捕的罪名是涉及故意謀殺、多起迷、奸、強、奸類刑事案件。

證據確鑿,是顧維安主動提交的。

被害者名單

死者:顧文經、陸晴、林嶽。

生者的名字也很長,付容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當初白梔四下裡結交的善緣在今日中終於派上了用場,付容願意出庭作證。

距離開庭還有很長時間,顧萬生這次被拘留,饒是他有天大的本領也出不來了。

世安集團股價止不住地往下跌,往日裡合作的銀行在此刻都保持了沉默,眼看大廈將傾,先前那些人再也端不起架子來,無奈地求到顧維安面前來。

顧維安沒有立刻給他們回話。

白梔有些不理解:“你不是想要世安地股份麼?現在他們找上門來——”

“魚餌要一點一點的放,”顧維安含笑與她解釋,“不能一次性喂太飽。如今是他們求我,不是我和他們談判——這個時候,姿態高一點沒什麼。”

白梔若有所思。

“聽說過魯迅先生的那句話沒有?‘譬如你說屋子太暗了我們開一扇窗吧,他們絕不同意。但如果你說,把屋頂拆了吧,他們又提出開一扇窗來調和,’”顧維安念著這一句,說,“人永遠會給自己留一絲底線,不過他們如今留的太多,得熬一熬,才肯讓步。”

白梔聽懂了。

她認真思考。

顧維安說的這些……似乎放在她身上也能夠適用?

白梔顧不得睡覺了,立刻穿衣服去書房。

她拿了筆,重新寫自己的計劃草稿。

是了。

總經理鄭禕心裡面肯定也是有底線的,談判這種東西,總講究個你來我往、你推我讓。

她先前那份計劃表乍一看沒什麼問題,但白梔太過堅持了,不肯給絲毫退讓的空間。

白梔清醒地認識到,她果真還是閱歷淺,平日裡做事也過於“直白”。

成年人的社會中,坦白雖然是個優點,但在很多時候,並不能對自己做的事情帶來助力。

白梔熬夜書寫的過程中,顧維安並沒有打斷她。

等再度提交提案的時候,白梔將自己那份更加嚴格、苛刻的提案呈遞上去。

果不其然,幾個人看到這份提案時臉都青了,反覆確認幾遍:“白總,你真打算這麼做?”

白梔點頭:“是的啊。”

她笑眯眯,攤開手:“有什麼地方不對麼?”

——不對的地方海了去了。

那些人當然不能這麼說,試圖從各個角度來說服白梔,都被白梔輕描淡寫帶過。

直到鄭禕坐不住了,輕輕咳一聲,一錘定音:“時間快到了,這件事情下次再談。”

經這一次,白梔總算掌握住顧維安傳授給她的溝通技巧,笑眯眯的,也不多說,看著這幾個人離開。

如此反覆幾次,幾個人終於鬆了口,同意先試行白梔先前提出的新方案。

基於白梔先前在客房部所做的金徽章制度,正式在君白實施。

白梔近期為了改革忙碌奔走,也沒有停下看心理醫生。

雖然體重不再往下掉,但也沒有繼續胖起來,仍舊保持著這樣的體型。每晚,顧維安都會監督她去稱一稱體重,定期帶她去檢查身體。

顧維安近期也很忙。

“顧萬生當初拿到的那份遺囑是假的,”顧維安沒有避諱白梔,他沉聲開口,“父親留下的真正遺囑在一個杜姓的律師那邊……後來,他背叛了父親。”

不僅隱瞞這件事,還幫著顧萬生作假。

顧萬生手中的那份遺囑如今也被藏起來,顧維安想要找到原件進行筆跡鑑定。

已經過去十多年,鑑定有些困難,但並不是毫無辦法。

白梔替他捏著肩膀,思維無意識飄遠。

她有些困了,眼皮子在上下打架。

直到顧維安蓋住她的手,示意她去早點睡:“去睡吧,身體要緊。”

因著白梔的身體考量,兩人夫妻生活已經從原本的隔天一次減少為一週一次,白梔趴在鬆軟的被褥中,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麼。

她猛然坐起來。

“顧維安,”白梔看他,胸口劇烈起伏,“我知道遺囑在哪裡。”

顧維安微怔:“什麼?”

“遺囑啊,”白梔提高聲音,她連鞋子都顧不上穿,“我想起來了,先前林唸白不是給了我一段顧曦月和於爾菁出軌的錄影影片嗎?我記得裡面背景音有提到什麼‘遺囑’……”

當初白梔雖然聽了好幾遍,但並沒有在意這點小小的噪音,直接略過不看。

可現在,她回憶起來,心焦如焚。

她好像漏掉了這麼一個重要線索啊!

白梔沒有亂丟東西的習慣,她很快把隨身碟翻了出來,顧維安聯絡到夏雅之,讓他進行多次降噪,終於聽清楚裡面人的交談。

顧曦月:“……我讓你幫我偷拿的東西拿到了嗎?就是我爸辦公室的那個……”

於爾菁:“……我還以為什麼寶貝……原來是個遺囑啊……”

“……不許亂說……”

顧維安穿上衣服,他叮囑白梔:“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情況。”

白梔哪裡肯?她三下五除二換上衣服,執意跟顧維安一同過去。

顧維安拗不過她,帶著白梔一同趕往顧曦月的住處。

如今,顧曦月的境況並不怎麼好。

上次林唸白寄給她那個血淋淋的東西把她嚇壞了,尖叫著讓人埋起來,如今躲在臥室中瑟瑟發抖,完全不敢露面。

顧萬生的即將倒臺也讓顧曦月不安,畢竟她這麼多年一無所長,原本想著去混個學歷,也因為白梔的橫插一腳而以失敗告終。

她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只能守著顧萬生給她的那點零花錢。什麼事情都是略懂,但並不能為她提供足以生存、活下去的條件。

顧維安沒有讓白梔跟自己過去,他囑託夏雅之留在車裡陪著白梔,自己獨身進去。

白梔能理解顧維安,他太謹慎了,謹慎到無法容忍白梔有絲毫出意外的可能性。

白梔不知道里面的兩人說了什麼,十分鐘後,她打了個哈欠,忽而瞧見顧曦月像瘋了一樣抱著個東西往外面跑。

夏雅之當機立斷,下車去攔人。

他不忘叮囑白梔:“太太,鎖好車門。”

白梔沒聽,她猜測顧曦月多半是抱著盒子出逃,那裡面的東西勢必極為重要,說不定就是當初顧文經留下的遺囑

這樣想著,她猛然睜大眼睛。

顧曦月她竟然把盒子丟給了旁側的一輛黑色悍馬,在夏雅之抓住顧曦月的同時,黑色悍馬發動,迅速馳離。

白梔果斷開啟車門,跟在車後面,衝上去。

夏雅之甚至沒來得及阻止:“太……”

白梔的車速很快,幾乎是貼著違法的邊緣迅速馳離。她現在想不了其他的事情,滿腦子都是被顧曦月拿走的那個盒子。

要快。

要追回來。

以帝都的路況,完全不可能會超速行駛,眼看著齊齊被堵住,白梔抓緊時間給顧維安打電話,冷靜地念著車牌號。

顧維安聲音隱隱壓著憤怒:“梔子,你回來,胡鬧!”

“不是胡鬧,”眼看著車流緩緩移動,白梔說,“放心,我車子開的很棒。”

白梔對自己的車技毫不懷疑。

她從拿到證之後,一次分也沒有被扣過。畢竟曾經是拿到過獎牌的人,白梔對自己追上這麼個人還是很有信心。

但她忽視掉了一點。

對方早知顧維安會在城市中堵他,他一路上了京承高速,從密雲出口出

白梔瞳孔驟然收縮。

對方要去山上!

賽車俱樂部中不少人喜歡跑山,認為這樣更加刺激、浪漫。

可白梔沒有做過。

這種灰色地帶,她向來敬而遠之,絕不會輕易涉足。

先前有人推薦去延慶山區那邊,白梔直接一口拒絕。

白梔手心出了點汗,但還好,她一想起那人手中拿著對於顧維安而言極為重要的東西,立刻又振作起來。

夜色朦朧,白梔保持著車速;對方的目的顯然也只是甩掉她而非鬧出更大的事端,始終貼著速度的邊緣行駛

只是對方或許沒有想到白梔會這般難纏,直到過京密路,白梔仍舊死死地追著他。

手機還在響,但白梔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等她拿到東西后,再去回覆顧維安。

事實上,白梔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飈過車了。

她額頭上沁出冷汗,手臂上的青筋已然凸顯出來。

琉辛路、範崎路……

白梔感覺自己很冷靜,也很瘋。

她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前面那輛車。

追上去。

從密雲水庫到黑龍潭,再到琉璃廟,這一段隧道長長,綿延不絕,周圍是盤山。手機終於不再響,白梔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追上來,進入隧道中,燈光昏黃,前面車後面的反光條折射著冰冷的光芒。

早在兩三年前,白梔飆車的目的,還是為了能夠在追求極限的時候忘記他,忘記顧維安。

這一次不是。

她是為了保護顧維安。

一直以來,顧維安默默做的太多、太多了,她甚至都沒能為他做出什麼。

這一次吧……讓她好好償還,讓顧維安不要再這樣累了。

她也想要幫助他啊。

終於,前方的車終於停下——不遠處有落石擋路,強闖就是死路一條。

白梔穩穩地停下車,她大口喘著氣,下了車門。

然後,冷靜地從車上拿下來防身用的電擊棒,這還是顧維安強制性要求她帶上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意外。

現如今,剛剛好用上。

白梔開啟電擊棒,一步一步地靠近。

車裡是個年輕的男人,他隔著車窗,警惕地看著外面,在看到只有白梔一人時,明顯地鬆了口氣。

他把車窗搖下一絲縫隙,無奈:“你說你何苦呢,我也是拿錢辦事——”

白梔從錢包中徑直抽出一疊錢,給他看:“顧曦月能給你多少,我加倍給你。”

“把你手上的東西叫出來,”白梔說,“你應該也聽說了最近的新聞——顧萬生這輩子怕是都要在牢獄中度過,難道你還想向這種人效忠?”

她說話聲音並不高,裡面的人卻心動了。

“可是……”

“你自己選,”白梔盯著他,“給我,或者等我們的人過來,你和他們聊?”

“我先提醒你一句,”白梔說,“我是顧維安的妻子,君白的業務副總經理,君白集團總裁的獨生女。在你準備對我有什麼違法念頭之前,先好好考慮考慮,你,以及你的家人,經不經得起。”

那個男人果真啞口無言。

沉默良久之後,他嘆口氣,無奈地搖下車窗,將木匣遞出來

“真是敗給你了,”男人說,“也別給我錢了……唉。”

他顯然極度為難,似是怕人教訓,又急忙升上車窗,把車門自內鎖的嚴嚴實實,杜絕了絲毫有可能闖入的可能性。

白梔沒有理會他。

她拿著木匣回到車上,放下關閉的電擊棒,開啟。

裡面赫然是遺囑。

還有幾封信。

白梔終於脫力,手指和腳都在發抖。

雖然方才速度算不上高,但畢竟是盤山公路,後怕逐漸湧上心頭,但她沒有絲毫悔意。

她休息了一陣,閉上眼睛,感覺胸口狂跳不止的心臟仍舊沒有停歇。眼看著顧維安過來,白梔停下車,手軟到打不開車門,但外面,顧維安面帶怒容拉開車門,厲聲斥責她:“白梔!你瘋了?”

他臉色蒼白,連帶著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有種失而復的慶幸,也有想把她拎起來打一頓又捨不得的矛盾。

顧維安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與她說話,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怒容。

被他斥責的白梔卻朝他伸手,給他看那個匣子。

裡面的遺書和信件都被妥帖放置。

白梔目不轉睛地看他:“我把你的東西拿回來了。”

她笑:“你兇我幹嘛啊?我這是在幫你哎。”

顧維安手停住。

他俯身,用力地將白梔拽到自己懷中。力氣用的這樣大,大到白梔明顯感覺到胸口的悶痛。

被他擠壓到不能呼吸,白梔張張口,好不容易才發出聲:“哥哥……”

“你傻不傻?”顧維安問她,“這種東西,沒了就沒了。人要沒了,怎麼辦?”

他聲音不復方才的嚴厲,重重地蒙上一層陰影。

甚至有些發顫。

白梔沒說話。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脖頸中。

一點,兩點。

逐漸沾染上她的體溫。

顧維安哭了。

白梔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這個認知讓白梔呆怔許久。

顧維安……也會當著她的面哭嗎?

“傻孩子……”顧維安聲音低低,他拍著白梔的背部,“下次別這樣了。”

他原本仍舊想要斥責她。

但看著她方才的笑臉,那些責備的話又全部煙消雲散了。

“下次別這樣了,”顧維安又重複這句話,拉著她的手,讓她摸自己的胸膛,去感受他的心跳,深深問,“你是想讓哥哥嚇死麼?”

他臉上沒有表情,臉色蒼白的嚇人。

白梔搖頭,她用力吸了吸空氣,這才朝他張開雙手,眼睛裡汪汪的,存著淚花兒:“我現在好怕啊。”

“你別兇我了,我本來沒事呢,差點被你給嚇著……”白梔說,“你快點抱抱我,我現在手都還在發抖呢,不信你看……”

她撒著嬌,給他看自己的手,眼睛中的淚晃晃悠悠,又用力地收回去。

她怎麼可能不會害怕。

那樣危險的境地,命懸一線,隨時都有可能翻車。

這些證據,都是白梔拿命賭回來的。

“終於能幫到你了,”白梔笑起來,眼睛中光閃閃,“我終於能幫你一次了。”

顧維安手還在發顫,他撫摸著白梔的臉頰:“嗯,我們家梔子最好了。”

後面的車終於趕過來,顧清平臉色煞白。

賽車俱樂部的人一般都是在專業賽道上飆車,雖說喜歡在山路上追求刺激的人也不少,但這畢竟屬於灰色地帶,白梔和顧清平從沒有嘗試過。

他聽說白梔去追人的時候,都快瘋了。

跑山路最忌諱的就是急、爭,白梔駕駛技術是很好,但萬一陰溝裡面帆船呢?直到此刻看著兩個人互相擁抱,心裡的大石頭狠狠地墜地。

還好,還好。

還好白梔沒有事情。

顧清平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蹲在地上,抱著頭。

夏雅之走過來,遞給他一包紙巾:“擦擦汗吧。”

顧清平說了聲謝謝。

後背的冷汗幾乎要浸透衣衫,他用力吸一口氣,站起來,朝著夏雅之若無其事地笑笑:“方才我哥沒對你下手吧?”

“沒有,”夏雅之頗為愧疚,“先生沒有追究。”

夏雅之內心也泛起陣陣悔意。

早知道就該聽先生的話,老老實實地在車裡,這樣太太也不會開車去追

好在安然無恙。

夏雅之完全不敢想象,萬一太太真出了意外,先生會如何。

方才來的路上,顧維安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直直地看著前方的暗影,眼底一片沉默的寂靜。

顧維安帶著白梔回了家,他似乎真的被這場變故驚到了,就連洗澡也陪著白梔,安靜的、耐心地將她腳洗乾淨,吹乾。

他甚至沒有繼續談事情,拿了匣子中的信件,和白梔一同看。

第一封是顧文經的假遺囑。

再往下翻,第二封才是真的遺囑。

他將所有的家產都留給顧維安,顧清平什麼都沒有,更別說顧文經了。

第三封,則是顧文經寫給顧維安的信。他在信中寫明,嘆自己先前被利益衝昏頭腦,以至於犯下大錯。信件中詳細地提到由“顧崇禮”變做“顧維安”的過程,並列出人名——都是和顧萬生一派的。

顧維安沒有避著白梔,和她一同安靜看完,摺好。

往下,才是陸靖的親筆信。

她寫這封信的時候估計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字型雖然娟秀,但力道很弱,幾乎劃不動紙張的感覺,完全是強撐著一口氣在書寫。

“……我擔憂自己時日不多,無法撫養我兒崇禮健康成長。唯願崇禮能如我父,正直守禮,看破世俗然並不沾染世俗……”

末尾,陸靖還添了幾筆對自己父親的思念。

當初為了愛情而和父親鬧翻,她應當也是後悔的吧。

但陸靖不知道的是,那個時候,疼愛她、哪怕是在關係破裂後仍舊會護著她的人,在去世的時候也惦記著自己的女兒。

父女倆,心一直在對方身上,卻至死都未能和解。

白梔的眼睛又酸又疼,她捂著眼睛,往顧維安身上靠了靠。

顧維安把信默默摺好,撫摸著白梔的頭髮。

良久,他閉上眼睛。

一聲長嘆。

有了遺囑之後,世安集團那邊的阻力大大減少。

顧維安順利地推了顧清平上位——如今世安集團資金鍊岌岌可危,幾乎沒費什麼力氣,顧維安所在的普珏資本正式下場挽救注資,輕輕鬆鬆,以不可思議的價格大量收購了世安集團的大量股份。

白梔終於明白,先前餘青玫評價的那句“趁虛而入”是什麼意思。

顧維安對自己父親的產業並沒有如此上心,當初顧維安拿走的錢,大半都是陸靖的遺產。顧維安骨子中有一股傲氣,這股傲氣令他不會接管世安集團。

而是吞併、蠶食掉它。

這場鬥爭中,顧維安早就想好了讓顧清平去做“傀儡”,利用他收買人心,利用他去攪亂局勢。就算顧清平如今進了董事會,就算他今後做董事長,擁有世安大量股權的普珏仍舊具有極大的話語權,更何況,如今董事會里,有不少都是顧維安的人。

既收穫了名聲,也沒有損失什麼利益。

白梔由衷地欽佩他。

顧萬生的案子,從初審到終審,前後歷時近一整年。

期間,付容因為出庭作證而再度被網路攻擊,但他並沒有因此消沉,反倒是微笑著面對鏡頭,鼓勵那些同樣遭受或者差點遭受侵犯的人:“……我們沒有必要為此而感到羞愧,該羞愧的是那些加害的人。我曾經也險些為此自殺,後來才漸漸地在陌生人和朋友的鼓勵下走出陰影……”

“我們沒有錯,”付容坦然開口,“也不需要用髒這種話來形容我們,我們只是不小心被扔了泥巴而已。為什麼人會指責被弄髒的衣服而不是泥巴呢?”

……

關於顧萬生的終審最終被定在了十月中,炎暑剛剛消退,白梔和顧維安一同去了法院。

顧萬生站在被告席上,一言不發。

“被告人顧萬生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犯罪手段特別殘忍,情節特別惡劣,後果特別嚴重,實屬罪行極其嚴重,應依法懲處。原審判決、高階人民法院複核審裁定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式合法。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百五十條、《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四十四條第一款第(一)項、第三百五十條第(一)項之規定,裁定如下:核准XX高階人民法院(20XX)X刑核7XXXXXX3號同意原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被告人顧萬生犯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以□□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年……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發生法律效力。”“1”

數罪併罰。

顧萬生早些年自認為僥倖逃脫,殊不知天網恢恢,怎能容忍他就此離開?

白梔安靜地看著顧萬生被帶走。

他一次也沒有抬頭,始終垂首,臉上只有一片麻木。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犯下如此多的罪行,又怎麼可能會就此脫身。

白梔陪著顧維安並肩離開,白日昭昭,陽光輝煌。

每年國慶左右,帝都的天空都透著一股猶如寶石般的湛藍色。

如此澄澈乾淨。

回到家中,白梔仰臉,手擋在眼睛前,注視著如此輝煌燦爛的光芒。

她主動拉起顧維安的手,朝他笑:“以後你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啦。”

白梔眼睛彎彎,好似儲存全部的日光:“我們自由啦。”

顧維安拉著她的手,握在掌中:“還有件事沒完成。”

“嗯?”白梔茫然不解,“什麼?”

顧維安說:“我還沒有向你求過婚,”

白梔懵住:“啊?”

顧維安從她脖頸中取下項鍊,那項鍊的末端墜著兩人的婚戒,簡約低調的款式。

顧維安取下戒指,他單膝下跪,跪在白梔面前,舉著那份藏著他全部秘密與心事的戒指。

“白小姐,您是否願意接納顧維安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嗎”

白梔愣住。

先前,兩人的婚事是由兩家人共同商議而成,因此並沒有求婚以及其他的流程……

現在,顧維安要補償給她。

缺少的、錯過的歲月,他們還有幾十年用來補充。

顧維安問:“無論疾病還是健康,富貴或者貧窮,白小姐,您都願意愛顧維安,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到生命盡頭嗎”

白梔將手遞到他面前,眼睛閃閃。

她說:“如果顧維安先生願意每月為我親手做一次飯、稍稍節制慾望、每天都給我早安和晚安吻、以後遇到棘手的事情告訴我……”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以上都能做到的話,那麼我願意。”

顧維安失笑:“這麼多要求?”

白梔目不轉睛注視他,特意強調,宣告:“我也會為你付出同等的愛。”

愛原本就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彼此包容,包容對方缺點,欣賞對方優點。

顧維安說:“我保證。”

白梔快樂地伸手,讓顧維安為她戴上屬於顧太太的戒指。

陽光折射著戒指,這用來日常佩戴的婚戒上終於再度得見天日。白梔伸手,對著太陽晃了晃,問顧維安:“對了,這戒指內壁不是光滑的哎,好像刻了什麼……這是故意設計成這個樣子的嗎?”

顧維安說:“嗯。”

白梔好奇:“是有什麼含義嗎?”

戒指的邊緣流淌著溫柔的陽光。

顧維安握住她的手:“秘密。”

的確是個秘密,是顧維安的小心思。

內壁裡的花紋是摩斯密碼,翻譯成中文的話,就一句俗氣的話。

顧維安永遠愛白梔。

永遠不曾改變,也永遠不會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裡就結束啦~

挨個兒麼麼啾。

“1”的裁判文書參考真實案例判決。

(昨天原本想了一大堆的完結感言,現在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嗚嗚嗚)

這本寫的有點點頭禿,查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資料和文獻。下本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寫,或者寫哪一本……

茫然。

先不提下本了,專注這個。

梔子和維安應該不會太早有寶寶,母親難產而亡是顧維安的一個心病,他一直是個很尊重女性的人,不會為了後代而選擇傷害自己的妻子。

插句題外話,前幾天看代孕的瓜真真切切地把我嚇到了。生育是件很偉大且痛苦的事情,我看了些資料,只想抱著我媽媽哭一場,她太辛苦了。

另外,大家番外有特別想看的內容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隨意發揮啦。

挨個兒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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