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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4,859·2026/5/11

君白集團所用的內部APP由國內風頭正勁的一家主打網路安全的IT公司做的。 該IT公司的主心骨早些年做駭客,號稱沒有攻不破的防火牆;再嚴密的系統,對他而言都像是自家的後花園,隨意進去。 由他帶領團隊做的這個系統,刀槍不入,無懈可擊。系統正式上線5年,沒有發生過一次重大安全事故。 今晚是特殊。 誰都過於相信匿名群的安全性,以至於翻車的時候,被甩出去的大部分人還握著自以為主持正義的鍵盤發愣。 方才還在汙言穢語的人都傻了眼。 君白集團對員工的私聊頻道暱稱並不做具體干涉,但為了方便聯絡,基本上都用了自己的名字,偶爾還帶著職務。 往上翻。 娛樂部的KTV服務組和浴足服務組組長同仇敵愾地站在白梔這邊,和“蕩/婦羞辱”的桑拿服務組互禮貌問候對方老母數百次; 平時默默無聞以老實人形象出現的客房部一名男職工,方才不停刷著“下、賤”“正經女人誰逛網咖啊”“白大經理別忘了自己職位是怎麼來的吧”“母狗”諸如此類的話語。 趙青山倒是難得,怒斥發照片的「俠客」:「你腦子被豬狗啃了?工作群是你撒野的地方嗎?」 趙青山:「白經理雖然嘴毒了點嚴厲了點不是人了點,但你這種行為真髒」 趙青山:「@俠客@叢林 散播謠言屬於違法行為,咱們群裡人數超過500,支援白經理起訴」 等等等等。 此刻,因為喝了藥包而持續性腹瀉、好不容易吃藥調理好的趙青山,握著手機,看著自己發的這些力挺白梔的話語,不由得老臉通紅。 把手機放在枕邊,他自暴自棄:“剛剛在做噩夢做噩夢……” 不過一秒,他又拿起手機,重新往上翻。 到底還是氣,想看看究竟是誰散播的流言—— 翻上去後,趙青山驚了。 「俠客」=營銷部總經理林唸白 「叢林」=林唸白 沒等趙青山從“林唸白看上去文文靜靜竟是這種人”“懟了集團千金我還能有活路嗎”的恍惚中醒過神來,白梔又往群裡發訊息了。 白梔:「@林唸白林經理,比起來用這種方式交流,我更喜歡和你當面談」 白梔:「我很失望」 林唸白沒有回應。 她的頭像迅速變灰,下線了。 群中一片安靜如雞。 短暫而又漫長的五分鐘過去,系統恢復正常,大家又紛紛披上了匿名馬甲。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亂髮言了。 不發言是一回事,但方才早就有人偷偷截圖做了對比。 尤其是林唸白。 林唸白來這裡不過幾天,平日裡都是溫溫柔柔的模樣,慣以笑臉示人。誰也想不到,這樣的一張臉下,竟藏著這樣的心思。 剛剛罵出來的那些話,句句諷刺,一口一個髒字,不堪入目,和她平時表現大相徑庭。 之前認為林唸白溫柔的人,頓時有種房子塌了掉糞坑的感覺。 早些辱罵白梔的人一個個像烏龜縮排了殼子裡,開始裝死;但這架不住被人和朋友私聊時提起、反覆鞭屍。 哪裡有絕對的自由?誰能保證自己猛擊鍵盤後造的惡不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林唸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當暱稱掉馬、自己名字出現在螢幕上時,她尖叫一聲,砸掉自己的手機,臉色蒼白。 門外的人咳了兩聲,那聲音無比蒼老:“唸白,你還沒睡嗎?” “快啦,媽,”林唸白說,“馬上。” 她眼睛裡還有淚花,沒有笑容。 林母又咳了兩聲,叮囑:“那你早點睡啊,明天我還得去給顧老先生掃墓……” 窗外明月清暉萬里,林唸白的房間不大,但塞得滿滿當當。佔據整個衣櫃的,清一色的大牌衣裙首飾,有真有高仿,仔細地包好。 林母先前在顧維安家中做保姆,顧維安父母去世後,就專門負責為顧老先生和夫人掃墓、看守陵園。 而這一處房子,還是顧維安父親在世時,感其孤弱,讓她們暫居。 林唸白趴在桌上,唇色蒼白。 她捂著臉,小聲抽泣。 - 集體掉馬事件次日,白梔再回到公司時,還沒養好精神的趙青山眼神複雜地看了她好幾眼。 白梔微笑著開例會,例行巡視,抽查客房及衛生管理情況;午飯時,盛助理星星眼地端著餐盤坐在她旁側,小聲說:“白經理,你昨晚可真是帥爆了!” 白梔失笑:“這算什麼。” “這當然算,”盛助理誠懇地說,“我昨天看那些惡臭發言都快吐了,可還是不敢正面硬罵……你真的很酷。” 她豎起了大拇指。 昨晚,這個新來的小助理其實也一直在維護她,只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若不是後面有營銷部的劉峰仗義直言,風向也不會這麼快轉變。 林唸白上午沒來上班,她請了一天病假。 APP上顯示她明天才會銷假。 具體真病還是假病,大家都明白。 白梔沒有痛打落水狗的習慣,況且林唸白這個冒牌貨在她眼裡和跳樑小醜沒什麼區別。 下午時,總經理那邊竟越過鄧崎,直接點名交她一項出乎意料的任務—— 爭取普珏資本的尾牙宴。 時間已經不能夠再往後拖延了。 白梔滿腹疑惑地出門,剛回到自己辦公室,趙青山就湊過來了。 趙青山說:“白總。” 白梔說:“別,我嘴毒嚴厲不是人,當不起您這一聲。” 趙青山臉憋紅了,他一急就紅耳朵:“你、你。” “好了好了,”白梔安慰,“雖然你也直男癌諂媚陰陽怪氣,但昨天晚上還得謝謝你替我說話。” 趙青山哼一聲,說:“咱們鄧總下年就該退休了,這事你知不知道?” 鄧總是業務副經理,客房部營銷部和娛樂部都歸他管。 “現在這個位置競爭激烈,”趙青山提醒,“這次總經理讓你去爭取普珏資本的訂單了吧?他不光派了你一人,也和林唸白說了。我猜啊,你們倆,誰要是能成功拿下這個差事,估計下年升職就是鐵板釘釘。” 白梔說:“謝謝你。” “再和你說一聲,林唸白背景可能比你我想象中還要深,”趙青山別有深意地提醒,“昨晚上敢和集團大小姐那樣吵,你可算是出名了。” 白梔謝過他的好意,等閒下來時,左思右想,給自己的堂哥林琅打去電話—— 林琅是林思謹弟弟的孩子,如今也在普珏資本工作。 在白梔印象中,顧維安和林琅的關係還可以,兩人見面也很客氣。 自尊心不允許她直接找顧維安談,但可以先讓哥哥去試試口風。 很快撥通。 林琅親親熱熱地叫一聲:“哦我親愛的寶貝疙瘩妹妹,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讓您百忙之中抽時間打電話給你帥氣的哥哥?” 白梔直截了當進入正題:“哥,我是你親妹妹嗎?” 林琅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聽到白梔這麼說,瓜子皮抖了一地:“是啊,怎麼了?” 白梔說:“我想承辦普珏資本的尾牙會。” 林琅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許久,他滄桑開口:“梔子啊,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有一年,冬天很冷,雪下的和高考後秋雅讓袁華別再給她打電話一樣冷,我叔叔聽見院子裡噼裡啪啦地響,走過去發現——” 白梔打斷她:“我已經和顧維安談過了。” 林琅鬆了口氣,繼續說:“他們發現院子裡進了一頭豬。” 白梔冷靜告訴他:“他沒答應,你負責幫我說服他。” 沉默兩秒,林琅說:“豬嘴裡——” “你要是敢說豬嘴裡叼著我,我就告訴大伯你上週往他畫上潑了墨水還嫁禍給狗,”白梔慢吞吞地說,“還告訴伯母說她最喜歡的那株玫瑰是被你掐走——” 林琅說:“姨夫發現豬背上駝著我!我把你當親妹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沒想到你竟然把我當炮灰……” 白梔慢條斯理地晃著手腕上漂亮的珠子:“幫不幫?” “小祖宗,我幫忙還不成嗎?”林琅痛苦且悲觀地開口,“你真是跟顧維安學壞了,一模一樣……” 白梔簡單安撫了幾句親哥脆弱易碎的雖老猶少男心,無情地掛掉電話。 不到十分鐘,林琅發了個哭泣的表情。 林琅:「顧維安說他沒時間管這個」 白梔:「……」 意料中的答案。 白梔沒有就此放棄,她和好友廖一可密謀一番,決定吹吹枕邊風,使使美人計。 顧維安歸家時已是深夜,他似乎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在書房中翻資料。 白梔穿著白色睡裙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才若無其事地移開,低頭看書:“怎麼了?” 白梔說:“我睡不著。” “書房裡也沒你睡覺的地方,”顧維安說,“我又不是你的安眠藥,更不是你的安撫娃娃。” 白梔:“你怎麼這麼直男?” 顧維安翻了一頁書:“假如我是彎的,你豈不是更慌?” 話說的是有點道理。 但為什麼還是感覺怪怪的? “那個……”白梔的腳趾抓了抓拖鞋裡的絨絨,只覺話到唇邊似有千斤重量,讓她不好開口,“嗯……你不想和我聊點點敏感話題嗎?” “敏感話題?”顧維安抬眼看她,鏡片微微反光,映出她的臉,“和你討論應該如何看待美國主流輿論中的另類右翼?” 白梔:“啊?” “不感興趣?那換一個。你對麥格道主義有什麼看法?” 白梔:“……” 她想聊的敏感話題,不是政治敏感話題啊摔! 顧維安摘掉眼鏡,仔細觀察她表情。 沉吟片刻後,他問:“你是不是缺錢花了?” 白梔說:“不是!我有工資。” “買不到你一雙鞋的工資?”顧維安笑,“就這些錢,你能養活自己?” 白梔默默低頭了。 平心而論,君白髮給她的工資的確不太夠用。 白梔大手大腳慣了,好在仍有其他進賬和父母以及顧維安給予的零花錢。 “小時候錢來的太容易,所以沒有金錢觀,沒了伸手要就行,”白梔悵然若失,“現在不行了。” “誰說現在不行?”顧維安開口,“你現在也可以。” 白梔狐疑看他。 嗯?姓顧的轉性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 沒等她確認“顧維安突然化身完美丈夫”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驚喜,就聽見顧維安緊隨其後的下一句:“或者拿個碗跪在公園路邊,在被管理員趕出去之前,也能找好心人伸手要到錢。” 白梔:“……” 呵,男人。 不愧是你。 話題進行到這個地步,白梔已經沒心思再去找顧維安談普珏的事情了。她站起來,剛準備回房,卻聽見身後顧維安若有似無地嘆口氣。 他說:“不是給你副卡了麼?怎麼不刷?” 白梔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話:“我不缺錢。” 轉身就走。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低頭看書。 只是書頁上再度浮現的,不是字,而是方才白梔的身影。 柔軟潔白的裙襬下,肌膚瑩潤,她不是那種瘦弱的體型,身上每一處都生長的恰到好處,是對他審美的精準狙擊。 書頁上,是她方才小巧的唇,是會隨著她的呼吸而輕輕晃動的耳側一小簇長髮絲,藏在絨絨拖鞋中晶瑩雪白的腳,纖細漂亮的腳踝…… 顧維安伸手撐著額頭,指節骨輕輕敲了下桌面。 良久,他下樓,經過傭人房時,裡面門沒有關好,負責做夜宵的阿姨在看肥皂劇。 劇中女主角撕心裂肺的聲音傳出來:“你以為我晚上睡不著找你聊天是為了錢嗎?我為的是想和你在一起多聊聊天……我愛你啊!因為我愛你才會不睡覺來找你啊!” 顧維安腳步一頓。 他折返上樓。 白梔房間的燈已經關了,顧維安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五分鐘後,躲在被窩中的白梔,正看漫畫看的津津有味,忽然,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提示。 「【梨多銀行】尊敬的客戶,您尾號1314銀行卡到賬2000000.00元,餘額18610435.70元」 白梔頓時睡意全無。 嗯? 又到爸爸給她零花錢的日子了? 不對啊,前幾天剛轉了賬。 這……是哪位悄無聲息地給她送溫暖了? -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白梔都沒想明白那筆錢是誰給她的。 午休期間,她睡不著,開啟電腦,發了些正在構思的推理小說片段—— 正寫到反派冒充主角妻子的口吻寫威脅信,刪刪改改好幾遍,終於想到最惡毒的措辭,發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幾下,趙青山推開門,驚異問:“白經理?您怎麼還在這裡?” 白梔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什麼事嗎?” 這幾日客房部的工作不多,趙青山休息了幾天,終於恢復精神。 自打匿名群掉馬後,他和白梔稍稍親近了些——在群裡的那頓罵讓他和林唸白關係變得有些微妙且尷尬;而倘若白梔成功升職業務副總的話,趙青山距離客房部經理的位置也近了。 趙青山提醒:“你可要抓緊時間了,別和普珏下面的人打交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你懂不懂?” 白梔:“懂。” 不過她昨晚擒王失敗了。 “林唸白請了顧維安今天吃午飯,不在君白,在國貿新開的一家日料店,”趙青山說,“據說顧維安已經去了,你也別……” 後面的話,白梔聽不清楚。 耳朵裡像是灌了一陣冷風,吹的身體迅速發寒。 她盯著剛剛跳轉成功的網頁上,一想到昨晚顧維安的冷淡,怒氣值滿滿地攢足了。 行啊,顧維安。 真有你的。 白梔咬牙切齒,顫抖著手,把自己寫的那份措辭激烈且極度憤慨的威脅信直接從剛發表的網站上複製下來,發給顧維安。 “姓顧的!你真混蛋!我乾死你!你敢回家我就殺了你!” 但是,白梔不知道的是—— 最新一輪網路嚴打,處處整治不良風氣,在面向青少年兒童為主的網站上,如今都在清理著充斥著黃暴、血腥內容的資訊。 文字漫畫以及影片類網站開始了一系列的稽核措施,在人工AI的識別下,會把一些網站管理員認為不合適的詞直接替換成其他美好的字眼。 比如說,殺、捅,直接替換成口。 混蛋,替換成可愛。 幹,換成愛。 …… 於是,尚在辦公室中的顧維安,收到一條來自於白梔的奇怪簡訊。 「姓顧的!你真可愛 !我愛死你!你敢回家我就口了你!」

君白集團所用的內部APP由國內風頭正勁的一家主打網路安全的IT公司做的。

該IT公司的主心骨早些年做駭客,號稱沒有攻不破的防火牆;再嚴密的系統,對他而言都像是自家的後花園,隨意進去。

由他帶領團隊做的這個系統,刀槍不入,無懈可擊。系統正式上線5年,沒有發生過一次重大安全事故。

今晚是特殊。

誰都過於相信匿名群的安全性,以至於翻車的時候,被甩出去的大部分人還握著自以為主持正義的鍵盤發愣。

方才還在汙言穢語的人都傻了眼。

君白集團對員工的私聊頻道暱稱並不做具體干涉,但為了方便聯絡,基本上都用了自己的名字,偶爾還帶著職務。

往上翻。

娛樂部的KTV服務組和浴足服務組組長同仇敵愾地站在白梔這邊,和“蕩/婦羞辱”的桑拿服務組互禮貌問候對方老母數百次;

平時默默無聞以老實人形象出現的客房部一名男職工,方才不停刷著“下、賤”“正經女人誰逛網咖啊”“白大經理別忘了自己職位是怎麼來的吧”“母狗”諸如此類的話語。

趙青山倒是難得,怒斥發照片的「俠客」:「你腦子被豬狗啃了?工作群是你撒野的地方嗎?」

趙青山:「白經理雖然嘴毒了點嚴厲了點不是人了點,但你這種行為真髒」

趙青山:「@俠客@叢林 散播謠言屬於違法行為,咱們群裡人數超過500,支援白經理起訴」

等等等等。

此刻,因為喝了藥包而持續性腹瀉、好不容易吃藥調理好的趙青山,握著手機,看著自己發的這些力挺白梔的話語,不由得老臉通紅。

把手機放在枕邊,他自暴自棄:“剛剛在做噩夢做噩夢……”

不過一秒,他又拿起手機,重新往上翻。

到底還是氣,想看看究竟是誰散播的流言——

翻上去後,趙青山驚了。

「俠客」=營銷部總經理林唸白

「叢林」=林唸白

沒等趙青山從“林唸白看上去文文靜靜竟是這種人”“懟了集團千金我還能有活路嗎”的恍惚中醒過神來,白梔又往群裡發訊息了。

白梔:「@林唸白林經理,比起來用這種方式交流,我更喜歡和你當面談」

白梔:「我很失望」

林唸白沒有回應。

她的頭像迅速變灰,下線了。

群中一片安靜如雞。

短暫而又漫長的五分鐘過去,系統恢復正常,大家又紛紛披上了匿名馬甲。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亂髮言了。

不發言是一回事,但方才早就有人偷偷截圖做了對比。

尤其是林唸白。

林唸白來這裡不過幾天,平日裡都是溫溫柔柔的模樣,慣以笑臉示人。誰也想不到,這樣的一張臉下,竟藏著這樣的心思。

剛剛罵出來的那些話,句句諷刺,一口一個髒字,不堪入目,和她平時表現大相徑庭。

之前認為林唸白溫柔的人,頓時有種房子塌了掉糞坑的感覺。

早些辱罵白梔的人一個個像烏龜縮排了殼子裡,開始裝死;但這架不住被人和朋友私聊時提起、反覆鞭屍。

哪裡有絕對的自由?誰能保證自己猛擊鍵盤後造的惡不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林唸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當暱稱掉馬、自己名字出現在螢幕上時,她尖叫一聲,砸掉自己的手機,臉色蒼白。

門外的人咳了兩聲,那聲音無比蒼老:“唸白,你還沒睡嗎?”

“快啦,媽,”林唸白說,“馬上。”

她眼睛裡還有淚花,沒有笑容。

林母又咳了兩聲,叮囑:“那你早點睡啊,明天我還得去給顧老先生掃墓……”

窗外明月清暉萬里,林唸白的房間不大,但塞得滿滿當當。佔據整個衣櫃的,清一色的大牌衣裙首飾,有真有高仿,仔細地包好。

林母先前在顧維安家中做保姆,顧維安父母去世後,就專門負責為顧老先生和夫人掃墓、看守陵園。

而這一處房子,還是顧維安父親在世時,感其孤弱,讓她們暫居。

林唸白趴在桌上,唇色蒼白。

她捂著臉,小聲抽泣。

-

集體掉馬事件次日,白梔再回到公司時,還沒養好精神的趙青山眼神複雜地看了她好幾眼。

白梔微笑著開例會,例行巡視,抽查客房及衛生管理情況;午飯時,盛助理星星眼地端著餐盤坐在她旁側,小聲說:“白經理,你昨晚可真是帥爆了!”

白梔失笑:“這算什麼。”

“這當然算,”盛助理誠懇地說,“我昨天看那些惡臭發言都快吐了,可還是不敢正面硬罵……你真的很酷。”

她豎起了大拇指。

昨晚,這個新來的小助理其實也一直在維護她,只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若不是後面有營銷部的劉峰仗義直言,風向也不會這麼快轉變。

林唸白上午沒來上班,她請了一天病假。

APP上顯示她明天才會銷假。

具體真病還是假病,大家都明白。

白梔沒有痛打落水狗的習慣,況且林唸白這個冒牌貨在她眼裡和跳樑小醜沒什麼區別。

下午時,總經理那邊竟越過鄧崎,直接點名交她一項出乎意料的任務——

爭取普珏資本的尾牙宴。

時間已經不能夠再往後拖延了。

白梔滿腹疑惑地出門,剛回到自己辦公室,趙青山就湊過來了。

趙青山說:“白總。”

白梔說:“別,我嘴毒嚴厲不是人,當不起您這一聲。”

趙青山臉憋紅了,他一急就紅耳朵:“你、你。”

“好了好了,”白梔安慰,“雖然你也直男癌諂媚陰陽怪氣,但昨天晚上還得謝謝你替我說話。”

趙青山哼一聲,說:“咱們鄧總下年就該退休了,這事你知不知道?”

鄧總是業務副經理,客房部營銷部和娛樂部都歸他管。

“現在這個位置競爭激烈,”趙青山提醒,“這次總經理讓你去爭取普珏資本的訂單了吧?他不光派了你一人,也和林唸白說了。我猜啊,你們倆,誰要是能成功拿下這個差事,估計下年升職就是鐵板釘釘。”

白梔說:“謝謝你。”

“再和你說一聲,林唸白背景可能比你我想象中還要深,”趙青山別有深意地提醒,“昨晚上敢和集團大小姐那樣吵,你可算是出名了。”

白梔謝過他的好意,等閒下來時,左思右想,給自己的堂哥林琅打去電話——

林琅是林思謹弟弟的孩子,如今也在普珏資本工作。

在白梔印象中,顧維安和林琅的關係還可以,兩人見面也很客氣。

自尊心不允許她直接找顧維安談,但可以先讓哥哥去試試口風。

很快撥通。

林琅親親熱熱地叫一聲:“哦我親愛的寶貝疙瘩妹妹,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讓您百忙之中抽時間打電話給你帥氣的哥哥?”

白梔直截了當進入正題:“哥,我是你親妹妹嗎?”

林琅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聽到白梔這麼說,瓜子皮抖了一地:“是啊,怎麼了?”

白梔說:“我想承辦普珏資本的尾牙會。”

林琅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許久,他滄桑開口:“梔子啊,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有一年,冬天很冷,雪下的和高考後秋雅讓袁華別再給她打電話一樣冷,我叔叔聽見院子裡噼裡啪啦地響,走過去發現——”

白梔打斷她:“我已經和顧維安談過了。”

林琅鬆了口氣,繼續說:“他們發現院子裡進了一頭豬。”

白梔冷靜告訴他:“他沒答應,你負責幫我說服他。”

沉默兩秒,林琅說:“豬嘴裡——”

“你要是敢說豬嘴裡叼著我,我就告訴大伯你上週往他畫上潑了墨水還嫁禍給狗,”白梔慢吞吞地說,“還告訴伯母說她最喜歡的那株玫瑰是被你掐走——”

林琅說:“姨夫發現豬背上駝著我!我把你當親妹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沒想到你竟然把我當炮灰……”

白梔慢條斯理地晃著手腕上漂亮的珠子:“幫不幫?”

“小祖宗,我幫忙還不成嗎?”林琅痛苦且悲觀地開口,“你真是跟顧維安學壞了,一模一樣……”

白梔簡單安撫了幾句親哥脆弱易碎的雖老猶少男心,無情地掛掉電話。

不到十分鐘,林琅發了個哭泣的表情。

林琅:「顧維安說他沒時間管這個」

白梔:「……」

意料中的答案。

白梔沒有就此放棄,她和好友廖一可密謀一番,決定吹吹枕邊風,使使美人計。

顧維安歸家時已是深夜,他似乎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在書房中翻資料。

白梔穿著白色睡裙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才若無其事地移開,低頭看書:“怎麼了?”

白梔說:“我睡不著。”

“書房裡也沒你睡覺的地方,”顧維安說,“我又不是你的安眠藥,更不是你的安撫娃娃。”

白梔:“你怎麼這麼直男?”

顧維安翻了一頁書:“假如我是彎的,你豈不是更慌?”

話說的是有點道理。

但為什麼還是感覺怪怪的?

“那個……”白梔的腳趾抓了抓拖鞋裡的絨絨,只覺話到唇邊似有千斤重量,讓她不好開口,“嗯……你不想和我聊點點敏感話題嗎?”

“敏感話題?”顧維安抬眼看她,鏡片微微反光,映出她的臉,“和你討論應該如何看待美國主流輿論中的另類右翼?”

白梔:“啊?”

“不感興趣?那換一個。你對麥格道主義有什麼看法?”

白梔:“……”

她想聊的敏感話題,不是政治敏感話題啊摔!

顧維安摘掉眼鏡,仔細觀察她表情。

沉吟片刻後,他問:“你是不是缺錢花了?”

白梔說:“不是!我有工資。”

“買不到你一雙鞋的工資?”顧維安笑,“就這些錢,你能養活自己?”

白梔默默低頭了。

平心而論,君白髮給她的工資的確不太夠用。

白梔大手大腳慣了,好在仍有其他進賬和父母以及顧維安給予的零花錢。

“小時候錢來的太容易,所以沒有金錢觀,沒了伸手要就行,”白梔悵然若失,“現在不行了。”

“誰說現在不行?”顧維安開口,“你現在也可以。”

白梔狐疑看他。

嗯?姓顧的轉性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

沒等她確認“顧維安突然化身完美丈夫”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驚喜,就聽見顧維安緊隨其後的下一句:“或者拿個碗跪在公園路邊,在被管理員趕出去之前,也能找好心人伸手要到錢。”

白梔:“……”

呵,男人。

不愧是你。

話題進行到這個地步,白梔已經沒心思再去找顧維安談普珏的事情了。她站起來,剛準備回房,卻聽見身後顧維安若有似無地嘆口氣。

他說:“不是給你副卡了麼?怎麼不刷?”

白梔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話:“我不缺錢。”

轉身就走。

顧維安沒有說話,他低頭看書。

只是書頁上再度浮現的,不是字,而是方才白梔的身影。

柔軟潔白的裙襬下,肌膚瑩潤,她不是那種瘦弱的體型,身上每一處都生長的恰到好處,是對他審美的精準狙擊。

書頁上,是她方才小巧的唇,是會隨著她的呼吸而輕輕晃動的耳側一小簇長髮絲,藏在絨絨拖鞋中晶瑩雪白的腳,纖細漂亮的腳踝……

顧維安伸手撐著額頭,指節骨輕輕敲了下桌面。

良久,他下樓,經過傭人房時,裡面門沒有關好,負責做夜宵的阿姨在看肥皂劇。

劇中女主角撕心裂肺的聲音傳出來:“你以為我晚上睡不著找你聊天是為了錢嗎?我為的是想和你在一起多聊聊天……我愛你啊!因為我愛你才會不睡覺來找你啊!”

顧維安腳步一頓。

他折返上樓。

白梔房間的燈已經關了,顧維安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五分鐘後,躲在被窩中的白梔,正看漫畫看的津津有味,忽然,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提示。

「【梨多銀行】尊敬的客戶,您尾號1314銀行卡到賬2000000.00元,餘額18610435.70元」

白梔頓時睡意全無。

嗯?

又到爸爸給她零花錢的日子了?

不對啊,前幾天剛轉了賬。

這……是哪位悄無聲息地給她送溫暖了?

-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白梔都沒想明白那筆錢是誰給她的。

午休期間,她睡不著,開啟電腦,發了些正在構思的推理小說片段——

正寫到反派冒充主角妻子的口吻寫威脅信,刪刪改改好幾遍,終於想到最惡毒的措辭,發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幾下,趙青山推開門,驚異問:“白經理?您怎麼還在這裡?”

白梔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什麼事嗎?”

這幾日客房部的工作不多,趙青山休息了幾天,終於恢復精神。

自打匿名群掉馬後,他和白梔稍稍親近了些——在群裡的那頓罵讓他和林唸白關係變得有些微妙且尷尬;而倘若白梔成功升職業務副總的話,趙青山距離客房部經理的位置也近了。

趙青山提醒:“你可要抓緊時間了,別和普珏下面的人打交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你懂不懂?”

白梔:“懂。”

不過她昨晚擒王失敗了。

“林唸白請了顧維安今天吃午飯,不在君白,在國貿新開的一家日料店,”趙青山說,“據說顧維安已經去了,你也別……”

後面的話,白梔聽不清楚。

耳朵裡像是灌了一陣冷風,吹的身體迅速發寒。

她盯著剛剛跳轉成功的網頁上,一想到昨晚顧維安的冷淡,怒氣值滿滿地攢足了。

行啊,顧維安。

真有你的。

白梔咬牙切齒,顫抖著手,把自己寫的那份措辭激烈且極度憤慨的威脅信直接從剛發表的網站上複製下來,發給顧維安。

“姓顧的!你真混蛋!我乾死你!你敢回家我就殺了你!”

但是,白梔不知道的是——

最新一輪網路嚴打,處處整治不良風氣,在面向青少年兒童為主的網站上,如今都在清理著充斥著黃暴、血腥內容的資訊。

文字漫畫以及影片類網站開始了一系列的稽核措施,在人工AI的識別下,會把一些網站管理員認為不合適的詞直接替換成其他美好的字眼。

比如說,殺、捅,直接替換成口。

混蛋,替換成可愛。

幹,換成愛。

……

於是,尚在辦公室中的顧維安,收到一條來自於白梔的奇怪簡訊。

「姓顧的!你真可愛 !我愛死你!你敢回家我就口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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