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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6,193·2026/5/11

這條簡訊發出去近五分鐘,白梔才意識到這個要命的錯誤。 她此刻還沉浸在“塑膠老公居然和她競爭對手一起吃飯”的憤怒中,這條錯發的簡訊讓她腦海內轟了一下。 好在顧維安沒有回覆。 或許他還沒有看到,白梔如此自暴自棄地想。 但遲早要看到的,她又無法撤回。 白梔第一次為手機簡訊竟然沒有撤回功能而感到絕望。 趙青山已經走了,她頭抵在桌子上,冷靜思考幾秒,又拿出手機,重新編輯簡訊。 白梔:「對不起,打錯了」 白梔:「我剛剛想說的是很討厭你,你真噁心,我討厭死你了」 幾分鐘後,顧維安回覆了。 顧維安:「我知道」 白梔:“……?” 你知道什麼啊???? 白梔:「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白梔:「真的發錯了」 顧維安:「那就當發錯了吧」 白梔沒有力氣再和他解釋了,她登上那個網站,把裡面寫過的東西全部清空上鎖,申請賬號自殺。 垃圾網站!隨便口口!毀她名譽! 下午輪休,白梔回了父母家。 到底還是年紀小,臉上藏不住事情。父親正在喂後院池塘裡的那些魚,而白錦寧拿了把剪刀,仔細地修建花枝。 聽見噠噠噠一陣腳步聲,白錦寧抬頭,看到白梔後,笑了笑,拿剪刀撥開花枝:“怎麼了?誰把我們梔子氣的這麼厲害?” 白梔說:“我沒生氣。” 白錦寧慢悠悠地剪下一截花枝:“算了吧,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孩子,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麼話,一翹屁股——” “媽!”趕在白錦寧說出更多驚世駭俗的話之前,白梔急切打斷她,再三重申,“我沒生氣。” “嘴硬,”白錦寧又剪掉一朵花,“顧維安惹的你?” 良久,白梔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一聲。 “一猜就知道,”白錦寧放下剪刀,旁側傭人遞上手帕,她仔細擦拭著手,把指尖上沾到的植物汁液輕輕拭去,“我不是讓你對他好點嗎?” 白梔哼了一聲。 “別的且不說,顧維安品行沒有問題,也適合你這性子,”白錦寧說,“梔子,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嫁給顧維安嗎?” 她說話聲音不急不緩,但其中的意味卻很殘酷。 白梔沒說話。 “今時不同往日,自從你叔叔從部隊退下之後,君白集團的業績就開始大幅度下滑,再也不是往日的風光,”白錦寧說,“顧維安的父母過世的雖然早,但你別忘了他舅舅都在中——” 頓了頓,她繼續說:“君白不能斷在你我手裡,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要你嫁給顧維安,不是讓你只當一個聯姻的工具,你是我們君白的未來,梔子。” 白錦寧走到她面前,摸摸臉頰:“你可以不愛顧維安,但至少要為了我,為君白堅持兩年。這兩年裡,你和顧維安的婚姻不能出絲毫問題。” 白梔反駁:“婚姻出不出問題,又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 白錦寧彈了下她的腦殼:“那我教你。” 白梔:“嗯?” 白錦寧說:“我給你制定一個計劃表,你每天按照計劃做,就當工作。每次完成後,打卡報備,我就給你1萬獎勵。” 白梔斷然拒絕:“我看上去像那種很缺錢的人嗎?” 白錦寧淡淡開口:“兩萬。” 白梔提高聲音:“……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三萬,”白錦寧轉身就走,“不做就算了,從明天起你單獨的零花錢也沒——” “我做我做,”白梔連忙拉住她,碎碎念,“媽媽我真是您親生的嗎……” — 為了錢而抱大腿這種事情,白梔還從來沒做過。 她錦衣玉食地長大,物質上沒吃過苦頭;錢對她來說算不了什麼,但沒有錢絕對不行。 於是,等顧維安來接她的時候,白梔仍舊陷在一種迷茫的狀態。 她還因顧維安答應林唸白這件事而生氣,另一方面,她又想起白錦寧交代給她的“任務”。 做的話,每次三萬;不做的話,現在的零花錢也會被無情取消。 白梔如今的職位薪水遠遠不夠她的日常開銷,而且媽媽答應她,不會給她安排亂七八糟有違尊嚴的計劃—— 白梔病懨懨地坐在車後座,她這幅無精打采的小模樣很快引起顧維安注意。 今晚他沒用司機,自己開車,透過後視鏡看她的臉。 白梔的口紅已經快沒了,她沒有補妝,其實也並不用補,這樣也很好。 她第一次塗的口紅,顧維安從她唇上細細品嚐過。 與她的滋味別無二致。 白梔忽聽見手機叮咚響。 白錦寧:「今日計劃:要對顧維安真情實意地說出“你真好,我愛你”」 白錦寧:「備註:需要錄音作證,偽證扣每月三分之一零花錢」 白梔:“……” 還不如殺了她。 拿出手機,白梔開始用計算器認真計算,僅靠君白每月發的薪水,她還能不能養活自己。 正算著,忽然聽見顧維安問:“今天怎麼沒什麼精神?” 白梔沉默兩秒,選擇實話實說:“你中午和林唸白吃飯了?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是我的競爭對手——” “林唸白?那個在群裡發你左摟右抱照片的人?”顧維安輕輕哼了一聲,“我怎麼可能和她一起。” 白梔惱怒地扒著車座:“那趙青山——” 頓住。 腦袋靈光一閃。 白梔問:“那你有什麼證據嗎?” “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夏雅之,或者我現在帶你去看監控,”顧維安說,“我今天一直在公司。” 白梔默默地退回去,她拿出手機,調到錄音介面。 她按住錄音鍵,清清嗓子,放柔聲音:“顧維安。” “嗯?” “你真好,”白梔慢慢開口,“我愛你——” 顧維安忽然剎車,車子緊急停住。 他一言不發,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窗外的黑暗。 唯有一粒星辰閃爍明亮。 而白梔抓緊時間鬆開按鈕。 下一瞬,兩人同時開口。 顧維安:“關於普珏尾牙——” 白梔中氣十足:“——我愛你塞北的雪,這首歌你聽過沒有?” 一句話成功挽回尊嚴,也打斷了顧維安的話。 顧維安沉默兩秒:“……沒有。” 沉浸在完成任務的喜悅裡,白梔隱約記得方才顧維安提起了普珏尾牙,興致勃勃地趴座椅背,身體前傾,臉貼在顧維安耳側,激動不已地問:“怎麼?你決定好選擇我們君白了嗎?” 顧維安捏住方向盤的手背爆出青筋,他面無表情:“沒有。” 白梔困惑不已:“那你剛剛說——” 她離的很近。 隨著說話,呼吸,有股異樣的熱流在顧維安耳側微微盪漾,如落在江南湖面上荷花下的絲絲細雨,攪出一圈圈平息不了的漣漪。 “我剛剛想說,普珏尾牙宴初步定在1月9日,”顧維安看她,“想讓我選君白,你個小兔崽子還得繼續努力。” 白梔:“哼。” 她不滿地坐回去。 行叭。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至少她知道了顧維安沒有選擇林唸白。 這也勉強算是件好事吧。 她全然不知,自己剛剛錯過了什麼。 - 白梔再見到林唸白,是在公司例會上。 林唸白的妝容依舊和先前一般精緻,微笑也無懈可擊。今日負責主持會議的是業務副經理鄧崎,他先是大力讚揚了林唸白近幾日對營銷部的改革,滿是溢美之詞。 末了,鄧崎頓了頓,又說:“關於前幾天匿名群的事情,我要為念白做個澄清。” 會議室中頓時鴉雀無聲。 轉筆的、試圖拿手機摸魚的、甚至敲鍵盤做記錄的人都停下手中動作,紛紛抬頭,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注在鄧崎、白梔和林唸白身上。 白梔微微皺眉。 這還有什麼好澄清的?難道還要洗白說是被盜號了? 鄧崎慢吞吞開口:“唸白的賬號被盜了——” 白梔舉手,打斷他:“鄧總。” 鄧崎微微皺眉,看她:“什麼事?” 白梔站起來,清晰地開口:“據我所知,世嘉那邊所提供的這份APP防火牆效能不亞於軍用,不存在被盜號的可能性。” 這是事實,她坦然直視鄧崎的雙眼,不躲不避。 鄧崎移開視線,示意她坐下:“沒有公司會宣傳自己的產品百分百安全,一定存在有未知漏洞的可能……也可能是有人惡意登陸了唸白的賬號,咳……” 他拍了拍桌子:“總之,此事和唸白沒有關係,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對她的惡意中傷。” 鄧崎轉而看白梔:“還有你,白經理,平日裡你言行過於出格,這不是一個客房部經理該有的素質。” 會議室中無人說話。 沒有人想到,白梔竟然敢下犯上。 而白梔也沒有想到鄧崎如此不講道理,為了維護林唸白,竟然昏庸到連這種理由都編的出。 直接硬洗,顛倒黑白啊? 還真有你的。 白梔平靜地問:“那依照鄧總的觀念,當有人想打我的時候,我就該站著捱打?這算什麼道理?” 鄧崎一愣,花了好久才說:“現在不是有人要打你的問題,是你的言行——” 林唸白咬唇,口紅被她蹭掉了一個角。 會議室裡,雖然無人說話,但暗潮湧動,猶如深海下的巨波。 “既然鄧總說林經理的賬號被盜了,那就報警吧,賬號事關我們公司隱私,萬一有重要資料被對手公司截獲了該怎麼辦?”白梔冷靜分析,“或者向世嘉公司遞交申請書,查IP地址,查近幾日所有的登陸資訊源——” “不用這樣麻煩,”林唸白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急切打斷她的話,她勉強笑了笑,“我不想追究。” “這事不是林經理追不追究的問題,”白梔淡然開口,“因保管賬號不慎而洩露公司檔案的話,也要受到處罰。” 林唸白只是搖頭,說不出話了。 事到如今,會議室裡的人哪裡有看不明白的? 分明是鄧崎為了維護林唸白,連這種謊都撒。 趙青山在擦汗,他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往自己的座椅上後仰。 “這事以後再談,”鄧崎面子上掛不住,也不好再繼續洗白林唸白,轉移話題,“第四季度馬上就要結束……” 白梔坐在自己位子上,忽然察覺到冷冷目光,她回看,看到沉著臉的林唸白。 一個冒牌貨而已。 白梔收回視線,低頭看資料。 散會後,趙青山幾步跟上白梔,小聲提醒:“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鄧總如此維護林唸白?” 白梔說:“麻煩您說快點,我趕時間。” “林唸白是君白的大小姐,就這麼一個原因,”趙青山壓低聲音,“咱們君白總裁名叫白錦寧,這個你應該知道吧?當初鄧總落魄的時候,是白總裁拉了他一把。這麼多年來,鄧總一直念著白總裁的恩情,林唸白是白總裁的獨女,他可不得湧泉相報?他不是偏愛林唸白,是在報恩啊!” 白梔應了一聲:“嗯。” “所以啊,勸你別和林唸白起爭執了,”趙青山說,“咱們惹不起大小姐啊,哪天要是大小姐真惱了,回去和爸媽一抱怨——” 白梔聳聳肩:“那我也回家和我爸媽抱怨。” 趙青山盯著她,難以置信地嘆氣:“我還真沒見過你這麼倔的。” - 這幾天客房部清閒,白梔得以不用再加班,早早下班休息。 她的計劃很美好,在漂亮的書房沙發上看漫畫和小說,或者去找找有沒有其他不帶遮蔽詞的網站落腳。 誰知剛到書房,就看見坐在桌前的顧維安。 白梔:“……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顧維安頭也不抬:“請這個蹦蹦跳跳的小兔崽子順手把門關上,謝謝。” 白梔抗議:“你再叫我兔崽子,我就當別人的面叫你老瘋狗。” 顧維安抬頭。 鏡片的一半反射著燈光,另一半下是他濃暗色的眼睛。 顧維安眼尾微微上翹,很亮,不笑時也像帶笑,笑時更是迷人。 當初讓白梔一見鍾情的一雙眼睛,再見幾次仍舊驚豔。 只是現在。白梔讀不懂他的心思。 白梔微微抬高下巴。 顧維安低頭,嗓音清淡:“隨你。” 油鹽不進的老變態。 白梔啪唧摔門而出。 恰好好友廖一可在此時分享自己甜甜的crush——一個她無意間在市圖書館遇到的氣質美男,據推測應當是個純情男大學生。 每一字一詞都要冒出來粉紅色的泡泡。 廖一可:「今天在圖書館和小哥哥對上眼了!」 廖一可:「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鐘,他耳垂紅了!」 廖一可:「嗚嗚嗚他好乾淨好可愛」 白梔批判:「戀愛的酸臭味」 白梔:「哼」 廖一可:「哈哈哈火氣這麼大,顧維安沒給你滅滅火啊?」 白梔:「他又不是滅火器」 廖一可:「所以,你們結婚這麼久了,難道現在還是分房睡?」 白梔:「嗯呢」 廖一可回了個點點點。 廖一可:「暴殄天物!」 廖一可:「佔著茅坑不拉屎」 白梔:「請禮貌用語」 廖一可:「君何故據茅廁而不出三急也?」 白梔言簡意駭:「疼」 廖一可:「別說了」 廖一可:「純情少女聽不懂,純情少女檸檬了」 表示被酸到的廖一可再度批評了白梔“擁寶而不自知”這件事,下線了。 白梔嘆口氣,還沒有趴到桌上,就看到手機上白錦寧發來的今日計劃。 白錦寧:「為顧維安送一份夜宵,需面帶微笑,語氣溫柔」 白錦寧:「限時三小時內完成,金錢獎勵翻倍,需錄音訊(送湯過程,總時長不得低於五分鐘)為證」 顧維安晚上慣常會喝三鮮羹,這個奇怪的習慣從白梔剛認識他時一直持續到現在。 白梔十指不沾陽春水,自然不會親自下廚房做;白錦寧知道這點,也只是讓她去送。 等估摸著快到顧維安吃夜宵的時間,白梔下樓去廚房找阿姨,冷不丁與夏雅之打個照面,愣了一下。 夏雅之笑著解釋:“先生讓我送一份檔案。” 白梔腹誹,顧維安真不愧是個工作狂魔。 她沒有去打擾夏雅之,牢記自己的目標,徑直去廚房。 恰好三鮮羹做好了,阿姨問白梔:“小姐,需要給您盛一碗嗎?” 白梔聞著那誘人的香味,最終還是遺憾地拒絕:“算了。” 馬無夜草而不肥。 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從去廚房拿湯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啟手機的錄製按鈕,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走到書房門口時,門沒有關緊,她聽見顧維安的聲音:“……顧萬生和寧元峰異想天開,以為拉攏了那些人就能阻止我進董事會,明天投票表決——誰在外面?” 白梔說:“我。” 察覺到自己語氣衝了點,擔心錄的音訊不過關,她又補充:“白梔。” 下一瞬,夏雅之開啟了門,他側身讓白梔進去,一眼看到她端著的三鮮羹,笑眯眯:“白小姐對先生真用心呢,深夜不睡,陪先生熬夜,現在還來親自送湯。” 白梔:“……” 我不是我沒有我純粹是為了錢。 顧維安站在落地窗前,襯衫齊整,看著她。 抿著唇,居高臨下,沒有絲毫笑容。 白梔沒見過他這種表情,稍稍恍惚。 他平時和夏雅之談工作就這種狀態嗎? 的確……有點兇。 思考音訊還在錄製中,她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端著湯朝顧維安走過去。 而夏雅之,似是嗅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微微皺眉,又搖了搖頭。 白梔小心翼翼地端著湯過去。 顧維安看著她慢慢走向自己——或許是怕湯撒了,她腳步細微而小心(實際上是在拖時間)。 她右側的頰邊其實有一個小小的酒窩,只是很不明顯。 現在,那個酒窩露出了一點點。 他曾在夜裡親吻過這半個小酒窩,舔過盛在酒窩中、她的淚水。 顧維安喉結微動:“怎麼了?” “顧維安,”白梔將湯輕輕地擺在他面前,溫柔地問,“看到這碗湯了嗎?” 頓了頓,顧維安笑:“勞煩白小姐為我送湯,我真是受寵若驚——” 五分鐘到了。 白梔停止錄製,鬆了口氣。 她哼了一聲,迅速端起那個放在他面前的碗,用力倒入旁側的垃圾桶中,擲地有聲:“寧願倒掉也不給你喝!” 顧維安:“……” 夏雅之:“……” 在這種寂靜中,夏雅之忽然開口:“等等。” 他從白梔手中拿走碗,仔細看著裡面還殘餘的一點飯渣,表情逐漸嚴肅起來:“先生,這湯裡面放了很多幹百合的粉末。” 白梔:“啊?” 顧維安沒有訝然,似乎對“夜宵中被摻入致敏物質”這件事並不感到意外。 白梔怔怔地看他。 顧維安此刻的表情就像已經經歷了很多次,早就麻木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鋼筆,捏在掌中:“老東西,爪子伸這麼長。” “碾成碎末,輕易瞧不出來,只剩下一點點氣味,”夏雅之仔細嗅了嗅,面色漸漸凝重,“先生,倘若您剛剛喝上一口,恐怕就不能出席明天的董事會了。” 白梔:“……這麼嚴重嗎?” “自打當年那次病後,先生就對百合嚴重過敏,別說食用了,哪怕是觸碰都不行,”夏雅之認真看她,“白小姐,方才放下湯的時候,您一定也聞到百合的氣味了吧?所以您才會變了臉色,直接把湯倒掉。” 白梔:“……我沒有。” 顧維安把玩著一柄鋼筆,若有所思地看她。 “這時候您就不要再謙虛了,”夏雅之動容開口,“最近先生事務繁忙,您是不是不想讓先生為此憂心?您是不是早就發現了有人對先生不利?即使發現湯裡有人放百合也不說,只是裝作兇惡的模樣來倒掉,寧願損傷自己在先生心目中的形象,也要保護好先生。” 白梔:“……啊?……是這樣嗎?” 在夏雅之心目中,她這麼聰明機智且偉大的嗎? 顧維安手中的鋼筆在轉,隔著鏡片,他濃暗的眼睛似無法看破的森林迷霧。 “明日的會議對先生而言十分重要……若不是您,先生只怕——”夏雅之笑著哽咽,“太太,我衷心為先生有您這樣的妻子而感到開心。” 白梔:“……”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她完全找不到頭緒,只是茫然地看向顧維安。 顧維安放下手中的鋼筆。 啪。 鋼筆穩穩停在桌面上。 “梔子,”顧維安摘下眼鏡,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清明透徹,他輕聲開口,“謝謝你。” 白梔:“……” 她怎麼感覺,現在顧維安看她的眼神有點不太對?

這條簡訊發出去近五分鐘,白梔才意識到這個要命的錯誤。

她此刻還沉浸在“塑膠老公居然和她競爭對手一起吃飯”的憤怒中,這條錯發的簡訊讓她腦海內轟了一下。

好在顧維安沒有回覆。

或許他還沒有看到,白梔如此自暴自棄地想。

但遲早要看到的,她又無法撤回。

白梔第一次為手機簡訊竟然沒有撤回功能而感到絕望。

趙青山已經走了,她頭抵在桌子上,冷靜思考幾秒,又拿出手機,重新編輯簡訊。

白梔:「對不起,打錯了」

白梔:「我剛剛想說的是很討厭你,你真噁心,我討厭死你了」

幾分鐘後,顧維安回覆了。

顧維安:「我知道」

白梔:“……?”

你知道什麼啊????

白梔:「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白梔:「真的發錯了」

顧維安:「那就當發錯了吧」

白梔沒有力氣再和他解釋了,她登上那個網站,把裡面寫過的東西全部清空上鎖,申請賬號自殺。

垃圾網站!隨便口口!毀她名譽!

下午輪休,白梔回了父母家。

到底還是年紀小,臉上藏不住事情。父親正在喂後院池塘裡的那些魚,而白錦寧拿了把剪刀,仔細地修建花枝。

聽見噠噠噠一陣腳步聲,白錦寧抬頭,看到白梔後,笑了笑,拿剪刀撥開花枝:“怎麼了?誰把我們梔子氣的這麼厲害?”

白梔說:“我沒生氣。”

白錦寧慢悠悠地剪下一截花枝:“算了吧,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孩子,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麼話,一翹屁股——”

“媽!”趕在白錦寧說出更多驚世駭俗的話之前,白梔急切打斷她,再三重申,“我沒生氣。”

“嘴硬,”白錦寧又剪掉一朵花,“顧維安惹的你?”

良久,白梔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一聲。

“一猜就知道,”白錦寧放下剪刀,旁側傭人遞上手帕,她仔細擦拭著手,把指尖上沾到的植物汁液輕輕拭去,“我不是讓你對他好點嗎?”

白梔哼了一聲。

“別的且不說,顧維安品行沒有問題,也適合你這性子,”白錦寧說,“梔子,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嫁給顧維安嗎?”

她說話聲音不急不緩,但其中的意味卻很殘酷。

白梔沒說話。

“今時不同往日,自從你叔叔從部隊退下之後,君白集團的業績就開始大幅度下滑,再也不是往日的風光,”白錦寧說,“顧維安的父母過世的雖然早,但你別忘了他舅舅都在中——”

頓了頓,她繼續說:“君白不能斷在你我手裡,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要你嫁給顧維安,不是讓你只當一個聯姻的工具,你是我們君白的未來,梔子。”

白錦寧走到她面前,摸摸臉頰:“你可以不愛顧維安,但至少要為了我,為君白堅持兩年。這兩年裡,你和顧維安的婚姻不能出絲毫問題。”

白梔反駁:“婚姻出不出問題,又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

白錦寧彈了下她的腦殼:“那我教你。”

白梔:“嗯?”

白錦寧說:“我給你制定一個計劃表,你每天按照計劃做,就當工作。每次完成後,打卡報備,我就給你1萬獎勵。”

白梔斷然拒絕:“我看上去像那種很缺錢的人嗎?”

白錦寧淡淡開口:“兩萬。”

白梔提高聲音:“……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三萬,”白錦寧轉身就走,“不做就算了,從明天起你單獨的零花錢也沒——”

“我做我做,”白梔連忙拉住她,碎碎念,“媽媽我真是您親生的嗎……”

為了錢而抱大腿這種事情,白梔還從來沒做過。

她錦衣玉食地長大,物質上沒吃過苦頭;錢對她來說算不了什麼,但沒有錢絕對不行。

於是,等顧維安來接她的時候,白梔仍舊陷在一種迷茫的狀態。

她還因顧維安答應林唸白這件事而生氣,另一方面,她又想起白錦寧交代給她的“任務”。

做的話,每次三萬;不做的話,現在的零花錢也會被無情取消。

白梔如今的職位薪水遠遠不夠她的日常開銷,而且媽媽答應她,不會給她安排亂七八糟有違尊嚴的計劃——

白梔病懨懨地坐在車後座,她這幅無精打采的小模樣很快引起顧維安注意。

今晚他沒用司機,自己開車,透過後視鏡看她的臉。

白梔的口紅已經快沒了,她沒有補妝,其實也並不用補,這樣也很好。

她第一次塗的口紅,顧維安從她唇上細細品嚐過。

與她的滋味別無二致。

白梔忽聽見手機叮咚響。

白錦寧:「今日計劃:要對顧維安真情實意地說出“你真好,我愛你”」

白錦寧:「備註:需要錄音作證,偽證扣每月三分之一零花錢」

白梔:“……”

還不如殺了她。

拿出手機,白梔開始用計算器認真計算,僅靠君白每月發的薪水,她還能不能養活自己。

正算著,忽然聽見顧維安問:“今天怎麼沒什麼精神?”

白梔沉默兩秒,選擇實話實說:“你中午和林唸白吃飯了?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是我的競爭對手——”

“林唸白?那個在群裡發你左摟右抱照片的人?”顧維安輕輕哼了一聲,“我怎麼可能和她一起。”

白梔惱怒地扒著車座:“那趙青山——”

頓住。

腦袋靈光一閃。

白梔問:“那你有什麼證據嗎?”

“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夏雅之,或者我現在帶你去看監控,”顧維安說,“我今天一直在公司。”

白梔默默地退回去,她拿出手機,調到錄音介面。

她按住錄音鍵,清清嗓子,放柔聲音:“顧維安。”

“嗯?”

“你真好,”白梔慢慢開口,“我愛你——”

顧維安忽然剎車,車子緊急停住。

他一言不發,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窗外的黑暗。

唯有一粒星辰閃爍明亮。

而白梔抓緊時間鬆開按鈕。

下一瞬,兩人同時開口。

顧維安:“關於普珏尾牙——”

白梔中氣十足:“——我愛你塞北的雪,這首歌你聽過沒有?”

一句話成功挽回尊嚴,也打斷了顧維安的話。

顧維安沉默兩秒:“……沒有。”

沉浸在完成任務的喜悅裡,白梔隱約記得方才顧維安提起了普珏尾牙,興致勃勃地趴座椅背,身體前傾,臉貼在顧維安耳側,激動不已地問:“怎麼?你決定好選擇我們君白了嗎?”

顧維安捏住方向盤的手背爆出青筋,他面無表情:“沒有。”

白梔困惑不已:“那你剛剛說——”

她離的很近。

隨著說話,呼吸,有股異樣的熱流在顧維安耳側微微盪漾,如落在江南湖面上荷花下的絲絲細雨,攪出一圈圈平息不了的漣漪。

“我剛剛想說,普珏尾牙宴初步定在1月9日,”顧維安看她,“想讓我選君白,你個小兔崽子還得繼續努力。”

白梔:“哼。”

她不滿地坐回去。

行叭。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至少她知道了顧維安沒有選擇林唸白。

這也勉強算是件好事吧。

她全然不知,自己剛剛錯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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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梔再見到林唸白,是在公司例會上。

林唸白的妝容依舊和先前一般精緻,微笑也無懈可擊。今日負責主持會議的是業務副經理鄧崎,他先是大力讚揚了林唸白近幾日對營銷部的改革,滿是溢美之詞。

末了,鄧崎頓了頓,又說:“關於前幾天匿名群的事情,我要為念白做個澄清。”

會議室中頓時鴉雀無聲。

轉筆的、試圖拿手機摸魚的、甚至敲鍵盤做記錄的人都停下手中動作,紛紛抬頭,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注在鄧崎、白梔和林唸白身上。

白梔微微皺眉。

這還有什麼好澄清的?難道還要洗白說是被盜號了?

鄧崎慢吞吞開口:“唸白的賬號被盜了——”

白梔舉手,打斷他:“鄧總。”

鄧崎微微皺眉,看她:“什麼事?”

白梔站起來,清晰地開口:“據我所知,世嘉那邊所提供的這份APP防火牆效能不亞於軍用,不存在被盜號的可能性。”

這是事實,她坦然直視鄧崎的雙眼,不躲不避。

鄧崎移開視線,示意她坐下:“沒有公司會宣傳自己的產品百分百安全,一定存在有未知漏洞的可能……也可能是有人惡意登陸了唸白的賬號,咳……”

他拍了拍桌子:“總之,此事和唸白沒有關係,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對她的惡意中傷。”

鄧崎轉而看白梔:“還有你,白經理,平日裡你言行過於出格,這不是一個客房部經理該有的素質。”

會議室中無人說話。

沒有人想到,白梔竟然敢下犯上。

而白梔也沒有想到鄧崎如此不講道理,為了維護林唸白,竟然昏庸到連這種理由都編的出。

直接硬洗,顛倒黑白啊?

還真有你的。

白梔平靜地問:“那依照鄧總的觀念,當有人想打我的時候,我就該站著捱打?這算什麼道理?”

鄧崎一愣,花了好久才說:“現在不是有人要打你的問題,是你的言行——”

林唸白咬唇,口紅被她蹭掉了一個角。

會議室裡,雖然無人說話,但暗潮湧動,猶如深海下的巨波。

“既然鄧總說林經理的賬號被盜了,那就報警吧,賬號事關我們公司隱私,萬一有重要資料被對手公司截獲了該怎麼辦?”白梔冷靜分析,“或者向世嘉公司遞交申請書,查IP地址,查近幾日所有的登陸資訊源——”

“不用這樣麻煩,”林唸白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急切打斷她的話,她勉強笑了笑,“我不想追究。”

“這事不是林經理追不追究的問題,”白梔淡然開口,“因保管賬號不慎而洩露公司檔案的話,也要受到處罰。”

林唸白只是搖頭,說不出話了。

事到如今,會議室裡的人哪裡有看不明白的?

分明是鄧崎為了維護林唸白,連這種謊都撒。

趙青山在擦汗,他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往自己的座椅上後仰。

“這事以後再談,”鄧崎面子上掛不住,也不好再繼續洗白林唸白,轉移話題,“第四季度馬上就要結束……”

白梔坐在自己位子上,忽然察覺到冷冷目光,她回看,看到沉著臉的林唸白。

一個冒牌貨而已。

白梔收回視線,低頭看資料。

散會後,趙青山幾步跟上白梔,小聲提醒:“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鄧總如此維護林唸白?”

白梔說:“麻煩您說快點,我趕時間。”

“林唸白是君白的大小姐,就這麼一個原因,”趙青山壓低聲音,“咱們君白總裁名叫白錦寧,這個你應該知道吧?當初鄧總落魄的時候,是白總裁拉了他一把。這麼多年來,鄧總一直念著白總裁的恩情,林唸白是白總裁的獨女,他可不得湧泉相報?他不是偏愛林唸白,是在報恩啊!”

白梔應了一聲:“嗯。”

“所以啊,勸你別和林唸白起爭執了,”趙青山說,“咱們惹不起大小姐啊,哪天要是大小姐真惱了,回去和爸媽一抱怨——”

白梔聳聳肩:“那我也回家和我爸媽抱怨。”

趙青山盯著她,難以置信地嘆氣:“我還真沒見過你這麼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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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客房部清閒,白梔得以不用再加班,早早下班休息。

她的計劃很美好,在漂亮的書房沙發上看漫畫和小說,或者去找找有沒有其他不帶遮蔽詞的網站落腳。

誰知剛到書房,就看見坐在桌前的顧維安。

白梔:“……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顧維安頭也不抬:“請這個蹦蹦跳跳的小兔崽子順手把門關上,謝謝。”

白梔抗議:“你再叫我兔崽子,我就當別人的面叫你老瘋狗。”

顧維安抬頭。

鏡片的一半反射著燈光,另一半下是他濃暗色的眼睛。

顧維安眼尾微微上翹,很亮,不笑時也像帶笑,笑時更是迷人。

當初讓白梔一見鍾情的一雙眼睛,再見幾次仍舊驚豔。

只是現在。白梔讀不懂他的心思。

白梔微微抬高下巴。

顧維安低頭,嗓音清淡:“隨你。”

油鹽不進的老變態。

白梔啪唧摔門而出。

恰好好友廖一可在此時分享自己甜甜的crush——一個她無意間在市圖書館遇到的氣質美男,據推測應當是個純情男大學生。

每一字一詞都要冒出來粉紅色的泡泡。

廖一可:「今天在圖書館和小哥哥對上眼了!」

廖一可:「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鐘,他耳垂紅了!」

廖一可:「嗚嗚嗚他好乾淨好可愛」

白梔批判:「戀愛的酸臭味」

白梔:「哼」

廖一可:「哈哈哈火氣這麼大,顧維安沒給你滅滅火啊?」

白梔:「他又不是滅火器」

廖一可:「所以,你們結婚這麼久了,難道現在還是分房睡?」

白梔:「嗯呢」

廖一可回了個點點點。

廖一可:「暴殄天物!」

廖一可:「佔著茅坑不拉屎」

白梔:「請禮貌用語」

廖一可:「君何故據茅廁而不出三急也?」

白梔言簡意駭:「疼」

廖一可:「別說了」

廖一可:「純情少女聽不懂,純情少女檸檬了」

表示被酸到的廖一可再度批評了白梔“擁寶而不自知”這件事,下線了。

白梔嘆口氣,還沒有趴到桌上,就看到手機上白錦寧發來的今日計劃。

白錦寧:「為顧維安送一份夜宵,需面帶微笑,語氣溫柔」

白錦寧:「限時三小時內完成,金錢獎勵翻倍,需錄音訊(送湯過程,總時長不得低於五分鐘)為證」

顧維安晚上慣常會喝三鮮羹,這個奇怪的習慣從白梔剛認識他時一直持續到現在。

白梔十指不沾陽春水,自然不會親自下廚房做;白錦寧知道這點,也只是讓她去送。

等估摸著快到顧維安吃夜宵的時間,白梔下樓去廚房找阿姨,冷不丁與夏雅之打個照面,愣了一下。

夏雅之笑著解釋:“先生讓我送一份檔案。”

白梔腹誹,顧維安真不愧是個工作狂魔。

她沒有去打擾夏雅之,牢記自己的目標,徑直去廚房。

恰好三鮮羹做好了,阿姨問白梔:“小姐,需要給您盛一碗嗎?”

白梔聞著那誘人的香味,最終還是遺憾地拒絕:“算了。”

馬無夜草而不肥。

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從去廚房拿湯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啟手機的錄製按鈕,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走到書房門口時,門沒有關緊,她聽見顧維安的聲音:“……顧萬生和寧元峰異想天開,以為拉攏了那些人就能阻止我進董事會,明天投票表決——誰在外面?”

白梔說:“我。”

察覺到自己語氣衝了點,擔心錄的音訊不過關,她又補充:“白梔。”

下一瞬,夏雅之開啟了門,他側身讓白梔進去,一眼看到她端著的三鮮羹,笑眯眯:“白小姐對先生真用心呢,深夜不睡,陪先生熬夜,現在還來親自送湯。”

白梔:“……”

我不是我沒有我純粹是為了錢。

顧維安站在落地窗前,襯衫齊整,看著她。

抿著唇,居高臨下,沒有絲毫笑容。

白梔沒見過他這種表情,稍稍恍惚。

他平時和夏雅之談工作就這種狀態嗎?

的確……有點兇。

思考音訊還在錄製中,她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端著湯朝顧維安走過去。

而夏雅之,似是嗅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微微皺眉,又搖了搖頭。

白梔小心翼翼地端著湯過去。

顧維安看著她慢慢走向自己——或許是怕湯撒了,她腳步細微而小心(實際上是在拖時間)。

她右側的頰邊其實有一個小小的酒窩,只是很不明顯。

現在,那個酒窩露出了一點點。

他曾在夜裡親吻過這半個小酒窩,舔過盛在酒窩中、她的淚水。

顧維安喉結微動:“怎麼了?”

“顧維安,”白梔將湯輕輕地擺在他面前,溫柔地問,“看到這碗湯了嗎?”

頓了頓,顧維安笑:“勞煩白小姐為我送湯,我真是受寵若驚——”

五分鐘到了。

白梔停止錄製,鬆了口氣。

她哼了一聲,迅速端起那個放在他面前的碗,用力倒入旁側的垃圾桶中,擲地有聲:“寧願倒掉也不給你喝!”

顧維安:“……”

夏雅之:“……”

在這種寂靜中,夏雅之忽然開口:“等等。”

他從白梔手中拿走碗,仔細看著裡面還殘餘的一點飯渣,表情逐漸嚴肅起來:“先生,這湯裡面放了很多幹百合的粉末。”

白梔:“啊?”

顧維安沒有訝然,似乎對“夜宵中被摻入致敏物質”這件事並不感到意外。

白梔怔怔地看他。

顧維安此刻的表情就像已經經歷了很多次,早就麻木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鋼筆,捏在掌中:“老東西,爪子伸這麼長。”

“碾成碎末,輕易瞧不出來,只剩下一點點氣味,”夏雅之仔細嗅了嗅,面色漸漸凝重,“先生,倘若您剛剛喝上一口,恐怕就不能出席明天的董事會了。”

白梔:“……這麼嚴重嗎?”

“自打當年那次病後,先生就對百合嚴重過敏,別說食用了,哪怕是觸碰都不行,”夏雅之認真看她,“白小姐,方才放下湯的時候,您一定也聞到百合的氣味了吧?所以您才會變了臉色,直接把湯倒掉。”

白梔:“……我沒有。”

顧維安把玩著一柄鋼筆,若有所思地看她。

“這時候您就不要再謙虛了,”夏雅之動容開口,“最近先生事務繁忙,您是不是不想讓先生為此憂心?您是不是早就發現了有人對先生不利?即使發現湯裡有人放百合也不說,只是裝作兇惡的模樣來倒掉,寧願損傷自己在先生心目中的形象,也要保護好先生。”

白梔:“……啊?……是這樣嗎?”

在夏雅之心目中,她這麼聰明機智且偉大的嗎?

顧維安手中的鋼筆在轉,隔著鏡片,他濃暗的眼睛似無法看破的森林迷霧。

“明日的會議對先生而言十分重要……若不是您,先生只怕——”夏雅之笑著哽咽,“太太,我衷心為先生有您這樣的妻子而感到開心。”

白梔:“……”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她完全找不到頭緒,只是茫然地看向顧維安。

顧維安放下手中的鋼筆。

啪。

鋼筆穩穩停在桌面上。

“梔子,”顧維安摘下眼鏡,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清明透徹,他輕聲開口,“謝謝你。”

白梔:“……”

她怎麼感覺,現在顧維安看她的眼神有點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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