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藏花>第十四章 武龍圖者

藏花 第十四章 武龍圖者

作者:米雅

第十四章 武龍圖者

花生從滿堂嬌逃竄出來,並沒有直接回慶豐園,而是打著馬兒出了城。

城外有一條叫做河,叫做西河,花生想去西河邊轉轉。

西河邊正在修壩,有不少河工*著腿辛勤的挖泥,難得天氣好,河邊的山坡又是個曬太陽的好地方,眼下雲集有不少垂髫童子白髮老者,曬著太陽睡午覺, 太陽是金色的,陽光照在河面上,河面泛起金色光芒,山坡上的草地黃澄澄的,不需躺上去,單單看一眼已經覺得暖和的要命。

花生信手扯了根荒草叼在嘴裡,倒揹著雙手,慢吞吞的在前邊走,朝恩和奉恩跟在身後不遠的地方,嘰嘰咕咕的低聲議論。

“大小姐這個樣子好像老爺。”

“瞎說,大小姐哪有老爺肥壯。”

“我是說她神態舉止。”

“那倒是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朝恩氣得笑出來,掐了奉恩一把,“越發的沒個原形,大小姐也還罷了,要是老爺知道你說他是老鼠,怕不生撕了你。”

奉恩吃吃的笑,“只要姐姐不說,誰會知道。。。”

朝恩無奈的嘆氣,伸出修長手指點了奉恩額頭一記,“我就是太寵愛你,讓你越來越不曉得天高地厚,將來遲早有你苦頭吃的。”

奉恩笑眯眯的拉住朝恩的手,“姐姐,你不捨得我吃苦的,我們是一母所出的雙生姐妹,姊妹連心,我若是吃苦,你斷也逃不過去。”

朝恩又嘆了口氣,“我這是哪輩子做的孽障,攤上你這麼個妹妹。”

話是這麼說,神情卻是又寵愛又憐惜的,一看就知道是疼這個孽障妹妹疼到骨子裡邊去。

奉恩自在的拉著朝恩的手,小小的腦袋來回轉動,望著前邊心不在焉學老爺踱步的花生,突然奇想的問道:“朝恩,你猜大小姐這會兒在想什麼?”

朝恩想了想,說道:“估計多半和王管賬的有關。”

“我看也是,良心說,那個水柔波姑娘,姿色真是不俗啊,談吐氣質也是上佳,就算嫁進宮去做王妃都綽綽有餘,居然對王管賬的恁痴心。”

“王管賬的也不賴啊。”

奉恩撇了撇嘴,“沒看出他有什麼不賴的,頂多不過比園子裡其他男子齊整一點,乾淨一點,秀氣一點,高挑一點,聰明一點,哎呀,”她一拍腦袋,“這樣說起來,他似乎還真的是個不錯的人呢。”

朝恩笑了笑,“那是當然的,不然大小姐怎麼會動心?”

奉恩吃吃的笑,眼波流轉之間十足像只意欲偷雞的小狐狸,“姐姐,你猜大小姐要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對王管賬的動心了?”

朝恩笑道:“我猜她已經發現了,要不然她做什麼扣留王管賬的遞給水柔波姑娘的情信?”

“倒也是,”小姑娘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頗是有些摩拳擦掌,“姐姐,你猜王管賬的那封情信,都寫了什麼內容,不曉得能看不能看的?”

朝恩瞪了奉恩一眼,知道她小小的鬼心思裡轉悠的念頭,是打算去慫恿大小姐私拆王動的書信瞧個究竟,當下沉下臉道:“胡鬧也要有分寸,大小姐平時好說話,真要發起火連老爺都怕她,屆時她下狠手修理你,可別怪我不替你求情。”

奉恩乾笑了兩聲,訕訕的說道:“知道了。。。。”

就在這時前邊走著的花生突然一回頭,瞪著兩人,“鬼鬼祟祟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朝恩慌忙賠笑道:“大小姐走得累了,想喝水麼,奴婢這就去給你找。”

花生揮了揮手,“我不渴,不想喝水。”

“那大小姐想要什麼?”

花生沒作聲,雪白的小臉蛋似乎是寫滿了煩惱,“朝恩,我問你,姓王的寫給水柔波姑娘那封書信,裡邊都是什麼內容?”

奉恩眼前登時大亮,朝恩卻是苦笑。

她年紀比花生大一歲,七八歲上又給老爺送到滄州習武,見過不少江湖人,雖說能力未必有花生強悍,心性卻比花生要老道,此際情知大小姐是想要私拆信件卻又覺著於理不合,就想自己推她一把,這點彆扭的小女兒心思,她猜測得到,卻不知道自己當不當推她這一把,畢竟事關王管賬的兒女私情,萬一信件裡邊寫了何種肉麻的蜜語情話,給大小姐看到,豈非是當頭痛擊?大小姐脆弱的小芳心,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是以翻來覆去的左右思量半天,竟說不出一個字。

花生等得不耐,皺著眉頭催促道:“朝恩,我在問你話呢。”

朝恩笑容益發的苦,只得老實的說道:“大小姐,奴婢不知道。”

奉恩卻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也沒有朝恩想的周全,忍不住就說道:“拆開信件看過不就曉得了。”

這話正中花生下懷,事實上,自打滿堂嬌出來,一路出城途中,她小小的腦袋就一直在想姓王的究竟寫了何種內容給水柔波姑娘,若不是朝恩奉恩跟在後邊,一早就拆開來看個究竟了。

好不容易忍到西河邊上,西河開闊的景色讓她心思一寬,勉強丟了那念頭,結果奉恩在後邊竊竊私語的議論又挑起她的好奇心,聽到奉恩有意要慫恿她私拆信件,心下高興的要命,正想順水推舟做人情,沒想到可惡的朝恩卻又把奉恩一棍子打了回去。

迫不得已,大小姐只好主動發問。

尚喜朝恩雖然是個榆木疙瘩不懂得察言觀色,奉恩卻是個伶俐人,當下就接了她的話頭,不過大小姐究竟是知書達理的好閨女,私拆信件這種事,總還是讓她心裡有點子不安。

“這樣不好吧,有點不尊重姓王的。”

奉恩理直氣壯的說道:“有什麼不尊重的,大小姐,王管賬的虧欠我們一大筆銀子,他眼下是賣身給慶豐園做長工,不要說私拆他一封書信,你就是半夜摸上閣間*他。。。。”

朝恩氣得打了奉恩一巴掌,“胡言亂語什麼呢,沒規矩的東西,給老爺知道你教唆大小姐使壞*人,怕不當場把你砍成一百二十段喂毛驢?”

奉恩捱了一巴掌,乾笑了兩聲,也覺著是有點過分了,遂不敢再吭聲。

花生大小姐那廂卻壓根兒都沒聽到朝恩說話,自顧自的已經摸出書信迫不及待撕破封皮,猴急的樣子,連奉恩都有點看不下去。

“大小姐你下手輕一些,別把信囊撕壞了。”

花生才不管她,抽出書信內容展開,只見上邊端端正正寫著四句詩:露濃山氣冷,風急蟬聲哀;鳥擊初移樹,魚塞欲隱雷。

反反覆覆翻來覆去看過無數遍,雖然有些不明所以,心裡還是沒來由的高興,無他,這書信看來分明不像是情書。

九成九是姓王的也發現自己不是水柔波姑娘要找的人,於是寫了書信拒絕她。

一定是這樣了。

花生大是高興,挺直了腰身抬起胸膛,“朝恩奉恩,我們回家。”

兩個多嘴的奴婢聞言都有些傻眼,不明白前一刻分明還枯萎如一朵失水小花的大小姐為何後一刻復又活蹦亂跳如出水活魚,不過兩人隨即又明白:多半是王管賬的信件啥情話也沒寫。

“大小姐,王管賬的都寫了什麼內容給水柔波姑娘?”

花生面色一沉,板著臉道:“打探別人信件內容本身是很不道義的事。”

奉恩氣得笑出來,“打探別人信件不道義,那私拆。。。。”

朝恩趕緊矇住奉恩那張生事的嘴,笑著說道:“可不是麼,大小姐,我們回家。”

但就在這個時候,天方傳來一聲清冽的嘯聲,如鷹唳九霄,盤旋而下,這嘯聲一經響起,原先在水道忙碌的河工突然齊齊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花生三人所在方位襲來,領頭那人身高七尺有餘,奔跑速度快如羚羊,眨眼之間距離三人已經不足三丈。

眾人行動敏捷異常,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一看就知道是久經訓練的精銳。

花生背對住眾人沒有看到,朝恩和奉恩卻看得真切,片刻的錯愕之後,同時面色大變,知道遭遇歹徒,“大小姐快跑!”

上前一左一右夾住花生,掉頭狂奔。

花生給兩人拖得跌跌撞撞的,莫名其妙的瞪住兩人,“幹什麼?”

“後邊有人想抓你!”

大小姐打了突,猛的一機靈,下意識回頭看,就見著跑在最前邊一個高大魁偉的漢子,站在她後方不足十步遠處,舉著一隻小小的*,微微眯著眼,腮幫鼓起,略一用力,一支五寸見方的*就破空襲來,直取花生面門!

花生呆住了,眼看著那箭頭越來越近,卻如木雞樣立在原處,渾身發軟,也不曉得躲閃,等朝恩覺著不對回頭看時,*已經近在咫尺。

朝恩驚得面如土色,那*的箭頭在陽光照射之下碧瑩瑩的生光,分明是淬了劇毒的!

“大小姐!”

她用力想要推倒花生,竟沒有推動,花生右邊站著的奉恩正緊緊把著她呢。

“我的天哪!”

她驚恐的閉上眼,不敢看花生中箭的慘狀!

“我的娘啊!”

花生也驚恐的閉上眼,不敢看自己中箭的慘狀!

關鍵的時候,耳畔傳來一聲脆響,一陣冷風掃動,衣袂聲起,就覺著眼前憑空多出一面屏障,穩穩擋在了自己身前。

這屏障還會說話,聲音雖然冷淡,卻有隱藏不住的怒意,“千錘百煉的武衛輕騎,十二衛上將首營,本朝最驍勇善戰的精銳,光天化日之下以眾欺寡追擊弱質女流,不覺得丟臉麼?”

花生一顆小心肝幾乎要從口中跳出來,我的神,佛祖菩薩觀世音,那是裘太平的聲音!

慌忙睜開眼,面前站著的人,不是失蹤多日的裘太平還能是誰?

頓時覺著好生委屈,也忘記了害怕,哇啦哇啦大聲哭出來,撲將上去抱住裘太平的後腰,“裘太平裘太平,你都跑去哪裡了,我到處找你不到。”

小小頭顱來回擺動,眼淚鼻涕悉數擦在他衣衫上。

裘太平拍了拍她扣在自己身前的手,“我有事離開了一陣子。”

花生嗯了一聲,又迫不及待的問道:“那封書信到底是不是你寫給我的?”

裘太平沉吟了陣,柔聲說道:“這件事我稍後再跟你解釋,你先鬆開我,和朝恩奉恩到後邊站著,拳腳無眼,我不想你受傷。”

花生溫順的點了點頭,這才鬆開抱住裘太平的雙手,由著面如土色的朝恩奉恩兩姐妹架到旁邊一個小山包後邊藏好身子。

奉恩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姐姐,一會兒打起來我可不可以去幫忙?”

朝恩瞪了她一眼,嚴厲的說道:“你的責任是看好大小姐!”

奉恩扁了扁嘴,沒敢再做聲,百無聊賴掃射那群歹人,突然眼睛發直,咂嘴讚歎道:“領頭那漢子長得可真是不賴。”

那漢子有一雙鋒利的鷹眸,堅毅方正的臉宛如刀削,鼻樑挺直,劍眉星目,雖然是粗布衣衫,卻藏不住渾然的威嚴和剛陽之氣。

奉恩長聲嘆息,“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做賊的佳人漢子並不知道奉恩的感嘆,只沉靜注視裘太平,字斟句酌道:“武衛營行事,不需龍圖大人置喙,大人若是不想牽連無辜,最好牢記家主的訓誡,你和公子一日不離開雍州,藏家就一日不得太平,你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裘太平沉吟了陣,沉沉說道:“知道了,三日之內,我和公子自會離開,你們散去吧,以後不可再到藏家生事端。”

漢子抱拳道:“如此是最好,希望大人言而有信,我等先行告退,今日驚擾不敬之處,還請大人海涵,”他遲疑了陣,又說道,“去年冬天的事,也請大人見諒。”

裘太平沒作聲,半晌才淡淡說道:“陳年舊事,一早忘記了,難得大人還記在心上。”

漢子苦笑,旋即又打起精神,笑著說道:“久聞大人拳法精妙,得空也很想要討教兩招。”

裘太平笑了笑,“日後有機會的。”

又客套了兩句,漢子才領了眾人散去,裘太平出了會神,這才轉過身,走到土包跟前,柔聲對花生說道:“累得大小姐受驚,小人罪該萬死。”

花生搖頭,“沒有,”她耷拉著腦袋,兩隻小手的食指對在一起,聲音比蚊子叫還要微弱,“那封書信。。。。”

裘太平笑了笑,沉吟片刻,溫言說道:“是我寫的,但是那日夜間我有事沒能去成,結果給歹人鑽了空子。”

大小姐登時樂得一蹦三丈高,臉頰紅撲撲的,心裡美滋滋的,激動不已的說道:“我就知道是你寫的,我就知道!”

暗想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姓王的沒有寫情書給水柔波姑娘,裘太平卻寫了情書給我!

高興,真是高興!

至於哪件事讓她更高興,嗯,她也不知道,或者說,她還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