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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花 第十七章 正筋骨者

作者:米雅

第十七章 正筋骨者

這一夜花生提著長劍一路追殺王動到天亮,最終成功將姓王的攆到慶豐園的後院,飛起一腳踢進豬圈,由得三隻黑豬追逐著他熱情嬉戲,自己拍拍手掌,宛如一隻戰勝的小公雞一般得意洋洋的走了。

她當然不可能殺王動,但卻又不是因為她捨不得,依花生的想法,這下流種子生來就是天朝的最大禍害,死一千遍都不足以平民憤,但她卻不能殺他:她要是殺了他,裘太平定會難過萬分的吧。

花生不知道王動是什麼時候從豬圈解脫出來的,反正她大獲全勝之下,心裡十分高興,回到四樓自家閨房,胡亂梳洗了下,就倒頭睡下了。

這一覺睡的異常香甜,一直到當天下午才醒轉,朝恩伺候她吃過早飯兼午飯,大小姐伸展個懶腰,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兒,酒足飯飽之際,猛不丁的想到一個問題,“裘太平和裴庭御呢?”

朝恩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等你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

花生撓了撓頭,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恨恨說道:“都是姓王的害的,原本好端端的在和兩人說話,給他一攪和。。。”又問朝恩道,“他們人呢?”

朝恩苦笑道:“裴大人昨天夜間就走了,裘爺是早晨走的。”

花生驚跳起來,結結巴巴道:“裘,裘太平他走了?”

朝恩點了點頭,“是,彼時大小姐剛剛躺下,王管賬的從豬圈裡出來,說你折騰一晚上也累得狠,不許驚動你,悄沒聲兒就把裘爺送走了。”

花生急得滿額頭的汗珠,“爹爹呢,怎不見他攔住裘太平?”

“老爺這會兒還在司馬官邸和高大人敘舊,都沒回慶豐園,又怎麼攔得住裘爺?”

花生沮喪之極,一頭栽倒在床榻上,鑽進被窩深處,嗚嗚的叫道:“我怎麼辦,他人又走了,我有好多話都還沒跟他說。”

朝恩抿嘴微笑,從衣袖裡摸出一封信,走到花生跟前,隔著繡被推了她一把,將信塞進她手裡,“裘爺臨走時候,留給你一封信。”

花生打了突,慌手慌腳扯落頭上的繡被,“都寫了什麼?”

朝恩笑道:“你開啟看不就曉得了。”

大小姐想想也是,連忙拆開信件,就見上邊寫著一行字,遒勁有力:大小姐若是有事聯絡我,可以去找王動。

落款寫著太平兩字,讓花生沒來由的覺著好生親切。

“王動呢?”

朝恩瞪大了眼,故作驚訝的說道:“大小姐,你注意到沒,這還是你頭一次正經稱呼王管賬的,”裝模作樣的跑到視窗張望了一陣,“奇怪了,今天太陽沒打西邊出來啊。”

花生氣得笑出來,狠狠敲了朝恩額頭一記,小心翼翼收起裘太平的信件,藏在床榻邊上的八珍盒裡邊,瞥到跟前好似少了一個人,“奉恩呢?”

朝恩長聲嘆了口氣,“在西河邊上莊鬱呢。”

花生有些不解,“什麼莊鬱?”

朝恩無可奈何的說道:“你忘記了?從前老爺看莊子的書,讀得入神,百事不理,老太太就說他莊鬱了。”

花生一拍腦袋,“是有這回事,怎麼,奉恩也開始看莊子了?”

朝恩苦笑,“最可怕就在這裡,奉恩的功力比老爺高得多,她不看莊子已經可以入神,百事不理,連老爺都叫不動她。”

花生覺著事態有點嚴重了,小丫頭一向尊重老爹,如今居然連老爹都說不聽她了,問道:“她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中邪了?”

朝恩嘆了口氣,“我倒寧願她是中邪了,找個神婆驅驅鬼就可好返,可是她偏又不是中邪,是看上了那個叫裴庭御的長安人。”

花生奇道:“那有什麼難的,叫老爺去找姓裴的提親不就得了。”

朝恩無言的苦笑,“大小姐,你知道裴庭御是誰?”

“他是誰?”

朝恩塌著肩膀,無可奈何的說道:“裘爺說了,裴庭御大人是本朝尚書左僕射裴寂大人的小公子,這樣的人物,配大小姐你都綽綽有餘的了,又怎麼看得上奉恩一個丫頭片子?”

花生呆住,沉吟半晌,笑容飄忽的說道:“門當戶對,當真是那麼重要的?”

朝恩苦笑道:“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說重要不重要?”

花生眼中波光閃爍,盈盈如水,出了會神,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是的呀,原本也應該是這樣才對的。。。”

隨即又打起精神,問道,“姓王的呢?不會也莊鬱了吧,今天上工沒有?”

朝恩勉強笑道:“王管賬倒是沒莊鬱,可是也沒上工,他早先在豬圈給一頭黑豬踢翻,踩到了腰骨子,我已經差人去請大夫來診治。”

花生眨了眨眼,不知怎麼的突然有些內疚,男子的腰骨要是折壞了,是會有諸多後患的,“傷得重不重?”

說著已經自動自發出了門,準備爬到五樓去探望他。

朝恩跟在她後邊,“外皮是沒有破損,但是椎骨好似是有點錯位,他也真是不走運,踩他那頭黑豬是咱們所有公豬裡最肥碩的神武將軍,毛重三百多斤,豬腿比他大腿還要粗壯,一腳下去,慢說王管賬的文人身子原本就單薄,即便是咱園子裡頂彪悍的瓦工王大光怕也是吃不消的。”

花生心下越發的內疚,“請了哪個大夫診治?”

“請的是回春堂的坐診大夫徐錫山大人。”

花生免不得有些肉痛,“徐錫山是天朝最有名的筋骨醫生,治理跌打損傷最是在行,為天朝醫者翹楚,不過我聽說他出診費用也是不一般的高。”

朝恩點了點頭,“是啊,光是請動他老人家上門就花了五百兩銀子。”

花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倒抽一口冷氣,旋即迴轉身,大睜著眼,怒道:“什麼?五百兩,怎麼會這麼貴?那個姓徐的想錢想瘋了!他為什麼不去搶!是誰讓請他的?”

朝恩謹慎的後退兩步,“王管賬的受傷,我跑去司馬官邸問老爺主張,老爺就說請徐大夫來診治,徐大夫是天朝名醫,光是出診費用就要五百兩,還得有專門的轎子去接他,診金另計,湯藥除外,這些我都和老爺說過,老爺說不打緊,只管請。”

花生就覺著眼前一黑,身子搖晃了好幾下,險些從樓梯上栽倒,慌忙伸手扶住扶手,顫抖著小身子說道:“不打緊,怎麼會不打緊!”又忍不住遷怒於人,叉著腰身修理朝恩,“爹爹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了不成!這麼貴的醫生你也捨得請!你是嫌棄慶豐園銀子太多沒地方花銷還是怎麼的?扣你這個月的工錢!”

越想越是生氣,一揮手道:“把那老太爺給我送回去,五百兩銀子要回來,這病我不看了,姓王的直接抬出去丟掉。”

朝恩苦笑,吶吶的說道:“大小姐,王管賬的還欠咱們銀子呢,又是裘爺的兄弟。。。”

一句話切中要害,戳得花生如洩氣皮球,長聲嘆了口氣道:“禍害,簡直是禍害,我當初就不該揀他回來,真是貪小便宜吃大虧,揀到芝麻丟了西瓜。”

朝恩笑著說道:“木已成舟,再後悔也是枉然,大小姐要往好處看。”

花生一屁股坐在五樓的木梯子上,絕望的嘆氣道:“看不到好處了,姓王的黑雲罩頂,凡是沾染上他的人都會倒大黴,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還落不到好名聲,大小姐我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朝恩忍了又忍才沒笑出來,正待要出言安慰她兩句,聽到旁邊王動居住的小閣間傳來說話聲,“公子今次還算幸運,並沒有傷到舊疾,只得兩節椎骨錯位,老夫已經接回原處,再調養三兩個月應該就沒有大礙了。”

花生也聽到這一句,不由倒豎起兩隻耳朵,姓王的腰間有舊疾?

又聽到王動說道:“一點點小傷就勞動徐大人親自出診,實在是過意不去,”他頓了頓,似是覺著不便開口,但是終究又忍不住,問道,“主爺身子如何?”

花生心下一抖,不由自主四足著地,爬到了王動小閣間的門口,將耳朵貼在門縫上。

姓王的口中的主爺是誰,保不準今天能聽出一貓兒來歷。

就聽見徐錫山輕聲嘆了口氣,“聽柔波講,精神雖然還好,身子可當真是不行了,前陣子還吐血不止,又不許我去診治,唉,不說也罷。。。”

王動沒再做聲,屋子裡靜悄悄的。

花生眼珠滴溜溜亂轉,滿堂嬌那個水柔波姑娘認識王動的主爺?

看來得空要再去找她敘敘舊。

當然,花生打死也不會承認,這是因為她對王動私事好奇的緣故。

過了一會兒,又聽見徐錫山道:“慶豐園的掌櫃藏爺是個明白人,但是少掌櫃大小姐卻好似很貪財的樣子,如今她做主事,你身邊沒有銀兩,估計得不到她好臉色,這裡有五萬兩銀票,你先拿著用,不夠再問我取。”

朝恩聽得差點笑出來,瞥見花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牙齒咬得吱吱作響,顯然是羞憤得要命,到口的笑意也慌忙忍住,只可憐她想笑不敢笑,小小身子不住顫抖,真是辛苦萬分。

王動卻笑,“不用,大小姐雖然貪財,心腸卻是好的。”

徐錫山似是有些驚訝,“難得公子會主動讚賞人。”

花生沒作聲,心下某個柔軟的地方沒來由的微微一顫。

朝恩低聲說道:“王管賬的有一雙慧眼,看得出大小姐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大刺刺的外表底下,有一顆小兔子心肝。”

花生瞪了她一眼,雖然沒作聲,瞳仁深處卻有光彩閃爍。

又聽到徐錫山說道:“裴家派人到雍州生是非的事,主爺業已獲知。”

王動摒住呼吸,問道:“他怎麼說?”

徐錫山沉吟了陣,慢慢說道:“遠走他方,徐圖良策。”

王動激烈的說道:“我不!”

徐錫山笑了笑,“主爺說了,就知道你會拒絕,所以他特別捎帶了句話給你。”

“什麼話?”

“他說讓你去豫州一趟,幫他找一個人。”

王動一口回絕,“找人的事,讓裘太平去。”

徐錫山苦勸他道:“裘太平已經出了雍州,不知去向,主爺的身子卻是一日不如一日,拖延的越久,就越是難以好返。”

王動沒作聲,沉吟良久,問道:“他要我去豫州找誰?”

“這個人姓萬,叫萬延壽,他手上有一張藥單,主爺去年喝那杯毒酒,就是依照那張藥單配置的,你去找這個人,不管用什麼辦法,務必要將藥單取來,有了藥單,我才能依照單子配置解藥。”

王動道:“這種事叫你去不是更合適,我即便拿到藥單也看不出所以然。”

徐錫山笑了笑,輕輕說道:“話是這麼說,但那杯毒酒,主爺是因為你才喝的。”

一句話堵塞得王動心口一窒,霎時無言,末了低聲說道:“我怕我走了,主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徐錫山一針見血的說道:“目前的處境而言,主爺真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留在雍州也是枉然。”

王動沒作聲,半晌,咬了咬牙,痛聲說道:“好,我明日就去豫州。”

“那倒也不急,等你身上傷勢好轉。。。”

王動打斷他說話,“你也說了,主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怕他等不起。”

徐錫山沉吟了陣,說道:“也好,我多開兩幀藥膏給你路上用。”

花生心下咚咚的一跳,姓王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