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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花 番外之一:明明如月

作者:米雅

番外之一:明明如月

藏家在雍州城郊的鄉下有一處小別院,叫做綠水別院,靠著吳山,小院落不大,堪堪三進三出,青磚紅瓦,綠樹成蔭,很是幽靜,每年的六七月份,雍州城內流金似火,熱得人恨不得扒下一層皮,綠水別院卻十分涼爽,是個避暑的好地方,所以每年的六七月份,藏老爺都會帶著妻女到此間消暑,小住個把月。

花生十二歲這年,夏天來的格外的早,才只五月份上就熱得讓人受不了,黃狗天天在街上吐舌頭,知了叫得人要煩躁,老太太幾次三番要求老爺帶著一家子到鄉下消暑去,老爺給她吵得沒有辦法,又找不到合適的管事看顧園子,只得讓兩人先去,自己隨後就來。

老太太捨不得丟下老爺一個人在城裡受苦,又主動要求留下來陪伴老爺熬熱,於是五月消夏之旅,就只得十二歲的大小姐獨自一人上路。

這是一個知了鳴叫,空氣之中散發芬芳的五月早晨,大小姐坐著馬車,在微暖的晨風之中出了城門,在官道上行了半個時辰,再拐進一條長長的青石板路,車輪咂咂做響,石板路兩旁盛開的野花香氣馥郁,深刻印在她年少的記憶裡,此後很多年的午夜夢迴之中,這香氣始終在她鼻間縈繞,經久不散。

馬車駛到綠水別院,大小姐跳下車子,打發家丁們回城,自己推開小院大門入內,轉過前庭,來到後院,桂花樹下,有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正低頭掃地,讓她十分驚訝。

老爺喜歡清淨,綠水別院只得一個雜工清掃院子,一個廚娘打理三餐,一個丫鬟清洗衣衫,此外再沒有別的人,這少年是從哪兒來的?

她正自納罕著,那少年人聽到輕巧的腳步聲,抬頭來看,見著花生,不慌不忙的笑,“是藏家的大小姐麼?”

花生眨了眨眼,她發現這年輕人五官雖說是平常,卻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襯著濃密的劍眉,分外的好看,讓人油然的想要親近,“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人垂首道:“小人叫做於永澤,是於二叔的外侄。”

院子裡做雜工的那人好似是姓於的吧?

“你怎麼會在這裡?其他人呢?”

於永澤趨前兩步,恭敬立在花生側邊,“二叔前天上山打獵傷了腿腳,眼下正在家裡修養著,五嬸嬸正給他做早飯,小水姑娘家裡媽媽生了病,她昨夜回去探視,言明瞭是今天中午回來。”

五嬸嬸是做飯的廚娘,小水是清洗衣衫的丫鬟。

花生哦了聲,不疑有他的打了個哈欠,為了趕在日頭上天之前到綠水別院,她今天起得異常的早,如今趁著涼風,免不得有了幾分睡意,正好桂花樹旁有個葡萄架,架下一張石凳, 寬寬的看著就可人意,這當口上邊剛好鋪展有薄薄的草蓆子,外加一隻小小枕頭,想來多半是姓於的少年昨夜睡覺的地方,滿架的葉子舒展開,投下朵朵綠蔭,看起來就舒服得要命,花生不待他招呼,已經自動自發走上去,脫掉足上的小鞋,躺身下去,肌膚捧著涼涼的席子,立即舒服得像只貓兒一樣叫,滿臉都是愜意和閒適,

“這裡可真是個好地方。”

於永澤微微一笑,悄聲收拾好庭院,轉身進到裡屋拿了一隻香甜的涼瓜出來,湃在井裡,就這麼眨眼功夫,花生已經睡著了,她耳畔的頭髮有些散開,小小的白玉一般的手放在腮邊,紅嫩的嘴唇半張著,那種自在的美態就好似一副畫,讓人目不轉睛。

陽光從密密的葡萄葉中穿過,如絲如縷的落在她身上,疏影斑駁,少女素衫小裙交映,清新如褪盡繁華的畫卷,滿溢的歲月靜好,流年安穩。

就是那一剎間,於永澤改變了主意。

他招了招手,於二悄無聲息從門外進來,“去,把古井那隻涼瓜扔了,另外,讓五嬸去做些清粥。”

於二怔了怔,卻見於永澤眼中寒光一閃,登時將他嚇住,“是。”

睡了大半個時辰,大小姐醒來,看到於永澤在身旁,也不詫異,懶懶的側身,仍是枕著他的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笑道:“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

於永澤笑著試探,“大小姐睡得恁沉的,難道不擔心我趁著你熟睡的時候對你意圖不軌?”

花生眯眯的笑,坐起身來拍了拍於永澤的臉頰,“你不會的。”

於永澤笑道:“為什麼?”

大小姐歪著頭,從席子底下摸出一本書,“你在讀禮記不是麼,那麼枯燥乏味的書,是人都不愛看的吧,除非他想考取功名。”

去歲聖上剛剛出了敕令,將禮記化入今科必考大經,不讀不行。

“想考取功名的人,不敢做壞事的。”

於永澤微不可見的笑,黑亮的瞳仁深處精芒輕閃,“大小姐年紀雖然小,可實在是個很細心的人呢。”

花生嬌憨的搖頭,老實說道:“不的,是那書咯著我難受,順便抽來看了一眼。”她順手翻閱書卷,“你喜歡讀這書嗎?”

於永澤苦笑,“誰喜歡讀誰就是呆子!”

“你是想要當官才讀?”

於永澤沉吟了陣,“不當官似乎沒出路呢。”

“原來是為了求出路,那你喜歡做什麼?”

於永澤怔了怔,重複道:“喜歡做什麼?”

“嗯,是人都有自己喜歡做的事。”

於永澤笑了笑,黑亮的眼睛彎起來,聲音裡卻隱隱有些哀傷:“我喜歡沒有煩惱,日子過得輕鬆明白,就好比現在,跟大小姐聊天,灑掃庭院,諸如此類。”

花生歪了歪頭,把玩著烏黑的髮梢,天真的說道:“你有煩惱麼?我就沒有煩惱,來,把你的煩惱說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