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 第九章 欲留還走
第九章 欲留還走
二月初二的夜間,花生帶著王潛趕在最後一刻進到長安,本來她想直奔大理寺取人,但是滿大街貼著的緝拿逃犯王動的告示讓她很是傻眼,“這意思就是說王動眼下已經不在大理寺了?”
小人兒耷拉著腦袋,百思不解,“怎麼會這樣,難道那下流種子突然不想死,於是逃獄了?”
王潛坐在窄小的馬車裡,手足都給花生用繩索綁得嚴嚴實實的,口中還塞著一團破布,自打沈娘將他和花生送下吳山,大小姐用金鐲子換了一輛馬車,將他捆成個肉粽子塞進去,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長安,他就一直是這待遇,期間抗爭無數次,只換來一通拳打腳踢罷了。
他哼了一聲,將臉轉到一邊,大爺也是有脾氣的人,不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廝。
花生氣得笑出來,粗魯的掏出王潛口中的破布,打了他一拳,“說話。”
王潛嘴巴幹得冒火,牙關肌肉酸脹疼痛不已,下巴因為長久的開張幾乎都要合不上了,花生那一拳正打在他心口刀傷之上,他身子本就不強,捱了趙舞嫦一刀,雖然過去將近一個月,因著欠缺調養,傷口根本都沒結痂,吃了一拳,登時鮮血大作,浸透了半邊衣衫。
他疼得面如金紙,滿臉都是細密冷汗,瞪著花生的兩眼簡直要噴火,“你,你打死我了。”
花生愣了愣,及至看到他胸前衣衫滲出的鮮血,隨即明白過來,連忙從身上摸出只藥瓶,拔開蓋子,撕開王潛中衣,將瓶中的藥粉一古腦兒灑在他身上,“你可不能死,我還指著你換王動呢。”
那藥粉是她下山的時候趁沈娘不備從她房中的藥箱之悄悄竊取來的,雖然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但既然是沈娘給聶老爺和十七置備的創藥,多半都是上等的精品,眼下給她倒出一大灘,堆在王潛傷口之上,倒也止住了出血。
王潛直著脖子喘粗氣,簡直像是在地獄裡翻滾,任由花生一雙手在他身上來回蹂躪,撕扯衣衫包裹傷口,動作粗獷豪放一如屠戶宰殺小羊。
“說啊,王動會去哪裡了?”
王潛額頭青筋暴射起,說不出有多麼的後悔,設若小時候不那麼輕視武藝,花一貓兒功夫修三兩套手腿法身法和拳法,該是多麼的好。。。。
“我怎麼會知道他去了哪裡,不過,大理寺少卿高陸是他頂要好的朋友。”
花生心下一動,又將破布塞回王潛口中,撩開簾子出去,尋了旁邊的人打聽到高陸的下處,隨後一甩鞭子抽在馬背上,直奔高陸府邸。
不消盞茶功夫,兩人一車行至高陸府邸門口,花生跳下車,也顧不得順一順宛如猴兒一般的毛髮,蓬頭垢面的就衝上去,對住一個五十幾歲的門房道:“煩請代為通報一聲,就說雍州慶豐園少掌櫃的求見高大人。”
老門房上下打量花生一陣,客氣的笑道:“對不住你,我們高大人這幾天都病著,吩咐了不見客。”
花生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低聲說道:“老人家,我真是有緊要事須得面見高大人,這件事和高大人至要好的朋友王動有關,我有上有確鑿的人證,可助王動洗脫罪名。”
老門房臉色微變,下意識掃了一眼花生背後那頂轎門和簾子都拉得嚴嚴實實的轎子,“你稍等片刻,容老奴進去通報一聲。”
老門房匆匆趕進內庭,找到正和王動閒話的高陸,“大人,門口有個自稱是雍州慶豐園少掌櫃的小姑娘,要求見你。”
高陸尚未來得及說話,那廂原本懨懨似睡心不在焉的王動卻騰的跳起五丈高,“你說誰?”
高陸驚訝得眼珠都瞪圓了,他認得王動經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此番好象尾巴著火的貓一般慌張的神情,“怎麼了?”
老門房忙道:“是雍州慶豐園。。。。。”
王動卻又不耐的揮手,“我知道她是誰,她來幹什麼?”
“說是要洗脫公子的罪名,還道她手上有確鑿的人證。”
王動呆住了,心下沒來由的百感交集,喃喃自語道:“這個小混球,她是想我脫罪想瘋了,王潛明明白白是死在我面前的,聶光和裘太平是斷不會給她作證的,她上哪裡找人證去?難不成她買通了不三不四的人替我頂罪?”
又是歡喜又是憐惜,“難道她近些日子不見蹤影,竟是背地裡找替死鬼去了?”
一顆心幾乎要從腔子裡跳出來,又是慨嘆又是無奈,又是滿足又是氣憤,“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什麼?”
高陸在旁邊看得好笑,“她人就在門外頭,你想知道何不直接問她?不必在這裡來回猜度。”
王動眼眶溼潮成一片,連著深吸好幾口氣,吩咐老門房道:“快去把她叫進來,還有她帶來的人證,也一併呈上來。”
老門房領命出去,他人才閃身不見,王家公子又後悔了得急不可待,生平第一次發現時間過得如此緩慢,而花生卻是前所未有的美妙事物,拖延一秒鐘見不到都是天大的損失。
他也顧不得其他,豁的拉開大門,準備親自出去找他。
高陸慌得連忙拉住他,“你幹什麼,不要命了麼,可別忘記你眼下正是全城通輯的逃犯。”
“管他呢。”
高陸苦笑不已,“我的天老爺,你是不怕,但是好歹替我想想,我不想做官,可也不想獲罪,要是給*的人知道我私縱且藏匿人犯。。。。”
王動心下一沉,伸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就在這當口,老門房已經快手快腳帶著花生出現在桂花樹下的月亮門邊。
他貪婪的注視著眼前那個窈窕又清瘦的小人兒,不知怎麼的突然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