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一塊蛋糕的收買
「轟隆——!!」
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伴隨著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的刺鼻白煙,像一頭徹底失控的鋼鐵怪獸,朝著長椅的方向瘋狂碾壓過來!
霍小北手裡的小勺子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輛像黑色怪獸一樣衝過來的汽車,整個人都嚇傻了。
「小鬼!」
霍行淵猛地張開雙臂,一把將長椅上那個嚇呆了的小糰子扯進懷裡。
黑色的羊絨大衣如同張開的羽翼,將霍小北小小的身體死死地裹在自己的胸膛之下。
他雙腿猛地發力,抱著孩子向側後方的花壇裡用力撲滾出去!
「砰——咔嚓!!」
就在他們滾落出去的零點一秒後,那輛失控的轎車狠狠地撞在他們剛剛坐過的長椅上。
堅硬的鐵藝長椅瞬間被撞得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屑和車窗玻璃如同暴雨般四處飛濺。
「少帥!!」
陳大山帶著幾名暗中保護的衛兵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怒吼著拔出衝鋒鎗,對著那輛轎車的駕駛室就是一頓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在繁華的霞飛路上炸響,車裡的殺手被打成了篩子,車頭冒出滾滾濃煙。
而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裡。
霍行淵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後背在剛才的翻滾中撞到了尖銳的石塊,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雙臂依然死死地鎖著懷裡的孩子。
「小鬼……」
霍行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迅速鬆開大衣,低下頭,那雙平時充滿殺氣和算計的鳳眸,此刻卻寫滿了慌亂與焦急:
「傷到哪兒沒?!」
「說話!別嚇我!是不是碰到頭了?!」
他一邊吼著,一邊用那雙因為常年握槍而布滿薄繭的大手,在霍小北的胳膊、腿上飛快地摸索著,確認他骨頭有沒有斷。
霍小北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弄得愣住了,趴在霍行淵寬闊堅硬的胸膛上,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
此時的霍行淵,頭上的禮帽早就飛了,金絲眼鏡也碎了一邊鏡片。
他的左手臂上被剛才飛濺的玻璃碎片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流出來,染紅了白色的襯衫,甚至滴落在霍小北的臉頰上。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血。
「我沒事。」
霍小北嚥了口唾沫,聲音小小的,帶上了幾分罕見的乖巧。
他看著霍行淵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壞……叔叔,你流血了。」
「你沒事就好。」
聽到孩子出聲,霍行淵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少帥!您受傷了!」
陳大山帶人衝了過來,看到霍行淵手臂上的血,嚇得臉都白了:
「快!叫醫生!把這幫刺客的屍體給我拖走剁碎了!」
「閉嘴。皮外傷,死不了。」
霍行淵冷冷地呵斥了一聲。
他單臂撐著地面坐了起來,順手將霍小北也拉了起來。
霍小北看著他流血的胳膊,咬了咬嘴脣。把手伸進背帶褲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色小手帕。
「給你。」
他把手帕遞過去,強行裝出一副很酷、不在乎的表情,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卻透著一絲關心:
「媽咪說了,流血了要包紮,不然會感染變笨的。」
「你已經夠笨了,連自己都保護不好,別再變更笨了。」
霍行淵被他這番毒舌的童言童語給氣笑了。
「行,聽你的。」
他沒有拒絕,反而饒有興致地伸出那隻流血的胳膊:「既然你覺得我笨,那幫我包紮。」
「包就包!」
霍小北走上前。
他個子太矮,只能踮起腳尖。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捏著那塊手帕,笨拙地繞過霍行淵精壯的手臂。
手帕太短了,勉強能在傷口處打個結。
小傢伙皺著眉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在傷口上方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白色的手帕上,還用銀線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鴨子。
「包得不錯。」
霍行淵站起身,用沒受傷的手一把將霍小北抱了起來。
「啊!你幹嘛!」霍小北蹬著小短腿抗議。
「這裡不安全,跟我走。」
霍行淵看了一眼被撞得粉碎的長椅,眼神一冷:
「大山,清理現場,查清楚是哪路人馬乾的。另外,去把剛才那盒蛋糕給我重新買一份送過來。」
五分鐘後,街角的一家高檔咖啡館內。
這裡已經被霍行淵的衛兵迅速清場,悠揚的鋼琴曲在空蕩蕩的咖啡館裡迴蕩。
霍行淵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旁邊放著醫藥箱,軍醫正在小心翼翼地給他重新處理傷口。
而在他的對面。
霍小北正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兩隻小短腿懸空晃蕩著。
他的面前放著一個全新的、包裝精美的黑森林蛋糕。
小傢伙顯然是個喫貨,剛才的驚險已經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拿著銀色的小叉子,挖了一大塊裹著巧克力碎的奶油,嗷嗚一口塞進嘴裡。
「好喫!」
霍小北幸福地眯起了那雙丹鳳眼,嘴角沾著一圈白色的奶油鬍子,像只偷腥的小貓。
霍行淵揮手讓軍醫退下。
他靠在椅背上,單手支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對面狼吞虎嚥的小傢伙。
「小鬼。」
霍行淵看著他,眼神深邃,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
「你剛才說,你要保護你媽咪。」
「你媽咪是個什麼樣的人?」
霍小北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我媽咪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最溫柔、最善良的仙女!」
霍小北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地胡編亂造:「她會給我講故事,會給我做酸筍雞絲粥,還會用外語罵洋人!」
聽到「酸筍雞絲粥」幾個字。
霍行淵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你爸爸呢?」
霍行淵的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緊緊地鎖住霍小北的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
「你長得這麼好看,你爸爸應該也不是普通人吧?」
「為什麼你一個人跑出來,他不管你?」
「我爸爸?」
霍小北停下手裡的叉子。
他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視著霍行淵。
兩人大眼瞪小眼。
霍小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小大人的模樣,要多悽涼有多悽涼,要多遺憾有多遺憾。
「我爸爸他……」
霍小北扁了扁嘴,眼眶瞬間變紅:
「他是個超級無敵大渣男。」
「始亂終棄,豬狗不如!」
小傢伙從肚子裡搜刮出所有能罵人的成語,一股腦地砸向對面的親爹。
霍行淵的臉瞬間黑了。
這小鬼的詞彙量還挺豐富,
「怎麼個渣法?」霍行淵耐著性子問。
「他欺負我媽咪,還把我媽咪關在小黑屋裡,不給她飯喫。後來還為了一個老巫婆,把我媽咪趕出家門!」
霍小北越說越氣憤,手裡的小叉子在空中揮舞:「所以我媽咪就帶著我逃走了。」
「那他現在人呢?」霍行淵皺眉,心裡莫名地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渣父親」升起了一股怒火。
敢這麼對待老婆孩子,真該死。
「他啊?」
霍小北看著霍行淵,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冷笑:
「死了。」
「而且死得可慘了。」
「聽我乾爹說,他是因為壞事做多了,出門被雷劈,喝水被噎死,最後連屍體都被野狗叼走了!」
「現在的他……」
霍小北伸出兩隻小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高度:
「墳頭草都已經兩米高啦!」
「逢年過節的時候,我還會特意去他墳頭上撒一泡尿,祝他在地獄裡天天被油鍋炸!」
站在不遠處的陳大山,嚇得差點把舌頭咬斷。
這孩子這嘴也太毒了吧!
連去親爹墳頭撒尿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
「你這小鬼……」
霍行淵氣極反笑,他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隔著桌子捏了捏霍小北軟乎乎的臉頰:
「你爸爸要是泉下有知,聽到你這麼『孝順』他,估計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壓不住就壓不住唄!」
霍小北傲嬌地拍開他的手,繼續喫蛋糕:「反正我有乾爹疼我,還有媽咪保護我。那個渣男爹,死了最好!」
乾爹?
霍行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你乾爹對你很好?」霍行淵試探道。
「那當然!」
霍小北驕傲地揚起下巴:「我乾爹是個大醫生,會給我買好多玩具,還會給我媽咪做飯。比那個死鬼老爹強一萬倍!」
霍行淵的眼神微微一凝。
腦海中閃過那個戴著金絲眼鏡,叫顧清河的男人的身影。
他的直覺,開始像警報器一樣瘋狂作響。
「小鬼。」
霍行淵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深邃而危險。他緊緊地盯著霍小北的眼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到底是叫什麼名字?」
「你媽咪叫什麼?」
霍小北心裡「咯噔」一下。
「我……」
他眼珠一轉,正準備編個「張三李四」的名字糊弄過去。
「吱——!!」
咖啡館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