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完美情人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632·2026/5/18

次日清晨,雪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聽雪樓的大門被叩響,打破了這座金絲籠死一般的沉寂。   來的是北都最負盛名的「錦繡坊」的大掌櫃,身後跟著四個夥計,手裡捧著高高的託盤,裡面堆滿了時下最流行的料子和樣衣。   「沈小姐,少帥吩咐了,下週的督軍府家宴是個大場面。這些都是剛從蘇杭運來的雲錦和從法蘭西進口的蕾絲,您挑挑?」   大掌櫃是個眼明心亮的人。   雖然這位沈小姐沒名沒分,但能住進聽雪樓,還能讓少帥親自打電話吩咐置辦行頭的,那絕對是心尖上的人。   他腰彎得很低,語氣極盡諂媚。   沈南喬坐在客廳的絲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她沒有急著看那些料子,而是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沫,目光掃過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福伯。   福伯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真的只是一尊盡職盡責的雕塑。   但沈南喬知道,這老東西在看。   他在替霍行淵看這隻新進籠的金絲雀,到底有沒有自知之明。   沈南喬放下茶盞,站起身,纖細的手指在一堆布料中穿梭。   錦繡坊確實下了血本。   這裡面有大紅的織金錦緞,有豔麗的紫羅蘭絲絨,還有明黃色的蘇繡……   每一匹都華貴無比,張揚著屬於年輕女子的鮮活與熱烈。   沈南喬的手指在一匹正紅色的牡丹穿花錦緞上停留了片刻。   這是她喜歡的顏色。   以前在沈家,雖然受盡繼母苛待,但她骨子裡是驕傲的,她喜歡這種熱烈的紅,像火一樣,能燒盡世間的不公。   但她的手指只是頓了頓,便毫不猶豫地移開了。   現在的她不配穿紅色,而且霍行淵不喜歡的就是張揚。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沈南喬的手指略過那些豔麗的色彩,最終點在了幾匹素得有些寡淡的料子上。   「月白色的杭綢,淡青色的雲錦,還有這匹藕荷色的素麵緞子。」   她挑的全是清冷、素雅,甚至帶著點病態美的顏色。   大掌櫃愣了一下,有些遲疑:「沈小姐,這會不會太素了?畢竟是家宴,少帥又正當紅,穿得喜慶點是不是更好?」   「不用了。」   沈南喬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一絲破碎感的笑容:   「少帥喜靜,不喜歡太扎眼的東西。這幾匹料子做成倒大袖的旗袍,滾邊要素,盤扣要緊,別弄那些花裡胡哨的蕾絲。」   她轉過頭,看向福伯,語氣徵詢卻透著篤定:「福伯,您說是嗎?」   福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微微躬身,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沈小姐果然懂少帥的心思。少帥最不喜女子濃妝豔抹、招搖過市。這幾匹料子選得極好,既顯氣質,又不失莊重。」   「那就按沈小姐的意思辦吧。」   大掌櫃也是個人精,一聽這話立馬明白了風向。   「好嘞!沈小姐真是好眼光!這月白色襯您的膚色,穿上肯定跟那廣寒宮的嫦娥似的!」   接下來的量體,沈南喬表現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張開雙臂,任由裁縫那冰冷的軟尺在她的胸口、腰肢、臀部遊走。   每一個尺寸都被精準地記錄下來,就像是在測量一件即將被打上標籤的商品。   「腰圍一尺七……」   「胸圍……」   沈南喬聽著那些數字,心裡一片冷漠。   這具身體如今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牢籠。只要能讓那個男人滿意,只要能讓他放鬆警惕,穿什麼,露多少,又有什麼關係呢?   ……   入夜,北都的冬夜來得格外早。才過六點,天色就已經黑透了。   聽雪樓裡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暈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在雪地上,顯出幾分虛假的溫馨。   沈南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從臥室翻出來的《簡·愛》,已經看了整整兩個小時,卻連一頁都沒有翻過去。   牆上的那座西洋落地鍾發出沉悶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十一點了,霍行淵還沒有回來。   福伯走過來,低聲道:「沈小姐,夜深了,少帥今晚未必回來,您還是先上去歇著吧。」   「不用。」   沈南喬合上書,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我等等他。」   「少帥有頭疾,若是深夜回來沒人照應,怕是又要發火。」   她站起身,走到廚房。   煤氣竈上,一隻紫砂燉盅正冒著嫋嫋的熱氣。裡面燉著的是她親手熬的解酒湯,用了葛根、枳椇子,還加了一味安神的百合。   味道清苦,卻最能撫平酒後的燥熱。   福伯看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原本冷硬的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這些年少帥帶回來的女人不少,有的貪財,有的圖權,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恃寵而驕。   但像沈南喬這樣既有自知之明,又懂得體貼入微,甚至能忍受少帥那陰晴不定脾氣的,她是第一個。   「怪不得……」   福伯在心裡嘆了口氣。   怪不得少帥會在書房裡看著她的照片發呆,這女人確實有些手段。   「轟——」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束刺眼的車燈光柱掃過客廳的窗簾,緊接著是剎車聲和衛兵拉槍栓敬禮的聲音。   回來了。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迅速調整呼吸。   她對著玻璃窗照了照自己的樣子。   沒有化妝,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袍,長發隨意地挽了個鬆垮的髻,幾縷髮絲垂在耳側。   這副模樣少了白日裡的冷豔,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溫婉。   這是霍行淵喜歡的樣子,也是一個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該有的樣子。   「咔噠。」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一股凜冽的寒風夾雜著濃重的酒氣和火藥味,瞬間灌滿了整個大廳。   霍行淵走了進來。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腳步雖然依舊沉穩,但眼神卻有些發沉。   身上的軍大衣隨意地披在肩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的皮膚因為酒精的作用而微微泛紅。   他的身後跟著陳大山,正想上前扶他,卻被他一把揮開。   「滾下去。」   霍行淵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暴戾。   「是。」陳大山看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的沈南喬,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帶著衛兵退了出去。   大廳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沈南喬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將早就備好的一雙軟底拖鞋放在他的腳邊。   然後她伸出手,想要幫他脫去那雙沾滿了雪水和泥濘的軍靴。   霍行淵低下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女人。   燈光下,她那截如天鵝般修長的脖頸微微低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睡袍的領口有些松,隱約可見裡面的風光。   但他此刻沒有心思去欣賞這些。   劇烈的頭痛像是一把鑽子,正在瘋狂地鑽著他的太陽穴。   今晚的應酬場上,那些老狐狸一個個話裡藏刀,逼得他不得不喝了不少摻了料的烈酒。   此時此刻他只想殺人,或者找個東西狠狠地撕碎。   「少帥,您回來了。」   沈南喬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汪溫水,輕輕拂過他暴躁的神經。   她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嫌棄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酒臭味。   她只是熟練地幫他換好鞋,然後接過他身上的大衣,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我去給您端醒酒湯。」   她轉身欲走。   「站住。」   霍行淵突然開口,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沈南喬的手腕,用力一拉。   沈南喬猝不及防,整個人跌坐在了沙發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霍行淵沉重的身軀已經壓了下來,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頸窩裡。   「別動。」   他在她耳邊低吼,呼吸滾燙得嚇人。   沈南喬渾身一僵。   她能感覺到霍行淵此刻的狀態非常危險,他的肌肉緊繃得像塊石頭,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發作的前兆,或者是殺人後的應激反應。   沈南喬忍著手腕的劇痛沒有掙扎,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頻率。   她緩緩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放在了霍行淵的太陽穴上。   指尖微涼,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開始慢慢地按揉。   「少帥,是不是頭又疼了?」她的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滿滿的心疼。   霍行淵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聲悶哼。   隨著她指尖的按揉,那股讓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躁鬱感,似乎被按下去了一些。   尤其是鼻尖縈繞的那股冷梅香氣,更是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讓他原本想要暴起殺人的衝動慢慢平息。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安寧。   沈南喬跪坐在沙發旁,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這個姿勢讓她的小腿很快就麻了,但她一動也不敢動。   她低頭看著霍行淵。   此時的他卸下了那層冷酷的偽裝,眉宇間卻依然鎖著深深的戾氣。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這真是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誰能想到這張英俊皮囊下,藏著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南喬一邊按揉,一邊在心裡默數著他的呼吸頻率。   一下,兩下,三下……呼吸變沉了,看來這隻野獸暫時被安撫住了。   突然,霍行淵那隻原本垂在一旁的大手,毫無預兆地抬了起來,順著沈南喬的手臂向上,滑過她的肩膀,最終停在了她的後頸處。   那裡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也是沈南喬的死穴。   霍行淵的手指粗糲,帶著薄繭,在那層細膩的皮膚上慢慢地摩挲著。   一下,一下,就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貓的後頸皮,這種動作看似親暱,實則充滿了掌控欲和威脅。   彷彿只要這隻貓稍有不順從,他就會立刻捏斷她的脖子。   沈南喬的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那是生物面對天敵時的本能恐懼。   哪怕她演得再好,身體的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的,她的肌肉瞬間緊繃,呼吸也亂了一拍。   「怕我?」   霍行淵並沒有睜眼,聲音卻帶著一絲戲謔的沙啞,他的手指在她的後頸處輕輕按了按,正好按在那根大動脈上,感受著那下面急促的跳動。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她沒有撒謊,而是半真半假地說道:   「怕。」   「少帥身上的血腥氣太重,燻得我有些暈。」   這是一個非常巧妙的回答。   既解釋了身體的僵硬,又暗示了他現在的狀態很嚇人,同時還帶著一點點嬌嗔的埋怨。   霍行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血絲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意」的情緒。   他看著沈南喬。   燈光下,這個女人乖巧得不像話。   她沒有像以前那些女人一樣,要麼嚇得尖叫,要麼虛偽地說「我不怕」,要麼趁機提出各種要求。   她只是靜靜地跪在這裡,給他按摩,給他當枕頭,忍受著他的壞脾氣和身上的惡臭。   她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容器,精準地契合了他所有的需求。   「沈南喬。」   霍行淵突然坐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沈南喬的手被迫離開他的太陽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行淵沒有推開她,反而順勢抓住了她的手,將那雙纖細柔若無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他低下頭,仔細地端詳著這雙手。   指尖圓潤,皮膚白皙,因為剛才的按摩而微微有些泛紅。   「你很乖。」   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注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讚賞:   「比我想像中還要乖。」   這不僅是誇獎,更像是一個獵人在看著自己親手馴化出來的獵鷹,發自內心的成就感。   沈南喬迎著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婉至極的笑容,那是她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只要少帥喜歡。」   她輕聲說道,眼神清澈得看不出一絲雜質:「南喬願意一輩子這麼乖。」   霍行淵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他並不知道在這個看似溫順的笑容背後,沈南喬的心裡正在冷冷地嘲弄。   乖?當然乖。   不乖怎麼能讓你放鬆警惕?不乖怎麼能從你手裡拿到那把通往自由的鑰匙?   「很好。」   霍行淵突然鬆開她的手,站起身,那股壓迫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既然這麼乖,那就給個獎賞。」   他一邊解開襯衫的扣子,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一邊往浴室走去,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懶:   「去放水。」   「今晚,我不去書房睡。」   沈南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是,少帥。」   她從地上站起來,揉了揉已經跪麻了的膝蓋,轉身走向浴室。   背對著霍行淵的那一瞬間,她眼底的溫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

次日清晨,雪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聽雪樓的大門被叩響,打破了這座金絲籠死一般的沉寂。

  來的是北都最負盛名的「錦繡坊」的大掌櫃,身後跟著四個夥計,手裡捧著高高的託盤,裡面堆滿了時下最流行的料子和樣衣。

  「沈小姐,少帥吩咐了,下週的督軍府家宴是個大場面。這些都是剛從蘇杭運來的雲錦和從法蘭西進口的蕾絲,您挑挑?」

  大掌櫃是個眼明心亮的人。

  雖然這位沈小姐沒名沒分,但能住進聽雪樓,還能讓少帥親自打電話吩咐置辦行頭的,那絕對是心尖上的人。

  他腰彎得很低,語氣極盡諂媚。

  沈南喬坐在客廳的絲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她沒有急著看那些料子,而是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沫,目光掃過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福伯。

  福伯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真的只是一尊盡職盡責的雕塑。

  但沈南喬知道,這老東西在看。

  他在替霍行淵看這隻新進籠的金絲雀,到底有沒有自知之明。

  沈南喬放下茶盞,站起身,纖細的手指在一堆布料中穿梭。

  錦繡坊確實下了血本。

  這裡面有大紅的織金錦緞,有豔麗的紫羅蘭絲絨,還有明黃色的蘇繡……

  每一匹都華貴無比,張揚著屬於年輕女子的鮮活與熱烈。

  沈南喬的手指在一匹正紅色的牡丹穿花錦緞上停留了片刻。

  這是她喜歡的顏色。

  以前在沈家,雖然受盡繼母苛待,但她骨子裡是驕傲的,她喜歡這種熱烈的紅,像火一樣,能燒盡世間的不公。

  但她的手指只是頓了頓,便毫不猶豫地移開了。

  現在的她不配穿紅色,而且霍行淵不喜歡的就是張揚。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沈南喬的手指略過那些豔麗的色彩,最終點在了幾匹素得有些寡淡的料子上。

  「月白色的杭綢,淡青色的雲錦,還有這匹藕荷色的素麵緞子。」

  她挑的全是清冷、素雅,甚至帶著點病態美的顏色。

  大掌櫃愣了一下,有些遲疑:「沈小姐,這會不會太素了?畢竟是家宴,少帥又正當紅,穿得喜慶點是不是更好?」

  「不用了。」

  沈南喬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一絲破碎感的笑容:

  「少帥喜靜,不喜歡太扎眼的東西。這幾匹料子做成倒大袖的旗袍,滾邊要素,盤扣要緊,別弄那些花裡胡哨的蕾絲。」

  她轉過頭,看向福伯,語氣徵詢卻透著篤定:「福伯,您說是嗎?」

  福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微微躬身,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沈小姐果然懂少帥的心思。少帥最不喜女子濃妝豔抹、招搖過市。這幾匹料子選得極好,既顯氣質,又不失莊重。」

  「那就按沈小姐的意思辦吧。」

  大掌櫃也是個人精,一聽這話立馬明白了風向。

  「好嘞!沈小姐真是好眼光!這月白色襯您的膚色,穿上肯定跟那廣寒宮的嫦娥似的!」

  接下來的量體,沈南喬表現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張開雙臂,任由裁縫那冰冷的軟尺在她的胸口、腰肢、臀部遊走。

  每一個尺寸都被精準地記錄下來,就像是在測量一件即將被打上標籤的商品。

  「腰圍一尺七……」

  「胸圍……」

  沈南喬聽著那些數字,心裡一片冷漠。

  這具身體如今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牢籠。只要能讓那個男人滿意,只要能讓他放鬆警惕,穿什麼,露多少,又有什麼關係呢?

  ……

  入夜,北都的冬夜來得格外早。才過六點,天色就已經黑透了。

  聽雪樓裡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暈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在雪地上,顯出幾分虛假的溫馨。

  沈南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從臥室翻出來的《簡·愛》,已經看了整整兩個小時,卻連一頁都沒有翻過去。

  牆上的那座西洋落地鍾發出沉悶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十一點了,霍行淵還沒有回來。

  福伯走過來,低聲道:「沈小姐,夜深了,少帥今晚未必回來,您還是先上去歇著吧。」

  「不用。」

  沈南喬合上書,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我等等他。」

  「少帥有頭疾,若是深夜回來沒人照應,怕是又要發火。」

  她站起身,走到廚房。

  煤氣竈上,一隻紫砂燉盅正冒著嫋嫋的熱氣。裡面燉著的是她親手熬的解酒湯,用了葛根、枳椇子,還加了一味安神的百合。

  味道清苦,卻最能撫平酒後的燥熱。

  福伯看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原本冷硬的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這些年少帥帶回來的女人不少,有的貪財,有的圖權,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恃寵而驕。

  但像沈南喬這樣既有自知之明,又懂得體貼入微,甚至能忍受少帥那陰晴不定脾氣的,她是第一個。

  「怪不得……」

  福伯在心裡嘆了口氣。

  怪不得少帥會在書房裡看著她的照片發呆,這女人確實有些手段。

  「轟——」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束刺眼的車燈光柱掃過客廳的窗簾,緊接著是剎車聲和衛兵拉槍栓敬禮的聲音。

  回來了。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迅速調整呼吸。

  她對著玻璃窗照了照自己的樣子。

  沒有化妝,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袍,長發隨意地挽了個鬆垮的髻,幾縷髮絲垂在耳側。

  這副模樣少了白日裡的冷豔,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溫婉。

  這是霍行淵喜歡的樣子,也是一個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該有的樣子。

  「咔噠。」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一股凜冽的寒風夾雜著濃重的酒氣和火藥味,瞬間灌滿了整個大廳。

  霍行淵走了進來。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腳步雖然依舊沉穩,但眼神卻有些發沉。

  身上的軍大衣隨意地披在肩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的皮膚因為酒精的作用而微微泛紅。

  他的身後跟著陳大山,正想上前扶他,卻被他一把揮開。

  「滾下去。」

  霍行淵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暴戾。

  「是。」陳大山看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的沈南喬,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帶著衛兵退了出去。

  大廳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沈南喬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將早就備好的一雙軟底拖鞋放在他的腳邊。

  然後她伸出手,想要幫他脫去那雙沾滿了雪水和泥濘的軍靴。

  霍行淵低下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女人。

  燈光下,她那截如天鵝般修長的脖頸微微低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睡袍的領口有些松,隱約可見裡面的風光。

  但他此刻沒有心思去欣賞這些。

  劇烈的頭痛像是一把鑽子,正在瘋狂地鑽著他的太陽穴。

  今晚的應酬場上,那些老狐狸一個個話裡藏刀,逼得他不得不喝了不少摻了料的烈酒。

  此時此刻他只想殺人,或者找個東西狠狠地撕碎。

  「少帥,您回來了。」

  沈南喬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汪溫水,輕輕拂過他暴躁的神經。

  她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嫌棄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酒臭味。

  她只是熟練地幫他換好鞋,然後接過他身上的大衣,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我去給您端醒酒湯。」

  她轉身欲走。

  「站住。」

  霍行淵突然開口,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沈南喬的手腕,用力一拉。

  沈南喬猝不及防,整個人跌坐在了沙發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霍行淵沉重的身軀已經壓了下來,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頸窩裡。

  「別動。」

  他在她耳邊低吼,呼吸滾燙得嚇人。

  沈南喬渾身一僵。

  她能感覺到霍行淵此刻的狀態非常危險,他的肌肉緊繃得像塊石頭,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發作的前兆,或者是殺人後的應激反應。

  沈南喬忍著手腕的劇痛沒有掙扎,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頻率。

  她緩緩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放在了霍行淵的太陽穴上。

  指尖微涼,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開始慢慢地按揉。

  「少帥,是不是頭又疼了?」她的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滿滿的心疼。

  霍行淵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聲悶哼。

  隨著她指尖的按揉,那股讓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躁鬱感,似乎被按下去了一些。

  尤其是鼻尖縈繞的那股冷梅香氣,更是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讓他原本想要暴起殺人的衝動慢慢平息。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安寧。

  沈南喬跪坐在沙發旁,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這個姿勢讓她的小腿很快就麻了,但她一動也不敢動。

  她低頭看著霍行淵。

  此時的他卸下了那層冷酷的偽裝,眉宇間卻依然鎖著深深的戾氣。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這真是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誰能想到這張英俊皮囊下,藏著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南喬一邊按揉,一邊在心裡默數著他的呼吸頻率。

  一下,兩下,三下……呼吸變沉了,看來這隻野獸暫時被安撫住了。

  突然,霍行淵那隻原本垂在一旁的大手,毫無預兆地抬了起來,順著沈南喬的手臂向上,滑過她的肩膀,最終停在了她的後頸處。

  那裡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也是沈南喬的死穴。

  霍行淵的手指粗糲,帶著薄繭,在那層細膩的皮膚上慢慢地摩挲著。

  一下,一下,就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貓的後頸皮,這種動作看似親暱,實則充滿了掌控欲和威脅。

  彷彿只要這隻貓稍有不順從,他就會立刻捏斷她的脖子。

  沈南喬的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那是生物面對天敵時的本能恐懼。

  哪怕她演得再好,身體的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的,她的肌肉瞬間緊繃,呼吸也亂了一拍。

  「怕我?」

  霍行淵並沒有睜眼,聲音卻帶著一絲戲謔的沙啞,他的手指在她的後頸處輕輕按了按,正好按在那根大動脈上,感受著那下面急促的跳動。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她沒有撒謊,而是半真半假地說道:

  「怕。」

  「少帥身上的血腥氣太重,燻得我有些暈。」

  這是一個非常巧妙的回答。

  既解釋了身體的僵硬,又暗示了他現在的狀態很嚇人,同時還帶著一點點嬌嗔的埋怨。

  霍行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血絲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意」的情緒。

  他看著沈南喬。

  燈光下,這個女人乖巧得不像話。

  她沒有像以前那些女人一樣,要麼嚇得尖叫,要麼虛偽地說「我不怕」,要麼趁機提出各種要求。

  她只是靜靜地跪在這裡,給他按摩,給他當枕頭,忍受著他的壞脾氣和身上的惡臭。

  她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容器,精準地契合了他所有的需求。

  「沈南喬。」

  霍行淵突然坐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沈南喬的手被迫離開他的太陽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行淵沒有推開她,反而順勢抓住了她的手,將那雙纖細柔若無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他低下頭,仔細地端詳著這雙手。

  指尖圓潤,皮膚白皙,因為剛才的按摩而微微有些泛紅。

  「你很乖。」

  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注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讚賞:

  「比我想像中還要乖。」

  這不僅是誇獎,更像是一個獵人在看著自己親手馴化出來的獵鷹,發自內心的成就感。

  沈南喬迎著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婉至極的笑容,那是她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只要少帥喜歡。」

  她輕聲說道,眼神清澈得看不出一絲雜質:「南喬願意一輩子這麼乖。」

  霍行淵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他並不知道在這個看似溫順的笑容背後,沈南喬的心裡正在冷冷地嘲弄。

  乖?當然乖。

  不乖怎麼能讓你放鬆警惕?不乖怎麼能從你手裡拿到那把通往自由的鑰匙?

  「很好。」

  霍行淵突然鬆開她的手,站起身,那股壓迫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既然這麼乖,那就給個獎賞。」

  他一邊解開襯衫的扣子,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一邊往浴室走去,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懶:

  「去放水。」

  「今晚,我不去書房睡。」

  沈南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是,少帥。」

  她從地上站起來,揉了揉已經跪麻了的膝蓋,轉身走向浴室。

  背對著霍行淵的那一瞬間,她眼底的溫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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